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200万

小本子的工作效率确实非常快,转天,在请示了上级领导之后,一份合同,便经由石田交到了顾北的手上。

“200……万日元,认真的?”

经过石田的耐心翻译,顾北等人才看明白了合同里面的条款。

东方文英大为惊讶。

按照石田说的,顾北只需要写三个短剧的剧本,报酬居然有200万日元。

这钱也忒好赚了吧!

“是的,事实上……我感觉很抱歉,因为按照顾桑创作的这两个短剧的剧本质量,应该可以拿到更高的报酬,但是……”

顾北不是小日子,在业内也是寂寂无名,所以,NHK方面能开出的价格并不算高。

对于这一点,顾北倒是很理解。

只不过……

这合同能签吗?

顾北看向了东方文英,大部队离开的时候,东方文英被指定为他们这个留学小组的组长,四个人在交流学期期间的一切事务,都要经过东方文英同意才行。

东方文英察觉到顾北的目光,可她也犯了难。

谁也没说过,还能有这种事啊!

要不要请示国内?

可这应该算顾北的个人行为吧!?

“顾老师,你怎么看?”

顾北两手一摊:“我无所谓。”

显然,东方文英最初的想法,只是希望能通过答应石田的要求,然后换取在剧组实习的机会。

可现在,对方却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不收钱,免费把剧本送给对方,然后,他们参与到剧组的制作当中去。

这算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不涉及到钱,自然也就不需要向国内请示了。

但问题是,这是顾北的作品。

她没法替顾北做决定。

“顾老师,还是你来做决定吧!”

最终,东方文英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顾北。

既然这样的话……

“石田先生,合同就不签了,按照您刚才所说的,200万日元,以赠送的方式给我个人就行了!!”

呃……

石田闻言也同样犯了难。

这显然不合规矩啊!

而且,不签合同的话,也就意味着,顾北不需要上税。

呃?

对啊!

顾北现在还不具备纳税的义务,因为是外国人的关系,没有工作签证,任何获取报酬的工作形式都是不被允许的。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一旦这件事被公司的竞争对手捅出去的话,到时候,石田就会有大麻烦。

“我可以给您一份授权,将三个剧本的使用权赠送给您个人。”

石田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

还可以这样!!

公司先以奖金的方式,把200万日元给他,然后他再以赠送的方式,把钱给顾北,然后顾北再将授权给他。

虽然这样依然存在隐患,但也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了。

就这么干!

石田拿着合同,急匆匆的走了,他需要去找他的上级重新汇报这件事。

具体怎么操作,还要询问NHK的法务部门。

毕竟,要尽可能的消除一切存在的问题。

“顾老师,你这样……”

东方文英还是有点儿担心。

交流学习期间,私自接受NHK方面的馈赠,这好像也不合规矩吧!

等回去之后,一旦被人知道了,顾北怕是会引火烧身。

涉外无小事!

90年代初期,国内刚打开大门不久,一切关系到涉外的事,都要小心翼翼。

“没事儿,实在不行,我再找个人,只当剧本不是我创作的,收钱的也不是我。”

顾北虽然知道问题很严重,但也没怎么当回事儿。

这个年代的人,就是太小心了。

他前世还曾听过一个传闻,好像是改开刚开始的时候,有个香江的大富豪向内地捐赠了一千万美金,要在京城盖一座五星级的酒店,结果因为之前没有过先例,居然没有人敢接受。

最后还是大领导做主,接受了这笔捐赠。

现在不过是区区200万日元,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这下好了,咱们有钱了,不用再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了!”

顾北也想好了,虽然不在乎,可这件事毕竟还是不合规矩,真要是被有心人捅上去的话,说不定,他还真得接受调查。

为了这200万日元,给自己惹麻烦,实在是没必要,既然如此,那就结成一个利益共同体。

将这笔钱作为他们这个学习小组的活动经费。

台里给的那点儿钱实在是干什么都不够,要不是酒店的费用是NHK出的话,他们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了。

“顾老师,这不行,这是你赚的钱。”

顾北笑道:“那有怎么样,难道我还能把钱给带回去啊?到时候,不是上赶着让人查我嘛!与其那样,还不如我们在这边把钱给花了呢!!”

大家都落了好处,自然会把嘴给闭严实了。

至于国内会不会通过其他渠道得知这件事,顾北就考虑不了那么长远了。

“顾老师,真要是有人查你,我会帮你解释,这件事……是经过我同意的!”

东方文英也拿出了最大的勇气。

小时候都赶上了那个特殊的年代,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用不着明说,大家心照不宣。

三个故事,现在还差一个,顾北虽然没看过所有的《世界奇妙物语》,但是,再挑一个故事,也不是什么难事。

顾北最终选择了同为经典的一集《air医生》。

故事发生在一架前往夏威夷的飞机上。

一位乘客因胸口不适而痛苦不已。

情急之下,乘务员在乘客中寻找医生,男主角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其实男主角并非真正的医生,只是一个医学院的学生。

成为一名医生,是他最大的梦想。

可惜因为医生资格证考试的不合格,让这个梦想破灭了。

这次前往夏威夷,也是想找机会了结自己的生命,用保险金偿还母亲和女友。

可毕竟成为医生,是男主角最大的梦想,于是,当乘务员问“有没有医生”的时候,男主角还是主动站了起来。

最开始,男主角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分析出了患者的病症和应对方法,赢得了众人的欣赏和掌声。

可后来随着患者的病情加重,必须在飞机上为其完成做手术。

这着实让男主角犯了难。

碍于面子,他无法在这种时候澄清自己并非医生的事实,于是便以各种理由试图推脱。

可神奇的是,这架飞机上竟然麻醉师、护士、手术器材一应俱全。

更加神奇的是,飞机上的其他乘客,也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

不得不说,这集《Air医生》的无厘头程度堪称一绝,接连不断的反转让人捧腹大笑、欲罢不能。

在这架飞机上的人,展现在人前的身份,全都是伪装的。

医生是私立大学的学生,护士是酒吧里的女公关,麻醉师是出版社的漫画编辑,患者家属是个始终单身、渴望别人叫她“太太”的女人。

就连机长都是普通的乘务人员。

还有一个劫.机犯,是一个埋头工作20年,好不容易获得假期的公司职员。

吉他大师才是真正的医生,两个乘务人员才是真正的劫.机犯。

就连钟表也不是真的钟表,而是温湿度计。

一开始,他们碍于面子和其他原因,无法澄清自己的真实身份,然而事实证明,哪怕是不擅长的工作,他们也可以做得很好。

难道就没有人质疑过他们的身份吗??

当然有。

当他们面临暴露身份的窘境之时,单纯的小男孩儿拯救了他们。

不得不说,孩子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

《皇帝的新衣》里,孩子的一句话让一切毁于一旦。

而在这个故事里,男孩儿的一句话则救赎了所有人。

在搞笑和无厘头的背后,还有一种莫名的温馨和治愈。

这场看似荒诞的闹剧,实际上阐述了一个人生道理。

不逼自己一下,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

其实现实生活中的人们也是一样,面对自己的理想,或者一件从没有涉及过的事情,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我可以吗”,诸如此类。

人们习惯了退缩,习惯了说:我不行。

慢慢地,理想被搁浅了,一直想做的事情也被搁置了。

只能在原地打转,停滞不前。

直到在一系列的机缘巧合下,从别人寄予的厚望中,得到了充分的心理满足。

在错位的身份里,面对自己不擅长、不了解的领域,找到了新的定位和目标。

就像故事中的那些人一样。

最终,这场不专业的手术成功了,男主角终于如愿以偿,实现了自己成为医生的梦想。

飞机平稳落地,就连劫.机犯都改邪归正,这离不开飞机上每一个人的伪装,包括那个温湿度计。

“苏巴拉西,苏巴拉西!”

看着顾北交上来的最后一个故事剧本,石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激动了。

突然起身,对着顾北深鞠一躬。

“顾桑,虽然很冒昧,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对您发出邀请,如果可能的话,请留在NHK工作吧,我会为您争取最好的作家待遇,并且,我的部门会围绕着您,来打造《怪谈物语》这个节目,拜托了。”

呃……

是不是玩儿的有点过头了啊?

第四百三十九章 就一个字快

留在NHK工作?

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除非顾北这辈子不打算回国了,才会接受石田的邀请。

根本不用考虑,顾北直接拒绝了。

他有自知之明,如果在国内混影视圈的话,凭借着记忆当中庞大的信息,他绝对能混到飞起。

可是混日娱?

顾北上辈子除了在网上看过几部日剧,看过一些整人的综艺,还有一些内容简单、演员稀少、场景单调的艺术片之外。

就……

一哭二闹三上……

呸!

大概其也能混上几年,可几年之后,当记忆里的存货被掏空之后呢?

说起来,顾北也像他刚刚抄的那个故事《AIR医生》一样,将自己给伪装了,做着并不擅长的事。

所以还是……

拉倒吧!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接下来的10年、20年、30年,正是中国飞速发展的年代。

顾北作为一个纯种的炎黄子孙,不在家里待着,见证祖国腾飞,在一个泡沫即将破灭的破国家混。

除非他疯了。

“顾老师,我……敬佩!”

东方文英看顾北的眼神满满都是崇敬,瞧那意思,恨不能给顾北磕一个才能表达此刻激动的心情。

“你可别往桌子底下哄我。”

顾北嬉笑着把这一段给岔了过去。

没什么可敬佩的。

正常人的正常选择而已。

那些面对诱惑,把持不住的,根本算不上正常人。

“明天开机,到时候咱们四个进组实习。”

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顾北是跟组编辑,东方文英将加入制作组学习小日子剧组的制作流程,张丽则领了一个导演助理的差事,还有那位男同事,先熟悉三天,如果得到合格评价的话,将执掌一个机位。

四个人实习,石田还要给他们配上四个翻译,也就是确确实实被顾北的“才华”给打动了。

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

交流学习终于有了新的转机,当天晚上,除了顾北之外,另外三个人都激动到睡不着觉。

男同事翻来覆去的折腾了一宿。

至于东方文英和张丽,顾北是怎么知道的?

看看那大大的黑眼圈,还有满脸的憔悴……

乘坐NHK的通勤车,四人来到了一处居民区,看那建筑就知道,住在这里的不是学生,就是社会底层。

一栋二层小楼,从外面看,有点儿像国内的筒子楼,只是楼梯外面多了一片打通的走廊,而且楼梯也建在了外面。

四个人赶到的时候,剧组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

翻译也在片场这边等着了。

“怎么办?”

“上呗!”

都不是新手了,而且之前大半个月,也一直在片场、演播大厅观摩,虽然没参与进去,但是看也看得差不多了。

带着各自的翻译,直接找到要参与的部门,接下来就是按照吩咐干活了。

顾北相对轻松,石田为了表示对这一季《怪谈物语》的重视,作为这一组的部长,亲临现场坐镇。

顾北这个跟组编剧也不需要干什么,只有在导演需要找他沟通的时候,按照剧本讲一下自己的想法就OK了。

今天要拍摄的是《美女罐》的故事,按照计划,拍摄周期为三天。

嚯!

虽然这个故事不长,场景也简单,可是,三天的时间拍完。

那还真的是……

“Action!”

导演一声喊,拍摄工作正式开始。

按说,顾北昨天才把最终修订后的剧本交给石田,今天居然就开机了?

而且,看演员们的状态,完全不像是刚刚拿到剧本的样子啊!

面对顾北的疑惑,石田也耐心的做出了解释。

“我们这边的制作流程与中国的不一样。”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石田解释了半晌,顾北也明白了个大概。

总的来说就是……

每一个组分工行事,在拿到剧本之后,各自做好准备工作,互不统属,因为在小日子这边,影视剧的制作已经完全被产业化了。

每个部门需要做什么,都有一套完整的行为规范,甚至是严格的规定。

拿摄像组来举例,每一场戏,每一个镜头,采用什么角度,需要什么光线,都是规定好的。

摄像师只需要照着做就行了,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发挥。

说白了,就是匠活儿。

流水线都组装好了,只要照着干就行了。

至于演员,那就更让人惊叹了。

他们在上学期间,就已经学会了应对各种场景,各种情绪,甚至是各种动作的表演方式,拿到剧本之后,只要将自己负责的部分挑出来,然后对照好需要的表演模式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连演员在整部戏的制作过程当中,都被当成了零件。

片场个人发挥?

临时给自己加戏,改台词。

那是会招来全组人抵制的,而且一旦传扬出去,这个演员就会被扣上不听话的坏名声,演艺生涯基本上也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一天的拍摄结束。

学习小组的另外三位成员,从最开始的激动、期待,等到收工的时候,全都变得有些麻木了。

本来还想要积极表现一下的。

结果……

热情算是错付了。

人家根本就不需要。

每个人的工作都是固定的,谁需要做什么,只要到时候做完就OK,然后等着下班。

打击最深的就要数那位摄像男同事了。

他本来还想跟摄像师请教一下的,甚至还打算展现一下自己的才能,在镜头角度调整的时候,玩些不一样的,结果那个小日子同行看他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样。

“直接把机器固定了,连调整角度都是定好了的,根本不需要考虑片场的其他因素,这叫拍摄?”

回到酒店,休整了一下,有了钱的学习小组外出改善了一顿。

烤马肉,谁尝试过?

还是那种看着就半生不熟,还带着红血丝的马肉。

其他的味道还算不错,烤鸡串还能品出来蜂蜜的味道。

不过这家店的招牌,为什么叫烤鸟店?

百思不得其解。

“别抱怨了,你还不错,能摸摸机器呢,我今天一天基本上啥都没干,就带着化妆师给演员补妆了!”

东方文英也忍不住开始吐槽。

张丽呢?

她现在还处在一个懵的状态。

心里想的是,凭什么顾北以前支使她那么严厉?

今天这一天过的,可太轻松了,就是给导演递剧本,然后带着翻译去买了一趟饮料。

现在还没出三月呢!

小日子居然喜欢喝冷饮,还带着大冰球子那种,看着都感觉胃被冻住了。

“顾老师,你呢??一天都干什么了?”

顾北又要了一份拉面,日料的分量太小,都不够塞牙缝的,要是陈小旭也在这边的话,能把这家店的每道菜都给扫一遍。

“拉面!阿里嘎拖!”

老板居然听懂了,一个劲儿的哈依,哈依应和着。

“我?啥也没干,就光坐着跟石田聊天儿了。”

三个人明显不信。

“别不信啊!!我是跟组编剧,导演不找我,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这么说的话……没毛病!

“明天是不是还这样?”

东方文英一脸失望的模样,本来还以为参与制作,能学习到小日子剧组的不传之秘呢。

谁知道就这?

顾北见状,笑着将石田跟他说的,跟三个人解释了一遍。

“基本上来说,他们这边的剧组拍摄过程,就是匠活儿,每一步都提前制定好了计划,等到拍摄的时候,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把每一项工作完成就行了。”

“那还是艺术创作吗?”

东方文英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的模样。

“分谁来看了,小日子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人家要的是高效,再说了,这种短剧要什么艺术啊!”

一直没说话的张丽这个时候说道:“我觉得,咱们在这里根本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们的制作模式也没法用在咱们国内。”

没错!

至少眼下根本学不来。

小日子这种高效的制作模式,首先需要庞大的资金支持,否则的话,想快也快不起来。

而国内的每一个剧组,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资金。

不过,再过二十年,就未必不能学了。

那个时候国内影视人看重的同样也是效率,再也没有了现在这些人对影视艺术的敬畏之心了。

“学不来也没关系,模式没办法套用,就学人家的长处,总能发现人家比咱们强的地方,然后……”

东方文英立刻跟上:“师夷长技以制夷!!”

真是个好捧哏的!

接下来的两天,小日子同仁以极快的速度完成了《美女罐》的拍摄工作,随后便开启了《奶奶》的拍摄。

呃……

听着有点儿像是在骂人。

更让顾北惊讶的是,《奶奶》还没拍完。

《美女罐》居然播出了。

这速度,还真是……就一个字——快!!

“顾桑!”

短剧《奶奶》的片场,石田照例还是亲自坐镇,看到顾北的时候,立刻一个接近九十度的鞠躬。

“非常感谢,《美女罐》播出之后,观众的反应极好,收视率也已经统计出来了,完全压到了富士电视台的《世界奇妙物语》,成为了同时段的收视冠军,这都是顾桑的功劳,阿里嘎拖!”

说着,腰再度弯了下去。

这石田看着也得四十多岁了,小腰儿的柔韧性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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