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巡江卫

肯定有人会奇怪,那既然墨竹山如此厉害,除了山主观主两脉,还有十四峰修士这么许多底牌,离国的御史台到底是何德何能,居然能在没有南宫仙家直接出马,甚至连离秋宫和大部分门阀的支持都没有的情况下,同墨竹山相争许久呢?

这道理倒也简单,在中原和在南蛮大山,行事套路,做事手法,办事规矩,那都是全不一样的。你不能直接把十万大山里除妖那一套,照搬到十二国来。

在南边自然可以见妖就戮,杀光了事就一个爽快。但在中原,在十二国,就得讲道理。

你当然可以不在乎被称为魔头,尽可以逍遥世外,仗着武力横行无忌,但你拳头大,有比你拳头更大的,你拳头硬,就有比你拳头更硬的,你势力大,还有兄弟比你更多的。

三大派杀了成千上万年都没分出个胜负来,好不容易才罢兵休战了几百年,你算个老几要跳出来单挑所有人?滚南海去嗑五石散吧!

所以修为再高,依然有很多事情不能去做,因为一旦过了线,就可能被打成人人得儿诛之的魔道了。而不管喜欢与否,正道魔道的标签,是这个世界上修仙者们也躲不开的。

而除魔卫道就是这个世界,最大最强最正的帽子,玩不起就得守规矩。

对墨竹山也是此理。

虽然墨竹山是南疆一霸,离国尽在股掌,但和三大派那种布局天下的层级,还是没法比的。

而当年几代人的经营,这才有娄观道道箓法碟通行天下的名望。一旦横行无忌,滥杀无辜,那么很快就会把历代积累的名声丢光,甚至被打为罗教,黑莲教,黄天道那般的邪魔外道,遭到三大派率领的天下修士围攻。

都别提那什么青阳老魔了,当年罗教何等的厉害,罗祖羽化仙,七个真传弟子悟道,四十九个再传弟子化神,黑莲教这样足以掀翻一国的势力都是下属机构,可结果现在如何呢?罗教的余孽,如今只能缩在南国边陲做裁缝,五万贯的小钱还要和李凡杀价杀半天,真是罗祖知道了都要流泪啊……

所以这就是中原行事的最底层逻辑了。

你若还没强到挑翻三大派的地步,做事就得按着三大派的规矩来。

这就叫秉持(三大派的)正道了。

“停船!!”

这边墨竹山一众修士还在宴饮,没想到船队被拦下来了。

李凡神识一扫却并没发现有什么妖兽的异动。

柳青也有点奇怪,招呼道友们继续喝酒,自己到船舷边往底下甲板张望。

“出了什么事?”

“小姐,官兵查私盐。”

于是李凡也探头瞧瞧,看着有十几艘打着‘离东江道巡江卫’的官船从两舷贴过来,钩锁拿住了姜记的大商船。

那些官船上的巡江卫张弓搭弩的,还有一个百户带着十几个甲士,背着手戟插着障刀,攀上前边甲板来。

“巡江卫?还是东江道的?”柳青一阵莫名,“这才离山多远啊,怎么碰上巡江卫了?而且他们现在怎么这么大胆子,敢驻在竹山门口的?”

俞变蛟在一旁解释道,“你才出关还不知道吧,以前山门定期往漓江里牧龙,到东江府这一段水路自然没人巡查,这些人慑于龙威,也怕翻船,就不敢靠过来,但是……”

但是陆师兄死了,龙丢了。巡江卫也靠过来揩油了……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柳青明白了,想了想道,“总归这些人一路跟着卡要,也是麻烦的很。给些钱打发了事。”

李凡一阵无语,看着下边的掌柜陪着笑脸和那百户鞠躬,送上钱箱和丝帛。没法子,既然碰上了总要花一笔的。难道还真让这些官兵慢悠悠得开箱查货么。

牧龙一件事,居然连带着会有这么多后续余波的么……

这百户看来也就是来捞钱的,颐指气使得训了几句话,一挥手就让手下搬了钱箱下船。

柳青眉头微蹙,脸上笑道,“没事了,打扰大家雅兴,咱们继续喝酒。”

然而并非没事,行了数里,船又被拉停了,那百户居然又上来了。

“查私甲!还有把过境税交了!”

这下别说柳青了,连掌柜的都有点莫名了,“大人,刚才不是已经……”

“幼稚!你昨天也吃了饭,今天就不要吃吗!”百户破口要骂,拿着刀柄就想打人,但看到柳青瞪着蛇瞳走过来,赶忙把障刀又插回腰带里,“那!你们已经出了竹山县的地界,现在是漓水县了!交税啊!”

柳青眯着眼,但还是朝掌柜的点点头。又交了一笔钱出去。

她原先决定借着水利顺流一段,就是为了省些飞空的符纸钱,只想不到别说省钱了,这还没见着长思城的影子,一路关隘吃拿卡要的,已经倒赔了一笔了。

虽然船上有许多金丹修士在看着,但巡江卫的甲士们,却一点都不买面子,大大剌剌上来伸手要钱。一点也不担心舰桥上这些墨竹山的真修会出手。

因为确实不会出手的,姜记商行要和离国做生意,那船队自然就得遵守离国的国律,交税交金,本来就是合理合法的事情。

所以除非巡江卫打砸抢烧,恶意扣货,否则还真不好对这些兵匪出手。

这下被他们搅得喝酒都没兴致了,李凡往外看看,发现那些官船居然还跟着呢。这是故意找茬的吧?

嘿,人还就是故意找碴来的。

不到三刻钟,又被拦停了。说真的那百户居然还敢爬上来呢……

“查私酒!还有前边是东平县了。”

他不仅敢爬上来,还敢要钱呢……

“不交又如何。”

这一回不等柳青说话,玉衡子直接出面了,直接飞空落过来,一脚踏住百户刚搭在船舷上的五指。

那百户却也硬着脖子,爬在那呵道,“不交就不准过!就算你们杀了我!我也要到地府状告你们墨竹山欺压良善,鱼肉百姓,罔顾国法,滥杀忠良!一路告到三垣,不信告不倒你们这些魔道!”

于是李凡懂了,人就是故意来问你吃了几碗粉的。

玉衡子脸上青气一闪,眯着眼瞪着那百户道,“仙宫的规矩再大,还管不到南边漓江上一艘船来!”

看他就要拔剑杀人了,柳青把聚过来的修士们一挡,手里提一个钱袋扔给那百户道,“好!我们交钱就是,不过你回去告诉躲在官船上的人,事不过三,再有一次就让他自己过来斗剑!”

那百户居然也硬气,被几十斤的铜钱往肩上一砸,咔吧一声肩膀都脱臼了,居然一声不吭。

玉衡子也不由皱皱眉,挪开脚,放对方扛了钱跳下船去。

不过人死了还能去地府告状呢?

‘玄天剑意,只有封了神的才可以阴魂出窍,不过也并非没有据魂的法子,而且仙宫三垣明令禁止的是‘若无理由,不许用仙法滥杀凡人’。

只要有理有据不就行了,而且大不了不用仙法嘛。’

你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好吧,其实金丹修士收拾凡人难道没办法么。哪怕算上藏在背后的人,李凡也能飞剑直接诛杀了。

说真的要做魔道,行事真的顺心很多,随时可以把这些兵油子扔江里喂鱼,可如果自己选的正道走,就只能在旁边干瞪着眼,看人家变着法子拿捏你。

毕竟能约束修士行径的,从来不是什么离国的国法,更不是巡江卫的刀剑,而是修行者自己的道心。

这就是好人就活该被人拿枪指着的道理了。

而那百户第三次回去后,躲在后面的人收到警告,果然没有再派这些朝廷的鹰犬出头来收钱了。

他们直接把江给封了。

四五十艘楼船艨艟,几乎是把整个东江卫所的战舰都带过来,连锁横拦了江道。

于是一众金丹修士们都聚集到前头来以备不测。

柳青和玉衡子亲自去巡江卫的旗舰上问了一番,回来传达了巡江卫指挥使的意思。

东江道督御史下令封锁江道,不许民船进出东江府。飞来飞去的仙人当然拦不住,但商船不准过。

“这大概是不想让墨竹山的商户做生意了,恐怕不止是东江府河道陆路被封,北江那边大概也是。”青霆廋推测着。

玉衡子眯起眼道,“我听说观主答应,文大夫兵解就算此事已了,但看来离国上下,并没有同我们言和的意思啊。”

丁索有点不懂,“既然水道不通,我们直接发动机关,飞去长思城不就完了?”

“不是可不可以,而是还有没有必要。”姜柳青解释道,“假如离国不止不打算缓和关系,还要继续与我墨竹山切割,断绝与我派的贸易交流,那恐怕这些货就算运到了长思城,也不会有商人敢收的。”

青霆廋补充道,“之前是离秋宫主动请和,赐死御史大夫的,离国国主应该没有继续争斗的意愿。或许这只是东江道督御史自行其事,故意为难也不一定。”

李凡也记起来,“那个策划斗剑的周生就是前任的东江道督御史,或许东江府就是他们一派的大本营。”

俞家兄弟闻言一震,互视一眼,说道,“我们去东江府打探,如果是那督御史捣鬼,就割了他的头来。”

玉衡子连连摇头,“长思城的争斗才缓和,你们就刺杀地方大员,岂不是要惹出大乱子!不可不可。”

青霆廋也朝李凡一笑,“依我看,这头也不是这么好割的,说不准还有其他势力在东江道背后支持,正等着机会煽风点火,挑拨离国和墨竹山继续斗下去呢。”

柳青把眉头一蹙,“我可不管什么势力争斗,我是来做生意的,这一趟要是走砸了,姜记恐怕就顶不住了。东江道不去也罢,但长思城去不去得,劳烦哪位道友替我先行探访一下。若真的有风险,现在还可以回山。”

玉衡子点头,“我去吧,也把此间的事情同观主禀报一番,三五日便回。”

“有劳道友了。”

而俞家兄弟则道,“我们去东江府一行,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那督御史的脑袋就放他脖子上暂居几天。”

青霆廋也道,“我也同玉衡子一起,两两一组也有个照应。他们两个年轻人留下来帮你看船。”

于是四人便分头行动,飞遁而走。留下丁索和李凡两个帮着姜柳青照看船队。姜记那边也停船靠岸,在江边渡口等待消息。

墨竹山的修士得守正道,相应的离国也得守着十二国的规矩,理论上,这巡江卫的人马到底是兵,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冲过来劫掠商船。

不过那巡江卫的百户,跟着拦截了他们三次,显然是故意耽搁他们的行程,好让东江卫所把舰队集结起来封住江面。但为何这么兴师动众得拦住他们,李凡就不得而知了。

他只是做好了随时斗剑的准备,带着剑匣攥着符旗,整夜坐在甲板上戒备。

丁索倒也是个实诚的,听了李凡的建议分头把守也答应下来,两人一个人坐头船,一个人巡尾船,防备有人暗算偷袭。

“清月,此行真是麻烦你了,我在村上买了些夜宵,这一份是你的。”

到了晚上,柳青提着食盒,给李凡送来了三鲜馄饨。

“师姐才是辛苦了,我不碍事的。”柳青师姐为了避免损失太大,停船后就近又去和岸边的渔村县城交易。指挥着姜家商行去村外办市集,能少赔一点是一点,确实挺辛苦的。

“本想带你顺路见些好友,想不到反害你一个在这枯坐着,”姜柳青苦笑,“我那几个老友,也是个个臭脾气,让你见笑了,等回去了我再去十四峰找找年轻一辈的弟子,与你认识吧。”

“多谢师姐挂念着。”其实李凡倒是无所谓,结交道友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随缘,有些人聊不到一起也不用强求。

而且李凡也看的出来,这些修士,甚至包括姜柳青在内,对自己还是有些提防拘谨的,并不大肯交心的那种。或许是才见面,交情还浅吧,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说明人家不馋他身子……

“趁热吃吧,我去看看丁道友那如何。”柳青提着食盒,飞身跃向船队另一头去了。

鲲立刻从袖子里钻出来瞅着馄饨。

“行吧行吧,给你吃了。”

于是李凡随手用勺子舀了馄饨喂给鲲吃,谁知道鲲吃了三个就不吃了。

‘鲲,味不对。’

什么?怎么个不对?放韭菜了?

然后李凡就感到从脊背上,传来一阵恶寒,直刺颅顶,惊得他如猫似的一个凌空倒窜起来,甩手就向身后掷出了狗飞盘。

同一个瞬间,就有一道看不清面貌的人影,从李凡的影子里直立起来,却不去接飞盘,直把右臂化的如刀剑一般,照着李凡的背心就直捅了一刀!

这一击几乎是被人影直扑上来插刀,李凡虽然第一时间反应,却根本避无可避,明显感觉到背后肋骨被硬捅了一下,撞得肋骨生疼,随即人皮道友里一片温热,流下一身的血来,居然直接就挡了一道死劫给道衣破了!倘若不是李凡穿着道衣,怕是这一击就能给他扎个通透!

但这一刀后,那人影居然也一下子扑地消散了,完全看不出刚才这地上的影子居然想刺杀他!

“艹!这什么鬼招啊这是!”

‘玄天剑意,有人下咒杀你。鲲,馄饨里是什么东西。’

鲲把狗飞盘叼回来,呸出来一卷符纸扎着的黑毛,看着好像一小撮头发……

什么!这是馄饨里的?

李凡惊怒,什么鬼!是柳青?

‘玄天剑意,她想害你走开干啥,这时候正好补刀啊。’

李凡猛得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把隐身符一拍,飞剑出鞘,飞身而起,直朝船队另一头飞去,果然一眼就看到,船队另一头,丁索已经中了一刀躺倒在地,身下一片都是血。

柳青正手持双刀,护着丁索,遭到四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围攻!

(本章完)

第99章 仁至义尽

这四个刺客身上湿漉漉的,大概是从船底下潜过来的,只是不知道使的是什么功法,居然没被神识探查到!

而他们使用的是也是一套专业的四人合击剑阵,手中的鱼肠短剑甚至都用墨汁涂黑,遮住剑光。而且仿佛心神合一一般,动作节奏,各种配合都几乎完美无缺!绝对是专业的刺杀者!

他们把柳青围在核心,左右交击,前后齐攻,乱剑突刺,侥是柳青有金丹境界的修为,看手里一双蛇牙匕首的使法,也是个精习武技的。

一时被四个刺客突袭齐攻,也是颇有些左支右绌的,还要分神留意一边重伤的丁索,仓促间根本没有掐诀念咒的时机,一时间居然险象环生!

好在李凡已经杀到,这种合击剑阵虽然对困在阵中之人是濒临死地,外头看来,却是四人都露着背腾挪,破绽一大堆。

于是心思电转,把双目一扫认住下边四道人型,伐鬼剑随着他目光所至,直窜下去,左右剑影闪烁,绕着几人一阵旋转,直接将四名刺客手足切断了,准备活捉!

谁知也在此时,河道对岸突然传来一声爆吼。

“住手!操!谁敢打我马子!都给我死——!”

然后一口银色飞刀,如流行破晓,彗星坠地,轰得直冲而来!吼声还在河岸回响,那四个刺客的身躯,居然已经统统被打成碎屑,四散开裂,瞬息就秒杀了!

李凡和柳青脸色骤变。

都活捉了你给灭口??

然后李凡就看见一个身披黑袍,袒露着胸前浓密胸毛的光头络腮胡大汉,踏浪而来,声势浩大的直跃上宝船,砰!得一声跳上楼船,差点把宝船都砸出个洞来。

“青青!你没事吧!天哥我来救你啦!”

“哼!袁天枭你做的好事!”柳青鼻子都给气歪了,指着光头大骂,“给老娘滚!”

“好好好!青青你别生气!我这就滚!我这就去杀光这些招惹你的乌龟王八蛋给你出气!”光头大汉转身要走,然后又扭过头来问,“呃……这些是谁啊?这次是什么人得罪你了?”

“不是什么人……”李凡阴沉着脸,捡起地上被打碎的黑衣人碎肢看看,“这些是墨竹山的机关傀儡,难怪神识没查出来……”

“什么!机关傀儡!那不是只有墨竹山的弟子会用!话说你小子是谁啊在这胡说八道!青青!这小白脸是什么人啊!”光头大声怒喝,老母鸡一样叉开臂膀挡在李凡和柳青中间。

李凡翻了个白眼,懒得理这坏事的活宝,先摸出墨线和丹药来查看丁索的伤势。

他侥幸没死,但明显也是中了咒术一剑,而且看伤口,是从胃里往外突,剖腹一剑,出血量巨大,大概是吃三鲜馄饨吃的。得多亏是金丹境界的,道体终究升级了,要不然这种由内而外的伤口,能保住一条命都是勉强。

“你滚啊!滚去找那个狐狸精!”柳青怒气冲天,使劲踹开大汉,过来查看丁索的伤情。

“青青你听我解释嘛,不是我去找她的,是她知道我受伤了,过来探望一下,我们真的没什么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啊青青!”光头也死皮赖脸得贴上来跟着,还又一蹲卡在柳青和李凡中间,屁股一撅差点把李凡撞飞。

李凡,“……师姐,再这么折腾丁兄都要死了。”

柳青揉着眉头,只好压住怒气,太阳穴上青筋都在跳,“清月,让你见笑了,这混账是外子……”

“欸——不用你引见!我自己来!”袁天枭把手一挥,扭头瞪着李凡,“小子听着!我乃天门峰袁天枭!你离我马子,咳咳!离拙~~荆~~远一点,不然扁到你妈都认不出你听到没!”

“袁天枭!”柳青怒吼一声,泻怒似的一个抓举,把光头扛过头顶扔到河里。

李凡,“……”

这大概是当初见着的那个蝎尾白猿吧。想不到柳青师姐的道侣居然是这种二货……

更想不到柳青师姐性子其实这么暴力,而且,随手买碗馄饨就被人算计了,居然都不检查一下就发来吃,差点坑死队友,确实是有点缺心眼……

但好歹忙活了一晚上,丁索是救回来了,这真是个腼腆实诚的老实人,吃了一碗馄饨被剖了腹,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居然还想着守夜睡着了道歉……

还好俞家兄弟看着了柳青放的明光符,也赶回来支援了。原来他们也没有走远,只在东江府城城郊寻访了一番,知道这巡江卫确实是临时起意,仓促调兵封锁江道,看来不是离国官方的行为,而是那百户三次故意拖延,才通知的卫所。

只是对方为何要拦截姜记船队的去路,就不得而知了。

出来帮商会做事,想不到遇上这种闹心事,甚至于自己经手买的三鲜馄饨里,被人下恶咒,而忙了一天居然都没看出来,这许多失态,也确实把姜柳青气的够呛。而且派去渔村里找卖馄饨的,当然也没找着人。

看来这一趟真是诸事不顺。

李凡这边也没啥进展,他检查鲲吐出来的那卷头发,符咒触发过一次符文就被烧毁,看不出什么门路的了。

而玄天剑意也没见过那种影子爬起来刺杀的秘法,毕竟通常他才是先下手为强的那个……

不过它也说,这种害人的恶咒,虽然不是什么正道,但真的非常管用,而且在中土是非常常见的。别说北辰剑宗都灭门五百年了,它自己继任掌门之后也好久不行走江湖,真的认不出这些专门针对金丹修士的左术。

不错,专门针对金丹期的,毕竟到了元婴境只要元婴神魂无碍,肉身就可以随意修补替换了嘛。

而且日常行走江湖的,根本也见不着那些镇守一方的真人大佬,但金丹修士却是真的真的很常见的。

不管你是真金丹还是假金丹,是全真有道之士,还是靠双修鱼目混珠之流,是三大派的正式弟子,还是世家门阀的家主,抑或是仙宫速成的仙兵,又或者成丹化形披人皮的妖怪。出来行走江湖,寻找机缘,替宗门做事的,基本都是金丹境界上的打工人,这个阶段的争斗杀伐也最为酷烈频繁。

而到了金丹境界的防御力,已经是铜皮铁骨,远超凡俗的超人级别了。李凡尚且能想着用弩机之类的道具来杀金丹,中原的聪明人更多,又怎么会不考虑反制之法呢?

因此中原的巫蛊厌胜谶纬咒杀之术,随着仙法的昌盛,也同样得到了蓬勃发展,几乎是深宫门阀,勾心斗角,小三上位,杀人暗算的必备妙法。阴人害人的手段,那确实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还是那句话,

妖怪魔胎的威胁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人间道最为凶险叵测的,还是人心啊。

“喂!小……李兄弟!小李兄弟!帮个忙!帮个忙嘛!喂!喂——!”

正绕到船头警戒的李凡面无表情得扭过头,抬头看着袁天枭。

“你又要干嘛……”

“嘿,嘿嘿!小李兄弟!别那么生气嘛!我这不是不知道你是茯苓妹子介绍来的么!你放心!茯苓是青青从小带到大的妹子!那就是我的妹子!你是她的朋友!那就是我天哥的朋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那以后我罩着你啊!”

李凡面无表情得看着这个被绑在桅杆顶端,嗓门奇大无比的猩猩。

什么,为啥被绑在桅杆上?这特么谁知道,不是说了人心叵测么……

“哎小李兄弟!我有件事请你帮忙啊!小李兄弟!”

被这货盯上了这么吆喝,李凡想静心思考之前的袭击到底怎么回事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只好不胜其烦的飞上桅杆,“好吧,我帮你解开。”

“别别别!这是我自己绑的!好不容易才绑紧了!不要解!”袁天枭吆喝着。

“……哈?你自己绑的?为啥?”李凡一阵无语。

袁天枭哈哈一笑,“小子这都不懂!没有马子吧!我教你啊!只要你老婆生气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是你自己的错就是了!

那!我就把自己绑起来,给青青赔罪了不是!等她气消了,心疼了,原谅我了,就会把我放下来和好了!绑的高一点让她看见了心痛才好!”

“看你这样子其实一点都没反悔吧?”

“我反悔甚嘛!这次本来就是她不对吧!不辞而别带着你们就离山了!都没告诉我耶!搁着你你不急啊!”

李凡斜着眼看他,“你不是去找‘狐狸精’了么……”

“喂!什么狐狸精狐狸精的别说的这么难听!人家叫沙棠的好吗!而且我们之间没啥的好吗!就是我闭关半年了没出现,她来看看我是不是死了而已啊!是道友之间的正常交往好不好!完全是青青她误会啦!况且大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了不起……”

“不好意思你最后一句话声音太轻了我没有听到,能不能大声重复一遍?”李凡就虚着眼。

“嘿你小子还来劲……咳咳,好吧好吧别废话了,我就是要你帮个小忙的!”

“干嘛?帮你和师姐求情啊?”

袁天枭冷哼,“呵!我需要你帮忙和她求情?那你这么闲的话我是也不介意啦,不过我就是要你帮个小忙,用手伸到我袍子底下,有两个圆的东西……”

李凡倒抽一口冷气,“你他妈喊我上来帮你抓蛋??”

“靠!什么抓蛋!我喊了半天口渴死了!帮我把袍子里的酒壶拿出来喝两口而已嘛!怎么说的这么猥琐呢!”

“那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啦!”

和这货说话真是累死个人,李凡也是头疼的很,扯开这货的袍子,取下腰带上两个圆酒壶……恩?

李凡皱起眉头,当然他不是盯着对方满身胸毛,而是盯着衣服。

袁天枭穿的这身黑道衣,人皮的。

“干嘛呢!还不给我喂酒!喂!你不是真的想给我挠两下吧!我的心是属于青青的啊!”

李凡眯起眼,一时看不出这家伙是真傻还是在装疯,于是他拔掉酒罐上的塞子,闻了闻味道。这是……

袁天枭笑了,“嘿嘿,怎么小子,你也馋了是不是!这酒可是特地从北陆寻的元燥雷觞,很难得的哦!怎么你认得是吧?那就喝两口吧,不然说不定以后没机会了哦……”

李凡意味深长得看了他一眼,把酒水浇了他满头满脸,“一股马尿味,你自己享用吧!”

袁天枭却只是大笑,“哈哈哈!好啊好啊!痛快!痛快!”

这时柳青和俞家兄弟来到甲板上,“清月,这混球又招惹你了?”

“没有,袁道友馋酒喝罢了。”李凡看了袁天枭一眼,从桅杆上跃下。

“不用管他了,”柳青狠狠瞪了袁天枭一眼,说道,“我们商量了,船队凡人太多,目标太大,已经被人盯上了,再往前走太危险了,所以决定回山。”

李凡点点头,倒是也可以理解。

对方又是下咒又是刺杀又是封江的,差点两个金丹修士都折损了,搞不好暗地里有人,想借着他们这支墨竹山商队挑事,继续离国和墨竹山的纷争。

姜记只能说倒了血霉,接二连三得遇上这种事。但至少现在回山还不至于血本无归,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赔掉。

“我会护送丁兄和商队回山,俞家兄弟打算去追玉衡子与青霆子,也告知观主我们此间遭袭的事,既然那大夫一死都没把事情了结,说不准长思城那里还有变数,也许宗门还需要人手相助。”柳青道,“我就是想问问清月你,想和谁一路,是去长思城,还是和我回墨竹山?”

“师姐你一个人不要紧吧……”李凡反应过来,扭头看看桅杆上的光头。

姜柳青一脸的无奈,“不用担心我,那家伙疯疯癫癫的,但实力尚可,自然跟着我一路,我们夫妻两个看护,可保着丁兄和姜记的商队无恙。”

“青青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袁天枭抓着机会就表忠心。

于是李凡考虑了一下,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愿往长思城一行,此番本来就是见识中原气相,结交同门来的,怎可半途而废。”

于是众人再一次分队,柳青夫妻和受伤的丁索就跟着大宝船回转墨竹山。

李凡则跟着摩云峰的俞变蛟俞腾龙一对肌肉兄贵一起,腾云飞剑往北方长思城去。

三人大约往北飞了有三五十里,李凡笑着搭话。

“两位俞道友,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其实我和秦剑师也不熟的,只不过见了两三面的缘分罢了。”

俞变蛟俞腾龙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知道了。”

李凡依旧是笑着,“不知俞大年师兄可就是您两位的子侄?”

两兄弟默然不语,只是驾着云头往北方飞行。

李凡又没话找话似得说道,“我曾听人说,北陆坎国有一种名酒,唤作元燥雷觞,喝起来如同马尿一般,入口甚烈,仿佛雷劈电打,特别烧心。

但好在这种酒不上头,不醉人,所以刀头舔血的江湖人,出征上阵的武卒,刑场磨刀的刀斧手,临了要见生死的时候,都要喝上一碗壮胆,热血沸腾,邪火中烧的,正好杀人。

袁道友一路踏浪逐来,装疯卖傻的,拐着弯就为了请我喝一盅,两位前辈,你们觉得他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俞家兄弟按住云头停了下来。

于是也李凡停下来,看看手臂上汗毛倒竖,脊背上凉意直刺,知是已被这两个神识锁拿了,依旧是面带微笑得道,“俞师兄同我一道过的杀劫,仿佛结义赴死的兄弟。两位既然是俞师兄的长辈,那同样也是我李清月的长辈,所以请恕小子明白问一句。

只不知在下到底是哪里得罪两位了,居然要阴谋加害于我?同门相残!良心不会痛吗!”

俞变蛟俞腾龙回过头,同李凡遥遥相望,呈品字形相对。

俞变蛟一言不发,俞腾龙则缓缓开口道,“李道友大概是误会什么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下去找个茶馆聊一聊。”

李凡微笑着摇摇头,“我不跟你们下去,去了怕就不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一齐围攻我了。有什么话,现在这里光明正大的,正好说开了就是。”

俞家兄弟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看出来的。”

李凡点点头,“我其实什么也没看出来,不过是特意选你们两个心里藏不住事的直肠子,诈一诈罢了,只是想不到你们持气的功夫连黄毛丫头都不如,难怪俞师兄宁愿拜到娄观道门下熬炼。”

俞变蛟勃然发作,又接连生出四臂大吼,“哼!果然狡黠早慧!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必是兵解舍夺的,不然世上没人能在半年内修到金丹!还试探个什么!要除掉他就在此时!否则日后绝没有机会了!”

李凡扬起一边眉毛,“你说我是转世的天才……倒也不能算错,可你们为了这种事心生嫉恨,残害同门,未免有些过了吧?而且看你这么说来,那馄饨确实是柳青给我准备的喽?”

俞腾龙一抬手,

“不用再试了,我们兄弟与李道友你并无恩怨,更非为着私仇,同其他几位道友此来,也只是想再试试你的品性,本无杀意。

要怪只怪那袁天枭此时追上来,那事情早晚都要败露,我兄弟两个不愿冒险罢了。

所以道友,为了大义,不能让你再活下去了。”

李凡看看他们,叹了口气,“你们想叫我为了大义去死,却连师弟都不叫一声,连大义是指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吗?

如今咱们相离不过九丈之遥,目视可见,晴空万里,避无可避,动起手来连生路都没有,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也叫我死个明白如何?”

俞变蛟怒吼,“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吧!”

俞腾龙赶忙喝住他,“大哥慎言!李道友,此事牵连甚广,而且开弓没有回头箭,再犹豫就有败北的风险,既然事已至此,恶人就由我们弟兄做了,只能委屈你再转世了。

若你来世想要报仇,只管找来摩云峰便是!我们兄弟两个奉陪!”

李凡瞅瞅俞腾龙,“还能不能不打?”

俞腾龙面无表情。

又瞧瞧俞变蛟,“留一只手行不行?”

俞变蛟杀意毕露。

李凡没辙,只是一声长叹,“妈了个巴子一群神经病……”

然后他瞠目怒喝,“我说过敬你们是俞师兄的长辈,就是我的长辈,对长辈还能先出手不成!

那我踏马的都做到这一步,是不是仁至义尽!还想找死,那你们就出手吧!”

一时肃杀,

下一瞬间,

剑光闪烁,

俞变蛟俞腾龙的法宝才刚刚起飞,法身都未及显化。

两人的脑袋已经叫金蛟白星割了下来。

李凡确实让了对方一招,后出手的。

只不过是他的剑更快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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