第638章 绝地

声音很是熟悉。

唐兰舟不久前刚听过,这是那名异族女子的声音。

他停下了脚步,沉默了一会儿,扶着墙慢慢直起了腰,抚平了散乱的衣襟,又捋了捋散乱的须发,这才缓缓转身。

那名异族女子正站在院墙之上,负手笑着,俯瞰过来。

唐兰舟平静地问道。

「你把朱公如何了?」

「自然有其他人料理。」

异族女子笑道。

「放心,在见到李淼之前,长生天不会杀他的。」

「不过—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她伸出手,点了点唐兰舟的胸口。

「唐公不妨把虎符和玉玺交出来,展示一下诚意,然后我便带你去见大汗。这样2

唐兰舟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边夷贱类,也配沾染神器么?」

他的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但依旧扶着墙,将腰身挺得笔直。明明站在低处,却像是在俯视着对方。

异族女子敛去了笑容。

她厌恶唐兰舟这种—理所当然的鄙夷,和明明已经落入自己手中还故作姿态的从容。

「啧!」

她冷哼一声。

算了,本就不该多说。

唐兰舟位高权重,门生故吏也都身居要职。他若是配合的话,鞑靼推翻大朔会顺利许多—但若是他不愿配合,将他的头颅斩下,也可以用作震慑。

只要拿到玉玺和虎符,轻骑入关的弊端就可以被弥补大半,余下的,慢慢料理就是了「那就死吧。」

她擡手就要击出一掌。

可刚一擡手,却是忽的变招,朝着身后打去。

「谁!」

铛!

剑锋与掌锋相撞!

瞬息之间,异族女子看到了一张叫她心生寒意的脸。

「李淼!?」

「不—不对,你现在应当还在——」

「哦!」

她细看一下,终于恍然。

出剑偷袭她的是个女子,只是眉眼与李淼相似。

她疑惑道。

「郑怡——你没死?」

「托你妈的福,我没死,而且日后还要砍掉你妈的头。」

郑怡一张口就满是人情世故。

「还要多谢你们派人去江南杀我们,我们才能及时赶回来,而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想杀的,个都没有死。」

异族女子笑了。

「那又如何?」

她猛地挥掌击退郑怡。

「你们能夺回京城吗?」

「你们能影响大局吗?」

「在长生天面前,你们只能跟丧家之犬一般逃命。」

郑怡没有接话,这点她确实无法反驳。

鞑靼能够提前派人截杀信使,自然也能提前派人刺杀李淼的属下们。虽然没能成功,且因此走漏了消息,让郑怡等人赶了过来,但大局依旧不会动摇。

只要河上丈人在,无人能活。

只要河上丈人在,无城可守。

他们来,也只能救下几个人,然后迅速离开而已。

话已说尽,余下的便只有生死。

郑怡厉喝一声。

「唐公速,出城后有人接应,护住玉玺和虎符!」

旋即挺剑而上,与异族女子争斗起来。

唐兰舟点点头,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踏出宫门的前一瞬,他的耳朵忽然嗡鸣了一声。

同时脚下的地面也剧烈地震颤。<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唐兰舟本能地回头望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紧,本来强行提振起来的精神也忽的一弱,眼前更是一片漆黑。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从大朔成祖迁都开始屹立至今的、代表着皇权的太和殿,如同被陨石整个儿击中一般,横跨数十丈的雄伟大殿,像是被巨锤砸碎的苹果一样轰然炸开。

郑怡面色一紧,出招更急。

异族女子面露得意之色,笑道。

「你们的挣扎,到此为止了。」

「长生天,到了。」

视角拉高,穿过正在争斗的两人,直至高空。

便能看到一条宽敞如巨龙过境一般的废墟通道,从京城正阳门一路笔直地通向紫禁城,在百丈之外停止延伸,指向了正在炸开的太和殿。

炸碎的废墟之外,朱守静浑身浴血,高呼。

「陛下!!!」

旋即抽出黑白双刀,劈散袭来的建筑破片,朝着太和殿正中疾奔而去。

月光被纷飞的木质破片切碎。

朱守静冲到了太和殿中央,站定。

不是他不想再前进,而是他动弹不得。

一股比死亡更加深沉、比海洋更加磅礴的气势,在他面前耸立着。

本能告诉他,只要再跨出一步,他就会死。

而且,他也不必再迈进了。

就在数丈之外,太和殿中央的位置上,耸立着华贵的龙椅。以龙椅为圆心的数丈地界,一切物什都完好无损地摆放在原地,边界上有半尊仙鹤塑像,靠近龙椅的一侧栩栩如生,另一半却随着崩塌的太和殿化作齑粉。

在这保持着原样的数丈净土之中,有几道人影。

一道身着绯色首辅官袍,双手护在面前,似乎是太和殿炸开时本能地做出了防备,却好像被定在了原地,仅有双目眸光不断闪动—那是朱载。

在他身侧矗立着数人,也都是纹丝不动,各自保持着拔剑、抽刀、擡手等等本能的防备动作。

阮梅。

朱翊镜。

章静枫。

以及其他数名供奉。

几人都是遍体鳞伤,地上满是鲜血和碎肉,几具异族打扮的尸体躺在几人脚下,尸体尚温。

应当是在异族女子离开之后,这几人赶了过来,杀死了擒住朱载/的异族天人,然后一同赶了过来,与皇帝联手斩杀了前来行刺的异族天人。

看几人的面向,争斗应该是刚刚结束,几人正准备一起离开,结果就在这一瞬,太和殿轰然炸开,几人察觉到不对,骤然回身戒备—然后就定在了原地。

他们面对着同一个方向。

龙椅的方向。

那里有两道身影。

一道是皇帝,与其他人不同,他并未被定住,双手擡起,保持着出掌的姿势,正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在他面前,站着一道修长清瘦、宽袍大袖的人影,一只手扣在皇帝的头顶,另一只手背在背后,正对着皇帝在低声说着什么。

朱守静放声疾呼。

「陛下!!!」

一边喊着,一边就要迈步靠近。

就在这一瞬,那宽袍大袖的人影回头。

朱守静看到了一双沧桑而毫无感情的眼睛。

旋即,那只背在背后的手擡了起来,随意地一扫。

剧痛传来。

朱守静的身体,从手掌开始破碎。

同时,除去朱载和朱翊镜之外的人,也如沙堆一般坍塌。

「陛下」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朱守静朝着皇帝瞥去一眼。

孝陵卫或许不忠于皇帝,但却是大朔朱家的死忠。

在这短短一瞬,他只想看看皇帝是否平安。

于是他听到了皇帝的一句话。

「多谢阁下为我取出蛊虫,我清醒过来了。」

而后,朱守静便坍塌了下去。

第639章 赴死者(5k)

京城之外。

唐兰舟跟跑着跑出城门,拼了命地朝前狂奔。

京城之内已经大乱,但正是因为这混乱,他成功地借着人群的遮掩跑出了城外。途中那异族女子数次追了上来,又被郑怡再度拦下,迄今已经盏茶时间没再追过来。

唐兰舟的胸口如破烂风箱一般,剧烈地涨缩。

饶是他心如磐石,也克服不了这副风烛残年的身体。

「在哪——在哪——」」

他的视线边缘已经昏黑,神智开始涣散。

「必须——虎符和玉玺——必须交出去——」

唐兰舟踉跄着往前走。

前方,视线尽头似乎有人疾速跑来。

「唐——唐——」

「唐公——」

「唐公!」

那道人影终于到了面前,伸手将他扶住。

唐兰舟努力睁大了双眼,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啊—安大人。」

安梓杨掐住了他的脉门,渡入真气,同时急声问道。

「情状如何!」

唐兰舟勉强恢复了精神,从怀中掏出虎符和玉玺。

「朱公、陛下,以及紫禁城之内的大臣、要员、供奉。」

「应当已经尽数陷落。」

「那个境界在李大人之上的天人,轰碎了太和殿。」

「郑怡郑千户为我阻截追兵,已经盏茶未见。」

他如连珠炮一般吐出现状,每一句都让安梓杨的面色更加阴沉。

安梓杨的状态明显也不好,面色苍白不说,搀住唐兰舟的手也与其他身体部位肤色对不上,显然是用疗伤功法新近催生出来的。

异族天人对李淼属下的刺杀,显然并不那么容易扛过去。

若非几人从瀛洲之乱后就出手甚少,武功又大有精进,导致敌人对他们的实力构成了误判,否则他们还真未必能活到现在。但几人遇刺之后星夜赶回京城,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两人说话间,又有数人赶到。

游子昂背着昏死的梅青禾,曹含雁和郜暗羽正各自按住她的脉门渡入真气吊命。

其他还有衡山派前掌门邓柏轩、嵩山派前掌门周樱雪、华山派前掌门柳白云、武当掌门志省、武当长老志清等人,都围了过来。

安梓杨沉声说道。

「不必入城了。」

「河上丈人已经入城。」

众人面色骤变。

他们都是从南方星夜兼程赶回,却不想刚一到场,预想中最坏的状况就已经成真、摆到了眼前。

「可是老指挥使一」

曹含雁急声说道。

唐兰舟勉强恢复了精神,擡头说道。

「朱公和陛下不会有事。」

「对方想篡夺天下,就不能弑君;而朱公的性命则是他们与李大人谈判的筹码。对方不会杀他们。」

「同样,朱翊镜朱,还有朱公的家眷概也是样。」

「但是——城内的其他人——」

唐兰舟不再说话。

邓柏轩一愣,而后便攥紧了剑柄。

「章兄——就在紫禁城中——」

「以他的性子,一定会第一时间尝试营救朱公——」

同样出身五岳剑派的周樱雪、柳白云和高菱面色一暗。

几人因为出身相近、早就熟识,又是同样因为泰安城之事转投锦衣卫,已经在数年间成为了挚友。正因如此,本就心软的邓柏轩没办法把话说完。

章静枫,必死无疑。

其余人也都是面沉如水。

「还有朱守静朱大人、阮梅供奉、洪仇供奉。」

「以及其他驻守紫禁城的同僚——」

曹含雁低头,咬牙。

「没时间哀悼了。」

安梓杨沉声说道。

「还有事要做。」<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京城必须放掉,但在指挥使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做些事情,延缓他们的动作——曹兄,你带着周樱雪、邓柏轩和柳白云去接应郑怡郑千户。」

曹含雁点头,带着三人离去。

「游兄,你带着梅姐和唐。」

安梓杨将唐兰和玉玺虎符一并交给游子昂。

「去南京城,那里是安全的。「

「三日内必须赶到那里,不然梅姐必死无疑。」

游子昂接过玉玺虎符,将唐兰舟与梅青禾一并背在背上,点头,转身疾速离去。

安梓杨又转头看向志清和志省。

「两位道长,我和郜千户跟你们起去接应苍道长。」

「之后我们去做那件事』。」

月苍,正是武当天人的道号。

最先与李淼相识的武当长老志清沉默不语,武当掌门志省缓缓摇头。

「不必了。」

「安镇抚使,师叔他无需接应。」

安梓杨皱了皱眉。

「可月苍道长境界应当不如那名武当弃徒—」

志省缓缓说道。

「师叔留下了话。」

「武当传人助异族入关、倾覆天下,这等罪过,必须由武当传人亲手洗清。

不能留待以后,不能留待明日,那人多活上一息,便是为祖师蒙羞。」

「师叔会与他同归于尽。」

「事关天下百姓,武当不会拖后腿—师叔是这样说的。」

志省的话,斩钉截铁。

安梓杨闻言沉默了数息,点头。

「我知道了。」

「来日若是能活,锦衣卫会为月苍道长建衣冠冢,每年清明,锦衣卫会上武当山为月苍道长洒扫坟冢。」

「如此,所有人,跟上来。」

说罢,安梓杨转身,如利箭一般疾驰而出。

郜暗羽、志清和志省沉默着跟上。

一行人并未入城,而是朝着反方向疾驰。

若是有人于高空俯瞰,便会发现几人疾驰的方向,与河上丈人冲入京城内扫出的通道正好是反方向,像是沿着河上丈人前来的方向追溯过去。

几人就这般疾驰了小半个时辰。

四周逐渐不见人烟,几到了一处一马平川的荒野。

安梓杨猛地停了下来。

他运转真气,将手掌擡起展开,数息之后,窸窸窣窣一阵轻响,便有一条尾指粗细的蛊虫从袖口中钻出,爬到了手掌上。蜿蜒伸展了数下之后,便静止不动。

过了片刻,远处忽的出现了两道人影。

速度极快,显然也是天境界的高手。

不过数息,便到了几人面前。

安梓杨上下扫了两人一眼,长出了一口气。

「万幸——王兄。」

王海点点头,将背上的李小四放了下来。

「异族天人早就盯上了小四,若非少林永戒师父,我一人恐怕难以从城内把小四救出。」

「永戒师身受重伤,我已经叫他离开了。」

安梓杨点头。

「活着就好。」

说罢转头看向小四。

「能做到么?」

小四表情沉重,与其他人不同,她是李淼的养女,朱载爱屋及乌,平时也就对她多有照顾,所以她是对朱载有相当感情的,并非完全因为李淼。

现在朱载落在了河上丈人手中,她自然担心。

不过听到安梓杨来问,她也知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便强行收敛起了心神,点头说道。

「来的路上,海哥哥已经与我说过了。」

她擡起手,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臂。

「嘶!」

志清和志省毕竟不是锦衣卫,也不了解小四,看清了小四的手臂之后,竟是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

小四那纤细雪白的手臂之上,竞是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百——不,数千个细小的漆黑孔洞,洞口边缘处崎岖不平,像是被虫子啃食过的树叶一般。

小四沉声说道。

「事出紧急,我只能强将家里存放的蛊虫收到体内。」

「数量太多,蛊毒太盛,血肉无法弥合。」

「异族天人毁去了一些,但我还是带出了——八成。」

安梓杨抿了抿嘴,说道。

「我已经数年没有回京——八成,有多少?」

小四平静地答道。

「十七万八千三百余条蛊虫。」

「都在我的体内。「

志清与志省满目骇然。

将近十八万条蛊虫,现在就在这娇小少女的体内,翻涌、蠕动—两人背心都不禁窜上一阵寒意。

安梓杨却是点了点头。

「如此,大概够了。」

两位道长对视一眼,不由得开口问道。

「安镇抚使,王镇抚使。」

「我们并非锦衣卫出身,不知道两位的计划·但到了现在,二位能否说明一下,我们为何要到这里来?」

志省伸手对着小四一引。

「李姑娘——将近二十万条蛊虫带来,又是为何?」

安梓杨看了过来,说道。

「两位道长莫怪,其实在今日之前,我不敢全然相信二位,毕竟—二位能赶过来相助,其实是因为那个投靠鞑靼的武当弃徒,提前给你们传去了书信。」

「所以,一直瞒着两位,是本官的不对。」

他抱拳,对着两位道长施了礼。

志清与志省连忙上前扶起了他。

「安镇抚使不必如此。」

「根子上还是我武当出了腌臜——您有所防备也是应有之义。」

两人扶起了安梓杨。

「只是,我们现在人手单薄,既然今日之事关乎天下,我们也不希望纰漏出在我武当手上——还请安镇抚使说明一二,我们才好见机行事。「

安梓杨点头,说道。

「二位应该知道今之事的根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河上丈人就已经化名「长生天』,在鞑靼部族之中建起了教派。现在的鞑靼,可以说已经完全被他握在了手中。」

「而今日之事,便是他趁着指挥使不在做下的。」

「先是秘密集结大军,囤聚到山海关外;轰开城墙,而后带数千精锐骑兵一路疾行,接连破关,大军在后面跟着接管城池、扫清反抗之人。

「但据我所知,在破开居庸关之后,河上丈人为了求快,连那数千骑兵都撇下了——只带着部分他调教出来的异族天人,直奔京城。「

「这就是破绽。「

安梓杨缓缓说道。

「对于我们来说,河上丈人是无法逾越和图谋的高山,但他再如何厉害,也是一个人——要掌控天下,鞑靼的大军是必需品。」

「我们要拖延他篡夺朝廷的进度,对他本人出手,远不如——直接对鞑靼出手!」

志省听着,忽的转头朝远处望了一眼,而后蹲下身,将手掌贴到了地面上,数息之后,他恍然道。」马蹄声,骑兵。」

「原来如此——」

他擡头说道。

「河上丈人、入关的轻骑、鞑靼大军。」

「现在这三者是脱节的。」

「蛊虫——是为了对付入关的异族军队。」

安梓杨点头。

「没错。」

「在河上丈人达成在京城的目的之前,他无暇他顾。」

「我们要抓住这段时间,沿着居庸关、大同、山海关的路线一路杀回去,将蛊虫散播到鞑靼军队之中—没有军队,没有玉玺和虎符,河上丈人就只是一片空有天下至强境界的无根浮萍,能杀人,却不能夺权;能作恶,却不能翻覆天下。」

「如此——希望能拖到指挥使回来。」

志清沉吟许久,忽的皱眉。

「但是——这里有几个问题。」

「其一,我们对鞑靼军队下手的消息,迟早会被河上丈人知晓,不知何时他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而我们——毫无反抗之力。」

「其二,鞑靼大军之中一定也有天人,甚至可能是三路、四路乃至五路的天人,我们的行动也没那么容易成功。」

「其三,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关于李大人的消息,恕我直言,是否有这样一种可能河上丈人已经对他下了手,而他已经遭遇不测?」

郜暗羽听到最后一句,怒目圆瞪。

「老牛鼻子你放」

说到一半,被安梓杨挥手止住。

「无妨,两位道长已经是豁上性命救国纾难,而且就事论事,并非对指挥使不敬。」

将郜暗羽拦了回去,安梓杨这才转头继续说道。

「先说其三。」

「二位说的没错,河上丈人发难的时机如此巧合,很难说指挥使前往东瀛,不是他提前设计好的盘算——但关于这一点,请二位想一想。「

「如果河上丈人有信心杀死指挥使——他何必设计引开指挥使呢?」

「如果指挥使遭遇不测,那他又何必留下老指挥使,作为跟指挥使谈判的条件呢?」

「这说明他很清楚,无论他在东瀛留下了什么手段,都留不下指挥使—指挥使一定会回来,而且很快会回来。以指挥使查案的能力,或许他已经发觉了河上丈人的盘算,所以他一定会以最快速度赶回来的。」

安梓杨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我们也必须,撑到他回来。「

志清与志省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认可了安梓杨的说法。

安梓杨又继续说道。

「然后是其一和其二。」

「说实话,没人知道河上丈人有多强,也就没人知道他收拾京城需要多久,又在中原散布了多少人手和眼线,所以他随时都可能察觉到我们的行动,出现在我们面前。「

「而这些年他培养出了多厉害的天人,鞑靼大军之中有多少天人,我们也是一概不知。」

「所以」

安梓杨沉声说道。

「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刻,都可能会死。」

「两位道长应该知道我并非善类。」

安梓杨说道。

「我绝非心善之人。」

「但今日武当已经赴死一人,所以我会问二位一句。」

「两位,是否要为武当考虑一下,就此离开?」

武当两位道长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声朗朗,在旷野之中扩散开来,与远方传来的密集马蹄声交汇到一起。

「我武当虽是道门,但也是江湖侠客—天地翻覆之时仗剑挽天倾,乃是我辈从孩提之时、习武之初便梦寐以求之事!」

「这等美事,焉能全都让给锦衣卫诸位大人来做!」

「愿慷慨赴死者,武当又何止月苍师叔一人!」

声音朗朗,扩散开来。

由远处疾驰而来的鞑靼骑兵,已经到了近前。

恰好话已说尽。

于是数道人影或怒吼着,或沉默着,或大笑着。

朝着密集的军阵和从军阵之中窜出的异族天人们,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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