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答复函

戴志步态轻松的来到办公室,将人造革的公文包锁紧抽屉里,就出门去吃早饭了。

GMP委员会的常设工作人员,就是这间常委办公室里的六名工作人员,因为人数太少,他们就与隔壁的妇幼保健院商量,共用一个食堂。

妇幼保健院自然是乐意之至,毕竟,谁都喜欢有免费的东西送过来。

戴志也喜欢与妇幼保健院的大姑娘小媳妇们一起吃饭,虽然不能做什么,可就是聊聊天,看一看,心情总是愉快些。再者,各大药厂送的东西,也不用花他的钱。

“李师傅,我要个豆腐脑,油条,再来一碗豆浆,看着上点小菜。”戴志从侧门走进妇幼保健院的食堂里,驾轻就熟的向里面的人打招呼。

李师傅一看是戴志,立即将油手在围裙上擦擦,笑道:“戴主任来了,他的豆腐脑我来舀,豆腐脑啊,不是挖一勺子就行的,你得削片,知道不?舀豆腐脑,不在薄,不在厚,在于味浓……”

他玄之又玄的聊着自己的豆腐脑经,再给戴志端上来,笑道:“我最喜欢戴主任您这样的食客,懂行又懂吃,好东西给您吃,不浪费。”

戴志笑着嗅了一鼻子,又用勺子舀了一口豆腐脑,点点头,道:“玉泉山的水?”

“厉害。”李师傅一只手兜着围裙,一只手翘起来,晃了三晃,道:“京西制药总厂的冯代表送过来的,凌晨五点放到了咱们食堂门口。”

戴志点头:“京西制药总厂在玉泉山建了个疗养所,他们弄水方便。”

见戴志对于凌晨五点之类的细节并不在意,李师傅在心里骂了句“当官的不把人当人看”,脸上笑道:“说的也是,他们起来早一点,开个车过来,也不是特麻烦。”

戴志瞄了李师傅一眼,淡定无比的点头,似乎刚刚聊的还是豆腐脑一类的事。

药厂的代表变着法儿的讨好委员和委员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并不是什么新闻,戴志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现在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毕竟,他们掌握着太多影响药厂命脉的东西,药厂的代表凌晨两点钟起来接水送水,又算得了什么。

戴志心想:我如果是药厂的厂长,只要一切顺利,专门雇个人送水又如何。

他安心的吃了自己的早餐,又要了一只溏心的煮鸡蛋回办公室,准备中午的时候饿了吃。

他现在比较注重养生了,中午和晚上,如果没有饭局的话,都吃的很少。

当然,没有饭局的时间也很少。

戴主任慢吞吞的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楼道里已经有早起的药厂代表过来了。

这些人大部分是来催问进度,以及催要“答复函”的,有了GMP委员会的答复函,卫生部的下属部门,才会进行入市申请的审核——那又是另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相对于国外的同行,这些仍然隶属于国企的药厂,依旧是幸福的。

“戴主任。”

“戴主任!”

“戴主任早啊。”

代表们纷纷向戴志打招呼,他也微微的笑着,像是视察工作的领导似的,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主任!”

“主任回来了。”

办公室里,工作人员全体起立,向戴志问好。

戴志摆摆手,目光落在了自己办工桌前的背影上。

站在隔断跟前的,正是京西制药总厂的冯曼蓉。

戴志心道:“这个冯代表看背影,还有点好看。”

他站住看了两秒钟,然后咳嗽一声,道:“冯代表?有事吗?”

“主任……”冯曼蓉的声音带一点港台电视剧的嗲音,微微带一点撒娇的味道,但你仔细回味的话,似乎又没有。

戴志五十岁的人了,最吃这一套,眼睛眯了起来,道:“小冯……有事?”

“主任,我们厂之前送过来的申请书,‘答复函’还没出呢。厂长昨天开会,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您再不帮帮我,我……我就没办法了。”冯曼蓉彻底进入撒娇模式,以85年的标准来说,已经是肉麻的不行了。

戴志不由自主的笑了笑,招招手,道:“进来坐下吧,我给你找找看,哪个回复函?”

“就是‘律博定’那个药。人家德国和美国都用了好几年了,我们厂长好说歹说才要过来的代理权。说好的今年上市呢。”冯曼蓉说到这里就不多说了,坐到戴志的办公桌对面,自来熟的拿了个空茶杯,抓茶叶倒水,一气呵成。这是女性业务员的优势之处了,戴志眯着眼看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换成男业务员,现在已经面临被打出去还是扔出去的结局了。

戴志颔首,道:“你说律博定我就知道了。那封应该是给杨委员了吧。”

“我去他办公室找了几回,都没找到。实在没办法,才来找您的。”

“杨委员应该是出差去了吧。”戴志仍然没有直呼其名。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以免私下里叫习惯了,当面叫出来得罪人。他不熟悉杨锐的性格,不过,在他想来,年仅20岁的杨锐少年成名,肯定对自己的身份很敏感,而从他的身份角度来说,不管杨锐敏感不敏感,叫杨委员也就比杨锐多一个字,累不死人。

冯曼蓉面带笑容,也跟着戴志称呼道:“我听杨委员的下属说了,他好像回乡监督华锐制药厂的工程去了。这都半个月的时间,好像一时半不会回不来了。”

戴志一下子品到味了,笑道:“答复函的截止日到了,是吧?”

冯曼蓉笑笑不吭声。

GMP委员会是参照着西方的模式来的——现在不学西方也没什么好学的了,苏联眼瞅着自己都开始学西方了,中国自然也只能照着西方现有的东西照猫画虎。

按照西方的模式,制药公司提出药品的上市申请,FDA或者其他什么缩写的药品管理局,就要在限定时间内给与答复,答复的文件称之为答复函。

答复函是一个专有名词,在西方,药品管理局掌握着自由答复的权利,承担着限期答复的义务。

而制药公司则有是否公开,甚至部分公开答复函的权利。简而言之,如果答复函里的内容是有利于制药公司的,或者部分有利于制药公司的,制药公司就可以全部或者部分的公开,而如果答复函里的内容是不利于制药公司的,制药公司就可以不予公开,或者依旧部分公开。

而且,制药公司也不需要按照答复函里的要求去做,答复函里的要求是非强制性的,一些制药公司觉得美国的药品管理局的答复函不友好,他们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去英国申请上市,或者将此过程反过来。

国内匆匆忙忙的全盘抄袭过来的制度,自然也不会特意去修改答复函的时间限制。

事实上,国外的药品管理局有一系列复杂的流畅,往往会觉得时间不够用,国内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

戴志也没当回事,招招手,道:“小王,你去找一下京西制药总厂的答复函,律博定!”

“好。”小王放下手里的活,立即到一堆信函里翻了起来。

一会儿,三份差不多模样的文件袋被小王给拿了过来。

“怎么不提前交给人家厂方。”戴志装模作样的批评了一句。

小王低声解释道:“杨委员的函件今天才送到,我们也是刚才拆出来的。”

“行,你去吧。”戴志转过头来,对冯曼蓉道:“没办法,委员们都忙的很。你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冯曼蓉能说什么,她现在就想拿回答复函,再交给跑卫生部的同事,进行下一步。”

戴志是老机关了,并不着急将东西交给冯曼蓉,而是依次将三封文件袋给拆了出来。

“这封是范元伟范委员的。”戴志拿起最上面的文件看了看,又似乎认真的核对了一下签名,放在一边,笑道:“恩,准予通过。”

“多谢多谢。”

“这封是宋鸿禧宋委员的……恩,准予通过。”

“多谢多谢。”

“这份是杨锐杨委员的……恩,准……不予通过?”戴志不由瞪大了眼睛。

“多……”冯曼蓉的声音也一下子卡住了。

她急忙抬头看向戴志,发现他的表情不是开玩笑,不禁吓了一跳,问:“什么理由?”

“动物毒性测试范围太小,临床试验的安全性存疑,建议补充安全性临床测试。”戴志一字一顿的念了下来。

“然后呢?”冯曼蓉追问。

“没有了,就这么一句。”戴志回答。

“就这么一句?”冯曼蓉急了,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戴志的表情变成了扑克,道:“杨委员说的很清楚了,不予通过,请你们补充测试。”

“不是还有两位委员通过了吗?两票对一票,也该通过吧。”

“GMP委员会的规矩,是一票否决制的,不是少数服从多数。”

冯曼蓉的脑袋一热,先前受到的培训也忘的一干二净了,气结道:“他一票否决简单了,他一句话,我们全厂上下,几个月都白忙活了?现在原料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批准了生产,我们厂长跑的人都瘦了一圈……”

戴志打断了冯曼蓉的话,板着脸,道:“冯代表,这是杨委员的决定,我们办公室是不能干涉的,我建议,您还是赶紧回厂里去商量商量吧。”

“戴主任……”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戴志摇头。

后面的工作人员也是听的发愣,好在都是有眼力价的,没人敢看戏,三两下的先将冯曼蓉给拖了出去。

“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药厂代表进办公室。”戴志等门关上了,宣布了新的纪律。

工作人员们默默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用眼神和表情表达着各自的震惊。

自GMP委员会成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桩“不予通过”的答复函。

可以想象,已经投入了巨资的京西制药总厂,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

(本章完)

第905章 冯代表

“听说了吗,京西制药总厂吃了个鸭蛋?”

“那是鸭蛋吗?那是一坨屎!”

“一坨屎,能咽下去也行啊,这卡着喉咙,才是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成。”

GMP委员会的院子里,各厂的代表议论纷纷,有的人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有的人感同身受,忧虑万分。

冯曼蓉更是焦躁的恨不得将大姨妈拖出来揍一顿。

她的耳边既有安慰声,也有询问和劝解的声音,同为药厂代表,大家要么觉得是冯曼蓉得罪了杨锐,要么觉得是冯曼蓉没有满足杨锐的要求,当然,更多的是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他们就想知道冯曼蓉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以满足自己的猎奇心理,若是能够避免自己遇到同样的事,那就更好了。

大约10点左右,杨锐骑着自行车,进到了GMP委员会的院子里。

“答复函”不是出了就算的。“答复函”代表着GMP委员会的委员意见,制药厂不仅有权利决定公开或者部分公开“答复函”,还可以要求向出具答复函的委员做出解释。

当然,所谓的解释,既可以是真的解释,也可以是咨询,还可以是辩论或者对峙,这全由制药公司来决定。

但不管制药公司采用何种应对方式,杨锐都得公布自己的行踪,或者在规定的时间内出现在办公室里,否则,他的答复函也就失效了。

冯曼蓉早几日就去常委办公室里,问了杨锐的日程,今天更是起了个大早,两眼赤红的等在委员会的院子里。

看到杨锐,冯曼蓉就是一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架势。

只见她甩开两只手,两腿像是竞走似的,飞快的奔到了杨锐面前。

“杨委员。”冯曼蓉喘了一口气,道:“我想和您谈谈。”

“好,你说吧。”杨锐语气平淡的像是闲聊天。

冯曼蓉的气势被阻隔了几秒钟,但她的眼眶依旧是红的,道:“我想单独和您聊聊。”

杨锐看看身后瞪大了眼睛的好奇人群,点点头,道:“行,等我停一下自行车。”

他将自行车停到了车棚里,再将公文包夹在腋下,像是一名普通公务员似的,慢悠悠的走回来,招呼冯曼蓉道:“去我办公室谈吧。”

“好。”冯曼蓉紧紧的跟着杨锐。

其他药厂的代表们,等两个人进了办公楼,呼啦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再等两人进了办公室,又一拥而上,将办公室两边的楼道站了个满。

杨锐没有关办公室门,他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冯曼蓉也挺好看的,至少以普通人的标准来看,称得上是容貌姣好,青春靓丽,值得潜规则了。

他不能在这个敏感时间,将自己陷入谣言绯闻当中去。

尤其不能是与京西制药总厂的代表发生谣言绯闻。

冯曼蓉注意到了杨锐的动作,更有悲愤感。

她看着杨锐像是普通公务员那样,给自己倒茶倒水,也没有了以往的殷勤和主动,反而讽刺似的问道:“杨委员不记得我了吧。”

“怎么会,你是京西制药总厂的业务代表,冯代表是吗?”杨锐抬头。

“您记性不错。”

“谢谢。”

杨锐的回答让冯曼蓉愣了一下,转瞬不屑的笑道:“也是,我每天给您打扫办公室,接热水,清洁洗脸盆,送小礼品,您也不能这么快就忘了吧。”

杨锐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门外,其他药厂的代表都将冯曼蓉的话听到耳中,不由悄声议论:“小冯是疯了吧,哪有这样和委员说话的。”

“二话不说就是不予通过,杨锐这样的委员,你和他怎么谈?”

“这是要摊牌了,小冯最近几天,怕是没少受气。”

“受气?你试试看?咱们的申请要是直接给驳回了,回到厂里是什么结果?全厂通报批评是最轻的,脸都要丢尽了。”

“是啊,你说咱们一天到晚又是伺候人家,又是送礼给人家,到头来,闹个不予通过,真是没法说了。”

办公室里,冯曼蓉也能听到走廊里议论的片段,这让她原本就红的眼眶,一下子变得雾气朦胧了。

用力眨了眨眼睛,冯曼蓉道:“杨委员,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

“没有,你做的挺好的。”

“我看不是,肯定还有哪里不够好……”冯曼蓉皱皱小鼻子,就要掉下泪珠的模样。

杨锐心道:幸好我没关门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业务代表。

门外的人也开始探头探脑了,冯曼蓉才收起泪容,道:“杨委员,对不起,我激动了,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你要给我们‘不予通过’的答复函。我们厂……我们厂好不容易才拿到美国三木公司的代理权,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当初为了拿律博定的代理权,有多难……”

“我知道……”

“您不知道!”冯曼蓉的声音清脆起来,虎着眼看着杨锐,道:“三木公司是美国的大公司,我们厂长光是为了见管事的人,就等了一个星期,你知道那一个星期是怎么过的吗?美国的小旅店,一天都要好几十美元,我们厂长挑最便宜的住了五天,实在住不起了,就找了个唐人街的中国餐厅的老板,给人家一点钱,等他们店关门了睡桌子上,第二天开门前爬起来,还要给人家帮忙,再穿上昨天收好的衣服去求人家三木公司……你知道唐人街的中国餐厅几点关门吗?晚上一两点才关门,我们厂长还得等着……”

“冯代表……”

冯曼蓉擦擦眼睛,终于是眼泪掉了下来。

她用漂亮的红手帕擦了擦,又使劲的擦擦鼻子,才将之收回去,再次露出楚楚的笑容,道:“对不起,杨委员,我激动了。培训老师以前就说我爱激动,我一着急又给忘了。”

“没事。”杨锐心道: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哭一会骂一会再道歉笑的,如果是普通事情,说不定真让你给弄的心态爆炸,得其所愿了。

然而,律博定并不是普通事情,它不是一个小姑娘哭一鼻子,笑一笑,道歉道歉就能解决的事。

那天打开文件匣子的震撼,仍然留在杨锐脑海中。

一款可能令数万人致死的药物,其造成的负面影响,恐怕比一场局部战争都要大,而它所造成的是直接损失,或许不亚于911。

对于生物学和医学专业研究者来说,它所带来的震惊,是很难消除的。

或许50年后,100年后,人们会将此事当做教训收录在教材中,不再每次说到药物问题的时候都提起,但在80年代,90年代,00年代,10年代,生物学和医学专业的研究者们,是无法忘却此事的。

哪怕只是听说,都会让人念念不忘,更不要说亲身经历了。

因为越是业内人士,越知道一款致命药物所带来的危害。

致死数万人的药物,并不是真的毒药,虽然它比毒药还要恶劣,但现实是,这样一款药物,并不是吃到肚子里的一瞬间,就使人死亡了。

它首先会造成病人的痛苦,在律博定的案例中,是心脏损害。

紧接着,这些吃着处方药的患者,会进一步的寻求医生的帮助。而在药物危害的报道出现以前,医生们其实也并不知道律博定的问题,于是,除了少数幸运儿会停止服药以外,更多人只会服用更多的药物,同时继续服用律博定——因为律博定就是心脏药物,这也是它的危害始终被掩藏了起来的原因——于是,心脏损害继续加深。

而患者及家属又要承受更多的痛苦和更大的经济负担。

病人在心脏损伤和心脏治疗的过程中,不断的循环与博弈。

直到最终的恶果显现——某一次心脏病的爆发,或者心脏骤停,成为人类医学史上极羞辱的一面的注脚。

这种缓慢、痛苦却又结果确定的悲剧死亡方式,对于涉及者来说,实在是难以忍受的心理创伤。

对于生物界和医学界人士来说,也是难言的尴尬与耻辱。

杨锐望着冯曼蓉姣好的面容,看到的却是她未曾预料到的未来。

在冯曼蓉期待的眼神下,杨锐道:“虽然我很想认同你们的努力,但现在的问题,无关努力。”

“恩?”冯曼蓉的眼睛通红,有些没听懂杨锐说的话。

杨锐道:“我否定的是这款药物,并不是想要否定你们,就像我在答复函里说的,你们需要做更多的安全性方面的实验。”

杨锐现在是以答复函的委员身份回答冯曼蓉,必须非常正式才行。

冯曼蓉听到的却是推脱——其实她的判断也没错,杨锐的确是在推脱。

“究竟要做什么安全性方面的测试,您才肯放行。”冯曼蓉将愤怒藏在胸间,挺胸抬头。

“药品安全是个严肃的话题,不是我放不放行的问题。”杨锐轻轻摇头。

“杨委员……”

“小冯,话说清楚就行了,不要带着情绪工作!”门口,有稳重的男声传来,随之,就见一名身穿暗色衣服,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推门进来了。

“秦厂长。”冯曼蓉叫了起来。

杨锐看向门口。

“鄙人秦翰池。京西制药总厂的厂长。”秦翰池凝视着杨锐,看都没看冯曼蓉。

杨锐暗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位露面的,就是京西制药总厂的厂长。

司厅级的干部,在京城里,也是高级干部了。

门口的各厂代表,也是兴奋了起来,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议论:

“秦翰池可不是好欺负的。”

“杨锐碰到铁板了。”

“是杨委员。”

“谁知道他还能做几天委员。”

“秦翰池哪里有那么厉害。”

“莫名其妙的不予通过,秦翰池心里藏着气呢。”

“说的像是你看到似的。”

“你看吧,非得把脑浆子打出来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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