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要骗人就要往死里骗!

“围魏救赵!”

霍靖和田乐异口同声说出这个词。

“田先生,你先说。”

“好。”田乐欣然说道,“于阗的俘虏交代,叶尔羌国有兵力大约三万左右,富庶之地主要集中在费尔纳干盆地、哈实哈儿-叶尔羌地区,以及天山南麓的乌赤(乌什)、阿速(阿克苏)、苦先(库车)等地,是为腹里之地。

大漠以南,昆仑山脚下这些地方,苦旱贫瘠,一直不被叶尔羌国重视,是它最薄弱的部位,正好被我们钻了进来。

现在叶尔羌国的主力,大约两万余骑,跟着他们的国主阿不都哈林汗,东去土鲁番国争战。

现在它的腹里之地还有兵马一万,各部落首领、贵族手里的私兵,加在一起大约还有一万,合在一起大约两万。

正使,副使,要是能歼灭叶尔羌国腹地里留守的这两万人马,我们就能从容腾挪,拿到主动权。”

霍靖点点头:“主动权。我在西山军校听课时,听到过这个词,也明白了它的重要性。掌握了战场主动权,我们等于拿到了五成胜算把握。”

“对,正使。我们用围魏救赵,就是抢占战场主动权。这里我们不熟,敌方实力不明,会从哪里进攻我们,也不明。

就像老虎跑到草原里,双眼一睁瞎,很容易被狼群围攻。与其乱闯乱撞,不如就地挖坑,放置诱饵,把敌人都吸引过来。”

“田先生高见,你觉得应该怎么个围魏救赵法?”

“正使心里应该有了定计,不妨说一说,让属下也参详一下。”

霍靖点点头,“我听俘虏们说,叶尔羌国都城名为叶尔羌,但菁华集中在哈实哈儿城。按照国子监学堂的说法,哈实哈儿城是叶尔羌国经济、文化和宗教中心,也是叶尔羌国的政治陪都。

叶尔羌国国主,据说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在哈实哈儿城。我们先在叶尔羌城下制造声势,引得叶尔羌国上下侧目,再虚晃一枪,直扑哈实哈儿城。

攻下此城,叶尔羌国诸部必定会震惊。”

说完自己意见的霍靖看着田乐,“田先生,你觉得如何?”

田乐端起茶杯,呼呼地又喝了几口,“正使这招声东击西,确实不错。不过属下觉得,还可以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霍靖眉头一挑,“如何再进一步?”

田乐没有回答,低着头又喝起茶来。

呼-呼-嚯!

嘎吱嘎吱!

霍边咀嚼羊肉的声音。

啪啪!

火堆里火星子乱闪的声音。

帐内有些安静,霍靖大刀金马地坐在马扎上,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向前倾,紧紧地盯着田乐,仿佛一只老虎盘踞在你的对面。

田乐神情如常。

“正使,哈实哈儿城从前汉疏勒城开始一直到现在,屹立西域上千年的一座雄城,墙高城固。

里面有多少守军?我们不知道。城防如何?我们也不知道。没错,我们是有两万人,可这两万兵马只是骑兵,善于野战而不长于攻城。

我们奔袭哈实哈儿城,人生地不熟,很难保证不被敌军发现,一旦陷入攻城泥潭里,那就成了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嘎吱嘎吱,霍边还在没心没肺地撕咬着羊腿,一支半大羊的羊后腿,被他啃得七七八八,露出骨头部分。

火堆里,火星子还时不时地爆出来,应该是牛羊屎干里没有被消化掉的草籽,被烧裂炸开了。

霍靖缓缓点了点头,“田先生说得有道理。那田先生有什么好计策?”

“正使,在下听于阗等归附军民说,叶尔羌国西边要城俺的干(安集延),位于费尔纳干盆地东部,是通往河中地区,以及撒马尔罕城的重要中转站,是叶尔羌国最重要的商贸集散地,据说拥有叶尔羌国最大的集市。

在下还听说,费尔纳干盆地以及俺的干城,是叶尔羌国从西边布哈拉汗国手里抢过来的。布哈拉汗国一直耿耿于怀,时常从西边发起侵袭,兵戈之事不断。

在下的想法很简单,围魏救赵,声东击西,用计就不妨用得更彻底一点,骗敌人也不妨骗得再狠一点。

我们绕过叶尔羌城和哈实哈儿城,沿着葱岭的山谷河道一直向西,直接杀入费尔纳干盆地,把那里的城池阿克西和俺的干付之一炬,再打出布哈拉国的旗号。”

霍靖不由笑了,“田先生看着斯文,可胆子比我还要大。”

霍边正好啃完整个烤羊腿,把啃得干干净净的羊骨头丢在地上,吸着油腻的右手手指头。

“切尽哥哥说得没错,你们两位一个比一个胆子大,现在搞得帐篷里我胆子最小,胆小如鼠。不行,俺的干城交给我,我必须第一个冲进俺的干城去。”

霍靖看了他一眼,“把汉弟弟,你是赞同田先生的计策?”

“我当然赞同。骗敌人,肯定是往死里骗,坑死不偿命的那种。”

霍靖笑得更开心,“好,我也觉得田先生的计策比我的强。哈实哈儿以西地区,比哈实哈儿和叶尔羌地区要广袤得多。

地方越大越适合我们骑兵纵横厮杀。西山军校里说过,骑兵最大的优势在于机动性和冲击力。

冲击力是重甲骑兵擅长的,那不是我们轻骑兵该干的活。我们就应该来回纵驰,长途奔袭,避实击虚。

现在奔袭俺的干,给叶尔羌国制造混乱。局势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田先生,你能提出奔袭俺的干城,想必也做好了万全准备。”

“没错。”田乐欣然答道,“于阗城有四位马奴,他们曾经跟着主人,于阗城的贵族商队,往来过俺的干城七八次,非常熟悉去往那里的路。

因为叶尔羌国国主收商贸重税,所以于阗那边的商队,往往走南边的葱岭山谷河道,避开设立的关卡税吏。

可以请他们做向导,领着我们走南边葱岭的山路,绕过叶尔羌城和哈实哈儿城,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到费尔纳干盆地,直取俺的干和阿克西城。”

霍靖站起来鼓掌道:“好!田先生在于阗想到了今日之计,未雨绸缪,果真是文长先生的高徒啊。”

霍边哈哈一笑,“行了,你们两位高人把计策商议好了,兵马们也休息得差不多,该出发了。这里离叶尔羌城比较近,待久了那边早晚得闻出味来。”

“好,把汉弟弟,你马上传令下去,各部整队,一个小时后出发。”

“是!”

“田先生,那四位于阗马奴你带着?”

“跟着政工处的政宣工作队。”

“好,请他们去夜不收侦察队,每组一位,给我们当向导。”

“是!”

三天后,哈实哈儿城西南三百多里外的玛尔堪苏河(克孜勒河)谷,一队骑兵在河谷山道上缓缓前进。

身着红褙,遍打红旗,红色的队伍蜿蜒十几里,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三位大人,走那个山口,顺着这条河直下,大概四天的时间就能到哈实哈儿城。”一位向导指着河谷说道。

“我们现在去到费尔纳干盆地还需要多久?”霍靖问道。

“回大人的话,我们沿着这条山谷走两天,过一个叫铁叶尔里克叶的山口,算是进入到费尔纳干盆地东部的山谷。再走两天,就能看到俺的干城。”

“好,继续前进。”

过了一会,田乐对霍靖说道:“正使,属下去看下辎重营。这里山路过于险要,负重的驮马行走非常危险,我得好生盯着他们。”

“好,田先生辛苦了。”

霍靖和霍边看着田乐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的山坳拐角,不由地都转过身来。

“切尽哥哥,田先生不愧是进士出身,好生厉害!”

“那是自然。在京师时,我听说过,田先生中试的隆庆二年那一科,是新学大获全胜的一科。

他的同科出了好几位人才,京师潘少尹的令史,叫沈万象,还有大名鼎鼎的湖广总督王督宪的令史,叫李明淳,跟他都是同科。”

“果真好生了得。切尽哥哥,以前我以为书生个个是心慈手软,可是在田先生身上,我可看不到一点心慈手软。

从扯力昌到牙克列,再到齐喇于阗,四个城,一千多名叶尔羌国官员和贵族,以及他们的家眷,田先生领着政工处工作队,发动四城百姓,主持召开大会。

先是历数那些家伙的罪行,然后当众宣判,现场斩杀。一千多人,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含糊,根本不像个文弱书生。”

“读书人都心思狠毒,田先生还行事果断,更加不一般。他动员四城上万百姓,诛杀叶尔羌国官员和贵族,其实跟话本里说的纳投名状一样。”

“纳投名状?切尽哥哥,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还蛮像。

于阗四城的上万百姓,一起诛杀了官员和贵族,手上沾了血,就算叶尔羌国兵马打回来,他们也没法洗干净,必须要一条路干到底,这就跟我们一条心了。

有田先生留下的各城工作队带着治安队,巡逻各城,叶尔羌城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异常,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杀到俺的干城。”

霍靖抬头看着西边的雪山。

头顶上,连绵起伏的雪山如同守护神般矗立,峰顶被层层积雪覆盖,闪耀着洁白的光芒。这里的空气跟青海一样,稀薄而清新,天空呈现出深邃的蓝色,似乎比中原和漠南草原的天空更高一些。

阳光洒在雪山的斜坡上,明暗交错。现在进入到初夏,低处的荒野上开满了各色的野花,五彩斑斓,如同一幅动人的画卷。

霍边也抬头看了一会,忍不住说道:“切尽哥哥,这里的景致,跟金山(阿尔泰山)好像啊。”

“是啊,那里也有连绵不绝圣洁的雪山,也有深深的山谷,清澈的河水。当初我们跟着俺答汗远征瓦剌,到达那里时,被深深地震撼,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那里离我们的草原那么远,让我们曾经以为,那里会是我们这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

霍靖的话让霍边也深有感触。

“是啊,我也以为那里是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只是后来的际遇,怎么也不敢想象啊。我们拥有了自己的牧场和部众,我们直接向皇帝陛下称臣,如同俺答汗一样。

我们去了青海,踏遍了河源高地和河曲草甸,去过昌都、巴塘、理塘,现在又来到了这里。切尽哥哥,在皇帝陛下的庇护下,我觉得自己可以一直纵马冲到草原的尽头。”

霍靖精光闪闪的双眼看向远方,“这次入京,皇帝陛下对我们说过,天下之大,任由我们去驰骋,不要顾忌,不要胆怯,挥动马鞭,挥舞钢刀,沿着祖先走过的路,我们再走一遍。

等我们想停下来时,皇帝陛下会分出一大块土地赐给我们做封地,像察合台汗国和伊利汗国那样。”

“察合台汗国,伊利汗国?”霍边嘴里念着这两个词,眼睛里无限的向往。

身为孛儿只斤家族的后裔,当然知道这两个词的含义。

“切尽哥哥,我们能实现吗?”

霍边喃喃地问道。

“你相信皇帝陛下吗?”

“当然相信!皇帝陛下雄才伟略,古往今来,我也只能想到成吉思汗能与他媲美。”

“那就行了。”

四天后,俺的干城。

太阳悬在空中,离西北的卡拉柱克山山顶还有一条胳膊高。

骆驼和驮马组成的商队,踩着斜照过来的橘黄色的光,缓缓走进西门和东门。他们分别来自河中地区和天山南北路。

这些骆驼和驮马身上,驮着东方的丝绸、瓷器、玻璃、香水,以及西边的香料、金银、宝石,走进俺的干城,如同两条河流,在这里相向汇聚。

薄薄的暮色,如同一层轻纱雾霭,若隐若现的罩在俺的干城上。城中各处飘起的炊烟,仿佛橘色海洋中向上游动的鱼,充满了盎然生机。

守城的军士们,闻着城里飘来的食物香气,咽着口水,期盼着天黑,好关门落锁,回家吃饭。

有人察觉到轻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他们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突然间,无数的骑兵从南边的原野中冲了出来。

他们身穿轻甲外罩红衫,举着的数百面旌旗也是红色,仿佛草原上的大火,无比迅疾地猛扑过来。

“敌袭!”

守军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急促的钟声也敲响,传遍了整个俺的干城。

在红色大火离城池还差几百米时,西门两扇沉重的大门被手忙脚乱的守军推动着,在吱嘎声中,在城中军民无比焦虑中缓缓关合。

轰的一声,西城门终于关上了,终于不用担心原野上的大火烧进城里来。

城楼上心有余悸的守军,不由自主地高举双手,又蹦又跳,欢呼的声音如潮水一般!

(本章完)

第680章 我们是布哈拉人请来的救兵

数千名赤骑在西门前一百多米停住,守军们攀着垛墙,看着下面的骑兵,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你们来晚了!

城门外空旷无比,站在高耸的城楼上,一眼可以看到几十里外,你们的坐骑跑得再快,也没有我们动作快啊!

不过今日是怎么了?

布哈拉国的骑兵冲过来,边界的哨楼怎么不点火烧烟报信示警。

布哈拉国的狗贼奸诈狡猾,肯定偷袭了哨楼,但是终于在我们西门前功亏一篑。

守军突然发现,还有一支赤骑,大约三千余骑,从大队分出来,绕过西门,沿着南边城墙,向东门而去。

俺的干城不大,又地处狭长的山谷入口,只开了东西两门。

守军看到此景,不由哈哈大笑。

布哈拉人怎么这么傻啊!西门没赶上,还想绕到东门去?

来不及的!

你们难道不知道西门的钟声一敲响,东门听到声音马上就会关门落锁。俺的干地处要冲,百年来被几方势力来回地抢夺,这点战备意识和准备还是有的。

你们在西门没赶上趟,再呼哧呼哧地跑到东门,十几二十分钟都过去了,那边早就严阵以待,给你们吃个美味可口的闭门羹!

西门守军们指着下面的布哈拉人,耻笑他们的愚钝。

心有余悸的他们笑得格外开心,格外夸张,恨不得把刚才心都跳出嗓子的紧张,用欢快的笑声都消散掉。

西门前的“布哈拉”赤骑一声不吭,如同寂静的山林。

上百面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偶尔响起的马嘶声,就像天山森林里突然响起的鸟叫声。

这种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沉寂,让西门守军的笑声逐渐低落。

他们不像是布哈拉人!

布哈拉人其实就是乌孜别克汗人,跟俺的干(安集延)人一样的,都是金帐汗国楚河流域的部落联盟,首领叫乌孜别克汗,自称乌孜别克汗人。

元史称其为月即别人。

金帐汗国崩溃后,他们向南迁移至哈实哈儿、俺的干、撒马尔罕、布哈拉等地,跟当地百姓混居,逐渐形成不同的族群。

他们有着同样的宗教信仰,说着差不多的语言,有着相近的习俗,长相也没有差异,只是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民族概念,都是按照居住地来分。

俺的干人、布哈拉人、撒马尔罕人。

城楼上的俺的干守军,看着城下的赤骑,越看越不对劲。

这些人队伍整齐,沉寂如山的军容与布哈拉人不同,肃杀的气势悄然弥漫开,仿佛遥远草原上迁移过来的狼群。

蒙古人!

俺的干守军脑海里猛地冒出一个词,吓得心肝尖尖乱颤。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蒙古人!

叶尔羌国汗王一脉是成吉思汗第二子察合台的后裔,部众主体是朵豁剌惕部,漠北蒙古部落一支,被成吉思汗分封给了察合台,跟着一起迁居到天山南北路。

随着察合台汗国分裂,天山北路成了亦力把里部落联盟,部分朵豁剌惕部南迁至天山南路和哈实哈儿一带。

百年里逐渐与当地融合,不再被视为蒙古人,成为叶尔羌人。

在俺的干人的眼里,在衣烈河(伊犁河)一带坚持游牧,以亦力把里(伊宁)为中心的亦力把里部众,都算不上是真正的蒙古人。

因为他们跟俺的干人、叶尔羌人习俗信仰都相差无几,已经没有草原上野狼的气息。

在俺的干人眼里,真正的蒙古人最近的也在金山。中间隔着亦力把里的千里大草原,蒙古人怎么会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难道蒙古人又一次西征了?

祖辈们口口相传的故事,从心底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从血脉深处荡漾,迅速弥漫在全身。

正当西门守军惶恐不知所措时,有人突然指着东边大声喊道。

“看,东门怎么冒起黑烟了?”

众人闻声转头看去,一柱黑烟从东门腾空而起,就像一把黑色的长矛,直刺长空,也刺穿了他们的心脏。

一团涟漪肉眼可见的从东门那里,向这边荡漾开来。

凄厉的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随之荡漾过来,一圈又一圈,震荡着西门守军的惶恐不安的心。

出了什么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转头,看向城门前如林的赤骑。他们岿然不动,依旧沉寂如山林,与东门越来越大的混乱形成明显的对比。

起风了。

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来了越来越响的声音,还有火烧烟味和鲜血的腥味,越发的让人不安。

过了十来分钟,城墙上跑过来数百上千的人,他们张着嘴巴,哭喊着,竭尽全力地向这边跑来,大部分人手里没有兵器,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此时的他们像一群极度受惊的羊群,只知道蒙着头,跟着人流向前跑。不宽的城墙马道被他们挤得满满的,时不时有人被同伴挤下城墙,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摔落在地。

到底出了什么事?

恐惧像吹过来的风,包裹着西门守军,他们不由自主地惊慌乱走,互相打听,试图问到真相,找到让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

终于看清楚了,一队骑兵,大约十几骑,身穿普通百姓的衣服,骑在战马上,纵驰在城墙马道上,跟在惊慌的人群后面冲了上来,仿佛狩猎的狼群。

他们手里挥舞的长刀,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仿佛锋利的狼牙,下一刻就会咬穿你的胸膛。

在十几骑后面,还有数百名士兵,他们有的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有的穿着轻甲,外罩红色褙子,跟西门前驻足沉寂的赤骑一样的装扮。

他们举着刀枪,沉住气,闷不做声地向前冲,时不时有人张弓射箭,射翻前面的一个倒霉蛋。

敌袭!

西门守军终于从懵逼状态中惊醒过去。

俺的干城南北两边的城墙马道上,几乎同时出现三四百人追杀着上千人的场景。在城墙包围保护的城中,靠东边方向,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黑烟,惊慌声就像海浪一样,一层层的席卷而来。

远处的马蹄声也越来越近,充斥着城中每一条街道,红色的旌旗和骑兵,在层层叠叠的房屋中若影若现。

在他们的前面,上千军民哭喊着四下逃窜,时不时有人被马刀砍翻、长矛刺倒、箭矢射中,扑在地上,再无气息。

南边城墙上,冲在最前面的那位骑兵,挥舞着长柄刀,如同闯进菜园子的野猪,左劈右砍。残肢断体,像烂菜叶子一样在空中飞舞,鲜血仿佛下雨一样飞溅各处。

妈呀!

蒙古人来了!

草原上的蒙古人又杀来了!

西门守军轰的一声,就像无数的野蜂从着了火的蜂巢飞散开,各自逃命去了。有守军在逃跑时,不由地转头看向城楼前。

数千赤骑依然站立在那里,还是如山林般寂静,仿佛这边如血海翻腾的滔天杀戮,与他们毫无关系。

这极动和极静之间的对比,让看到这一幕的守军们心中的寒意更盛,更加崩溃!

妈呀,只有遥远得如同传说一般的草原,才会出这样的怪物!

快逃啊!

一个小时后,俺的干城西门在吱嘎声中被徐徐打开,霍边率先走出来,站在门前,大声道:“正使,参军,末将不负使命,攻下了俺的干城!”

霍靖和田乐策马走近,看到霍边身上衣衫被鲜血浸透了,红色早就变成了黑色,凝固成一块块的血块,仿佛披上了一层瘆人的黑甲。

“黑甲”污迹斑斑,沾满了各种不明物。

霍边一把扯下头上的包巾,露出短发,右手就着包巾,抹了一把满是血迹和污渍的脸,终于能看清他的相貌。

“正使神机妙算,故意从西门奔袭,却叫末将带着先锋队,乔装成商队,混进东门,乘机发难,抢占了东门。

在云川第二骑兵团及时支援下,我们不仅控制住东门,还从南北城墙和城中主街道同时推进

杀得真娘的痛快!不过我们这些远房亲戚,不怎么地啊!跟瓦剌部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田乐哈哈大大笑:“副使,你认他们做远房亲戚,可他们已经不认你们做亲戚了。人家在这里住得太久,已经觉得是富贵文明人,不是草原上的蛮夷,跟你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霍边哈哈一笑,“也是,既然他们不认我们做亲戚了,那老子就能杀得更痛快了。”

霍靖笑了笑,扬起马鞭,对着身后主力说道:“进城,闭城搜索,不要走漏了一人。”

“是!”

第二天一早,俺的干城东西城门大开,成百上千的军民百姓,推着车子,背着行李,携老扶幼,慌慌张张地从城门里奔了出来。

慌乱中,叫爹喊娘,呼儿唤女的声音彼此起伏,一家人一家人的鱼贯跑出了俺的干城,向城外的荒野狂奔而去。

有人忍不住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城门楼上挂着的两百多颗人头,那是叶尔羌汗王派驻俺的干城的官吏,以及城里的贵族。

他们有四五百人,昨晚被屠戮一空,首级被分开悬挂在东西门城楼上。

满是尘土的脑袋,乱蓬蓬的头发,死不瞑目的眼睛,微张的嘴巴仿佛一个黑洞,面目狰狞,每一个看上去都那么让人恐怖。

布哈拉人请来的援兵,太凶狠了。

他们使诈冲进俺的干城,堵住城门,挨家挨户的搜查,把城里的所有的马匹骆驼以及兵甲全部抢走。

官吏和贵族们全部杀了,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这些人的财宝、牛羊和粮食,跟“官库”一起,全被“没收”,家眷的老弱妇孺赶出去跟百姓们混在一起。

但是所有的百姓们秋毫不犯,不抢粮食也不抢人,自己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出来就是犯宵禁,就是一个死。

城里有几十个混混地痞,想趁乱捞点便宜,夜里悄悄跑出来,全被抓住,然后被这些凶狠的家伙拴在马鞍上,在城中的街道上来回地拖行。

这几十个想趁火打劫的家伙,嘶嚎惨叫了半个晚上,才陆续咽气。城里的百姓也吓得整整一夜不敢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这些自称是布哈拉人请来的援兵,在大街小巷宣布,城里所有人必须出城,不得滞留在城里。可以携带各自的财产,他们保证大家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如果留在城里,就无法保证。

开始几十户人家壮着胆子,把财产堆在车子上,用骡子和驴拉着,或者自己推着,带着父母老婆和孩子,仓皇出门。

这些凶狠的援兵只是占据街道各要道,根本不管。

看到这几十户人家安全地出了城,其余的居民纷纷收拾东西,扶老携幼地仓皇出了城。

到了中午,数千名城中百姓分散坐在离城几里到十几里不等的荒野上,喘着气看着远处的俺的干城。

霍靖派人巡视了一遍,发现城里还有四十多户,两百多人躲在家里,死活不肯走。

他也懒得管了,时辰一到,下令各处点火,然后带着殿后部队,离开俺的干城。

不过十几分钟,俺的干城各处的大火汇集在一起,形集成冲天大火,巨大的黑烟自上云霄,上百里的地方都能看到。

城外数千百姓或目瞪口呆,或掩面痛哭,大风吹过,带来呼呼的火焰声,还有掺杂的凄厉惨叫声。

那是躲在城里不肯出来的人,发出的最后声音。

霍靖带着殿后部队,在天黑之前就赶到了数十里外,位于火占河北岸的阿克西城。

昨天攻下俺的干城后,霍边稍作休息,连夜带着一个骑兵团赶到了阿克西城附近,等天亮城门刚打开,一拥而入,把这座比俺的干城要小的城池占领。

如法炮制。

叶尔羌汗派驻的官吏,以及本城的贵族们,全部被斩杀,百姓们全部被赶出城,一把火把阿克西城烧成了废墟。

四天后的晚上,费尔纳干盆地东出口叫牙塞的地方,一处山坳里点着一堆篝火,霍靖、霍边和田乐围着篝火,喝着茶,吃着烤羊肉。

“可惜没有酒啊!美酒配烤羊肉,那才是世间美味。”霍边啃着一支羊前腿,略带遗憾地说道。

田乐拿着小刀,学着霍靖的样子,从火堆架子上的烤羊上切下一块肉来。

这羊在烤的时候用盐水和油刷过,又洒了孜然和其它香料粉,吃起来格外可口,尤其是秘制香料里的辣椒粉,更加刺激了味蕾,加上油脂和其它香料的香味,几乎让它原地爆炸。

好吃!

田乐嚼了几口,咽了下去,开口问道:“正使、副使,现在我们行的这一计,叫什么?”

霍边一边咬着羊腿,一边示意霍靖,你说。

“我们这叫狼群捕猎法。”

“哦,能细细说一遍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