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5章 不该继续藏着的藏锋

不知道是谁说的,人类从生下来就注定是在奔向死亡。

这个过程很让人惆怅,特别是中年危机的那群人。

方醒这几天的情绪不大好,张淑慧以为是为了无忧的未来而犯孩子气的毛病。

书房里,黄钟拿着一张纸在念着。

“……宋检,去年还在严州府做着推官,年尾就进京做了翰林院的侍讲,前程远大,只是私底下却有些钱财来历不明,外加在严州府时曾经为了人情草菅人命。他是靠着南方官员的人脉一路上来的,此次南方清理,他的怨言最多。”

方醒等他念完了这份名单后,说道:“南方的清理很快,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如今那些人心有不甘也没办法,所以只能下黑手,使阴招,妄想着用气势来压迫陛下,让陛下用处置我来换取士绅的妥协。”

黄钟觉得那些士绅是真的是不了解自己的东主,所以才敢用这些手段,还自鸣得意。

“伯爷,陛下虽然比不得文皇帝那般雄烈,可却也不是会轻易退让的帝王,他们这是痴心妄想。”

方醒点点头,虽然和朱瞻基没有更深入的交流,但默契已经建立了。

“陛下的压力很大,而我必须要出手,从那些压力中间找到一个点,刺破它。”

黄钟觉得方醒急躁了些,“伯爷,既然要破解陛下的压力,那就不能让陛下的人出手,可咱们的人手不够啊!”

聚宝山卫被拉在了后面,他们将会押解那些俘虏回京。

“聚宝山卫按照时日计算应当快到了,不过长途跋涉谁也说不准,水路一旦结冰,他们就只能上岸步行,说不准啊!”

黄钟担心方醒会急躁入局,到时候会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他们在等着您犯错呢!林詹被打的事已经在闹腾了,王彰进宫请见陛下,说都察院从未被人这般羞辱过,若是不处置,都察院以后颜面无存,再无脸面去监察百官。”

方醒微微一哂,说道:“他们有何脸面?御史御史,首要就是纠风,至于贪腐,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正想立功呢!哪里轮到都察院来抢功了?”

黄钟想起了几乎是个准盟友的刘观,不禁看了方醒一眼。

方醒显然并未把刘观当做是盟友,考虑事情时压根就没把他当做因素计算在内。

这不是无情,而是从开始刘观就是在投机。

刘观当时已经岌岌可危了,不少人都盯住了左都御史的位置,准备出手把这个‘劣迹斑斑’的家伙掀下马来。

就在那当口,刘观毫不犹豫的转身投靠了皇帝,义无反顾的成了帝党,并愿意为了皇帝化身为忠犬,皇帝让咬谁就咬谁。

方醒眯眼看着外面,幽幽的道:“叶落雪回归之后,虽然没人怀疑他的忠心,可仁皇帝留下的藏锋却真的藏住了锋芒,也该出来亮亮相了。”

黄钟心中一喜,却提出了顾虑:“那些人会不会认为是陛下的意思?”

方醒摇摇头道:“藏锋一直很隐秘,比黑刺还隐秘,只要叶落雪不出手,那些人就猜不到。再说发现了又如何?本来就没准备隐瞒。”

黄钟赞同的道:“帝王行事要大气,就算是陛下不想和那些人撕破脸,可也不能太遮遮掩掩了,更不能退让。”

“斗而不破!”

方醒总结了双方目前的态势:“他们不敢冲着陛下去,不,不是不敢,而是忌讳,没这个立场,毕竟要喊几句忠君的口号嘛!所以就冲着我来了。我坐镇这里,谁敢去,谁愿意去找陛下?”

……

王彰很悲愤,因为皇帝的态度很冷淡,让他回到都察院后不知怎么面对那些官员。

牛车跑的快,全凭车夫带。

若说都察院是一辆牛车,那么王彰认为自己就是目前的车夫。

可这辆牛车却出了问题,跑不动了。

他才在值房坐下,有人就进来禀告道:“大人,林詹中午回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说话漏风,说是要尽忠职守,不畏权贵,不少御史都在为他叫好。”

王彰漠然道:“他要来就来,本官却管不着。”

若是林詹弹劾的是别的权贵,不管是不是捕风捉影,王彰绝对会鼎力支持他。

可这位却是十余年不鸣,一朝打鸣,就冲向了方醒。

而且那些所谓的谋逆和不臣的推测,基本上都经不起推敲,只是因为符合了目前的态势,这才引发了弹劾潮。

王彰是自动在保护着林詹,他不得不这样做,否则人心就散了,以后的都察院和茶楼就没啥区别了。

“他在做什么?”

“林詹在和人说话。”

……

林詹是在和人说话,只是人多了些。

十余名都察院的官员在满面潮红的听着他在讲话。

而在外面一些,那些低级官吏也在听着,就像是虔诚的信徒。

林詹一脸的肃穆,仿佛是在传授着某种宇宙大道。

“……本官掉了不少牙。”

林詹张开嘴,侧着脸让大家看看左脸里的那些黑洞。

他很坦然的道:“那些地方还在剧痛,可本官已经忘记了痛楚,因为本官更想知道兴和伯是否知道了自己的错处,主动退下来。若是能,那本官满嘴的牙都掉了又有何妨?”

生活会让许多人变成演员,他们从开始演技生涩,直至把生活当做是一个大剧场,就像是一个进化的过程。而这个过程的代价就是和多吃几次亏。。

“我们要谨守本职,要纠正风气,要为陛下挡住那些令人不安的攻击,筑成一道墙,坚不可摧的城墙!”

说话的林詹气喘吁吁,一脸的慷慨激昂。

而本是过来看看他没养病就来上衙的同僚们神色各异,有悲愤、有沉重、有振奋、有忧虑……

演员的最高境界就是把生活当做是舞台,不管是在谁的面前,哪怕是至亲的面前也照演不误。

戏子无义。

林詹吐了一口血水之后,这场探望慰问就结束了。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地方,此刻冷冷清清的让人觉得身处荒郊野岭。

呸!

林詹又吐出一口血水,嘴里那些少牙的地方传来阵阵剧痛。

他捂着左脸进了值房。

桌子上散乱的摆放着几份空白奏章,以及几本书,还有没收拾的文房四宝。

林詹去打来了水,然后把冻住的砚台和毛笔放进去。

天气本就寒冷,加之墨汁没有清理,所以毛笔变得硬邦邦的,笔尖处差不多可以杀人了。

林詹拿着毛笔,把坚硬如铁的笔尖在水里轻轻晃荡着。

他想化笔为刀,再度出击,可看了看桌子上,他遗憾的发现手中的这支被冻住的毛笔就是最后的武器了。

去领取一支?

那些人马上就会盯着他,巴不得他再去弄方醒,最好是胆大包天,直接弹劾皇帝。

他仰头看着屋顶,不停的眨巴着眼睛。

他渐渐低下头来,突然哽咽了。

墨汁渐渐化在小木盆里,一小团一团、一缕一缕的飘忽在水中,最高明的画师也无法画出这等空灵的意境。

一滴泪水滴落在水中,渐渐晕染开来的墨团被打散。

水波轻轻涌动,那墨团几度聚合,又几度散开。

外面有人在疾步往里走,边走边喊道:“方醒昨日进宫,今日就带着女儿出游逛街了!”

“什么?”

周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林詹甚至能想象到那些人的脸上是多么的惊讶和失望。

“陛下没处置他?”

“那咱们这段时日的弹劾不就是白费劲了吗!”

(本章完)

第2356章 方寸大乱的王彰

“大人,您看看下官这份奏章。”

王彰很恼火,他觉得‘倒方大潮’应当消停了,可手中的这份奏章依旧是弹劾方醒的,而且内容也不新鲜,说方醒长期把持着聚宝山卫,有不臣之心。

而且这份奏章还有更奇葩之处。

王彰抬头问道:“你说方醒发明了新式火铳是不怀好意?”

他的眼神淡漠,看不出喜怒来。

写下这份奏章的御史板着脸道:“大人,正是。原先大明军队百万,处处可相互制衡,可新式火器一出,大明的军队就废掉了八九成,一旦有人铤而走险,陛下危矣,大明危矣。”

王彰觉得心中冰冷,就故作不在意的问道:“那你以为应当如何?”

这御史眨巴着小眼睛,兴奋的道:“大人,该取消了,把那些火器都融了。此后任谁想谋逆,没了火器,难道他还能打得过百万大军?”

说完他就看了看王彰,王彰依旧漠然。

这是赞同吗?

御史心中欢喜,就继续说道:“大明现在没了外敌,还留着那些火器干什么?大人,下官以为不如都融了,而后向陛下进谏,收了科学的那些书,全烧了,对,全烧了!”

说到这里时,他的小眼里几欲喷火,仿佛火器和科学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些歪理邪说就该封禁,那些学了科学的都该流放到海外去,永世,不,子子孙孙都不得回来!”

他不由自主的开始了歇斯底里,然后觉得有些放肆了,就拱手准备请罪,却看到王彰的脸在发红。

“大人,您这是身子……”

“滚!”

王彰突然手指着门外,大声的喝道。

御史的身体一个哆嗦,然后脸颊微颤,强笑道:“大人,这是……”

王彰只觉得胸口里有东西在翻涌,脑袋有些晕沉。

他指着门外,声音低了些,还带着些无奈的道:“滚出去!滚出去!”

外面的人被王彰的声音吸引了过来,等看到那御史跌跌撞撞的出了王彰的值房时,有人过去问道:“李大人,这个时候你还去激怒王大人,居心何在?”

御史想起刚才王彰择人欲噬的模样,不禁就辩解道:“只是弹劾方醒的奏章。”

“滚!”

一群人正准备内部撕扯一番,里面的王彰却不耐烦了,又喊了一声滚。

“不是读书读傻了,就是居心叵测,党同伐异,这样的都察院……奈何?本官该怎么办?”

王彰觉得有些悲哀,更有些警惕。

他出去了一趟,直接去请见蹇义。

最了解你的人必定是你的对手。

蹇义起码算是方醒的半个对手吧,而更了解方醒的人大抵就是辅政学士,可王彰不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进了吏部,见到了神色淡然的蹇义后,王彰说了来意。

“蹇大人,下官冒昧来访,只想请教一事,方醒会如何应对。”

“都察院?”

蹇义问道,见王彰点头,他说道:“都察院有纠正风气的责任,弹劾是本职,可此次你们却闹得过了些,不过却和外面的舆论大势相合,王大人,都察院好眼力。”

皇帝和方醒联手突袭了南方,在士绅们猝不及防之下就完成了投献清理,从战术的角度上来说,从策划到行动几乎都是完美无缺。

方醒在出海前清理了南方和士绅商人有勾结的将领,看似无意,等后面一动手时,就显得格外的高瞻远瞩。

“当初若非是方醒清理了南方的驻军将领,此次南方造反会有多大的规模?还能轻描淡写的说几百起吗?一起就足以撼动人心!”

蹇义说着皇帝和方醒君臣联手的谋划,王彰却赶紧解释道:“蹇大人,都察院和外面可没勾结。”

蹇义木然的道:“有没有本官不知,也不想过问,只是告诫一点,都察院该是天下的,要以监守大明为己任,而不是旁人怂恿一下就急匆匆的去弹劾,更不该记恨谁,找到机会就群起而攻之,那样的都察院,只是工具,迟早会被帝王唾弃!”

看看史书上的御史们,不管是汉代还是唐朝,或是宋朝,被人操控的次数可不少。而陷入意气之争,党同伐异的次数更多。

看到王彰有些纠结,蹇义突然觉得都察院就是个废物衙门,只能浪费粮食。

和都察院比起来,皇帝显然更信任东厂和锦衣卫,而这两个衙门近些年的表现也确实是争气。

不管文人官员们如何诋毁,东厂和锦衣卫的名声在有心人的眼中在渐渐回暖。

王彰不甘的道:“都察院不能动,否则失去了威信就是自毁长城。”

蹇义冷冷的道:“方醒不是慈善人,你们群起而攻之也好,煽动旁人也罢,一旦被他脱身,王大人,叫那些人以后少走夜路吧,小心被打断腿。”

王彰被吓了一下,不敢置信的道:“他不敢的吧?陛下看着呢,他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蹇义在谋划致仕,但皇帝只是不许,说他是国朝老臣,当前还需要倚重。而且皇帝还给他加了俸禄,给了一枚刻着‘忠厚宽宏’的银章。

这枚印章让他想起了方醒的名号宽宏大量,但帝王所赐不能辞,只得苦笑着收了。

想到这个,他就失去了和王彰周旋的耐心,说道:“你等做了初一,他方德华若是做了十五,谁能置喙?”

王彰苦涩的拱拱手,然后告退。

因为南北方清理的原因,今年吏部还没给皇帝报上各地官员考成的具体名册,所以来吏部走关系的官员不少,还有下面的官员明着是汇报‘思想’,实则是在喊冤的文书也来了不少。

人来人往,吏部格外的热闹。

王彰在都察院几乎能和刘观分庭抗礼,可在吏部却无法引起关注。

他独自走在中间,两边来办事的官员不时相互打个招呼。

“马大人!马大人!”

左前方一个来办事的官员突然冲了过来,和王彰擦肩而过时,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个都察院的右都御史。

王彰回身,然后就见到了马苏。

马苏皱眉看着这位官员,说道:“下官只是考功清吏司的主事,这位大人却是找错人了。”

考功清吏司原先没有主事,朱瞻基弄出了这个新职务,第一任就是马苏,所以令人瞩目。

王彰也看到了更远处的姚沐。

作为考功清吏司的郎中,姚沐却没有大权在握的快感。

他漠然的看着自己的直系下属马苏在冷冷的拒绝着那个官员的请求,然后就看到了王彰。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冲着王彰拱拱手,缓步过来。

“王大人是来办事?可办妥了吗?若是棘手,下官倒是能帮着问问。”

姚沐很客气,王彰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假笑都挤不出来,只想回家大睡一觉。

觉得精神疲惫的王彰拱手道:“没什么事,姚大人客气了。”

“王大人千万别客气。”

姚沐和他客套了几句,那边马苏也解决了那个想套近乎的官员,过来行礼。

“见过姚大人,见过王大人。”

虽然王彰的官阶更高,可马苏还是按照规矩先和姚沐打招呼,很是四平八稳。

姚沐冷冷的道:“今年的考功要尽快,大人那边要准备了。”

马苏拱手应了,然后准备回去。

王彰今天处处碰壁,处处遇到麻烦,心情糟透了。

他鬼使神差的突然叫住了马苏,然后说道:“弹劾终究只是弹劾,终究如何还得要仔细分辨,等待陛下圣断。”

本月最后三天,求月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