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贾宝玉:怎么又一个被岳凌蛊惑的姑

过了好一段安生日子,贾母都快忘了岳凌是哪一个了。

从前只要一提起这个名字,准就没有好事,就由此岳凌成了贾母的避讳,一旦有人在闲聊中提起,必然会招致贾母的不悦。

当下,岳凌远在江南,房中更是少有提及他了。

被甄家这么一哭闹,贾母一时都有些没回过神来。

房中众人脸色难堪的望着贾母,贾母眼神呆滞了几息,才缓过来脸色,先与堂下的王夫人吩咐道:“去将两位太太扶起来,来者是客,怎好就跪在这堂上,说出去还不得让别人笑话我贾家不知礼数。”

王夫人和李纨一同走来了堂中,搀扶着两位甄家的太太起身,往侧边座位里送着。

两位甄家的太太哭得很凶,想必其中正是有大事了,或许那一句抄家灭族还真不是夸张。

“抄家灭族”这四个字,更是贾母的避讳了,她最听不得这个。

贾母所求就是一个安安稳稳,贾家也是大富大贵的家族了,也不求后辈多有能为,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就如同眼下这甄家,虽然领了官差在外面很是风光,在金陵的风头都压过了他们贾史王薛的四大家,可眼下不还是吃了牢狱之灾。

这就更坚定了贾母如今的念头,后辈的哥儿不出去做事,那便是好事。

可若是论起来,甄家虽然没有爵位在身,却也当真不比贾家低几分,且不说曾多次迎先帝南下,得先帝信重,更有女儿嫁入了世袭罔替的北静郡王府为妃,还有宫里和孙太后的关系。

如此的世家大族,在外人看来那都是苍天大树,怎会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难道岳凌如今,都能随意扳倒这样的家族了?

那贾家在他眼中,岂不是与甄家相差的不多。

一想到此事,贾母的身子就不禁微颤,不是她不愿提起岳凌,实在是对这个人有些下意识的恐惧了。

可此时的场面上,她作为这府里的话事人,面子上还需过得去,便硬撑着问道:“两位太太不必着急,像我们这般的人家,怎会轻易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皇恩浩荡,福泽绵长,当今的圣上更是念及旧情,凡是有功劳者皆会网开一面,何至于此呀?”

这话从贾母口中说出来,还真叫人有几分信服。

毕竟贾家曾经闯下了那般的大祸事,而且东府里的老太爷还谋反带兵围了秦王府,最终也是得了善终,不但宁国府的爵位得以延续,最终颐养天年的时候,还时常有太医出宫来看诊,可以说是享尽了恩宠。

如今的甄家虽然不如贾家战功赫赫,但也有他们的苦劳,隆祐帝如此的重旧情,怎好就将甄家赶尽杀绝了?

隆祐帝不是这样的皇帝,如果是就算岳凌,也难以达到如今的地位。

两名甄家的妇人想清楚之后,便慢慢止住了抽噎,在堂上与贾母分说起来龙去脉。

事实上,妇人们也未见得多了解其中缘故,多也是道听途说。

而且她们也会不自觉的打马虎眼,只挑对自己有利的来说,这是她们这种家中妇人的本性了。

江氏揩拭着眼角泪珠,哽咽道:“史老太君有所不知,近年来国库亏空的厉害,陛下降旨要改稻为桑,让织造局多织些丝绸出来,高价卖给洋夷。”

“这本来是件好事,前两年在杭州也做得好好的,可如今在苏州却是推行不下去了,只因为在苏州那出了个知府,百般推诿,不改田。”

“人都说,他与那几家产生丝的大户有私利,怕改了田,生丝的价格落下来。可这毕竟是国法,我家二爷哪有不执行的道理。”

“后面便听说,这个知府死在了牢里,但牢里的事,那是咱们给宫里当差的人能办得来的?就算有罪也怪不到咱们身上,咱们再如何了,为的都是宫里的皇上。”

“可如今安京侯就按照这一桩案子,将所有牵扯之内的人全都拿进了大牢听审,还不许人探望。”

“整个江浙,除了署衙的赵丞相,各方大员都在牢里齐聚了,谁人都拿安京侯没一点办法。”

“这安京侯不是曾帮衬了贾家几次,还和老太君的外孙女在一块儿,怎得是个如此凉薄的人呢?我家老太太因为此事都一病不起,呕了三次血,没了办法,我们才再远赴京城,来求您老拿个主意。”

“老太君,我们两家那是过了几代的交情,您,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贾家在老家的十二房,可没少有在二爷手下受关照的,这一根柱子倒了,遭殃的是我们所有家呀。”

江氏越说越是委屈,又倒在胡氏怀里,呜咽呜咽的又哭了起来。

众人听得这一席话,面上皆是有了变化,没有一个能轻松的。

岳凌和贾家的确是有几分交情,可那交情这胡氏也点明了,只是建立在和两位老太爷有过命的交情,还有和林黛玉亲近。

可两位老太爷如今都是逝去,便是在他们生时都曾闹出过一桩大乱事。

而林黛玉根本都没在府里待过一夜,虽说是贾母的外孙女可根本谈不上亲近,更别提能因此攀上岳凌的交情了。

贾母对岳凌的观感本身就不好,由此就决定了贾家对于岳凌就是个疏离的态度,上杆子去求人在公事上网开一面,简直是天方夜谭。

众人面上都略有为难,王熙凤察言观色,环视了一圈,心里便有些戚戚然,“这贾家在外面风光的厉害,两位老公爷旧部遍布了九边,又有安京侯和林御史这等的姻亲在外,比往日就算有势微,也不至于太弱。可如今看,好似全然不是这回事呀,难道贾家与安京侯的关系并不好?”

“牵扯上安京侯的事,老太太的脸色就没轻松过,看来真是另有隐情。贾家凭借的全是祖上余荫,这些个后辈,全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

暗暗啧了声,王熙凤微微摇起了头,又似看热闹一样,盯着场间的变故。

这等外面的大事,本就不是妇人们能商谈的,王夫人以下皆是缄口不言,都在看着贾母的脸色。

如今荣国府上的大小事,都由贾母一肩挑,谁也不好指手画脚。

眼下甄家求上了门,贾家作为世交故旧还真不好回绝,可又要攀扯上岳凌,这个一听就要让荣国府心悸的名字,简直是让她们两头为难。

贾母也深思了许久,最终才徐徐道:“你说的事,我也知晓了,只是这牵扯上了牢狱,总不是小事。”

“老婆子我就总教导他们,有多大的能为就做多大的事,且不可起了贪念,让自己陷入困境,搅得家里不得安宁,你们家里的老太太,也该时时提醒着后辈些。”

“至于那岳凌,咱们也去说说情,只是能不能成事,老婆子我还真拿捏不好。毕竟人家姓岳,也不姓贾,若真和玉儿成亲了或许还亲近些,如今真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听贾母松了口,胡氏赶忙乘胜追击道:“既然安京侯那边不好开口,是不是能寻一下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林御史在当地威名远播,说的话定然有几分分量,而且林大人是贾家的女婿,这也亲近些。”

“再者,再者还有史家二爷,不也曾在沧州与安京侯共事过?”

胡氏的话倒是启发了贾母,林如海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礼节十分周道,素日来还会往京城里传家书嘘寒问暖,贾母对这个探花女婿还是颇为中意的。

作为贾家在外的砥柱,也再恰当不过了。

倒是能将此事与他说一声,而且同为隆祐帝的心腹之臣,林如海和岳凌的交情本来就匪浅,往后或许还要做林家的女婿,这遭将难题丢出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贾母佯装为难,又深思了一阵,才缓缓松了口气道:“那也好,老婆子我也舍出去帮这一次了,你也休要与你家老太太说我不记情面。”

“今日我便修书一封,遣快船南下去送,成与不成你们也只别埋怨我便好。”

胡氏和江氏面上皆转出了喜色,连连与贾母行着礼,“老封君菩萨心肠,怎会有怨言,若是我们心里念了一句老封君的不好,那都是失了心肺了。”

贾母笑着摇头,遣人去唤了贾琏来到荣庆堂上。

贾琏体态风流,五官周正,作为贾家的嫡脉子孙,相貌是颇为出众的。

在贾母苛待了大房之后,也有意好好教养这个孙辈,已经允他在正院里居住,更是早早开辟了一间院落,用于他成亲的婚房。

如今更兼有王熙凤在堂上,贾母更想给他个露脸的机会,也让即将订婚的两个人,再见彼此一面。

贾琏今日穿的宝蓝色的绸缎直裰,下身是鸦青色的锦裤,绣得如意云纹,腰间白玉牌,足蹬一双鹿皮靴,一身的清爽干练。

才迈过门槛,便吸引了妇人们的侧目,当然也包括了坐在后面的王熙凤。

他很是享受这种目光,礼数周道的与堂上所有人都施了一礼,最后眼睛落在这个要与他结亲的姑娘身上。

本来婚前见面是不符合规矩的,只不过两家关系相近,倒没这么多避讳了。

头顶宝簪,衣着鲜亮,柔柔美美,未曾开口,这一双明亮的眸子还真有江南女子之态,让喜好皮囊的贾琏欢喜的不得了。

听人说这王家的大姑娘泼辣的厉害,在府上无人敢与之争吵,甚至府里的几位大爷都奈她不得,如今一看好似并不是传言的那般凶恶,这便更打消了贾琏的担忧。

最初他曾听闻是王夫人要主持她和贾宝玉成亲,而贾母以弟弟成亲不能在兄长之前为名,就一口回绝了。

怎么看也是不想王家的媳妇将二房都占满了。

贾琏倒是不在意这内房的是非,这等俊俏的媳妇,给了他那便是好事。

当然妒忌心不强和大太太一样就更好了,再纳几门小妾,岂不美哉?

别说,如今立在她身后的那个丫鬟,相貌就很是水灵。

贾琏勾了勾嘴角,也给王熙凤行了一礼,便才转向正堂,站直了身子。

而这一遭审视的目光,还瞥视了平儿一眼,让王熙凤尽收眼底,实在恶嫌的厉害,只是她如今修炼了喜怒不形于色,面上依旧是笑颜。

可肚子里,早就问候了这个花花公子一千遍。

“这等货色,还没成亲呢,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了,也配得上我?”

贾琏当然不知王熙凤心里想得是什么,拱手向上道:“老祖宗召孙儿来是有什么事?”

贾母这里也是隔代亲,虽然不喜贾赦,但对贾琏还是疼爱的。

微微颔首后,贾母才道:“这两位甄家的太太有求与我们,我修书一封,你去交给你林姑父,且不可怠慢了,越快越好。”

只是这等跑腿的事,当算不上什么大事,贾琏满口的答应下来。

“我一会儿便回去收拾行李,一旦快船备好了,便立即南下,两位太太大可放心不会误了正事。”

胡氏连连赞道:“好,不愧是贾家的子弟,办事就是利落,若是安京侯也能如此认亲,那便好了。”

贾琏听得一头雾水,无缘无故的提岳凌做什么?

一想起岳凌来,他还不由得后庭一紧,眼前好似晃出了秦王府地牢里两个黑乎乎的大汉。

贾琏自是知道岳凌是贾母的逆鳞,偷偷打量过去,贾母却面色不变,依旧是和颜悦色的,令贾琏都有些吃不准怎么回事了。

就在贾琏无端猜测之际,贾母开口道:“好,这里也就没你的事了,去做好准备吧。见你姑父的时候,也别忘了带些见面礼,莫要失了礼数。”

贾琏连连应了下来,便就退出了堂去,临走前还不忘瞄了王熙凤一眼,意味深长的一笑,自以为帅气逼人,王熙凤定然被他的风度迷住了。

可王熙凤却是倒了胃口,喝下的茶水,都又吐了出来,心底暗暗啐了口道:“这等登徒子,你且先笑着吧,若是你知道要去求岳凌做事,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平儿在身后微微打颤,与王熙凤耳语道:“姑娘,我怎得觉得这个琏二爷与咱家三爷和二太太说的有些不一样呢?”

王熙凤撇撇嘴道:“王婆卖瓜也得自卖自夸呢,他们的话你且听听就行了。”

平儿一怔,没想到王熙凤心里正是门清,可她作为一个陪嫁丫鬟,要一同嫁入贾府认这样一个哥儿作爷,恐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不由得又问道:“那姑娘还答应这门婚事?”

王熙凤面色淡然的品了口茶,道:“我的话,他们也且听听就行了。”

……

王夫人院,正向的三间抱厦内,三春此时的房里也正是热闹。

本来房里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事,而近来大太太那接来了一个侄女,相貌端得是出众,而且识文断字,也能吟诗作赋。

这就更让三春喜爱了。

原本她们都是不太喜欢大太太的,只因大太太为人处事并不如二太太一样周到,对她们这些小辈,也全不放在心上。

更有迎春,本就是大房庶出的姑娘,而大太太这个当娘的,从来不闻不问,好似没迎春这个人一般。

这就让三春对其的观感更差了。

起初她们还以为新来的这个姑娘是如大太太一般的性情,是个势利眼的,可几经相处下来,却全然不是。

身上一点富家之气也无,温厚平和,安贫守道,即便身世不出众,也没多少钱财,却始终有她心里的准绳,从不去刻意逢迎别人。

三春最吃这样的性情了,淡泊雅致,便总是招待她做客。

后来从她口中得知大太太不但不关照她这个侄女,反而克扣贾母发的月钱,就更是同仇敌忾,更加频繁的招她来做客了。

而这就免不了让房里的混世魔王,贾宝玉探听到了消息。

今日,贾宝玉自上一次挨了打以后,半年过去也才养好,本来园中无趣,这遭听了有新妹妹来,怎能少了他去凑热闹。

不请自去,一路赶到了探春房里,就见得三春都围坐在一个姑娘身边,听着她说着一些家常,讲着江南的风景。

而当中那个眼生的姑娘,果真如贾家的下人口口相传的那般,相貌颇为出众,更像是贾家出身的小姐一样。

这便让贾宝玉欣喜若狂,赶忙往里面去凑热闹。

探春的丫鬟侍书见得宝玉闯进来,忙拦道:“宝二爷,宝二爷,你可莫要往里面闯,今日还有外客呢,就这样闯进去可不好,你且忘了上一次受什么教训了?”

宝玉皱起了眉道:“你个丫头,好能打扰别人的兴致。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又不是在大堂上,三妹妹会拿我问罪不成?”

“你且别来碍我的好事,我今日正是要拿住三妹妹问罪的。”

如今贾母掌事,贾宝玉在府里的地位也跟着腾飞,如今又是掌上明珠了,侍书也不好多言,便服软道:“那容我先去问问,人家外客愿不愿意。”

宝玉拨开侍书道:“人家是大太太的侄女,都是一衣带水的亲戚,这算哪门子的外客?今日我正是来寻乐子的,谁人也不能拦了我寻这个乐子!”

拨开了侍书,宝玉便径直往里面走着,三步并两步来到了探春身后,故作嗔怪道:“三妹妹,你真是做得好事,府里来了这般的妹妹,你竟也不知会我一声,独让你们顽乐。”

“你且不知我这些日子在房里,有多无趣。”

见得是宝玉来了,三春与他也自有姊妹情谊,便遣了丫鬟与他也搬了张椅子,一同闲聊。

可宝玉却不坐,而是坐临了邢岫烟身边的小兀凳。

邢岫烟本是个柔柔弱弱的性子,在内帏里撞到了男子,就让她看得一怔,而这男子还没分寸的就坐来了她身边,更让她吃不准是怎么回事了。

探春见得邢岫烟面上的窘迫,便开口与她介绍道:“烟姐姐,他便是我曾与你提过的,房里的小魔王,宝二哥。”

宝玉不喜这个称谓,皱眉道:“三妹妹你当真顽劣,哪有这样介绍人的,岂不是要将妹妹吓跑了去?再说,我怎得就是个小魔王了,却看还没你魔性大呢,一个女子偏喜什么建功立业。说了多少次,那都是国贼禄鬼,登不得台面的。”

“这位妹妹,你且莫要听她胡闹。”

上下打量了邢岫烟一遍,这相貌风度,真不输从前的林黛玉和薛宝钗几分,宝玉便愈发心喜了,这遭终于有个女子能够轮得上他深交了。

在此女还未如林黛玉,薛宝钗一般被污秽染上心智之前,宝玉打定了主意,定要与她多多告诫,攀近了关系。

如此念着,遂开口道:“我瞧妹妹的模样当真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只当做是旧相识了,你且唤我一声宝玉便是,不知妹妹尊名哪两个字?”

探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妹妹、妹妹的叫呢,烟姐姐比二姐姐年纪还长呢。”

宝玉略红了脸,一说旧相识,却连人家的年纪也不知。

但整日混在胭脂水粉之间,他早练就了一副厚皮囊,硬撑着道:“如这位姐姐的相貌,怎能看得出比我还大上几岁?我倒以为比三妹妹还小呢。”

话里话外说得探春不如邢岫烟好看,便让探春嘟起了嘴,略有几分生气。

宝玉嗤笑了声,又来哄了探春,才算暂且作罢。

在宝玉眼中,众人气氛正好,却是还没开始聊呢,就听得外面风风火火的又跑进来一个人。

“有大事了,有大事了!”

在贾家的环廊里,能这么风风火火的跑,也没几个人了,房里的小丫鬟肯定是不敢的。

众人即便是不听音,也知道是谁来了。

惜春的丫鬟入画,先递上了一碗香茗给来人吃了,才慢慢抚着她的背,由她缓几口气再说话。

三春看得一头雾水,这段日子府里风平浪静的还能有什么事?

“什么大事?云丫头你慢慢说。”

史湘云舒了一大口气道:“我方才去给老祖宗请安,却撞见了江南甄家来人拜访了。”

宝玉皱眉道:“这算什么大事?前不久不是才来过。”

史湘云白了眼,道:“莫要打岔,听我说完了。是甄家出了大事,甄家的二爷被安京侯抓进了大牢,要判刑了!”

众女听得一怔,牢狱之灾对于她们这种闺阁小姐来说,实在离得太远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们只知其中的凶恶,也不知甄家到底犯了什么过错。

却见一贯沉稳温和的邢岫烟,突然拍案而起,问道:“快说,你知道安京侯什么消息?”

贾宝玉愕然的望向邢岫烟,似是有一桶冰水,从头泼到了脚底。

(本章完)

第297章 小姑娘们的勾心斗角

邢岫烟生得如同出水芙蓉一般的恬静淡雅,眉如远黛,不浓不淡,面上未着脂粉,反而愈衬她的清丽。

典型江南水乡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方才却猛地站起身来,问史湘云的话,将房里的小姑娘们都唬了一大跳。

这还是方才那个轻声细语,端庄稳重的姑娘吗?

可转念一想,这个女孩子是因为听到了安京侯的消息,才那般激动,众女又不由得狐疑的打量了过去。

要知道,岳凌和林黛玉订婚的事,贾家已经人尽皆知了。

邢岫烟环视一圈,与周遭赤裸裸的目光对视之后,脸颊立即由白转粉,香腮带赤,又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呃……不用在意我的话,你,你……们继续说……”

史湘云将呆愣愣的贾宝玉推到一边,她坐来了邢岫烟附近,大咧咧道:“烟姐姐,怎得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你与安京侯相识的事?怎得,你中意安京侯?虽然你相貌也出众,人也蛮好的,可我还是更支持林姐姐,他们都相处好久了,你没什么机会的。”

贾宝玉也回过神来,立在一旁点头,“对,他都快要成亲了,和我们全不是一路人,你可莫要执迷不悟,自欺欺人呀。”

众女一同忽略了贾宝玉的话,都目光灼灼的盯着邢岫烟,等她一个解释。

邢岫烟的头却垂得愈发低了,手指拨弄着腰间系的一条葱绿宫绦,满是心虚的模样。

史湘云却攥着她的手腕,追问道:“烟姐姐,你怎得不说?这房里的姑娘都早就与安京侯相识了,都是极为欣赏侯爷的为人。你若是心里有什么念头,可没必要瞒着我们。”

邢岫烟蹙眉道:“他不是刚说了,和侯爷不是一路人?”

史湘云连连摇头,道:“你不要听他胡说,只是他顶撞了几次侯爷,被侯爷治得不轻,才记恨上了,我们和他自然不一样。我可还在侯爷那里留过宿,吃过侯爷亲手做过的饭食呢。”

宝玉愣在了当场,好似石化了一样。

邢岫烟果然不再理会贾宝玉,卸下了心底的包袱,问道:“这么说,你们都中意安京侯了?”

众女听得一愣,而后皆红着脸垂下了头,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史湘云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都被邢岫烟一个直球打得舌头有些发软,支吾着说不清楚话了。

本来她“爱”和“二”就读不出来,分不出平翘舌,这下更是呜呜咽咽的,似是嘴里塞了棉絮。

“烟姐姐,你胡说,胡说什么呢?谁是中意侯爷了,我们只是欣赏侯爷的能为,方才都说过了,侯爷可是都要和林姐姐成婚了。”

邢岫烟面上带羞,想追问史湘云愿不愿意去做个小的,但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在她看来,妙玉已经对安京侯魂不守舍了,这遭将甄家抓起来,定是事情已经有定夺了,能将妙玉的爹爹洗刷冤屈,依照妙玉敢爱敢恨的性子,恐怕已经愈发沉沦了。

别说是做小的,恐怕侯爷就是将她养在外面,她或许都心甘情愿呢。

这房里的姑娘家,一个个倒是教养极好,看起来也都有些身份,其中史湘云就是保龄侯府的大姑娘,这就不像能去别家府上作小的模样。

彼此之间,倒是真不算敌对了。

“我对安京侯了解的也不多,只是在苏州的时候,有过误打误撞相识了。如今安京侯在查的案件,刚好是我的一朋友的家事,后面我们便随着安京侯做了些事……”

邢岫烟斟酌了一会儿,便将苏州上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直听得众女心驰神往,脑中已经勾勒出同岳凌到处行侠仗义的快活事了。

最后听说邢岫烟因为家里想来投靠亲戚的原因,不得不入京来,未能同岳凌走到最后,便有些为之惋惜。

若是真能让岳凌帮衬一二,大太太又算得上什么?

待邢岫烟将话都说完之后,史湘云便思虑起来,道:“既然侯爷将甄家二爷抓起来,那估计甄家二爷也参与进谋害你朋友父亲的案件中了。这等谋害朝中大员的罪名,恐怕不轻吧?”

“甄家要真的落得一个抄家灭族的下场,今日来荣国府送了大礼,岂不是也要连累贾家?”

三春一听,心里都不免忐忑起来,以为史湘云的话十分有理。

贾宝玉闻言,也不禁神伤,只因他之前听说甄家有个同他一般心性的子弟,身边也是围绕许多女子,若是一旦甄家被抄家,这些姑娘们岂不是没了去处?

“倘若能将她们一并接来贾家安置就好了,房里本来也没什么热闹。”

众女自然不知宝玉心中所想,被史湘云的话惊吓了一遍后,还是邢岫烟开口安抚了遍。

“我等闺中之人,身不由己,便是多忧多虑也都无济于事,不如着眼眼前事,外面如何自然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众女又都哀声叹息了遍,身不由己是她们身为女儿身的无奈,倒愈发羡慕起如今备受关爱的林黛玉,和在外面跟随岳凌,主掌薛家的薛宝钗了。

众女的话题就不自觉的向岳凌偏移,三五句话就离不开提及岳凌的名字。

也只有闺阁闲聊,她们才敢这么肆意,在贾母面前这个名字可就是禁忌。

其实在宝玉面前也差不多,每次岳凌来府,他总是免不了一顿好打,屁股都不知吃过了多少板子,从而愈发记恨岳凌了。

更何况,竟然每一个他看重的女子,都与岳凌有攀扯。

林黛玉如此,薛宝钗如此,是连如今看起来柔柔弱弱,少言寡语的邢岫烟也是如此,一时思入深处,竟又勾起些痴症。

房中的姑娘们虽然身处贾家,可每一个人都将岳凌那里当做归宿,心早就不在这边了,也难怪如今顽乐都会背着他。

这让留恋红尘胭脂的贾宝玉如何接受得了?

贾府上下的姑娘,从前都只是中意他,将他捧若珍宝,如今却视若粪土,全无人在意他的话。

双手不自觉攀上了胸前的五彩丝绦,攥紧了通灵宝玉。

众女聚精会神的聊着天,史湘云余光一扫,见到一旁呆愣愣站着的贾宝玉,似是又犯了痴症,正要将胸前的玉摘下来。

史湘云立即起身,先一步将他脖子上的玉取了下来,忙差人唤了袭人过来,将这玉放在了锦盒保存。

“今个你们爷身子又不好了,你也是,他的身子才恢复没多久,你就让他出来闹,这要是没养好,落下什么病根,不全是你的不是?”

史湘云与闻询匆匆赶来的袭人叮嘱着,“如今他房里,最得意的丫鬟也就剩你一个了,晴雯如今也不知何处去了。你往后可是要做这姨娘的,怎好不再细心些,争得了太太的赏识。”

袭人被教训的脸红,忙啐道:“我一进门还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云丫头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要是二爷扰了你们的兴致,我给你们赔一声不是。姨娘这等没来由的话可不兴胡说,贾家人多嘴杂,指不定哪一天白的也要传成黑的。”

“你们姑娘之间呀,更要免开金口,休叫人嚼舌根。”

袭人收起了史湘云递过来的锦盒,便牵着双目呆滞的宝玉灰溜溜的回去了。

别看她说得义正言辞,其实也没几分底气,敢来辩驳几句,还是因为她曾经照看过史湘云,做过史湘云的丫鬟,两人关系亲近。

待宝玉走了,房中碍事的人不在,姑娘们再没什么忌讳,谈笑之间什么话也都问的出口,气氛愈发热络了。

只宝玉被袭人牵着走,口中还不断叨念着,“晴雯,对,晴雯去哪了,我该去找找呢。”

恰逢院中一阵秋风起,吹落枝头点点桂花,金色、白色,夹杂在一起在空中打着旋。

零落的花瓣,再也回不去枝头,好似分别的人,再无法重逢。

安京侯府上,园子内也同样零落了一地花瓣,晴雯坐在一块假山石上,漫无目的的抬头望天,心里空落落的。

果然事情根本没偏移薛宝钗的预料,自她出府之后,贾宝玉就完全没来探听过她的消息。

这让原本还心中还留存的念想,也彻底灰飞烟灭了。

是了,如宝玉这般,府中不知多少丫鬟争着抢着要去房里伺候,只少了她一个,又能算得了什么,如今怕是早就被人补上了空缺。

更何况还有袭人在,如今她走了,更是要成全了袭人。

往日他们做些没羞没臊的事,还会背着点晴雯,如今恐怕正乐不得她不在。

瞳孔微缩,晴雯逐渐恢复了心神。

眼下,她也不该计较之前的事了,应该好好想想,如何在这安京侯府里生活下去。

她自身就是凭借着有几分颜色而在贾府受宠,可若是流落到府外,到大街上去,这反而更危险,保准要被人卖到青楼里去。

在安京侯府,晴雯亲眼见了许多姑娘的相貌都胜过她,而且对岳凌还死心塌地,这让她都毫无什么亮点可言了。

“对,我还有些能为,这房里嬷嬷的女红不算专精,我可以给侯爷做件衣服来穿,便能印证我的心意了。”

不知不觉,晴雯已经将心里的寄托从贾府转移到了岳凌身上。

目光偏移,晴雯问身边叼着狗尾巴草的小丫鬟倪妮,道:“房里的布匹可以取来做衣裳吗?”

倪妮无忧无虑的躺在草坪上,听得晴雯与她搭话才坐起来抻了抻腰肢,“能啊,去找府库的刘嬷嬷她正管这件事。晴雯姐姐要做衣裳吗?要入冬了,府里会发新衣裳的。”

晴雯摇摇头,“我想着为侯爷做件衣裳。”

倪妮诧异的望过来,问道:“晴雯姐姐不想回荣国府了?”

晴雯苦笑一声,道:“回什么回,是人赶我出来的。”

倪妮撇撇嘴道:“我倒不觉得荣国府能比这里好,高门大户的夫人各个不都是端着架子,随意使唤下人的?动辄打骂的都不在少数,你瞧瞧我们府里哪有这回事?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便是林姑娘回来,也不会那样。”

晴雯微微颔首,“这倒是,这里比荣国府要好……”

……

八月十七,在苏州府衙当值的岳凌领到了在苏州的第一道圣旨。

隆祐帝知晓苏州大案之后,遣了几个人来当差,并且补上了苏州知府这个空缺,给岳凌减少了政务上的压力,并授予了岳凌调兵之权,这便更方便他之后做事了。

由此他便去信往沧州,在武术之乡优中选优,择青壮三千参军入伍,构建专门应对倭寇的一支军队。

当得知安京侯募兵的消息,沧州一时间上下沸腾。

前一次在沧州招兵时,那也只是建设家乡,而如今却是要跟着安京侯建功立业。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习武不单单是为了强身健体,谁还没有一颗报国之心了。

由此沧州报名参军的人便是将征兵地围的水泄不通,更是召开了大比武,从十万青壮年中选出最强悍的三千人,知府陈佑民才将这些乡亲子弟送了出去。

一时间沧州百姓以能入安京侯麾下为荣耀,若是一家有一个成功参军的邻里之间都得高看几分。

大昌倭寇祸乱的历史也由来已久了。

早在先朝,倭寇犯边的事就层出不穷,由于江南之地承平日久,更有战斗力的都是九边之军,在一开始面对倭寇的时候,简直是束手无策。

倭寇大部分都是精英武士,是在倭国内乱之时不便于讨生活而流落在外,后来在倭寇劫掠东南发家之后,甚至有倭国的不少大名组建私军佯装倭寇来发财,这就导致倭寇的整体军事素养很高。

而且单兵的战斗力也不俗,装备也十分精良。

所以才让疏于操练的边防卫所连连吃了败仗,几百倭寇便能拔掉一处三千人卫所,甚至屠民杀官,前朝时期几个参将都因此为国捐躯。

岳凌从沧州选兵,首先忠心无需多疑,而且当地武风甚厚,多数人都有着传统武学的底子,操练起来也能够迅速的成为战力。

即便不靠火器之利,战法之优,单兵面对倭人时亦不会太过落入了下风。

再将同乡出身的士兵编入同队,以此来操练彼此之间的默契程度,演戏军阵,更是能让效果翻上几倍。

有这样一支军队在麾下,是接下来岳凌行事的信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岳凌主要侧重之事,也是在练兵上,时常出入演武场,甚至亲身带着新选拔而来的沧州军奔赴山林中操练。

“怎得最近都是在操习新兵了,牢中的案情呢?你该不是想有什么大动作吧?”

京营统领杨霖皱眉望着远处招募来的新兵,总感觉气势十分不凡,才操习了几日,完全没有新兵蛋子的感觉,个个生猛如虎。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招募来了这些个怪才,再看你摆得这个怪阵,当先那个盾手,看着就是练八极拳的,一身横练的根骨,刚猛的厉害,双腿如站桩,不动如山,方才一匹骡子撞上去才退了半步。”

“两边那个持着长竹竿的,一看就是通背拳的行家,腰腹力道之大,挥舞起这两丈竹竿力道还有余,竹竿亦能杀敌了。”

“还有后面这些用长枪的,一看也是江湖上的路数,军中常用戳和刺,哪像他们打得这么凶悍。”

“这些人单拎出一个来都凶猛的厉害,结合在一块,除非能够齐心,不然战场上很容易各自为战。”

岳凌点点头,对着秦王府老千户的眼光略有认可,“这个无须担心,他们是同乡之人,不会弃自己的亲族于不顾的。”

杨霖闻言一怔,而后忍不住笑着摇头,“也就是你这怪才,能驾驭这些怪人,这些人假以时日若是能练成,必然成就我朝第一凶猛的军队,或许能比肩陛下的黑甲军。”

岳凌摇摇头道:“也有不足,以后是火器的天下,总得将火器也融入战法之内。”

杨霖似有所悟,问道:“你要剿倭?”

岳凌不置可否。

杨霖叹道:“虽然我想说,如今苏州遭难,国库空虚,剿倭不算是个好时机,但你总有你的道理,陛下都放心的将江浙交给你,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有压力别都自己扛着,用得上的时候就招呼一声。”

杨霖拍了拍肩头,复往校场当中走了过去。

京营士兵见得统领入场,还以为是要解散了,却听杨霖走入场中第一句话便道:“集合全军,再操习三遍军阵。”

一旁百户提醒道:“将军,今天刚都操习过了。”

杨霖瞪眼道:“我说再操习三遍,怎就不肯了?京营这两年无战事,怕得便是你们荒废了,操习多了也是为你们好,战场上能保命,没看那边新兵不还练着?你们反倒先嫌累了,来,列军阵!”

远处岳凌望着这一切,摇头笑笑。

……

枫桥驿,

步入深秋,庭院中的草木也都渐渐变了色,银杏叶落了一地,到处金黄,木芙蓉,紫薇花开败后,花瓣飘零,随风飘荡。

林黛玉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盈盈的在往庭院中走着。

微风轻轻吹拂着她额前的一抹碎发,惹得林黛玉发痒,便随手拨弄了下。

紫鹃以为是林黛玉累了,便又关怀道:“姑娘才出了经期没几日,若是没恢复好呢,不如去房里歇着,这些花留着我扫了去,一道扫到花冢里,也不让她们脏了。”

林黛玉却不舍得离去,摇摇头道:“本来房里也无趣,有些事做也正好。这些花倒是怪可怜的,春去秋来便就碾作尘埃了。如此,倒是让她们干净着走了也好,不会被风卷到污秽处,平白被糟蹋了。”

“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悠悠荡荡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林黛玉循声望去,露出了笑脸。

“岳大哥,你回来了?今日倒似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兴致还不错,还有心思赋诗。浩荡离愁?岳大哥也想回京了吗?”

岳凌讪讪一笑,他只是看到林黛玉在葬花,突然想到这一篇小学必备古诗词,总以为是什么名篇,原来竟不属于前代的诗词,让林黛玉误以为是他所作。

林黛玉放下了手中要忙的活计,细细品味着岳凌方才吟的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倒是让这些花也有了归处,的确不算无情了。”

岳凌随口一句的佳作,令林黛玉很是喜欢,便将手里的锄头,花帚都丢给了岳凌道:“岳大哥,这里就交给你打扫啦,我要回去将这首诗记下,免得一会儿忘了。”

这句话若是在别人口中说出来,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

以林黛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扫一眼沧州街边,便能画出舆图,只不过一首小诗她能忘?

只不过是她想赶快记录下来罢了。

才女就算是撒个小谎也这么辛苦,会被人轻易的识破。

紫鹃捂嘴偷偷的笑了下,岳凌也只好拿住了锄头和花帚,接过了林黛玉的活。

林黛玉自知小心思瞒不过,又扭过身来,冲着岳凌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而后便扯着雪雁一溜烟的走了。

只剩了紫鹃和岳凌两个,紫鹃眨眨眼问道:“老爷要扫吗?若是累了,可以回去歇着,我扫扫就好了,这院子本来也不大,没剩多少花了。”

岳凌撇撇嘴,放下了花帚道:“来都来了,那便扫扫吧。”

紫鹃心里一美,她好久没和岳凌独处过了,在林黛玉经期的时候,日日都由秦可卿霸占着,没让她得到一点机会。

“老爷……”

紫鹃才想贴近了撒个娇,却见远处,秦可卿闻着味就来了。

“老爷?你回来了,怎么能在这里做这些活呢,快去洗洗吧,都烧好热水了。”

岳凌扫了一花囊,揉了揉肩头,道:“今日在校场练兵的确有些累了,泡泡澡去解个乏也好。”

秦可卿面露喜色,自得的向着紫鹃扬了扬下巴,可刚要说她去服侍沐浴,却是手里被岳凌放了个花帚。

“那这里就交给你和紫鹃了,让瑞珠宝珠来给服侍沐浴吧。”

望着岳凌离去的背影,秦可卿和紫鹃大眼对小眼,皆是抽了抽嘴角,不知说什么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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