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 盟友的选择

“陛下!”

小拧子走过去,站到朱厚照桌前,战战兢兢地打招呼。

朱厚照喝了两杯,突然厉声喝问:“小拧子,你是否觉得朕这么做有些残忍?每天拿这些宫女、太监出气?”

小拧子低眉顺目道:“事实并非如此,陛下,这天下皆为您所有,现在不过是找一点乐子罢了,怎么能说残忍?如果陛下实在缺人,奴婢愿意顶上去,任你打骂!”

“砰!”

朱厚照怒气冲冲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朕就不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丢石头丢得那么准?哼哼,朕乃一国之君,什么都比她强,她也就是有个比朕更有才华的兄长罢了,就敢骑在朕的头上来……咳咳,她眼中可还有王法?”

如果是旁人,小拧子一定会说把人拿下治罪。

但现在朱厚照所说之人,乃是当朝兵部尚书——皇帝心腹股肱大臣的亲妹妹,小拧子就要掂量一下这话怎么说才好。

朱厚照自己都没想过惩罚,他如果瞎说的话,就是给自己添堵。

小拧子试探地问道:“要不,等下回再去沈府,陛下找沈尚书好好理论理论?”

朱厚照一摆手:“你把朕当成什么人了?有句话说得好,你被狗咬了,难道还能咬回来不成?朕被个顽劣的孩童给……咳咳,发生点小过节,朕能去找这孩童的家人说理?朕只是奇怪,那小丫头到底是怎么练就的本事,朕记得上次去沈家,也是被这小东西给骗了,那时她还是个小不点儿!”

小拧子对以前的事情不那么了解,不知道原来朱厚照跟沈亦儿间是“宿怨”,还有那么一段纠缠不清的恩怨史。

小拧子劝慰:“陛下,说起来不过只是个小丫头片子罢了!”

“就因为她是小丫头,朕才生气!”朱厚照说着,又喝下一杯酒,站起身道,“不行,朕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不能找沈先生理论,只能自行解决……让人站好,朕要继续练准头!”

小拧子心中叫苦不迭,暗忖:“皇上真是不知所谓,被人打了,回来找太监和宫女练准头?您这是跟谁过意不去呢?要不,您把靶子摆到桌上,自个儿慢慢练,没人会反对,打坏东西也不心疼……如今您把靶子放到人身上,不是诚心折腾人?”

朱厚照正准备拿石头打人,几名宫女终于撑不住了,其中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宫女直接跪下来,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啊。”

朱厚照怒道:“朕又没说要杀你,饶什么命?再不起来的话,朕这就下令杀你!”

这下可把小宫女吓坏了,她继续磕头,哭个不停,声音很是凄厉,让喝了点酒的朱厚照听到后更加心烦意乱。

“起来!起来!做什么?”

小拧子上前瞥了一眼,立即咋呼,“没用的东西,赶紧下去擦擦……陛下,这小丫头吓得尿裤子了,要不……让奴婢来?”

“谁让你来了?!”

朱厚照暴喝一声。

这下小拧子也被吓住,本来他要捡起花盆摆到自己头上,这下身体僵硬不敢动弹了。

当场只剩下朱厚照“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半晌后,朱厚照怒道:“没用的东西,哼哼,怎么丁点儿胆色都没有?你们觉得只是朕丢你们不公平,是吗?那好,今天朕就开个先例,互相丢!朕扔石头打你们,你们也放心大胆打朕!”

说到这里,现场所有太监和宫女全都跪到了地上,连小拧子也不例外。

小拧子磕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有什么不可的?朕之前被人用石头打了,心里憋着口气,你们现在被朕打,想必心里也很憋屈,那就跟朕互相打……”

朱厚照借着酒劲,语速奇快,但吐词清晰,“朕有言在先,能打中朕的,朕不跟你们一般计较,甚至会大大有赏,一人赐十两银子,打中一下就给十两……如果一下都打不中,那就拖出去打二十大板!这样公平吧?”

在场太监和宫女简直以为皇帝疯了。

这是有自虐倾向还是怎么着?居然提出要跟太监和宫女互丢石头,还是打中有赏打不中被罚……

小拧子正要拒绝,朱厚照突然手一指:“你别说话,连你一起在内……小拧子,当日朕跟那小丫头有过节,你只是跑过来阻挡,却没为朕出手,这算是你的报应,今天你就跟他们一起,谁能丢到朕,朕重重有赏!你们面前有石头,如果不够自己去捡,打不中的话,朕可要打你们板子!”

说完,朱厚照往后一蹿,当即把他吃酒的桌子放倒,桌上碗碟都落到地上,汤汁洒得到处都是。

朱厚照拿桌子充当盾牌,当即抓起盒子里的石头就往那些太监和宫女身上砸。

“开始了,开始了!”

此时朱厚照脸上呈现的不是之前那副要死不活的状态,而是一种兴奋中带着期待的神色,显然在朱厚照看来,这种“互相伤害”的丢石头游戏才真正有趣,与之相比,以前那种光由他一个人主导的游戏索然无味。

不过显然剧情并未完全按照朱厚照的想法进行。

等朱厚照抓起石头往那些太监和宫女身上砸的时候,对面的人都下意识躲闪。

之前是举着个靶子等被打,这次朱厚照给了他们足够的自由度,虽然他们不敢拿石头丢皇帝,但躲闪总是能做到的。

“陛下……哎呀……”

唯一不能躲闪的小拧子成为朱厚照集火的目标。

不过小拧子只是被石头打中身体,脑袋并没有中招,受到的伤害没那么大。

朱厚照举起小桌子充当盾牌,探出个脑袋道:“再不开始的话,朕可要把你们脑袋打开花……但凡打不中朕的,一律打四十大板!”

那些个太监和宫女一听,乖乖不得了,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捡石头打皇帝,那绝对是死罪,不丢的话最多只是被打四十板子,而且法不责众。

他们一边躲闪,一边把注意力放到小拧子身上,认为跟小拧子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学总归没错。

小拧子最初也在躲闪,不过他对朱厚照的性格了解得很透彻,朱厚照说必须要拿石头打他,那就必须要落到实处,否则便是抗旨不遵,这过程中只要确保打不中便可。

于是他捡起石头便往朱厚照丢了过去,故意丢得很偏,连朱厚照身前的桌板都没打中。

朱厚照一看大怒:“怎么可能偏离得那么厉害?故意相让是吧?朕现在把话撂在这儿,谁打不中,一百大板加身……如果打中,则一下给一百两……而不打的,直接拖出去打死!”

……

……

朱厚照跟小拧子等人打得不亦乐乎。

最终的结果,是朱厚照以一敌群大获全胜而告终,对面那些宫女和太监虽然连续打中他,但只是命中他的下半身,连腰部以上都没有,力道轻飘飘的,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朱厚照玩得起劲,最后没顾得上惩罚那些没打中他的人。

一直折腾到深夜,朱厚照才转移兴趣,吩咐起驾去观斗兽,对于被丢石头打脸的事情也没之前那么介怀了。

对于参与到这场活动中的太监和宫女来说,无异于死里逃生,小拧子却好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个皇帝很不一般,平时老想当普通人,被人打了还乐呵呵的。

朱厚照观斗兽时,小拧子不用陪同在旁,逮着机会一溜烟来到偏院的小花厅,那边张苑已等候多时。

“拧公公,为何这么晚才出来?”

张苑见到小拧子,赶紧上前问话。

如今张苑地位虽有所提升,但因他不能跟小拧子一样经常见到皇帝,所以有什么事还是得求助于小拧子。

张苑为了得到司礼监掌印之位,只能选择跟小拧子结盟。

朱厚照表明心意后,司礼监掌印人选将会从张苑和张永二人抉择后,小拧子也选择一方站边,而他所站正是之前跟他关系亲密的张苑。

小拧子觉得张永资历更深,机会更大,奈何张永平时并不在宫里负责皇帝的起居和玩乐之事,平时少有接触,而且越是有本事的太监越不把他这个皇帝近臣放在眼里,小拧子只能退而求其次跟张苑站在一道。

小拧子摸着之前被朱厚照用石头打得淤青一片的脸,龇牙咧嘴道:“这不是陛下有事么?只能晚来一步!”

张苑好奇地问道:“拧公公脸上的瘀伤怎么来的?难道是陛下……”他想问是不是被朱厚照打的,张苑作为以前朱厚照跟前最被信任之人,见识过皇帝发疯的样子,对于现在小拧子的处境深有体会。

小拧子道:“陛下非要跟奴婢们玩互掷石块的游戏,这不就负伤了?谁敢打陛下啊……不说这个了,张公公来的太及时了,咱们正好有些事情商议清楚……明日陛下要举行午朝,届时会确定一些事……”

张苑眼前一亮:“愿闻其详。”

“哪里有什么详情可闻?张公公莫非不知陛下做事总是心血来潮,谁知道明日朝会上要说些什么……但涉及兵部和阉党之事,陛下心意非常明确,全权交由沈尚书负责。另外,陛下隐约想提拔沈尚书当吏部尚书,同时兼吏部和兵部差事……”

小拧子所说消息,让张苑极度震惊,他不解地问道:“陛下想让沈之厚一人当两部尚书?”

在张苑心目中,沈溪是他的侄儿,提及字号时毫无敬意可言。但张苑这口气却让小拧子心里直犯怵,怀疑自己是否找错了结盟人选。

小拧子道:“私下里,张永已去见过谢大人,似乎是跟谢大人有所协议……张公公,你要去跟沈尚书多联系才是……”

小拧子的消息来源渠道多而广,真实性无可置疑,张苑听到后先是一惊,随即怒气冲冲道:“张永这老匹夫,仗着跟朝中那些个文官脸面熟,居然主动跟谢阁老勾搭,这可不好应付啊。”

说完,张苑期待地看向小拧子,想让小拧子帮忙出主意。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你既然想当司礼监掌印太监,应该知道跟谁走近才管用,陛下那边就没想了,陛下对此没有任何主见,其实咱家早就看出来了,但凡沈尚书所提人选,陛下都会赞同,至于谢大人那边……陛下似乎并不信任,只要你能跟沈尚书打好关系,拿下这司礼监掌印之位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好,好!”

张苑喜不自胜,差点儿就要笑出声来。他此刻想的是,沈溪是我的侄儿,他不帮我帮谁?但随即想到之前跟沈溪闹出的一点不愉快,心里多少有些发怵。

小拧子似乎又牵动脸上的伤情,龇牙咧嘴道:“明日朝会,很可能会把司礼监掌印之位定下来,你别在这儿杵着,还不赶紧去找沈尚书?这几日沈尚书称病不出,你未必能见到他的人……”

张苑笑道:“拧公公放心便可,旁人咱家见不到,但沈尚书,咱家说能见到就必定能见到,而且沈尚书那边也必然会支持咱家,拧公公放心便可!”

说完,张苑好像已胜券在握,一路小跑而去,小拧子剩下的话他压根儿就不想听。

……

……

沈溪虽然称病在家,但朝廷来日要举行午朝之事,还是让他知晓了。

小拧子没有亲自前来传旨,主要是他想避嫌,这个紧要关头哪个太监来见沈溪,都会被认为有野心,毕竟皇帝亲自登门探过病,圣宠之隆无以复加,旁人前来探病自然就会显得别有目的。

小拧子非常识相找了旁人来沈府传递来日午朝的消息,心里却没底届时沈溪是否会参加朝议。

这两天内,沈溪一直没离开府门,甚至不想走出卧房。

他的确病了,只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罢了,以他的身子骨,本来把这场病硬抗过去不是难事,但他不想跟文官集团缠斗不休,干脆选择退避三舍,你们斗你们的,我高挂免战牌。

自打沈溪生病的消息传出,前来探病的人不少,尤其以阉党官员居多。

这些人想从沈溪这里打探朝廷对阉党处置的具体政策,可惜都没见到沈溪的人,真正入沈宅见到主人的,只有朱厚照罢了。

沈溪一直留在家中陪妻儿,无论是谢韵儿,还是谢恒奴、林黛,他都想好好慰籍,自打当官以来他跟家里的女眷便聚少离多,虽然现在身体不济,但总归能用陪伴给妻儿一种精神上的安慰。

本来沈溪已决定来日不去参加朝议,当天晚上也早早入睡,但这时有丫鬟前来通禀说宫里面来人了。

“是谁啊?”

这天睡在沈溪身边的是谢恒奴。

本来在丈夫怀中入睡,是件很幸福的事情,谢恒奴听到声响,好像受惊的小鸟,坐起来后,眼睛里还带着迷茫。

沈溪解释道:“应该不是皇帝派来的人,很可能是有些人自行前来拜访……君儿,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

“七哥,还是别去了吧,都这么晚了。”谢恒奴舍不得沈溪,就算只是小离片刻,也有三秋之感。

沈溪好好安慰了一下谢恒奴,许诺不久便会回来,谢恒奴这才强打精神帮他穿衣,目送郎君离开房门。

等沈溪到了书房,来人已等候多时,却是张永。

不但小拧子和张苑看清楚了形势,张永也不是傻子,他知道现在朱厚照更倚重谁,当朝臣们获知来日将举行朝会时,包括张永在内,都意识到朝中几样悬而未决的事情,都会在来日做出决定。

其中就有吏部尚书和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两个非常重要的职位,另外就是各部侍郎,以及五寺正卿、少卿,还有就是非常重要的入阁人选。

“沈大人,久违了!”

张永非常客气,上前来行礼时,低声下气。

沈溪微微皱眉:“本官抱恙,留府养病,现在深更半夜张公公前来探视,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吧?莫非白日不能来?”

张永叹道:“有些事,白日前来拜访还真不那么合适,沈大人该知道,明日午朝……陛下会决定很多事,咱家念着您的身体,特地前来拜访,看看您是否能参加明日朝议。”

“去不了!咳咳!”

沈溪咳嗽两声,摇头道,“本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近病情屡有反复,怕是要养个把月才行!”

张永老奸巨猾,现在无论沈溪是否生病,他都一概当作是装病。

明摆着沈溪不想跟谢迁发生正面冲突,但两人的矛盾现在朝野近乎尽人皆知。

张永笑道:“沈大人乃大明股肱,陛下对您信任有加,咱家前来拜访,带了一点小小的礼物……”

说完,张永把“礼物”呈递上前,乃是个密封的信封。沈溪没有伸手去接,皱眉道:“张公公,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永道:“探病岂能不带礼物?不过是聊表心意的一点东西,望沈大人笑纳。”

“无论是什么礼物,本官都不会收下。”

沈溪直言不讳,“现在是非常时期,陛下已明确说明,司礼监掌印之位会从两位张公公中选出,这会儿你来送礼,旁人难道不知是何意?”

张永摇头:“在下来得极为隐秘,无人知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官在朝多年,如今被许多人盯着,甚至陛下前来探病一次,都闹得朝野沸沸扬扬,莫不是张公公以为这府门前连个盯梢的人都没有?”沈溪反问道。

张永脸色尴尬:“沈大人请放心,就算有人知晓,也不敢随便乱说话……只要您跟咱家一心,这朝廷必然清静一片!”

(本章完)

第1976章 对手相见分外眼红

张永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

他不想当一个傀儡,刘瑾为世人塑造了一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权倾朝野的标杆后,后刘瑾时代,张永想跟沈溪合作,把朝廷打造成一个由司礼监掌印和部堂联盟的新垄断模式。

张永想垄断朝政,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而是跟沈溪通力合作。

沈溪道:“朝中那么多大臣虎视眈眈,本官可没有能力将他们的嘴给堵上……张公公就这么有自信?”

张永听出沈溪言辞中的搪塞之意,不过他还是显得自信满满,笑着说道:“只要沈大人愿意,就一定能把人的嘴堵上,谁叫您才是陛下跟前最受信任之人?如今朝中很多人等着您出山掌控大局,咱家只是希望能担任您的左右手。”

不知不觉间,张永又主动降低一个身段。

之前还说要跟沈溪合作,通过这种合作关系打压朝中异己,做到对朝廷的绝对掌控。或许是张永感觉到沈溪并不太愿意配合,干脆把沈溪捧到一个新高度……我以后都听你的,反正你只要让我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那以后在朝中就是你说了算。

沈溪看着张永,张永也在凝视他,等二人视线在空中碰撞后,张永赶紧把目光避开。

沈溪摇摇头:“这么说吧,之前陛下前来探病,问过一些事,但并未提及司礼监掌印人选,似乎陛下心中已有定案。明日午朝本官不会出席,所以最后陛下会定谁,这不是本官所能决定,张公公还是另请高明!”

张永为难地道:“沈大人,您就别打哑谜了,谁不知道陛下听您的话?怕是您在府中养病不去午朝,陛下还会特意派人前来问询您的意见!只要您跟陛下进言,陛下几时不听?”

“是吗?”

沈溪若有所思,“当初本官又是如何被发配到宣府去的?”

“呃?那不是刘瑾在朝么?刘瑾蒙蔽圣听,以至于陛下对很多事判断不明,而且以咱家所知,沈大人被安排到宣府当官也是刘瑾所为,陛下甚至事前都不知,那奸贼简直是无法无天……如今他已伏法,这世上再无人能跟沈大人您抗衡!”张永恭维地道。

沈溪笑了笑,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让我帮你在陛下跟前说话,一举登上司礼监掌印之位?”

“没错!”

张永直言不讳,“若无沈大人帮忙,咱家就彻底没机会……或许陛下并不会从咱家和张苑间做出选择,之前放出的话不过只是试探罢了,咱家很清楚,若没有沈大人您照顾,就算当上司礼监掌印,依然很快就会被涮下来,谁叫陛下对咱家远没有对沈大人您这般信任呢?”

沈溪脑中灵光一现,一时间没有回答,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微弱的敲门声。

“谁!?”

沈溪喝问一句。

张永显得很紧张,他半夜来访难免做贼心虚,如果被人知道他在午朝前一晚专程来拜见沈溪,谁都知道他为何而来。

门口传来朱起的声音:“老爷,御马监掌印太监张苑张公公求见,人已在前院,是否请过来?”

张永显得很疑惑:“他怎么来了?”

沈溪打量张永一眼,问道:“他为何而来,难道张公公你不知?”

张永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想来也是,自己为什么而来,张苑必也是如此,张永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试探地问道:“咱家先躲一躲,不妨……在屏风后等候?”

显然张永想听听张苑会说什么,如此一来知彼知己,探听到张苑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对他竞争司礼监掌印之位大有助益。

但沈溪不想让张永偷听。

若张苑以为书房内除了沈溪外无人,说的话必然是什么“七郎”、“大侄子”等鬼话,跟张永打利益牌不同,张苑纯粹是打感情牌。

说白了张苑这个人抠门,以为自家内侄深得皇帝信任,他竞争司礼监掌印之位就胜券在握,就跟铁公鸡一样一毛不拔,甚至还会拿一些要挟的话对沈溪加以威胁……你不帮我我就把我们的关系公诸于众。

沈溪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两位张公公都到了,为何不坐下来开诚布公地商议一番,到底谁当这司礼监掌印更合适?”

张永惊愕无比:“沈大人,您这是……您这是要闹哪出?”

沈溪摇摇头:“这种事本来就应该由你二人坐下来面对面商谈,合则双赢对则两亏,现在不是商讨谁上位的问题,你二人如果能精诚合作,谁当上司礼监掌印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永摇头苦笑,显然理解不了沈溪的心态。

但他又没法拒绝沈溪的要求,心想:“你沈之厚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让咱家跟张苑坐在一起商议,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你沈之厚如何在朝中立足?居然敢参与内廷事务,你沈之厚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想到可能会有沈溪的把柄落在自己手上,张永心底兴奋莫名,当即道:“那就听沈大人的意思行事。”

沈溪来到门口,把朱起叫过来,附耳吩咐两句。

等沈溪折身回来,张永还很奇怪:“沈大人交代了什么话?”

沈溪道:“只是提醒张苑张公公一句,告知你在这里,让他自己选择是否前来相见。”

张永脸色不善,感觉沈溪好像摆了他一道,心里琢磨开了:“之前一直有人传言说张苑跟沈之厚关系非同一般,难道二人间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晓的?今日张苑前来,到底是偶然,还是根本与沈之厚提早商议好的,甚至沈之厚老早便已决定要举荐张苑为司礼监掌印?”

因为心里没底,再加上张苑前来的时间点太过巧合,张永难免会心神不定,胡思乱想。

不多时,张苑在朱起引领下到了书房门外,沈溪和张永已在门口等候,沈溪不时捂嘴咳嗽,似乎是向外人提醒他病人的身份。

“沈尚书、张公公,久违了!”

张苑来到后,倒也客气,他已从朱起那里得知张苑在场,本来不想来见,但又一想如果不见的话,沈溪继续跟张永交谈,指不定到手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就飞走了。

张苑很生气,你沈溪是我大侄子,怎么会接见张永?难道想脚踩两条船?

“一起进来说话!”

沈溪语气冷漠,做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进了房门。

张苑先瞪了站在门口的张永一眼,这才跟着一起入内,进到书房后,张苑先把房门关上,随即转过身看着沈溪和张永,此时二人已坐下。

张苑心想:“你们在我面前大模大样,以为我是来汇报工作的奴才?”

沈溪一摆手:“张公公,请坐。”

“哼!”

张苑轻哼一声,在另一侧的客座上坐下,跟张永正面相对。

张永闭目养神,懒得打量张苑。自从朱厚照表明心迹,要从他二人中挑选司礼监掌印后,彼此都把对方当作最大的敌人,这种私下的场合相见,即便有沈溪在场,二人也没有缓和关系的打算。

谁上位,都意味着另一方会遭到打压,毕竟朱厚照相信的就这二人,若其中一方上位后失势,基本是由对方来继承权位,因此不管谁掌权都不可能养虎为患。

沈溪见二人不言不语,率先开口:“你二人前来的目的,本官不必多赘言,都是为司礼监掌印之位而来……但本官要告诉你们的是,陛下真正属意的人选,并非你二人,且陛下最终要定下的人选……也不是你们。”

张苑和张永本来都在生闷气,但沈溪的话实在太过令人震撼,二人不由同时看向沈溪,想从他脸上的神情判断这番话是不是真的。

“沈大人,您可别骗人,陛下之前可不是如此说的……为何到你口中,事情竟然有了反转?”张永率先提出质疑。

张苑虽然没发问,但他的目光里同样满是疑问。

沈溪笑了笑,道:“你们以为本官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根本没必要……陛下探病时没提司礼监掌印人选,本官便知陛下改了主意……之前陛下在圈定司礼监掌印人选时,看重你们有能力,在朝中也有一定威望,如此才放到一起进行比较!”

“那又如何?”

张苑趾高气扬,“难道陛下所言有错吗?”

沈溪摊摊手:“刘瑾能力如何?”

张苑没有马上回答,先看了张永一眼,这才道:“叛逆之臣,有何能力可言?”

沈溪笑了笑,道:“想陛下经历过刘瑾叛逆的风波,如今是否敢仰仗司礼监?”

张苑不知该如何回答,张永则听出一点苗头,沉思一下后回道:“陛下现在要仰仗的,其实是沈大人您哪,司礼监掌印……形同虚设。”

“形同虚设这话有些过了,但至少陛下不会安排一个跟刘瑾智计和威望相当的人执掌司礼监,因时局决定,陛下不需要这样一个人出来主持大局……两位张公公既有能力,又有人脉,是否会成为陛下最属意的人选?”

沈溪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提出自己的问题。

张永忽然站起身:“那陛下属意的,是年老持重,但其实并无大能力之人?那不就是……”

张苑也站起身接话:“戴义!”

……

……

论对君王的了解,张永和张苑都觉得自己精于此道,但跟沈溪一比,他们很清楚自己略逊一筹。

朱厚照的想法,旁人很难揣度,做事风格天马行空且瞬息万变,之前所做决定轻易就会更改,能掌握住朱厚照性格的人就能掌握权柄,这也是刘瑾崛起的关键。

张苑和张永听到沈溪的分析后,都觉得很有道理,但心里依然有所怀疑。

张永道:“沈大人,这些话既然不是陛下亲口跟您说的,那就是出自您的揣测……之前陛下可有言在先,在司礼监掌印人选上,并未提及戴公公!”

沈溪打量二人,问道:“你们是在怀疑本官吗?”

“不敢。”

张永道,“做事都讲究有理有据,明日陛下就要举行午朝,那时司礼监掌印人选十有八九就会出炉,而之前陛下可未曾放出任何风声说要让戴公公上位,朝中文武大臣不会提出意见?”

沈溪笑道:“那二位是认定,宫里这么多太监中,那些文臣更属意您二位,而非戴公公?”

“这……”

张永随即皱眉思索,论头脑和政治远见,他比张苑要强很多。

张苑不明就里:“朝中那些大臣,跟戴公公的关系也未必有多好,沈尚书如此说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吧?”

沈溪道:“戴公公乃是四朝元老,连曾经的司礼监掌印萧敬萧公公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先帝便对他信任有加,且戴公公跟刘少傅和谢阁老等人关系很好,二位觉得,论声望和资历,可能超过戴公公?”

“但是在能力方面……”

张苑还想为自己辩解,以为人处世的能力还有跟朱厚照亲疏而论,张苑自以为比戴义强太多。

张永就不说话了,显然他在这方面更有见识,心想:“怪不得之前谢于乔对我态度冷漠,原来他早就想举荐戴义为司礼监太监,戴义昏聩无能,人云亦云,他若上位等于说司礼监将把权力拱手让给内阁……唉!我怎么之前就没想明白这点,还要沈之厚提点?就是陛下所说那两个人选,让我思维陷入了误区!”

沈溪道:“二位如果不想联合的话,等于说把司礼监掌印之位拱手让人,今日见本官也就没有丝毫意义。”

“二位请便,本官抱恙在身,只能先回去休息!”

说完,沈溪果真起身便走,张永赶紧上前劝阻:“沈大人留步。”

沈溪停下脚步,打量张永:“阁下有话要说?”

张永先看了张苑一眼,一咬牙道:“我与张公公在宫里本就同气连枝,既然都到沈大人的府上来求助,想来想法也基本相同,无论最后谁来当司礼监掌印,总归不能让戴公公白白捡了便宜去。”

张苑皱眉问道:“你想怎么着?”

张永摇了摇头:“该怎么着不由你我二人决定,不妨先听听沈大人说什么……既然我们都以沈大人马首是瞻,那关于这件事就完全听从沈大人安排,你可赞同?”

张苑本不愿跟张永合作,但转念一想,自己跟沈溪是什么关系?最后有了成果岂能把胜利果实分享给你?

张苑笑了笑道:“咱家正有此意……沈尚书,咱二人答应跟你合作,你但说无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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