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朝天子  收不收,这不是一个问题

第615章 朝天子收不收,这不是一个问题

范闲低着脑袋,凑到王家小姐的面前,仔细看着,直到把这哇哇大哭的女子看的十分不自在起来, 才认真说道:“难道你知道耻字儿怎么写?”

王家小姐一怔,咬着牙狠狠地盯着范闲的眼睛,王爷说她不知耻,她会伤心难过失望愤怒,但是她心中更多的是委屈,所以今天才会跑上王府来向王爷寻一个公道,但面前的小范大人说自己不知耻, 则让她有些难以接受了。

范闲直起身子,对身旁王府紧张的下人们使了个眼色, 让他们退的更远了一些,这才对王家小姐开口问道:“难道你认为,今天这般闹很有道理?”

“我就是不知道,我和王爷只不过在叔叔府上见了一面,我怎么就不知耻了!”王家小姐咬着嘴唇儿,双眼红通通的,像一个时刻准备扑出去咬人的兔子,恼怒地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昨日我在宴上大气不敢吭一声, 话也不敢说一句,结果却落了王爷一个不知耻的评语, 今儿便要来闹上一闹,让王爷看看真正的不知耻是什么模样。”

范闲心里觉得微异,却也懒得往深里去探寻,自己只是看不过堂堂一位亲王,居然被宫里和一个刁蛮女子两方逼迫的闭门不出, 这才现出身形,准备代王大都督管教一下这个女子——只是此时心头灵机一动,却想到了另一个看似不错的出路。

被范闲静静的眼光无声地注视着,王家小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发泄不下去了。她心里觉得真是见了鬼了,怎么见着对方这位年轻权贵,自己的气势便马上消失无踪,怎么给自己打气,自己也不敢向对方大吼大叫。

其实还是一个势的问题,如今的范闲官高位重,在庆国国境之内,是绝对无人怀疑的陛下身后第一人,加之两年前惊艳一枪破伤心小箭后,他心性又有突破,早已稳稳地站在了九品上的境界中,隐隐成为大宗师之下的第一流人物。

权势与气势相加,即便对面的是王大都督,甚至是当年凌厉绝然的燕小乙,范闲都不会有丝毫让步的想法。如今没有箱子在旁,他自忖也能与当年的燕小乙正面相抗,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只会撒泼的娇纵女子。

而且他常年在监察院的院务中浸淫,再如何明媚温柔的面庞,总会带上一丝深蕴其中的寒冷,这种寒冷,对于王家小姐这种女子来说,却是最可怕的感觉。

所以面对着范闲,王家小姐无来由地害怕,再也不复先前脚踩石狮,痛骂王府的气势,而是将头渐渐低了下去,可怜无比地看了看身后紧闭的院门,觉得自己跟着对方进王府,是不是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

范闲却像是根本没有看见她的表情,自行开口严厉地说了起来,包括京都西城门处的所见所闻,先前在王府前的丑态,以及老管家脸上的鞭痕,越说话语越是冷淡,语气越是刻薄,似乎是要将王家小姐羞到石头缝里去。

这时候的情景很妙,包括王府管家在内的所有下人们都远远地躲了开去,王爷和王妃更是老奸巨滑地缩在后院里不肯出来迎客,大门内里假山之旁的空地上,就是范闲与王家小姐这两个初初见面的客人。

两个客人在王府的大门后面进行灵魂深处的再教育,这事儿实在看上去有些荒谬。

……

……

用最尖锐的言语将面前的王家小姐狠狠训斥了一通,范闲心情舒畅了许多,但看到对方低着的脑袋,和恼怒羞愧却强忍不语的表情,又感到了一丝奇怪——这官家小姐的刁蛮实在是很让人厌憎的一点,但是此时看起来,居然还知道自己的刁蛮是错的?

范闲有些讶异,旋即皱眉说道:“知错了没有?”

王家小姐倔犟着没有回答,因为范闲这些话实在是太刺心,尤其是这种淡然酸刻的语气,完全像是她的长辈一样,片刻后,她大声说道:“你是叶姐姐的老师,可不是我的老师!”

“说到叶灵儿,我便要提醒你一句。”范闲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虽然也在京都纵马驰行,但从来没有伤过人,她更不会用鞭子去抽一位老人家。她当初确实是个很刁蛮的小姑娘,但她的刁蛮都针对着特定的对象,而不是对着可怜的平民百姓……京都百姓喜欢她,让着她,不是因为叶帅的背景,而是因为她心地善良。”

他冷笑看着王家小姐,说道:“想学叶灵儿,你就得把身上这些令人讨厌的气息给我全部洗干净!”

“叶姐姐……对谁刁蛮?”王家小姐睁着大眼睛,没有注意到范闲最后的那句话。

范闲一怔,恼火无比,心想除了对自己刁蛮,还能对谁?他旋即将脸色沉了下来,刻意沉默片刻后,阴森森说道:“想嫁给王爷,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不能把身上这些毛病改掉,门儿都没有。”

王家小姐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下意识里便准备往王府外面逃走,但是听见嫁之一字,心里却是像火一样燃烧了起来——只是她知道自己的脾气实在是太差,如果能改的了,宫里这些天派来的教习嬷嬷也不会头痛成这副模样——说来好笑,在范闲的一通讽刺之后,这位女子居然多了几分自知之明。

“我愿意改。”她的脸上全部是泪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范闲盯着她,微笑着说道:“拜我为师吧,我把你的刺都削干净。”

王家小姐心头一寒,惧怕万分,又有一丝怒气,心想你虽然是陛下的私生子,权柄天下无双,但毕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怎么好意思当自己的老师。

但她马上想到,眼前这人做过三皇子的先生,做过叶姐姐的师傅,年纪虽轻,却已经收了两个学生,一个是自己的偶像,另一个则应该是将来的庆国皇帝,此时居然开口愿意收自己为徒?

范闲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将双手负在身后,冷然往王府深处行去。王家小姐将牙一咬,将裙子一提,便跟着跑了过去,跑到了范闲的身后,小意无比,终于明白了,小范大人愿意收自己为学生,或许是真的想为自己创造进入王府的机会。

陛下准备让小范大人回京后说服王爷纳侧妃,这个内幕消息已经传了出来,王家小姐知道自己能不能进这座王府,大部分的希望倒要寄托在范闲的身上,此时听对方愿意收自己为徒,哪里有不乐意的。

范闲听到她的脚步声,也不回头,迳直说道:“要做我的学生,可得做好被我打的准备。”

王家小姐大怒,心想自己活了这么大,哪里有人敢打自己?但旋即想到自己的幸福,不由难过的闭上了嘴。

“给你家管家赔礼道歉,去寻那些入城时被你马儿撞伤的人,付医疗费,道歉。”

“是……先生。”

“不要让我知道你道歉之后,心存报复之意,事后再行报复,以后这种事情也不要再发生。”

“是,先……生。”

“明天让史将军派人把你送到范府来,领十鞭子,这第一档子事儿便算了了。”

王家小姐傻在原地,原以为自己压制着怒意,答应了向管家赔礼道歉,又去安抚那些下贱的平民百姓,已经是给足了小范大人面子,哪里知道,这个人居然……还真要用鞭子打自己!

……

……

“你无耻!”在和亲王府幽静的书房内,大殿下指着范闲的鼻子,颤抖着声音愤怒骂道。

在他的对面,范闲毫不示弱,满脸怒意,一把扇掉大皇子的手指头,骂道:“你才无耻!”

大殿下说范闲无耻,自然是指他居然将那名王家小姐带进了府来,并且将她赶到王妃的居处,而且一路之上范闲与王家小姐的对话,大殿下自然也清清楚楚——范闲居然收她为学生,拉近与王家之间的关系,让他好生愤怒,十分不解!

这些天,宫里一直暗中催促着他纳侧妃,而且连人都已经替他挑好了,大殿下虽然强行抵抗了数次,但是终究没有人敢正面挑战皇帝陛下的权威,他的心情正处于异常的暴燥之中。

尤其是昨天,新任京都守备统领史飞专程宴请大皇子,这个面子他无论如何要给,但怎么也想不到,居然宴未过三巡,这位史飞居然像媒婆一样,请出了羞答答的王家小姐

大皇子马上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怒之下拂袖而去,一点面子也没有给燕京派的人留。

而最让大皇子生气的,莫过于范闲先前表现出来的态度。他这些天一直烦闷,但总以为等范闲回来了,这位能耐惊人的兄弟,一定能够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又退了这门婚,又能让皇帝陛下高兴一些。

最开始王府门口那一幕,让大殿下十分愉快,心想王家小姐这种刁蛮人,确实需要范闲这种阴刻家伙来对付,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范闲的态度居然在后面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将王家小姐带入王府不说,还收了对方为徒!

“我哪里无耻了!”大皇子对范闲咆哮着,自己骂范闲无耻,是因为对方不顾兄弟之情,把自己往深渊里拖,没料到对方居然敢骂自己无耻。

“你不无耻?”范闲一脸怒容,“你自己府上的破事儿,把我折腾进来算什么?你敢得罪陛下和燕京一属的将军们,难道也要我跟着得罪?一个黄毛丫头,以你们两口子的手段,什么时候不能轻轻松松地打发了?还要屁颠屁颠地快马传迅给我,让我来处理……你们两口子强行拖我下水,难道不是无耻!”

大皇子语窒,无法言语,与王妃商量了十几天后,觉得在当前的情势下,似乎也只有范闲才能解决这个问题,确实存了拖他下水的念头。他咳了两声后歉疚说道:“反正父皇也是准备让你来府上当说客,我先把你拉到自己这边,将来吵架也好吵些。”

“呸!我又不是媒婆。”范闲没好气骂道。

大皇子正色说道:“但你是太常寺正卿。”

范闲一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太常寺正卿掌管皇族宗室事宜,关于各皇子、郡王、国公的婚配,还真得由自己处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起来。经历了两年前的京都叛乱,这一对兄弟二人再也不像当年,只是依靠陈萍萍和宁才人的关系,才并肩站在一起,而真正拥有了一起杀敌的情谊,同生共死的感觉,两年里感情好到不能再好。

“你收她为学生是个什么意思?”大皇子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你知道我不想纳什么侧妃。”

“先不说这个,我们来说说那位王家小姐。”范闲低头想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位姑娘家姓王名曈儿,是王大都督的宝贝女儿,昨天宴上,她并不像今日这般失态,你为何要骂对方不知耻?”

大皇子一怔,说道:“虽然这女子风传性情不好,但只见过一面,我身为皇子,怎么会对大将之女妄作批评。”

范闲自嘲一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不是这种人。这些话是宫里的教习嬷嬷透过王家的丫环们传到王小姐耳中的闲言碎语,所以她今天才会来闹这一场。很明显,宫里就是想让她来闹,闹的满城尽知,闹得王妃暗中生闷气。”

他抬起头来,看着大皇子说道:“她毕竟是王家女儿,身份够尊贵,而且你也知道,自从大东山之后,我南庆朝野对于北齐的态度已经有了一个大转变,所有人对王妃的态度都不如从前。”

大皇子沉默地点了点头,王妃这两年不怎么愿意出府,其实也是不愿意承受庆国普通百姓们敌视的目光,北齐参与了谋刺陛下一事,这种仇恨,谁也撕脱不开。

“所以这件事情如果真的闹成了丑闻,陛下直接指婚,只怕满朝文武都会支持,王妃必须退位。”

“满朝文武?”大皇子皱着眉头反驳道:“这位王姑娘的名声可不大好。”

范闲冷笑说道:“你是什么人?你是皇族长子,唯一能够领军北伐的皇子,你是我大庆的骄傲,甭说是王姑娘了,只要能够让你的王妃从一名北齐人变成庆人,就算是母猪,这些大臣文人百姓们,都会给你抬进府里来。”

大皇子心头大寒,似乎看到了一个被人捆在杠子上的大白母猪,浑身挂着红布彩带,在喇叭唢呐声中,被人抬入了王府。

“我在路上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情不论是你还是我,都阻止不了,因为我们只是两个人,怎么对抗整个朝廷?”范闲自嘲一笑说道:“你又想拒婚,又想让皇帝陛下高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皇子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完全没有当年出兵西胡时的壮勇之气,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要纳侧妃?”

“如果你不想事情闹大,陛下震怒,以妒嫉无后之类的混帐理由,直接废了你家王妃,那么纳侧妃是必然之事,至少可以拖上一段时间。”范闲怜惜地看着他,心想带军的皇子,果然比自己要难过许多,宽慰说道:“看这朝中大臣们,谁不是三妻四妾,即便是舒芜那老家伙,也有几个二十多岁的姨娘在府里搁着。王妃是个通情达礼之人,纳侧妃一事,她不会有过多计较。”

“三妻四妾,怎么不见你多纳几个进门?”大皇子恼火地说了一句之后,便沉默了起来,知道纳侧妃这件事情是拖不下去了,也知道范闲刻意没有挑明,所谓纳侧妃,其实是为日后废王妃做准备。

大皇子与王妃虽然是两国蜜月期间的政治联姻,但是二人琴瑟和谐,感情极佳,若要真的废了王妃,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我与王曈儿今天虽只第一次见面,但说了几句话。”看出大皇子的表情变化,范闲和声说道:“如果要纳侧妃,她是最好的选择,不然我的态度也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就这个……”大皇子霍然站起身来,终究还是个宽旷性情,忍住没有骂那个女子。

范闲苦笑说道:“我知道这位小姐的性情实在是有些混帐,如果不是为了你日后家宅安宁,我收她当学生做什么?你以为我吃多了闲着没事儿做?不要忘了,我名字里有个闲字,却是极忙的。”

(本章完)

第616章 朝天子  算盘

第616章 朝天子算盘

即便被王曈儿堵住王府正门骂了半天,王爷依然很完美地保持了一个成熟男人的形象,与范闲谈话至今,始终没有对那个年轻的小姑娘道出一句狠话。要知道对方虽然是燕京大都督的千金,但大皇子可是位地地道道的正牌亲王, 身份之间的差距,完全可以让他不用考虑太多,可他依然尽量地保持着平和的心态。

比如听到范闲的这句话后,他没有跟着去痛斥那位姑娘混帐,只是皱着眉头说道:“谁知道你收她做学生做什么?”

“我不相信你会猜不到。”范闲笑着说道:“当然是担心王府在已经有了头母老虎之后,再来一头小猎豹。如果我能把这位王家小姐教的知情达礼,规规矩矩,你把她收入门来, 又怕什么?”

绕来绕去,范闲依旧还是在劝大皇子纳侧妃,大皇子微怒说道:“真不知道你往常令人佩服的眼光跑到哪里去了,居然说这个黄毛丫头是什么好选择。”

“哪里不好?”范闲敛了笑容,正色说道:“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知道,你的根基在军中。她是王志昆的女儿,你如果将她纳为侧妃,与军方的关系肯定会更加亲密。不要忘记,虽然你在军方的威信高, 但是当年的征西军早已经打散,你不可能再回定州, 禁军大统领的职司也被除了。”

“这是父皇的意思。”大皇子的神情冷了下来,说道:“没想到,你的算盘和父皇拔的一样响。”

范闲挑挑眉头,迳直坐了下来,说道:“陛下的意思谁都看的清楚——总是要有女子入王府, 时刻盯着王妃的位置。如果你不想王妃被废, 那么让王曈儿入府, 总比别的人要好些。”

大皇子疑惑地盯着他,心想为什么范闲的意思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坚决地认为王曈儿是最佳的选择,要知道王曈儿身后的背景极深,有军方燕京一派为她撑腰,加上陛下的暗中放手,一旦此女入府,肯定会马上威胁到王妃的地位。

“我之所以说王曈儿是个不错的选择,是因为这位姑娘家是真喜欢你。”范闲说道:“而且这位小姐的性格虽然泼辣狠毒了些,但却是个走大砍大杀路线的丫头,这样的人看似麻烦,其实比较好处理……你总不希望王府里新纳的侧妃,是当年长公主那般表面柔弱,实则阴中厉害无比的角色。”

大皇子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个道理,王曈儿此人,敢在宫中旨意未发之前,就来到王府闹事,确实不是一个走阴媚路线的女子。只是他想了又想,依旧皱着眉头说道:“可是她只是个十五岁的黄毛丫头,根本不懂事,万一入王府后天天拿着菜刀闹,怎么办?”

“陛下的意思咱们不能明着抵抗。”范闲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劝说道:“但咱们可以试着换个法子处理,至于王曈儿将来闹不闹,就得看我这个老师教的如何,以及你们两口子应对的如何。”

他喝了一口茶水,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是越来越硬了,自嘲一笑后说道:“还是那句老话,王曈儿喜欢你,所以她只要入得王府,一定以你为天。一个人满不满足,主要是看她的愿望是什么。如果换成别家的小姐,或许不当王妃便不会满足,可是我看王曈儿,大概嫁给你,她就满足了。”

大皇子不置可否地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凭什么如此断定一个女儿家的心思?真收了她进府,一旦闹的家宅不宁,你来收场?”

“我来就我来。”范闲耸耸肩,说道:“关于女儿家心思,这世上没有第二个男人比我更了解,这个你要对我有信心。”

大皇子一怔,心想范闲这话倒也不是托大,单看那本石头记不知迷死了多少小姑娘,再看他这一生的光辉战绩,不止把自己最疼爱的晨妹妹迷的死心塌地,连北齐天一道的圣女也被迷的失魂落魄,就知道他的判断一定有道理。

“我只是不明白,王小姐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我不放,要知道我们只是那日史飞宴请时见过一面。”大皇子盯着范闲说道:“只见一面便喜欢上,如果对象是你这种妖物,倒有几分可能。”

“女人和男人是两种生物。”范闲怜惜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这个汉子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

大皇子有些恼火地啐了一口,旋即想到一个问题:“你这样一位忙碌的权臣,收王曈儿为女学生,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缘故。”

范闲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说道:“你都看明白了,还问什么?要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手头除了黑骑什么都没有,和军方的大老把关系搞好一些,总不是错,我可不希望以后又出现第二个恨我入骨的老秦家。”

大皇子愣了愣后,叹息着说道:“叶重家的丫头一向听你的话,如今连王志昆的女儿你都不放过,真是……”

“这话听着别扭。”范闲揉了揉鼻子,笑骂道:“我又不是禽兽,这两位可是你们兄弟的房内人,可不能瞎说。”

“可也都是你的女学生。”大皇子带着一抹深深的笑意,说道:“加上弘成在定州,虽然父皇一直严禁你参与军事,但算来算去,马上你就要和三路大军挂上关系,你的算盘打的不比父皇差。”

“你小瞧我了,虽然以前言冰云那家伙曾经说过,我这辈子似乎在通过征服女人而征服世界……但两路边军加上叶家的强势,我不会愚蠢到意图用两个女学生就妄想影响什么。”范闲笑了起来,“不过和军方把关系弄的好一些,我当然愿意。”

说这番话的时候,范闲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来到京都,进入繁复无比的京都官场,影响天下大势足足已经五年,可是他往庆国军方伸手的努力,无一例外地都落到了空处。虽然陛下对他的防范之心似乎已经淡了许多,让与自己交好的李弘成出任了定州大将军,但是如果范闲真的想将自己的势力打进军方,却依然是无比困难。

比如胶州水师,范闲曾经通过许茂才的帮助,逐步安排了自己的亲信入内,准备等着老秦家叛变之后,暗中接手胶州水师的实力,但没有想到,陛下根本没有放过这一细微的变化,直接将许茂才打落凡尘——虽然看在范闲的面子上,皇帝陛下极为仁慈地留了许茂才一命,但是整个胶州水师,却离范闲的手掌越来越远。

而且范闲一直留在胶州的侯季常,也因为这件事情,做了两年的无用功,浪费了不少时间,在官路之上,行进的愈发困难,如今不止远远及不上杨万里在工部内的名声,甚至比起已经出任苏州知州的成佳林,都要差了许多。

侯季常是范门四子中,范闲最欣赏的人,所以才将胶州这一要害地托付给了他,没有料到范闲一招棋错,却害得这个当年与贺宗纬齐名的京都才子,如今依然只能在偏远胶州熬着官声。

皇帝陛下如今对范闲恩宠信任的无以复加,可依然防范着他进入军方,这个事实让范闲的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说皇帝陛下因为二十几年前的那椿事情,时常会做噩梦,加上许茂才是当年泉州水师的老人,所以对范闲这个儿子依然有所警惕。

“你需要与军方打好关系,我并不需要。”

大皇子的话将范闲从沉思中拉了出来,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说道:“可你需要保持与陛下的良好关系。至于我,只要陛下不阻挠,不止我想与军方打好关系,王志昆这些军方大老,也一样想与我交好,我收他的女儿为学生,只怕他半夜都会乐得笑醒过来。”

大皇子一挑眉头,知道范闲说的是真话,如今的庆国,纯以权势地位而论,已经没有人比范闲更风光,加上世人皆知,他是庆国皇帝陛下与当年叶家女主人的骨肉,有这份关系在内,所有的大臣大将,都会下意识地去巴结他。

两个人说完这番话后,同时沉默了起来,大皇子是有些无奈地想到,看来纳侧妃一事难以解决,范闲却是在想,宫里那位皇帝老子内心最深处对自己的猜忌,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消除呢?

“说说西边的事情。”大皇子忽然皱着眉头正色说道:“胡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两年内实力大涨,总要有个原因。”

“过两天邸报发下来你就知道了。”范闲早就知道大皇子会忍不住问这个问题,大皇子在西边征战了很多年,对于那片草原无比熟悉,杀的胡人哀声震天,如果不是陛下心忧长子功高无可再封,也不会在三年前把他调了回来。大皇子虽然早已归京,但一颗心却还时常飘浮在草原上,对于那里的局势,自然十分关系。

大皇子见他不肯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说道:“弘成这两年愈发出息了,只是胡人狠辣嗜血,你得多提醒一些。”

范闲点点头后,忽然皱着眉头认真问道:“我庆国与西胡打了几十年仗,每每看上去都是大占优势,眼看着便可以彻底解决问题,为什么每次胡人的势力总如春风后的野草,又生长了起来?”

大皇子对于这个问题极有发言权,说道:“那是因为草原太大的缘故,由天脉南缘往西方去,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根本不知边界,一旦我大庆占了绝对优势,他们便会往西边遁去,哪里能够彻底解决。”

“可这次我发现西胡王庭离定州城并不是特别遥远。”范闲不解问道。

大皇子微嘲看了他一眼,说道:“胡人的王庭不是京都,也不是上京,等我们打过去的时候,他们早已经搬进了草原深处……只是如今胡人势盛,他们才敢把王庭搬到离边境不远的地方。”

“且不说我那些年在西边与胡人作战,只说二十几年前,父皇亲率举国之军,远赴草原,意图一举扫荡干净胡人,可惜最后仍然是功亏一篑。”大皇子有些惋惜地说道:“举国之力,王师亲伐,以父皇天才般的军事才能,依然不能将胡人一举征服,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人。”

范闲听到二十几年前,庆帝率王师亲征时,脸色便已经凝重了起来,没有接话,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次西征,父亲大人范建也随侍在大营之中,而就在那段日子里,京都里发生了一次惊天之变,这次变动结束了一个女子的生命,也让自己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在瞎子叔的怀抱中,坐着马车,去往了澹州。

大皇子没有注意到范闲有些古怪的神情,缓缓说道:“其时老单于初丧,胡人内乱,正是我大庆最好的机会,着实可惜了……而且最令人不解的是,当时叶帅奉旨交出京都守备,亲自出任大军先锋,精锐骑兵已经缀上了西胡王庭,只要父皇所在的大营再坚持三日,便能将西胡王公贵族们一网打尽,可就在这个时候,大军却忽然停止了西进的步伐,转而退回了国境之内,这才给西胡人留下了一口气。”

范闲沉默半晌后,抬起脸来对大皇子微笑着说道:“大军撤回的原因很简单,想必那时候陛下已经知道,我那位母亲大人身亡的消息。”

大皇子心头一颤,这才想到了已经被封存了许多年的那件大事,看着范闲强自微笑的面容,大皇子心中怜惜之意大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半晌之后,大皇子咳了一声,将话题转回了最初,说道:“纳侧妃真的不能阻止?”

“没有人敢抗旨,所有敢和陛下对着干的人,都没有落好下场。”

“王曈儿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眼下我看不到更好的选择。”

“那……我怎么向王妃说?”

范闲哈哈笑了起来,说道:“这个问题就不需要你考虑了,王妃自然有办法收拾一个小姑娘。”

正说着这话,外间有人通报,王妃和王小姐过来了。大皇子与范闲对视一眼,都苦笑了起来。待那两位女子入内之后,范闲站起行礼后,不易为人察觉地观察着二人脸上的表情,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王妃依然如往常般平静雍容,王曈儿的脸蛋儿上却是微红羞怯,浑不似先前的模样,看样子被范闲赶到王妃身旁后,这位王家小姐得到了某种承诺。

范闲在心底暗叹一声,知道王妃果然厉害,早已经抢在自己这两个大男人决定之前,就已经下了决心,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而被迫做出了一个看似让步的选择。

看样子呆会儿不需要王爷为难地劝说王妃,而是王妃劝说王爷一切以大局为重,莫要迕逆了宫中父皇的意思。范闲笑了笑,眯着眼睛看着这位王妃,淡淡说了几句闲话,王妃也笑了笑,两个人心知肚明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在京都叛乱事中,北齐小皇帝意属大皇子接位,所以透过派在王妃身旁的锦衣卫间谍,暗中向长公主透露了范闲的行踪,险些害死了范闲。但是范闲知道这件事情与王妃的关系倒不怎么大,为了大皇子夫妻间的感情,他也一直没有对大皇子说这个事情,但是他与王妃心里毕竟还是有些疙瘩,所以这两年内,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来往。

王妃心中对范闲一直有愧疚之意,直到今日,二个相视如狐狸一笑,才将那些过往化成了春风一般,了无痕迹。

略略闲话数句,范闲便要起身告辞,他带着王家小姐进了王府,当然要把对方带出去,毕竟宫中还没有指婚,庆国民风再开放,如果任由王曈儿这个花痴对着大皇子大眨眼睛,传出去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王妃假意留饭,眼睛里却闪着道清光。王曈儿却是傻乎乎地真的不想走,乞怜看着范闲。

“走。”范闲说道。

“师傅,去哪里?”王曈儿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他,很自然地说道。

王曈儿眼里满是恼怒之意,不肯说话。

范闲马上将脸一沉。王曈儿不知为何,就是天生无比惧怕小范大人,下意识里站了起来,咬着牙齿跟着范闲往府外出去。

走在路上,范闲早已经看见了王妃眼里的那道光芒,看着身旁王曈儿,不由摇了摇头,这位王家小姐虽然刁蛮无比,但如果真进了王府,哪里可能是王妃的对手,只怕将来也没有太多好日子可以过,好在王曈儿的背景够强,想必也不会过的太凄苦,王爷也不是那等人。

二人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王府正门处,也不知范闲使了什么法术,与这位刁蛮的女子说了几句什么话,王曈儿竟浑像变了个人似的,老老实实,畏畏怯怯地跟在他身后,哪里还有先前脚踩石狮,破口大骂的模样。

王府正门打开,管家送了出来,然后像躲鬼一样地赶紧把大门关上。范闲一怔之后笑骂了两句,心想自己也成了池鱼,转眼却看到王曈儿满脸怒容,正准备破口大骂那名管家,便将脸沉了下来,嗯了一声。

王曈儿马上感觉到了身旁的寒冷之意,打了个哆嗦,赶紧住了嘴,老老实实地走下台阶,异常不习惯地对那名脸有鞭痕的老管家说了几句什么。

老管家吓坏了,心想自家的小姐什么时候转了性子?旁边王家史家的家将们也吓傻了,心想小范大人传说是费介大人的学生,莫不是给小姐吃了什么药,才把小姐变成了这副模样。

王曈儿此时就像小白兔一样。

王府门口所有人像看神仙一样地看着范闲,心想小范大人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几年前陛下就让他冒充太傅,教导三皇子,这等教书育人的手段,实在是有些神乎其神。

王家家将管家们千恩万谢地向范闲行了礼,然后带着他们家的小姐离开了王府正门,范闲看着那行人消失在街头,才摇了摇头,登了了自己的马车。

沐风儿如今虽是启年小组的头目,但骨子里仍然是当年那个好事儿的年轻人,吞了口唾沫,小意问道:“大人,出了什么事儿了?那个母……怎么变成这样了?”

“很简单啊。”范闲坐在马车中,闭目养神,“她如果不听话,我就打她屁股,我就让王爷娶别的女人,我是太常寺正卿,她怎么会不信?”

“这么傻?”沐风儿鄙夷说道,谁都知道,事关大殿下纳妃,哪里是太常寺正卿能说了算的事儿,这事儿必须得皇帝陛下点头。

“不傻的话,王妃怎么肯让她入府。”范闲闭着眼睛咕哝了一句,觉得累的不行,这种破事儿他是打死也不想再沾了,如果不是和大皇子交情好,他这时候应该早就去皇宫交了差使,然后回自己府上逗儿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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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去了,御书房内仍然没有动静。太监们有些无奈地守在房外,姚太监看了一眼身旁那人端着的羊奶与小点心,发现东西都快凉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那名小太监看了看御书房的房门,心想陛下是在和谁说话,居然说了这么久。姚太监也看了一眼那道房门,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去打扰那对父子说话的好。

除了那名新来的小太监外,旁的人并不对眼下的情况感到诧异。陛下日理万机,极少单独召见臣子超过一刻钟,但是小范大人是个例外。

这两年里,每当小范大人入宫,皇帝陛下总是会与他在御书房内聊上大半个钟头,也不仅仅限于国事院务,甚至有几次姚太监还听到皇帝陛下与范闲在争执范家两位小孩子的姓名问题。

有此殊荣,得此恩宠者,整个天下也只有范闲一人人。

御书房内的情形,却与太监们想的不一样。庆国皇帝陛下看着坐在下手的范闲,开口问道:“朕意已决,王曈儿总是要入王府的,你莫要管这些闲事……说到婚事,前些日子言冰云已经娶了那女人,招商钱庄的事情,你准备什么时候向朕交代?”

范闲眼色微变,赶紧低头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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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就在医院里躺着等着做各式各样的检查,明天做胃镜,老同志和我一样有些怕怕,呵呵……月票大联欢,我却欢不起来,挠头无奈,时间不够,暴发是没可能的,努力写吧。这个月榜上三四五三人纠缠了大半个月,到了月末,我肯定不会放弃,这是态度问题和钞票问题,两者我都是很看重的。如今月票没有三票的限制了,而且从二十八号中午十二点起,月票开始翻倍,请大家多多支持,喜欢庆余年的兄弟姐妹,请将月票留给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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