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崇平帝:卫国公征战有功诸卿以为如

第1291章 崇平帝:卫国公征战有功…诸卿以为如何封赏?

远在千里之外的盛京城,显德殿——

多尔衮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目如玄水,神情铁青无比。

朝鲜的噩耗惊变,早已经通过满清在朝鲜的使者传将过来,济州岛大败,汉军进兵全罗道,朝鲜国王准备向大汉递交国书,从此停止向满清称臣。

此刻,下方一众文武大臣也都听到了这个消息,脸上同样恍若蒙上了一层厚厚阴霾。

范宪斗眉头皱了皱,脸色凝重无比。

可以说,这一切已经出乎范宪斗的预料。

原本想着无法南下入关,就想着另外开辟一方战场,但事实证明,刚刚到了倭国,却被那卫国公断了后路。

多尔衮面色凝重,看向在场众人,沉声道:“据朝鲜方面禀告,朝鲜国王已经向汉廷递交了国书,诸位觉得我大清如何应对?”

硕塞出班,脸上密布忧色,轻声说道:“摄政王,朝鲜既然反水,粮道和军械运输断绝,英亲王他们也就危险了。”

多尔衮皱了皱眉,目光咄咄,道:“外无援兵,粮道又被断绝,又是一支孤军,的确是局势险恶。”

因为海天相隔,路途迢迢,尤其是朝鲜改旗易帜以后,辽东女真现在根本就不知晓鳌拜与阿济格两人席卷了整个倭国,并且打下了江户城。

济尔哈朗沉吟片刻,说道:“摄政王,以阿济格等人的性情,定然不会坐以待毙,现在只怕已经在倭国掀起一场风暴。”

多尔衮摇了摇头,目光现出思索,道:“这一点儿,本王并不怀疑,只是汉廷的卫国公不会错失趁火打劫的机会。”

说着,将目光投向范宪斗,问道:“范先生,怎么样?”

范宪斗沉吟片刻,轻声说道:“摄政王,如今倭国之事已事不可为,还当保存实力,及时撤军,重新威逼朝鲜,才是正道。”

范宪斗之言,才是上策,但可惜不管是鳌拜,还是阿济格都被眼前迷雾遮挡住了双眼,没有在打下江户城以后,及时撤军,导致深陷江户城泥沼,再难脱身。

多尔衮道:“范先生,英亲王他们能不能想到这一层?”

这句话,倒是问住了范宪斗,旋即,心底暗暗摇头。

多尔衮从范宪斗脸上的沉默,也渐渐品出来一些的味道来。

那就是不可能。

想了想自家兄长的性情,再加上一个鳌拜,绝对是在倭国拼一把。

多尔衮叹了一口气,说道:“做好最坏打算吧。”

这次如果再吃了败仗,这大清真就是江河日下,摇摇欲坠了。

范宪斗拱了拱手,说道:“王爷,如今现在还是积极备战才是。”

就在殿中众人议论之时,一个太监跑进殿中,高声道:“摄政王,英亲王递送了飞鸽传书,说是朝鲜和日本有紧急军情来禀告。”

原来英亲王阿济格乘船到了朝鲜以后,就让位于罗州的辽东密谍机构,向着女真递送情报。

多尔衮身形不由前倾几分,目带期冀,问道:“怎么说?”

那太监手中拿着一张信笺,道:“英亲王所领兵丁,在济州大败以后,席卷倭国,一举打败了倭国的德川幕府军队,拿下了江户城。”

多尔衮闻言,面上现出喜色。

而殿中的一众女真王公贝勒等高层,脸上同样现出喜色。

太监急声说道:“但汉军也入了倭国,英亲王大败,撤出江户,已经率领兵马返回。”

此言一出,恍若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多尔衮道:“损失了多少兵马?”

倭国可以不要,甚至朝鲜也可以反水,但八旗精锐乃是大清的无形资产,根本不容有失。

太监迟疑了一下,说道:“前后损失四万余。”

多尔衮只觉眼前一黑,只觉手足冰凉。

四万八旗精锐,纵然还包含了汉军八旗,但大清也几乎损失了快一半兵力,这真是要了老命。

这大清国,以后该如何是好?

而殿中的一应满清王公贝勒高层,同样一片骇然。

就连范宪斗心头也是咯噔一下。

说句难听的,哪怕是皇太极被炮决,都没有一下子折损四万八旗精锐对满清的伤害大。

这已经是动摇国本了。

而在汉军武将之列的孙绍祖,脸上也倏然一变,心头震惊莫名。

中山狼在满清潜伏已久,对女真八旗的情况有所了解,最核心的兵马也就十五万左右,全民皆兵,不过日子,可能凑出来二十万兵马。

但如今一下子折损四万,如果再加上察哈尔、平安州那次大战折损的兵马,这些年,大清几乎损伤了三分之一多的兵马,可谓伤亡甚巨。

这都没有算多铎、豪格、岳讬等一众女真大将的陨落,当然这几人没有几万伤亡。

多尔衮愣怔半天,将咄咄目光投向范宪斗,声音因为心绪激荡而颤抖几许,问道:“范先生,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范宪斗面色也不大好看,说道:“王爷,事已至此,唯有向前看,先等英亲王他们回来吧。”

多尔衮此刻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不仅是多尔衮,整个大清国的王公贝勒高层,心头都恍若压上了一块儿大石。

什么入关南下,问鼎中原,在这一刻都成了镜花水月。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到了崇平十七年的除夕佳节,马上来到崇平十八年。

江户城,幕府宅邸——

此刻整座江户城,已经笼罩着新年将至的气氛,在明治维新以前,日本其实也是过春节的。

贾珩正在设宴款待后光明天皇,这位天皇真正的名字唤作绍仁,此刻坐在下首,与贾珩叙话。

后光明天皇笑着看向那蟒服少年,说道:“家姐此刻还在路上,家姐曾经说,卫国公写的那三国话本,乃是一代英雄。”

这几天,他已经打听过了,汉朝皇室根本不会让外族番邦之女进入皇室,成为王妃。

贾珩点了点头,清声道:“明正天皇过誉了。”

后光明天皇道:“卫国公,家姐其实对卫国公一直仰慕有加,不若再见上一面,当面请教三国话本一些疑惑之处。”

贾珩默然片刻,说道:“这个……不太合适吧。”

后光明天皇道:“只是简单见上一面,卫国公不要误会。”

贾珩闻言,摆了摆手,道:“没有误会。”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后光明天皇有一种拉皮条的既视感。

后光明天皇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

待后光明天皇离去,贾珩也回到书房歇息,开始思量接下来之事。

战事既了,但善后事宜完成,就该返回登莱,或者在天津筹建海军,不过在此之前,可能还要回一次京城。

……

……

时光匆匆,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就是崇平十八年的正月十六,也到了崇平帝新年伊始的一次大朝。

回首而望,可见整个崇平十七年在大汉推行新政的过程中迅速度过,自江南、安徽、河南诸省,再到湖广、巴蜀、东南三省,如火如荼。

尤其,自秋粮征收以后,大汉国库一下子丰殷起来,新政逐渐显现出威力,而原本士林舆论对新政的攻讦之音,一下子也彻底消失。

大汉,神京城

大明宫,含元殿

崇平帝正在召集一众内阁、军机大臣并六部尚书,商议军情,殿中众人都是济济一堂,开始叙事。

发生在倭国的战事已经在神京城发酵了许久,而大汉文武群臣以及臣民都在讨论着这场战事。

崇平帝正在御案之后阅览着贾珩递来的奏疏和军报。

军报自是关于贾珩从山东登莱出兵,在济州大胜以及朝鲜国王重新投效大汉,愿为藩属之臣的经过。

崇平帝面色振奋,语气之中难掩喜悦之意,说道:“贾子钰这次歼灭女真八旗精锐,自此战以后,辽东女真已失精锐二分之一多,反攻优势已具,收复辽东只是时间问题了。”

下方的内阁阁臣,李瓒、高仲平等臣,面上也见着一抹喜色。

高仲平是过年时候,入京述职回来的,东南诸省的新政已经步入了正轨,高仲平要在不久之后前往两广,对大汉新政最后一块儿地界开展工作。

而刑部尚书赵默、翰林院掌院学士陆理等人,眉头却蒙上一层凝重。

经过此战以后,卫国公愈发势大难制了。

崇平帝目光逡巡过一众朝臣,道:“诸位,贾子钰这次提出要在倭国的江户驻军,诸位觉得如何?”

这时,吏部尚书姚舆面色肃然,开口道:“圣上,驻军劳民伤财,路途迢迢,多有不便。”

崇平帝沉吟道:“戴权,将卫国公的奏疏给在场诸位大臣念念。”

戴权应命一声,然后展开奏疏开始念诵起来。

其名:“上奏安平倭岛之奏章。”

贾珩的这封奏疏,也被后世研究古日本江户战史的学者称为《卫公奏折》,其中很多名言为历史学家反复玩味。

其言:“天之道,损有余以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我大汉欲谋万世之基,当宽以待民,示外夷于强,谓之掠外而奉养于内,自崇平十五、崇平十六年,东南、粤海钞关开设以来,百姓士民,举家舍业,拓海经商,自始士绅欢颜,藏富于民,内陆如河南河北之民而不加赋而财用饶,纵灾害频仍,屡兴刀兵,然国库尚能自给自足,不见窘困,何也?汲海贸之利耳。”

“如能以海贸之利,业成国库财源五分之三,大汉将永不加赋,乃至废除民赋,可渐除掠民治乱循环之厄,是故,以海贸关税奉养天下臣民,乃朝廷长治久安,社稷万世不易根本之策也。”

正如后世废除农业税,那是工业税以及商业税的增长,渐渐不需要民脂民膏奉养天下官员。

而后一句话,更是为后世研究古日本史的学者认为,这是卫国公整合华夏周方势力的野心萌芽。

“……惟欲拓海经商,谋长治久安之策,当先征服海夷,欲征服海夷,当先征服倭国,时倭岛物资富饶,倭夷盘踞,国穷民困,孱弱几如蹒跚之婴,此乃上天以赠我大汉也。前贤曰: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自朱明之朝,倭人时有侵扰东南、残害士民之戾举,向使收揽倭国,牧为臣藩,化夷为夏……后世中国之民,皆可免遭倭寇滋扰之厄,收海贸之利奉养百姓,此除其弊而得其利也。”

倭国如果不化夷为夏,肉烂锅里,将来时过境迁,肯定还会派兵侵华,这都不用说,因为一个地狭民多,资源匮乏,不向外掠夺资源,怎么可能让本国国民过上好日子。

一直搞内残外忍那一套,忍辱负重还行,但长久还搞那个,是不会长久的!

“如今我大汉驻军于内,近可辖制倭国,牧役倭民为劳力,滋养我海军,远可海贸护航,获物资而为己用,如虑及驻军靡费国帑,皆由倭国供给,乃不费我大汉一两一粟。”

文臣集团不是担心劳民伤财吗?现在所有辎重供给全部由倭国供给。

当然,前提是汉军通过武器代差的战力,来实现对倭国的全面压制。

“辽东女真经倭国大败,精锐已失泰半,国力衰微,盘踞一隅,苟延残喘,而我大汉自海路,得朝鲜、倭国之兵,挟制联军,共讨辽东,此汉虏之局已至《平虏策》所言,反攻之机将至,蔚然一新也。”

换句话说,这是战略层面的翻天覆地变化。

贾珩基本实现了当初的承诺,平定辽东,而且还指出了大汉未来的发展方向,那就是以外贸关税,来形成一个泛亚的经济贸易联盟。

崇平帝先前在阅读贾珩递送的奏疏,就觉得手都在颤抖,那是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

如饮美酒,心神颤栗。

既又远期的规划,比如如何破解治乱循环?如何长治久安,如何万世不易,又有近期的计划,如何平定辽东,这基本指出了一条明路。

其实,如果后世之人都知道,就是走美团的路,让美团无路可走。

等戴权念诵了奏疏,下方一众朝臣鸦雀无声。

这是一套征战掠夺以强国民的耕战之路,但又迥异于耕战,这时开海通商,掠民财为己用。

吏部尚书姚舆听完那奏疏所言,面色倏变,疾言厉色道:“圣上,此诚歪理邪说,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卫国公之言,悖离圣人教诲,乃是兵家之言,不可听从啊。”

这时,自韩癀离去以后,一下子被升迁至礼部尚书的柳政,也开口附和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卫国公之议,太过残暴,如论长治久安之策,当以礼乐、仁义之道,教化百姓。”

这其实就是贾珩所言的“内残外忍”,治不了夷人,我还治不了你?

而此刻,同样有一些文臣开始出班反对,但科道的声音却弱了许多。

崇平帝皱了皱眉,将一双沉静目光掠向在场朝臣,说道:“内阁诸卿,以为何如?”

齐昆当先手持象牙玉笏,高声道:“圣皇既以礼乐教化蛮夷,也舞干戚降服四夷,如无上古圣皇流放四凶,驱逐蛮夷,岂有今日华夏万邦来朝盛景?”

因为这位户部尚书掌管度支钱粮诸事,反而不怎么被这套说辞迷惑,而且自新政大兴以后,户部国库殷实,一派国势蒸蒸日上之象。

高仲平此刻面上现出思索之色,似也为贾珩的一番“长治久安”之策而震到,这是掠夺外邦之财货奉养朝廷。

李瓒默然片刻,目光却锐利明亮,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卫国公此议倒也不是不行,况且,驻军不费国库一两一粟,又有何不可?”

如果是韩癀那样的文臣,见到这样的奏疏,大概会暗暗皱眉,出言反对,但李瓒却没有那般执念。

更多是担心对倭国的统治成本过于高昂。

高仲平此刻,也出班说道:“圣上,新政推行,难道不是与民争利,只是这民是谁?如今卫国公提及,纵然驻军倭国,也对我朝毫无弊处,况且,对我大汉平定辽东,以海关关税奉养朝廷有着莫大作用,那么此事就可行,平定辽东东虏,我大汉中兴大业成就之期不远了。”

可以说,整个大汉都在为平定辽东这个大战略服务,而贾珩显然是借助平定辽东这个大义名分,在掺杂自己的私货。

内阁首辅、次辅以及一位阁臣都如此出言,那么此事,基本就已板上钉钉。

崇平帝两道瘦松眉之下的冷眸,似有熠熠神采迸发,又道:“既诸卿并无异议,内阁拟旨,允卫国公所请,以倭国天皇自去皇位,改敕封日本王,铸金印、赐王者冠冕,金册玉书。”

李瓒面色微顿,拱手称是。

崇平帝道:“此外,内阁与军机处拟旨,诏准卫国公荐举,登莱巡抚穆胜领日本总督,率登莱水师驻军江户。”

前者是名义封王,以内阁诏书颁布中外,而后者牵涉军事调动,则由内阁军机联名拟旨。

而穆胜离开之后,登莱水师显然还要重新招募、募训,乃至于威海、天津组建一支水师舰队。

李瓒与兵部侍郎施杰开口应道。

崇平帝转而又问道:“如今新政推行的成效如何?”

齐昆拱手说道:“回圣上,除粤西之地外,天下诸省皆已推广新政,今岁夏秋两税,粮秣多出了二千四百万石。”

可以说,四条新政实施以后,基本实现了翻一番,汉廷的财政大为宽裕。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粤西之地宗族为祸,着粤海将军以及两广都司协助广西巡抚推行新政,凡有抗拒新政,皆行以国法论处。”

尤其是粤西宗族观念较重,战斗力也比较强悍。

崇平帝说完,又吩咐道:“朝鲜国王先前递送金册国书,请求我汉廷敕封,礼部方面赐予封号,接受朝鲜纳贡。”

这次,可以说彻底将倭国、朝鲜,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极大满足了一位中原帝王的虚荣心。

礼部尚书柳政闻言,拱手应是。

崇平帝面颊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因为心绪激荡也有些颤抖,说道:“倭国与朝鲜臣服我大汉,辽东孤掌难鸣,可谓苟延残喘,待子钰回来,辽东平定也当提上日程了。”

如今的大汉,但凡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中兴之象已现。

推新政可谓大获成功,国库丰殷,而外战也连连胜利,四夷宾服。

说着,这位中年帝王目光抬起,看向在场的一众朝臣,说道:“这次,卫国公征战有功,使朝鲜和倭国臣服,扬国威于外,诸卿以为当如何封赏?”

此言一出,殿中文武群臣都是脸色一变,面面相觑。

这才多久,不是去年六七月份刚刚加官太师,这又要封赏?

不过相比以往各种反对之声,经过陈荣父子谋反一案以及齐王陈澄的谋反,如今的大汉文臣也不敢贸然反对。

第三更别等,我最近要提前存点儿稿。

(本章完)

第1292章 崇平帝:封二女同一品国公夫人,同

第1292章 崇平帝:封二女同一品国公夫人,同为正妻……

大明宫,含元殿

就在众人静默不语之时,刑部尚书赵默终于忍耐不住,拱手说道:“圣上,卫国公已是国公,先前被封为太师,圣上对其荣宠有加,可谓恩宠已极,再因功劳勤赏,微臣唯恐折了福分,况且,以往圣上对卫国公不乏超擢、逾赏之事,而卫国公身为咸宁驸马,岂因些许功劳就赏赐其人?”

崇平帝目光咄咄而闪,道:“该叙功也是该叙的,贾子钰提出四条新政,在江南多立功劳,如今更是控遏倭国和朝鲜。”

这一刻的天子,其实心情相当欣然,因为终于看到了平定辽东女真的曙光。

而且,对贾珩圣眷优渥,荣宠不绝,自也是天子有意营造而出,等最后辽东平定,以郡王之尊荣养,悠游林下,那时候天下也不会说帝王刻薄。

崇平帝道:“先前,卫国公曾经提及如有功劳,不再念加官晋爵之事,唯愿朕赐婚。”

提及此事,在场文武群臣皆是一愣。

又给卫国公赐婚?

上次赐婚的蒙王之女雅若,以及乐安郡主,两人还未完婚的吧?

这次是哪一位?

嗯,不过,这倒像是那位风流多情的卫国公能够说出的话。

毕竟,艳尼这等出家人都能怀有身孕,荒唐好色如此,也是古往今来头一人了。

崇平帝刚毅面容之上,同样也有几许不自然,道:“当初,贾子钰提及原紫薇舍人之后薛氏女,以及林如海之女少年寄居贾府,而贾子钰提及与其少年之时,朝夕相处,渐生情谊,恳请来日立有功劳,不再加官晋爵,唯愿赐婚薛林二女,朕以新政叙功允之……如今四条新政大获成功,成效斐然,虽赐婚薛林二女仍有些薄待,但朕也有成人之美,赐婚薛林,封二女同一品国公夫人,同为正妻,一至宁国,一至荣国。”

此刻,崇平帝显然漏掉了一个宋皇后想要赐婚给贾珩的宋妍,当然也是因为宋皇后没有给崇平帝提及过。

首先,在这里要梳理一下《卫国公与他的夫人们》。

卫国公一脉自是秦可卿,乃是正妻,也会随着贾珩封为郡王成为王妃。

至于宁荣两国兼祧的咸宁、清河两位宗室之女,因为自带位份,属于带资入股,已经不需要画蛇添足地封任何诰命夫人,来达成尊荣风光。

而蒙王之女雅若、乐安郡主陈潇,两人也差不多类似咸宁、清河郡主,因为母族强横,用赐婚模糊了妻妾的定义,更不需要多此一举地封赏诰命夫人。

唯有钗黛这样的女孩儿,如果只是简单的赐婚,又不指明兼祧哪一房,总给人以平妻、妾室之感,如今同封一品国公诰命夫人,倒也算是正妻。

在场群臣此刻倒也没有什么反对之声,偌大的新政之功,只是赐婚了两个女子为诰命夫人,某种程度上也算抵消了卫国公贾珩在新政上的影响力。

合着,费劲推广新政,只是为了两个女子?

也算是消解其“立功不朽”的神圣性。

李瓒、高仲平、齐昆等人面无表情,虽然觉得也有些荒唐,但也知道这是解决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最好法子。

崇平帝又说道:“至于收复倭国之功,或可恩荫其子女,敕封卫国公夫人秦氏之女为县主,以嘉勉卫国公之功。”

所谓皇帝之女为公主,亲王之女为郡主,郡王之女为县主,国公之女往往不论。

如县君、乡君则是对亲王宗室侧室之女的封号。

换句话说,这一套封爵体系原本是给宗室以及世袭郡王留的。

因为贾珩仅仅是国公,不是郡王,封县主其实是某种程度上在提前给贾珩甜头儿,先给长女以郡王之女的待遇,勉励在辽东战事上再立功勋,意味颇浓。

而关于贾珩此次功劳的所有封赏一出,在场众大臣心头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新政之功,还是军功,都是文武方面的大功,其实封赏薛林二人为诰命夫人,以及封贾珩之女为县主,终究是稍稍薄赏的。

当然,账也不能这般算。

正如赵默所言,贾珩累受皇恩,先前不乏逾赏之事,而现在赐婚两人,封以诰命,等同正妻,又与咸宁公主、清河郡主、乐安郡主同侍一夫,如果按着任性的皇权,不治罪就已经不错了。

而经过先前的蒙王与乐安郡王赐婚一事,连续两次赐婚,给四人分封诰命,大到郡主,小到民女……可以说几乎彻底在大汉群臣之中营造一种共识。

如果卫国公功高难封,那就赐婚给卫国公,反正几个诰命夫人的空名头而已,国家发放一份禄米,不会牵涉官位名器,也不会危殆社稷。

女色能够让这样能征善战的大将用命效死,反而是最小的筹码。

至于礼法,唯这么一人可无视礼法,视为异类就是。

赵默眉头皱了皱,面色变幻不定。

虽然觉得天子赐婚一举颇为荒唐,但觉得那少年如此耽于女色,说不得哪天为酒色所伤,英年早逝也说不定。

何止是赵默这般想,几乎每一个担忧权臣会出现的朝臣,差不多都作如此想。

贾珩如果能够因沉迷女色而英年早逝也就好了,那样大家肯定给卫国公的列传上多加一些美誉之词。

高仲平则是皱了皱眉,旋即舒展开来,暗道,卫国公封无可封,几成权臣,圣上心头终究是有数的。

不过,卫国公的确是一位人杰,如果不是身上具有好色的弱点,的确让人惶恐不安。

下方一众原本事事“反贾”的科道言官,对此,倒也没有多少反对意见。

崇平帝沉吟片刻,说道:“军机处,递送诏书给倭国。”

待一众朝臣散去,三三两两出得含元殿,抬头而视,发现赫然已是正午时分,正月春日的日头正毒,照耀在宫殿的琉璃瓦上,熠熠光芒流转,美轮美奂。

内阁首辅李瓒刚刚离开,身后传来高仲平的声音:“李阁老留步。”

李瓒转过头来,目光诧异地看向高仲平,问道:“高阁老有事?”

高仲平刚毅面容上笑意繁盛,说道:“这会儿正是正午,我在醉仙楼准备了一桌酒席,李阁老不妨去看看。”

李瓒点了点头,说道:“高阁老,一同过去吧。”

此刻,在殿前三三两两散去的众臣,看向两人竟是一同离去,都有一种难以置信之感。

两位内阁阁臣,如此亲密而行,难道是为了对付卫国公?

嗯,应该不是,说不得讨论军国大事,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

……

宁国府,厅堂之中——

秦可卿正在与尤二姐、尤三姐一同叙话,尤氏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梨花木椅子上。

这位丽人换上了一身端庄、秀雅的兰色衣裙,艳丽、妩媚的眉眼之间流溢着轻熟的气韵,脸上的忧郁和幽怨已经为之一扫而空。

那张艳丽脸颊更是白里透红,自从得了贾珩慰藉以后,丽人怨气尽消,愈发明媚动人起来。

“大爷这个年有没有回来过。”尤三姐眉眼弯弯如柳叶,幽幽叹了一口气,粉唇微启,语气不乏怅然若失。

秦可卿也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是啊。”

尤二姐柔声道:“这次去打仗,比着以往,似乎走的更远一些。”

秦可卿道:“这次都到那倭国去了,听说倭国之人不少都身不及五尺。”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进入屋中,对着秦可卿柔声说道:“夫人,秦老也打发了人,说是宫里有了珩大爷的消息。

秦可卿柳眉挑了挑,丰丽、明媚玉容上浮起丹红烟霞,更添几许明丽,柔声道:“夫君的消息?”

不仅是秦可卿,一旁的尤二姐、尤三姐同样面有喜色。

而尤氏脸上也见着几许讶异之色。

“怎么说的。”尤三姐艳冶玉容微顿,莹润美眸盈盈如水,迫不及待问道。

“说是大爷立了大功,宫里给大爷赐婚了林姑娘和宝姑娘,皆封了一品诰命夫人,此外还给夫人的女儿加封了县主。”那嬷嬷面上笑意繁盛,轻声说道。

此言一出,秦可卿原本因为贾珩再次赐婚的低落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赐自家女儿为县主。

这县主是…郡王之女?

而尤三姐笑道:“恭喜姐姐,芙儿如今一下子就是县主了。”

也不知将来她的子嗣能不能封个什么,至于国公夫人,她是不用想了。

秦可卿芳心也有几许喜悦,但口中却说道:“这封赏太过重了,对小孩儿莫要折了福才是。”

尤三姐连忙笑了笑,柔声说道:“姐姐这话说的,有的宫里女孩儿一生下来,生的孩子还封公主,哪有折福一说?以后大爷要是封郡王了,这县主还是要封的。”

秦可卿笑了笑,柔声道:“也是这么一说。”

众人都没有提竟然将自家女儿与宗室之女相比。

……

……

一墙之隔的荣国府,荣庆堂——

此刻,贾母正在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软褥子的罗汉床上,听着几个人唱曲子,而不远处的一方绣墩上,列坐凤纨、迎春、探春、钗黛、兰溪、纹绮等一众金钗群芳。

宝玉同样也落座在一张梨花木椅子上,听着屋内的几人叙话,将一双目光落在黛玉脸上。

因贾政不在京中,宝玉本来该今日前往学堂上学,硬是在贾母跟前儿拖到现在。

因为,时节刚刚过了崇平十八年的正月十五,但热闹似乎也未曾散去,凤姐让人准备了唱大鼓的伶艺妇人,正在荣庆堂中给贾母说书唱曲。

贾母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薛姨妈,问道:“文龙是该从五城兵马司回来了吧?”

薛姨妈那张白净面容上笼起的笑意繁盛无比,低声道:“老太太,他是今年要回来的。”

自从薛蟠崇平十五年进入五城兵马司坐监,到现在的崇平十八年,正好过去了三年,按照时间的确是放归的时候。

贾母点了点头,苍老、白净的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那过去,也算是磨磨他的性子,这以后成家立业,也就去了浮躁之气,也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是这个理儿,我说等他出来,让珩哥儿多教导教导他呢。”薛姨妈那张白净脸盘上笑意繁盛,语气轻快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从外间进来,脸上喜色难掩,说道:“老太太,东府传来了消息。”

贾母眉头挑了挑,目中似是诧异了一下,问道:“什么消息?”

嬷嬷脸上的褶子几乎笑开了花,说道:“珩大爷在倭国立了大功,宫中封赏下来,说是给大爷赐了婚,将薛姑娘和林姑娘赐婚给大爷呢。”

此言一出,宛如一颗惊雷闪电在荣庆堂中炸响,几乎让列坐的薛姨妈白净面容上跳了跳,脑袋“轰”的一声,宛如过了电一般,浑身颤栗不停。

这,宝丫头赐婚了?

天可怜见,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同为一品国公夫人,不是妾室……

而宝钗原本在不远处坐着,正在与湘云解着九连环,闻言,抬起秀美螓首,凝睇而望,目中不由现出一抹震惊之意。

怎么说呢,就是你苦苦追求的东西,许久找不到,当你不再渴求的时候,反而唾手可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黛玉也差不了多少,似杨柳堆烟的罥烟眉之下,那双粲然如虹的星眸之中,同样密布着讶异与欢喜。

她也要赐婚给珩大哥了。

黛玉再是视寻常礼法如无物,也知道先前与贾珩相处如夫妻一般,并非长久之计,幸在没有珠胎暗结。

其实,这次打仗,园子中的一众金钗,就没有再提及贾珩立功以后封赏诰命夫人的事儿。

也不知是不是汲取了宝钗先前因为功劳一而再、再而三而赐婚落空的事儿,不能当着瘸子面前说短话。

而此言一出,厅堂中的诸金钗,也都纷纷交头接耳,低声叙话起来。

唯有宝玉,如遭雷殛,呆立原地,那张中秋满月的脸庞上似满是震惊之色。

探春俊眼修眉的脸蛋儿上笼现出丝丝缕缕的笑意,说道:“珩大哥这是打赢了倭国的战事。”

甄兰柔声道:“看来是的,只怕再有不久,珩大哥就要撤军了。”

湘云这会儿脸上也现出欣然之色,只是不由偷偷看了一眼宝琴,苹果圆脸上浮起两朵红晕。

真是,宝琴姐姐,她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竟是那般任由珩哥哥欺负。

宝琴这会儿抿了抿粉润的唇瓣,那张恍若梨花雪白的脸蛋儿也现出思念怔望之色。

而宝钗那张恍若梨花洁白如羽的脸蛋儿羞红如霞,绮艳动人,心头已被一团狂喜涌起,此刻,竟觉鼻头一酸,好悬没有掉下眼泪来。

一品国公诰命夫人,一品国公诰命夫人……

她以后也是正妻了。

想起往日的种种心酸、委屈,宝钗心头一时间百感交集。

身后的丫鬟莺儿,看向宝钗,脸上也生出一股感慨,总算等到姑娘了。

相比宝钗的心绪激荡,黛玉心态无疑则要平和许多,罥烟眉之下,那双粲然星眸中晶莹剔透而闪,轻轻伸手握住了宝钗的素手,似是在安慰着宝钗。

“宝姐姐。”

倒也能理解宝钗的一些那种一波三折,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

宝钗反手握住了黛玉的素手,轻轻“嗯”了一声。

探春这会儿也不由看向两人,方才听着“赐婚”两字,不由抿了抿粉润的唇瓣,心底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

而李纨正在搅动着一方刺绣着兰花的手帕,蹙了蹙眉头,莹润如水的美眸之中,也有几许怔怔失神。

她这辈子应该…封不了国公夫人了吧?

他答应过她,将来会栽培兰哥儿的,或许将来能够请封诰命。

凤姐看向宝钗与黛玉,目中不无艳羡之色,一等国公夫人,这是多大的体面。

嬷嬷眉眼含笑,又说道:“宫中除了赐婚宝姑娘和林姑娘,还给珩大奶奶的女儿封了县主。”

“县主?”

荣庆堂中的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迎着薛姨妈以及邢夫人的好奇之色,贾母笑了笑,柔声道:“这县主可是郡王之女才有的封号,宫里这是觉得功劳不足以封郡王,恩荫了珩哥儿的女儿。”

薛姨妈说道:“珩哥儿这功劳还不够封郡王?”

如果封为郡王,那就有一位正妃,四位侧妃,那正妃不敢奢求,那四侧妃总该轮到她们家宝姑娘吧。

贾母轻笑了下,道:“开国定鼎之功,郡王才拢共有四个,这郡王都是铁帽子王,可不是那般好封的,非有扶天之功于社稷不可了。”

其实,这也是贾珩的先前救驾之功,为何难以封郡王的缘故。

含金量本身就相当高,南安郡王都传了多少代了,等到西北大战葬送数万大军,还留了侯爵给南安家承嗣香火。

而救驾之功归根到底,与打天下之时立下的社稷之功还是没有办法比的。

“这次在倭国打仗功劳多是用来赐婚了,应该没有说晋爵的事儿。”贾母轻笑了一下,说道:“去年不是才加封了太师,许是再等一等再说。”

薛姨妈笑了笑,道:“这都是早晚的事儿。”

她们家宝丫头也是早晚封为侧妃的事儿,这是当初珩哥儿答应过的。

不过,再也不能提着了,不然又闹什么笑话。

凤姐艳丽的瓜子脸蛋儿上笑意笼罩而起,心头暗道,可卿真是好大的福气。

如果她有个女儿也能封个县主,她真是死也愿意了。

而王夫人在一旁坐着,手里拿着一串檀香佛珠,轻轻拨弄着手里的佛珠,那张白净面皮上跳动了下,心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只觉格外的吵闹,而这样的吵闹,已经持续了大概有三年了。

王夫人真的也快麻了。

凤姐笑了笑,轻声说道:“老太太,不如再请戏班子热闹几天。”

贾母笑道:“凤丫头说的是。”

荣庆堂中,顿时笼罩着一股喜庆洋洋的气氛。

尤其是钗黛两人得偿所愿,心头更是如释重负,轻快无比。

而唯有一人,呆立原地,黯然神伤。

宝玉一双眼眸,定定看向黛玉,目光怔怔失神。

此刻的宝玉如果按照以往,多半是要怒而摔玉的,但这一招早就没有什么效果,只能默默看着这一幕,心如槁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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