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宋代汝瓷,辽代木雕

“织中之圣,缂丝之精”,这东西,李定安研究的都不爱研究了。

就像四爷的陀罗尼经被,绝世之珍中的绝世之珍,他“喀嚓”就是一剪刀。

所以,肯定不会认错的。

乍一眼,除了没有金丝,这一块的品相好像比陀罗尼经被还要精美:羽是羽,尾是尾,啄是啄……构色秀丽、织工巧绝,生动活泼、惟妙惟肖……

只是一只鸭儿,仿佛要活过来一样。

再仔细看……好家伙?

正面是一只鸳鸯,把纸片儿……哦不,把锦片儿翻了过来,反面还是一只鸳鸯,就如镜像。

一般的织绵,哪能绣成这样?

定州阴阳戗!

“好像是绣的?”于徽音好奇的瞅了瞅:“还挺好看?”

何止是好看?

李定安呼了一口气:“这是宋代定缂阴阳锦,靖康之变之后织法就失传了!”

“啊,宋代缂锦?”于徽音直愣愣的,“山里有大墓?”

李定安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妇人一衣,终就一岁……一寸缂丝一寸金。这东西之所以贵,关键在于太难织,普通人别说用,见都不一定见过。

就像这只鸳鸯:啄是红的,眉是白的,颈是黄的,腹是灰的,羽是蓝的,尾是黑的……只是半只手掌宽的一小片,就有六种颜色,这要抽多少次梭,换多少次线才能织得成?

而这只是其次:保存的这么好,颜色还这么艳,丝质还这么柔韧……如果不是大型墓葬的陪葬品,还能是从哪来的?

他举起锦片,看了又看,然后扑棱着眼睛,四处乱瞅。

宋代缂锦,这地儿又是漠北,如果有墓,只可能是蒙元时期的王公墓。

这种身份,下葬之前肯定会请术士看山定穴,但就说这定穴的地方:断子绝孙的绝龙之地……

这是有多大仇?

“你看我干嘛?”

“你这嘴开过光!”

“看吧,都说了有大墓……从哪刮过来的?”

“不知道。”

李定安举起手试了试,但风不大,风向不是很明显。

随后,他又摘下于徽音的幅兜,一根呆毛坚强的竖了起来,不停的往南飘。

“压这么久都没压塌……怪不得这么傻?”

“你才傻……什么风?”

“北风!”

“那就是从那座山上刮过来的……要不要找一下?”

“当然……这可是宋代缂锦,说不定还是宫廷院画,举世就只有十来幅……就这一小片,就这只鸭子,少些也值好几万……”

李定安叹了一口气,“十有八九是大墓,但应该被盗开了,不然吹不到这儿来……”

“哈哈……我也去……要不要叫他们?”

“先找一找,找不到再说……你慢点……钻扎拿着当手杖……”

“李定安,你开手机做什么?”

“我拍一下,万一这次没找到,下次再找。”

“还有下次?”

“当然……这可是缂锦!”

两个人下了山峰,但没往营地这边来,反而向北去了。

王永谦想了想,放下了手机。

好不容易不忙了,也该给李定安一点私人空间……

……

走的越远,李定安就越奇怪:

石丘挨着石丘,怪石摞着怪石,一丛丛,密匝匝,似群蜂归巢,又如百鸟投林。

放眼眺望,除了黑色的石山,就只有苍莽戈壁,和不见尽头的沙丘。

河谷宽而阔,还多,纵横交错。但早已干涸了几百年……

抛开地势,只说山形:

郭璞《葬经》:五害不亲,童、断、石、独、过。

草木不生,山岺光秃,脉竭土枯,此谓童山。

山势横断,群峰凌乱,无形无脉,此谓断山。

峞岩峥嵘,怪石突怒。盖顽恶之石,为地之怨气,此为石山。

无疆护拱持,城郭不完,单山独龙,四顾不应,谓之独山。

五不葬,这里占了四样,而且是每一座山。

如果安寺立庙,李定安保准叫声好,但要说立坟……没有八十年的脑梗,谁敢把祖先埋这儿?

所以,就挺想不通。

他更佩服于徽音:她说这儿有墓,还真就有墓?

感觉那么多的风水知识,全白学了……

脑子里冒着奇奇怪怪的念头,两个人漫无目的逛。李定安还好,于徽音眼睛瞪的跟灯泡似的,眨都不敢眨一下。

走着走着,她一声惊呼:“李定安,快看……有东西在反光?”

没有啊?

估计是角度不对。

于徽音蹦蹦跳跳的跑了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小片石头一样的东西。一道光掠过,李定安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好像是瓷片?

很小,比鸡蛋稍大点,还带着弧度,明显是什么器物的一部分。

釉面不是很亮,但很润,有点“似玉非玉”的感觉。

色泽素雅自然,但颜色很怪:蓝不蓝、绿不绿、青不青?

别说,李定安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释色的瓷器。

“这是什么瓷?”

“我看看!”

于徽音递了过来,他仔细的瞅了几眼:还是开片瓷?

既然有宋代的缂锦,估计这一块也是宋代的瓷器。就是这颜色……像天上蒙了一层纱?

嗯?

刹那间,李定安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两句诗:雨过天青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

我了个去……这是汝瓷?

仔细再看:色泽青翠华滋,釉汁肥润莹亮,……

再摸一摸:有如堆脂,润如古玉,又细又腻……

这不是汝瓷是什么?

广厦千间,不抵汝瓷一片……这是古代。

看看现在:世界公认存世的汝瓷只有六十七件:故宫十七件,湾岛故宫二十三件,沪上博物馆八件,大英博物馆七件,天津博物馆一件。

剩下的十一件在私人收藏家手里:香港罗氏一件,美国五件,日本四件,英国一件。

但时不时的,各大拍卖会上就会冒出来一件,声称是存世的第六十八件,起拍价低的离谱:贵的几千万,偏宜的才七八百万,关键的是每次都能成交。

至于真假,天知道。

但按照吕本之和何安邦的说法,如果是真汝瓷,一件下了五亿,把他们脑袋割下来。

真瓷片倒是拍过:2012年澳门中信拍卖,两百一十多件汝瓷片,拍了三千八百万。

之后,几乎是一年一个价,至2020年赌王去世之后,何氏子弟一次性拿出来二十多片,拍了一千五百多万。

所以就于徽音手中这一片,换辆大奔轻轻松松。

但说实话,这地方能碰到汝瓷,真就跟见了鬼一样。

蒙古王公能弄来这样的东西?

换成皇帝还差不多……

“这是汝瓷……于儿,你发财了……”

“呀……能带出去?”

“当然,上税就行!”

只要李定安不讲,谁敢说这是汝瓷?

“再找找!”

两个人顺着山丘,一圈一圈的往下转。

但快转到山脚,再什么都没找到。

“会不会不在这儿?”于徽音想了想,往北指了指,“在那座山上?”

“怎么可能?”李定安不由失笑,“缂丝能吹过来,瓷片也能吹过来?”

所以如果有墓的话,只可能在这座山上。

“哦对!”于徽音点点头,“但怎么没有盗洞?”

所以说,就很怪。

不说瓷片,就说那块缂锦,之前肯定埋在土里,不久前才挖出来的,不然早被晒成灰了,不可能这么新,颜色还这么艳。

但山这么光,基本没有遮挡视线的东西,两个人又是一圈一圈转下来的,不说盗洞,连个脚印都没发现……

“会不会在那些比较难走的地方,比如哪块石头后面?”

“有可能……算了,先回去吃点东西,然后叫他们一块来找。”

“打电话,让他带点吃的来不就行了?”

李定安拿出手机:“哪有信号?”

于徽音才发现,他和李定安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头。

直线距离并不远,可能也就一公里多,但附近全是镜铁磁矿类的黑石山,有信号也被干扰了。

“走吧,咱们从河谷里上去!”

“嗯。”

李定安抓着于徽音的手,慢慢的往下溜。

走了大半,快到谷底的时候,脚下“喀嚓”的一声。

声音很脆,李定安也没在意,只以为踩断了树枝之类的东西。

于徽音却停了下来:“李定安,你踩到了什么?”

“树枝吧?”

“这儿哪来的树枝?”

咦,对啊?

这鬼地方别说树,连草都见不到几棵。

但他很确定,刚才踩到的,就是木棍之类的东西。

一是触感:圆骨碌冬。

二是声音,很响很脆:如果是石头,不会是“喀嚓”,而是“咯嘣”!

他又走了回来,低着头找了找,捡起两截木棍似的东西。

然后,眼睛慢慢睁大:根部有牙印,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关键是木质……这难道不是檀木木雕?

通身浑圆,木质细腻,隐见两道竖棱……这分明就是手腕处的那两根筋。

手掌缺了一半,三根手指不知踪影,就只剩食指和小拇指,指根向前,指尖微微踡曲。

自然而然的,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三根手指的造型:一手持瓶,一只拈柳枝,抛洒甘霖……这要不是木雕观音的拈花指,李定安敢抱着这只胳膊啃着吃了。

再看雕工:指形纤长而圆润,纹路细腻而柔和……唏……怎么这么眼熟?

刹那间,他突然就想起了浑善古城,想起了萧绰本像:水月观音?

木雕佛像,辽代的?

“咚”

心里像是擂鼓,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脑子里乱哄哄,嗓子里干的冒烟,

哈哈……真就见了鬼了?(本章完)

第443章 洞塌了

宋代的缂巾,宋代的汝瓷,突然又冒出来了一件辽代的木雕?

雕工还这么精细,连手腕处的纹路都纤毫毕现……

“李定安,这是不是木雕?”

李定安吸溜的吞了口口水:“对,檀木的!”

关键是:辽代的……

“檀木的喛?看吧,我就说有墓?”

于徽音更兴奋了,眼珠滴溜溜的转,四处乱瞅:“瓷片离这儿也不远……墓肯定就在这附近!”

不然呢?

其实没发现盗洞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墓里的东西能到地表以上,不一定就是盗墓贼带出来的,也有可能是什么动物。

就比如沙鼠、就比如蜥蜴,更比如猞猁。

风吹不动瓷片,所以洞口离这里肯定不远。

果不其然,离捡到瓷片的地方就十多米:圆骨隆冬的一个洞,洞口二三十公分,旁边有一堆细土,一看就是刚刨出来不久。

当时于徽音还问他,是不是兔子窝。

这地方当然没兔子,但有猞猁,怕于徽音受伤,所以当时他们就没过去。

此时想来,木雕、缂锦、瓷片,十有八九就是猞猁从墓室里拖出来的。

不然木雕上的牙印是从哪来的?

他猛呼一口气,提着探针走了过去。

“你小心点,那东西会咬人!”

“放心,也就比猫稍大点……你躲远点!”

“哦!”

于徽音乖乖的走远了一点。

他先用手机打了一道光,凑近洞口,小心翼翼的瞅了瞅。

好像很深,而且越往里,洞就越大。

看不出个所以然,李定安又捡起一块圆石头丢了下去。

“骨隆隆隆隆……当!”

又脆又响!

哈哈,这一声“当”,难道不是铁器,或是铜器?

而且绝对够大,不然声音不会这么浑亮。

钟,还是鼎?

一时间,李定安全身的毛孔都在笑。

正喜不自胜,于徽音一声惊呼:“李定安,好像是铜钱……就在你脚底下……好亮?”

他下意识的低下头。

就洞边的那堆细土,之前堆的很圆,但被他踩了几脚,已经散成了一滩。

一枚铜币静静的躺在上面。

格外的大,至少有三公分,还格外的亮,闪闪发光

宛如用金粉染出来的一样,通体金黄,四个楷体小字异常的清晰:天眷通宝!

天眷,金熙宗完颜亶的年号,好像还是枚金币……

嗯,金代金币?

顿然,瞳孔急剧扩大,汗毛一根根的坚了起来,血压飞速飙升,脸上又木又麻。

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粗,仿佛拉着一千斤重的犁,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耕了八十亩地。

币中之王,天眷通宝。

天眷是大金第三位皇帝,完颜亶的第二个年号,前后只用了三年。史书中没有记载,不知道这种钱币铸了多少,但出土的只有十六枚。

其中一公分多一点的小平钱有十一枚,这种叫折二钱,传世只有五枚,其中四枚是铜的,有两枚还上过拍:

2013嘉德春拍,成交价两百一十四万,在古币交象纪录中排第九。

2018年,保力秋拍,成交价两百八十五万,在古币交易纪录中排第四。

那两枚都是铜的,这一枚却是金的,举世唯二。

还有一枚,与眼前这一枚别无二致,出土于京城房山金代帝陵,金熙宗完颜亶之墓,现在收藏在首博。

没有交易纪录,天知道有多贵。

但哪怕是值一千万,甚至是一亿,也不至于让他喘的跟三十岁的老牛似的。

他激动的是这枚金币的来历和出处。

1986年,社科学考古所发掘金陵时,金朝十七代帝陵早被一掘而空,别说陪葬品,连根骨头都没找到,甚至棺材都被砸成了渣。

惟一的那枚金币,还是从椁盖缝里扣出来的。

谁干的?

不知道。

直到发现浑善古城,直到挖出金朝开国大典时的青铜犁,以及那件镶金边的头盖骨酒碗,李定安才有了点猜测:

正常的盗墓贼,谁会和尸体、和棺材板过不去?

除了斩龙妖僧杨琏真伽……

但重点不是这个,而是陆续找到的这几样东西:宋代缂锦、汝瓷,辽代木雕观音,金代天眷重宝。

不说现在,就说古代,哪一件不是稀世之珍,不是国之瑰宝?

身份得有多尊贵,才能集齐三朝重宝,葬在这鸟不拉屎、断子绝孙的鬼地方?

别扯淡了……

再想想青龙山的那些法器:宋、金、辽!

再想想浑善古城的那些法器:还是宋、金、辽……

哈哈……这要不是第三处风水遗址,他敢把自个埋这儿……

“李定安……李定安?”

“嗯?”

“你怎么了?”

“哈哈……我高兴!”

于徽音跑了过来,刚刚站稳,又愣了一下:李定安的眼睛好亮?

闪着贼光……

突然,两只手就伸了过来,于徽音的脸被抱住,然后嘴唇一烫。

李定安像是在啃猪头……

差一点儿,真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和这儿失之交臂。

真的,他都已经放弃了,已经准备走了,昨天下午已经和王永谦商量好,今天报关,大后天回国。

本来今天也不会来这儿,是于徽音说忙了这么久,都没顾上看看风景,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野炊。

其实是看他心情不好,想陪他出来散散心……

来了后看他兴致不高,于徽音又说要学风水,要看墓,又拉着他上了山。

之后还是于徽音:如果不是想和他单独待一会,而是肉刚烤好的时候就下去,哪有突如其来的那一股风,哪有那一块粘到头发上的缂锦片儿?

更不会有后来的汝瓷片,更更不会有断了手指的观音臂,以及闪着金光的天眷通宝。

要是错过了,他能后悔一辈子……

但谁能想到,风水法阵,竟然会建在最不可能建法阵的风水绝地?

又被于徽音给说中了:万一呢,建阵的术士和蒙元有仇……

丫头,我感谢你一辈子……

于徽音被亲的喘不上气来,脸烫的像是烧了汽油,又点了一把火。

“吧唧……”

额头上被亲了一口,随即又被抱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李定安,你疯了……”

“我没疯……不对,我就是疯了……”

李定安兴奋的语无伦次,“法阵……第三处法阵……就在咱们脚底下……”

“啊?”

又亲一口:“你找到的……于徽音,是你找到的……”

突然就找到了?

不是大墓吗?

都还有点懵,于徽音放了下来,李定安又走向洞口。

脸上烫烫的,脑袋里晕乎乎,眼睛里亮晶晶……她还咂吧了一下嘴:咸的,还有烟味。

下次不让他抽烟……

“李定安,现在就要挖吗?”

“怎么可能?就凭咱俩,明年都挖不开……我拿东西,咱们下山找老王……”

木雕、瓷片、金币,还有口袋里的缂锦,谁敢说这里不是第三处遗址?

还走个毛?

护照必须延期,项目必须继续……

他一样一样的捡起东西,又捡起探针。

刚转过身,“轰”……

于徽音“啊”的一声。

“我靠……”

没有一丝防备,脚底下突然一空,两个人直直的往下掉。

洞塌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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