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洗爵执盖

十一月了,湖面其实已经冻了一层薄冰。

船只行驶在上面,吱嘎吱嘎响。

踏上湖心岛后,邵勋绕了一圈,仔细看着。

“当殿中将军那会,可没来过这地方。”邵勋指了指明显翻修过的殿室,说道:“魏文帝修九华台时,虽吴蜀尚在,然国势蒸蒸日上。今上重修九华台,却不知为何。”

这话说得王衍等人倒不好接了。

是啊,国家成了这个样子,你还修殿室,像样吗?

呃,好像先帝也修了广成宫,督造广成苑的材官将军……

“天子何在?”邵勋进了正殿,让人搬来一张胡床,大马金刀地坐下,问道。

王衍、荀藩、刘暾、郑豫、荀组、庾珉等重臣脸上神色各异。

良久之后,还是王衍站了出来,说道:“天子已自昭阳殿出发,快到华林园了。今早朝会之时,天子还说要来天渊池踏雪寻梅,兴许会来这吧。”

“如此甚好。”邵勋也不再多话,又问道:“禁军将校何在?”

“除殿中将军苗愿外,老夫已着其率部出城操练。”王衍说道。

“太尉有心了。”邵勋笑着点了点头。

王衍叹了口气。

这里人多,有些话他不方便问。

但他也知道,邵勋早就对天子不满了,且积累了很长时间的怒气。

这次停发粮草,虽事出有因,但他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欲教训一番天子,免得以后再处处针对。

至于教训到什么程度,却不得而知了,而这也正是王衍担心的部分——邵勋不会什么话都对他说。

众人就这么等着。

蔡承让人煮了茶,端了过来。

邵勋招呼众人一齐饮茶,暖暖身子。老登们一点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邵勋一直没让他们坐下?

这不是有没有坐具的问题。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什么时候如此自轻了?

这是下意识把自己摆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啊。

不对劲。

远处传来脚步声。

邵勋瞄了一眼,侍卫、宫人簇拥着天子乘舆走了过来。及近,在外围警戒的银枪军士卒将其拦下了,隐隐传来争吵声。

但好像没有任何效果。

银枪军的杀才们被邵勋带了十年,气质和禁军迥异,虽然天子带来的压力很大,但未得军令,那是一个人都不放行。

王衍手里端着茶碗,似在啜饮,但目光一直看着争吵之处。

荀氏兄弟低头叹息,不忍多看。

刘暾、郑豫对视一眼,眉头紧皱。

秦汉以来,虽然天子的威望是越来越低了,但何至于此?

好在争吵很快便结束了。

天子下了乘舆,在数名宫人的簇拥下,东张西望一番,好像真的在踏雪寻梅,然后“恰好”看见了邵勋及王衍等人,于是“欣然”走了过来。

邵勋的屁股终于离开了胡床,对着天子躬身行礼:“臣邵勋拜见陛下。”

“臣王衍……”众臣亦纷纷行礼。

“众卿无需多礼。”司马炽双手虚扶道。

蔡承搬来了胡床,放在邵勋对面。

司马炽犹豫了一下。

本不想坐的,但站着好像更不是回事,于是捏着鼻子坐了下来,道:“邵卿破匈奴,救危城,实为——”

“陛下!”邵勋将茶碗顿在案几之上,打断了天子的话。

王衍等人心中一跳。

这般无礼的一顿,仿佛顿在了他们心上,让人心惊肉跳。

司马炽眼中冒火,脸上青气一闪。

今日被强迫着来天渊池“踏雪寻梅”,本就让他觉得万分羞辱了。偏偏此人还无礼至极,打断他的话,这是丝毫不想掩饰了吗?

旋即又有些惶恐。

如果邵勋不想掩饰了,那么作为天子的他是什么下场?这……

“陛下头戴通天冠,腰悬白玉玺,着十二章冕服,口含天宪,君临天下,此固天子之威也。”邵勋站了起来,当着朝臣、天子的面,倒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踱着,一边走,一边说道:“可若天下分崩,人心离散,有勤王之师却不发兵,有赡京之粮却不挽输,自委属吏,任用私人,坐视洛阳陷于敌手,以逞己之私欲,则天威尽丧矣。”

司马炽的脸瞬间充血。

有些事情大家都懂,但这么赤裸裸地说出来,可就很难听了。

“新安之战,王师败绩。若匈奴自河内南下,威逼洛阳,则君臣尽为贼所擒矣。”

“比至平阳,刘聪可会顾念往日之谊?陛下妻孥可得保全?若遭贼人羞辱,陛下又能怎样?”

几句话问下来,司马炽的脸已经红得无以复加。

他有心斥责两句,但对上邵勋的目光时,勇气瞬间消散于无形,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臣在河北力战,禁中却停发粮草。”邵勋继续说道:“若不幸战败,全军覆没,陛下不妨想想,左近可还有勤王之师?”

“陛下头上通天之冠,腰间白玉之玺,可还能戴得?”

“依臣看来,行酒洗爵、更衣执盖之事,怕是不远。”

“住口!”司马炽猛然起身,怒视邵勋,道:“你……你……”

实在太难听了!王衍等人尽皆失色。

为刘聪倒酒、洗杯子,如厕时拿着马桶盖——普通人干这些事,都非常低贱了,一般是地位较低的奴仆,天子干这事简直难以想象。

邵勋看着司马炽破防的样子,摇头失笑,道:“陛下好好想想吧,臣言尽于此。”

说完,又看向王衍、荀藩等人,道:“诸公皆天下英才,刘聪是何秉性,想必多有耳闻吧?朝堂大事,皆赖诸君也。”

说完,长叹了口气,走了。

他走后,散布在天渊池附近的银枪军甲士口令声四起,陆陆续续集合起来,列队离去。

即便邵勋走了,他们仍然一丝不苟,身披铠甲,手执长枪,认真甩手甩脚,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嘭!”天子用力拍了一下案几,茶水四溅。

见到重臣们都没反应,冷笑两声,转身离去。

宫人连忙跟上,为天子张伞。

司马炽一把推开,乘舆也不坐了,就怒气冲冲地在前头走着。

雪越来越大,司马炽的火气也越来越大。

今天这是羞辱吧?赤裸裸的羞辱吧?

大晋朝数十年,可有臣子如此羞辱君上?

他越想越气,差点摔了个趔趄。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待至华林园时,却见皇后梁兰璧拿了件皮裘,在雪地中张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过来。

“陛下!”见到司马炽时,梁兰璧擦了擦眼泪,举着伞走了过去,道:“还请保重龙体。”

听到“保重龙体”几個字,司马炽像是被黄蜂蛰了一样,差点跳了起来。

只见他双眼赤红,一把推开了皇后,闪身离去。

皇后跌坐在雪地中,又慌忙起身,追到司马炽身后,道:“陛下切勿动怒,怒则伤身。”

“用你来可怜朕?”司马炽脑子里满是“洗爵执盖”之类的念头,憋屈得无以复加,于是把火发到了皇后身上。

“陛下……”梁兰璧泪眼婆娑,急道:“陛下在藩时,妾便嫁入府中。多年来,不求多显贵,唯愿陛下安康,举家和睦而已。天下分崩离析至此,非人力所能挽回,陛下又何必为此动怒,伤及龙体呢?便是陛下……陛下……妾亦愿一直陪侍身畔,此生不悔。”

司马炽又发出了标志性的冷笑,道:“邵勋欲让朕行酒洗爵,更衣执盖,到了那时候,你便是贵为皇后,又如何自保?”

“陈公素有分寸,断不至于此。”梁兰璧劝道。

“你怎知道?”

“妾素来与许昌庾夫人相善,或可求情。”

梁兰璧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更让司马炽暴怒,只听他斥道:“先前朕问你,你还百般抵赖。庾文君有凤格,邵勋有反意,难怪他们凑在一起。伱是不是与庾文君私下书信往来了?早早给自己找后路,好啊,好得很。”

说罢,气哼哼地走了。

梁兰璧如遭雷击,呆住了,继而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怎么都止不住。

她软软地跪坐在雪地里,眼中满是绝望和不可思议。

找后路?她凄凉一笑,却比哭还难看。

宫人连忙将她扶起。

她像个木偶一样,任凭宫人搀扶着,浑浑噩噩地上了乘舆。

那边司马炽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中。

不过被冷风一吹,他倒有些冷静下来了。

这一冷静,人就有点后怕。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颓然地叹了口气。

现在的邵勋,确实已经成了气候,他压根没法动他,甚至还要讨好他。

或许,只能等邵勋放松警惕的时候再说了。

(本章完)

第430章 插手

“左卫前驱营二千六百四十一人,皆已到齐。”

“强弩营九百十二人,皆已到齐。”

“由基营……”

“殿中将军苗愿所领……”

“殿中将军陈眕所领……”

“右卫……”

“骁骑军异力督……”

“幽州突骑督……”

“上骑督……”

洛阳西明门外张方故垒处,大军云集。

邵勋站在高台上,静静等了一会,道:“按册点名。”

命令很快下达。

风雪之中,军士们有点喧哗。

有些人下意识抬起手挡吹到脸上的雪花。

有些人将长枪置于脚边,开始搓手抱怨。

军官们脸上无光,大声叱喝,好一番整顿才压下骚动。

邵勋默默看着。

这些兵真的有点差。

他记得安史之乱那会,有一天安禄山心血来潮,深夜至田承嗣军中查营。

命令一下,已经入睡的军士迅速起身,披甲执械,肃立雪中,许久不动,亦没有任何喧哗。按册点名,一个不缺,全数到齐。

这才是军队,这才是安胖子能一路打下洛阳、长安的关键原因。

兵和兵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很大,而这是很多人下意识忽略的地方。

“看来北军中候之职,该让贤了。”刘默看了许久,最后只是一声苦笑。

禁军统帅三天两头换,他才上任没几天,按理来说不是他的责任,但看着眼前的样子,他也知道自己没法整顿好禁军了。

这里面超过一半是新来的流民,合格下层将校又奇缺无比,自家人知自家事,他真没办法调整了,不如退位让贤。

“北军中候有三军制节之重,须得重臣出任,刘公万勿推辞了。”邵勋说道。

刘默“唉”了一声,拱了拱手,没说什么。

去年匈奴入寇,他就指挥作战了,结局十分惨淡。这会看着禁军将士们一副军纪废弛的鸟样,更是失望,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邵勋对这些人也有些失望。

他派了十余员将校入左卫领兵,有些战死了,有些还在。现在看来,效果不太好。

大环境真的能影响人。

又或者派去的人太少了,只有主官,没有团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整肃军纪这种事不是主官一道命令就行的,终究需要人来执行。

人不行,就执行不下去,或者走样。

王衍听了二人的对话,暗暗点头。

全忠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不能做到哪一步。

北军中候这位置他若沾手,长安、建邺、荆州立时侧目,局势会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而且,北军中候算是朝官了,须得参加朝会。

以他那副谨慎的样子,在没有控制宫城的情况下,敢参加朝会吗?

偏偏他又没法更换天子身边的侍卫和宫人,这事宗王做得,他王衍亦勉强做得,邵勋却做不得。

场中仍在点名,每点完一部,自有人将数目报上来,与名册对照。

邵勋继续说道:“禁军还是得好好整肃,不求能阵战击破贼人,起码要能依托营寨、城池固守。如此整肃年余,便堪堪够用了。今日点名,三呼未至者,若无情由,一律斩首。”

禁军将校们听得神色复杂。

早就跟随邵勋的将校心中振奋,他们早想这么干了,但以往每次想这么做,都有从上到下的阻力,甚至引发骚乱。

与邵勋不熟的老禁军军官、流民首领、乞活帅们则面有难色。不是不想,而是难以做到。

好在今天有朝廷重臣在,有银枪军、义从军在,严格执行军法并不是问题。

邵勋则不管他们什么想法。

老实说,这一届的禁军他压根看不上,也不想要这种部队,连吞并的想法都可有可无。他完全是在帮刘默等人整肃部队,提高战斗力罢了。

场下很快点完了名。

军官们开始喊没到的人的名字,三呼不至者全部记录下来,然后带着兵去抓人。

场中顿时一阵骚动。

“杀!”银枪军士卒用枪杆击地,齐声怒吼。

骚动很快平息了下去。

邵勋收回目光,与王衍向外走了几步,低声说道:“昨日觐见了天子,数月之内应无大事。然事过境迁,天子未必不会蠢蠢欲动。这个天下,可经不起乱来了。”

“无妨。”王衍说道:“新安之败后,应无人再会陪着天子乱来了。”

“给天子出主意的人,能不能惩处几个?”邵勋问道。

“最好不要。”王衍看着邵勋的目光颇有几分审视的味道,只听他说道:“你整肃禁军,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洛阳已经这个样子了,很多人怕是求着你来整顿呢。但惩处公卿之事,故东海王做了都隐患颇大,你更不能做了。”

邵勋点了点头,也不强求。

现在是有一些朝臣希望他来全面主持朝政,但支持到什么程度,愿望有多强烈,整体影响力有多大,还需要进一步观察、试探。

“那就免官吧。”邵勋说道:“罗织個罪名,将他们打发走。”

王衍皱着眉头,显然这种事都不太想干,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司徒之位空缺,尚书令刘公(刘暾)劳苦功高,或可任司徒?”邵勋又提议道。

“谁来当尚书令?”

“庾侍中(庾珉)可也。”

“庾子据走后,侍中之位何人接替?”

“卢豫州沉毅庄重,坚刚迅敏,可为侍中。”

“谁主豫州之事?”

“羊冏之学贯通玄,有大雅之风,可镇豫州。”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

王衍微微颔首。

在邵勋转过身去后,目光凝视了他许久。

这应该是第一次吧?

第一次往朝中要害职位安插自己人。

一个尚书令、一个侍中,有点引人瞩目,但又保持着分寸。

王衍感觉到自己的价值在慢慢降低。再过几年,或许他连政治盟友的身份都保不住了,会处于很明显的依附状态。

但邵勋做这种事似乎又是自然而然的,不做才不可思议呢。

接手河阳三城之后,他对洛阳朝堂的影响力大大增强,本身态度上也不再一味躲避。

庾珉、卢志只是一个开始,最终大概想要把主要朝官都变成自己人吧。

从合作走向依附,唉!王衍微微有些失落。

“饶命啊!”

“我再不敢犯了。”

“入营之后,也没人和我说禁军这么严啊。”

“杀我之人不得好死!”

缺席点名的军士陆陆续续被押了过来,跪在地上哭爹喊娘。

“住口。军中法纪,击鼓聚兵,三呼不至者立斩无赦。没什么可说的,斩了!”

命令一下,刀斧手也不废话,直接将干犯军纪的兵士头颅斩下,然后送上高台,交由北军中候刘默检验。

刘默看都没看,一挥手,道:“悬首辕门,以儆效尤。”

邵、王二人都没有说话。

尤其是邵勋,杀的人多了,心早就硬了,顷刻间斩了二百余人的头颅,对他而言似乎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禁军诸营若有积欠赏赐,酌情补发一点吧。”他说道。

王衍没有意见。

事实上无需发多少,每人一两匹布帛就行了,主要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朝中可有建邺、长安的人?”邵勋又问道。

王衍看着他,笑而不语。

邵勋了然。

就像王衍与他合作一样,朝中必然也有官员与外藩方伯合作,甚至既与他合作,又与司马睿等人合作,这都很正常。

你没有清洗朝堂,必然就是这样的结果。

而清洗朝堂却是他做不到的,也是不能做的,只能一点点挖墙角,以时间换空间。

王衍的从弟王导可在建邺呢,他们之间一点政治交易都没有吗?怎么可能!

甚至可以说,琅琊王氏大部分资源都投入了司马睿那一边,毕竟搬过去了好几百王氏子弟。

王衍被迫与他合作,完全是因为他近在咫尺罢了。

两人各取所需,谈不上谁欠谁的。

只不过随着局势的发展,合作的一方越来越强势,另一方手里的筹码越来越少,这种关系早晚要变味。

邵勋没打算掩饰这种变化。

他是武夫,还不屑于做那种阴私勾当,一切都摆在台面上,王衍今天应该也感觉出来了。

“还有一事。”邵勋转过身来,看着王衍,说道:“徐州之事,可定下来了?”

“荀泰章自请为徐州刺史,朝议以为可,兼领督徐州诸军事。”王衍说道。

“也罢,就这样吧。”邵勋说道。

因为他的反对,祖逖没能当上徐州刺史,于是去了建邺,在司马睿幕府当了军谘祭酒。

长达一年的时间中,徐州两位主官一直空缺着。

都督倒罢了,因为徐州已经没什么兵了,但刺史却不能一直没有。

荀组选择离开洛阳朝堂,出镇徐州,应该是他自己的意愿。

他谈不上谁的人,算是个中立派,无论邵勋还是司马睿都能接受,朝廷任他为徐州刺史,显然是经过一番思量的。

“天下之事,尽在此间了。”邵勋说道:“匈奴未灭,朝堂当镇之以静,切勿再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发生。这几年间,河南局势在一步步好转,河阳三城筑好后,甚至可以反击河内,威胁并州。朝堂诸公皆一时英才,家小资粮尽在河南,孰轻孰重,理当知之。”

王衍忍不住看了邵勋一眼。

此人过了年才二十六岁,说话却是这么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说好听点,这叫胸有成竹,睥睨四方。

说难听点,这叫骤掌大权,得意忘形。

王衍又仔细回忆了一下。

此人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时人对家世、天子深入骨髓的畏惧,这其实很不可思议。

即便如曹孟德那般,将天子操弄于手中,但内心深处对皇权依然是有几分敬畏的。

此人一点没有,简直不像土生土长的晋人。

他带的兵,这几年也是越来越凶悍,越来越跋扈。

王衍很清楚,军队的风气和主将的个人秉性、治军风格息息相关。

主将是什么样的人,他就会把部队带成什么样。

以小观大,可知邵勋其人矣。

王衍脸上不动声色,内心翻腾不休,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看来,他过去十年间展现出的桀骜不驯、嚣张跋扈并不全是演的,他很可能就是这样的人。

神人天授、洛水谶谣、太白星精……

王衍暗暗叹了口气,才二十五六岁啊。

有些时候,年纪确实是巨大的优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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