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4):神秘和

这可能吗?

F先生=斯克里亚宾?

其实没有任何一条证据,能直接支撑这条荒诞的猜测,而且万一猜测为真,会衍生出更多难以解释的问题——包括穿越机制、行动目的、以及他“这一世”为什么没有以作曲家身份公开活动、“真言之虺”又是他最早什么时候开始追随研习的、与范辰巽或文森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等等……

但也没有任何一条证据能直接将其否认,每一条线索都能够关联上猜测的某一部分。

这种莫名怀疑感的产生过程,就像适才‘编织拼接法’中一根根蜡烛的光晕叠加后,突然在安静而昏暗的房间里,瞥见了某个未知庞然大物的阴影一样。

范宁突然发现,上次复盘会上的一些困惑,反而具备了“反向的合理性”,此人的动机并不在于夺取“旧日”,否则根本不用等自己在怪异美术馆的那一次脱手,早在四十年前,他就有机会从维埃恩手中把“旧日”拿走。

他和瓦修斯、西尔维娅等人的目标是其他的东西?

做个排除法的话,范辰巽需要的手机,或者文森特留下的美术馆钥匙?

或还有一种可能,他暂时需要自己拿着“旧日”,做出一些他所需要的事情,就跟维埃恩当年一样。“旧日”的最大特征不是“再现音乐”么,也许,他在等着自己哪天心血来潮,弄出一首斯克里亚宾的作品来,然后就会发生什么事情?

范宁心中再次闪过范辰巽在微信中留下的提醒,觉得自己可能得倾向于相信‘小心蛇!’是真的了。

姑且还是继续称之为“F先生”吧,毕竟,特巡厅连其背后的组织名都讳莫如深,“斯克里亚宾”这样的名字说出来,既会在后续讨论时让人感到困惑,说不准还会触发什么神秘学扳机——后者这种事情,范宁已经在面对“真言之虺”时感受过了。

面对礼台上另外三人询问的眼神,范宁反复想了好几种“适度”的解释方式,都觉得仍然没头没尾,这件事恐怕“从人类起源开始讲”都讲不清楚。

但有些必要的情报和推测必须要让同伴知晓。

他斟酌一番后,选择从容易理解的浅层角度,将过往一些充斥着疑云的、恐在“使徒”作用下推动的事件,做了重新的解释梳理:

“去年圣塔兰堡之行中,误入瓦茨奈小镇的原因,最早应该可以溯源到我和希兰、琼进入暗门探索时,在梦境中第一次目睹了‘真言之虺’的符号。”

范宁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多看了罗伊一眼,不过思路更加清晰的“底气”也让他的语调维持了沉稳平缓:

“当然如果现在要回过头质疑,当初为什么要下暗门,为什么要害得自己撞见‘真言之虺’,既可以说是因为莽撞而作死,也可以说是隐知的不自知污染,还可以说是‘绯红儿小姐’的悄然暗示引导,不过,我在这里提供一个更有价值、更为具体的猜测——”

“那个组织的成员拜请了‘真言之虺’的某些和宿命相关的‘衍’相无形之力,再利用‘隐灯’小镇的错误时空折叠特性,把某些涉及我们决策的因果关系给错位前置了。”

看着三人陷入深思的表情,范宁讲了一件发生在更靠前时间的事情。

果戈里小城与兰盖夫尼济贫院的调查行动。

他解释了当夜自己在酒店里看到的铁轨上的眼睛,以及后来站在故障列车门口的被注视感,还有从瓦茨奈小镇脱困前的目光交汇。

“琼的记忆里出现了‘不存在的地点’,加之和我打交道的本杰明发疯后,在普鲁登斯拍卖行炮制了烧画事件,我和希兰决定陪她去核实相关情况,当夜在果戈里小城看到自己未来的目光后,这根‘事件圆环’的头尾卡扣就已经被制作好了。”

“由于瓦茨奈小镇与特纳美术馆分别关联‘隐灯’与‘画中之泉’,存在无色和有色的‘荒’、‘茧’双生关系,果戈里小城之行加深了近似秘史的纠缠,所以我们后来才会在深夜赶回来的路上,和偷走特纳美术馆画作的本杰明碰了个正着。”

“‘事件圆环’继续推进,进入暗门入梦,目睹‘真言之虺’,并遭遇‘绯红儿小姐’梦境追杀,琼在生死关头激发记忆带着我们逃出,‘荒’和‘茧’的秘史对抗暂告段落,但这事情并不是没头没尾,因为,‘真言之虺’留下的神秘学扳机被留了下来。”

“瓦修斯利用了这一点,在圣塔兰堡之行中识别了我们的特殊状态,才确定他需要引导与F先生见面的人是我们,事情一直到其挑衅被杀、留下伪装礼帽、我的目光与楼外铁轨交汇,终于完成闭环。”

“伪装礼帽为我的行动提供了‘便利’,所以得以继续推动‘使徒’的目标前进,从西尔维娅到凝胶胎膜,从特巡厅封印室到《痛苦的房间》,最终导致了我的折返路径偏移,接下来发生什么还不知道……”

随着此前一系列事件被范宁捋清,三人不由得在释疑之余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连事后的分析都是如此困难,处在当事时刻的人怎么可能避免得了?

“卡洛恩。”希兰带着担忧忍不住开口,“如果照你这么说的话,前面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所有事件的环节都在无形中受着影响,包括你折返偏移后现在的处境仍在影响之中……既然正常的行事思路也会落入预先的设计,不如你试试让自己变得‘不正常’起来?”

“希兰说的好有道理。”罗伊眼神一亮:“霍夫曼人有句俗语的意思大致是,‘打牌的高手也怕被掀桌子’,如果所有事情全部消极应对,完全不主动作为,这样是否就会让背后之人的意图落空?”

“不。”范宁严肃地摇头,“你们还没意识到一点,到目前为止的事情轨迹,其实是在我自知或不自知的‘积极思考和应对’下,走钢丝般地和背后之人斗了无数个来回所形成的。”

“早在安东老师遇害,我穿…我和希兰也遭遇污染之初,我就根据家里留下的一些提示才得以自救……”

“我在果戈里小城创作《第二交响曲》开篇留下的灵性残余,误打误撞地留下了后面突破‘隐灯’小镇的时空薄弱点标记,不然可能真的被困在里面了……”

“第一次进入暗门,全靠琼才有惊无险地出来……”

“怪异美术馆中,F先生搜查手电筒带出指挥棒的插曲另有原因,他在搜索每一个人,在找我的另一件东西,可我前一晚恰好遗落在了梦境里没带出,这很奇怪,好像受到了什么东西影响……”

“还有地铁事故的‘灾劫’那次,各种出入意料的反转……”

“一言以蔽之,如果之前有哪个环节我不小心走错一步,事情早已经提前结束了,根本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弯弯绕绕。”

范宁已经隐约推测,只要出现某个纰漏,自己的灵性被击溃,或梦境被控制的话,启明教堂就很有可能会被侵染进去。

那么范辰巽需要的手机、或者文森特留下的美术馆钥匙、还有可能涉及的某些深层次秘密……总之下场就不好说了。

到南大陆后的几次和“绯红儿小姐”的交锋也是如此,只是当下不便细说。

“范宁先生,不管之前……我确认一遍,至少你和F先生本人的交集,就只有大家都在场的怪异美术馆那一小段没错吧?”罗伊双手抱胸凝视着范宁。

范宁缓缓摇了摇头:“你们或许以为果戈里小城之行就是最早的源头了,其实并不是。”

“还要早?难道是毕业音乐会事件?”罗伊推测道。

“F先生同样可以解读音列残卷,而且其中夹杂的神秘和弦出自他手。”范宁笃定地给出了这个结论。

直到刚刚那刻,他将F先生和斯克里亚宾联系起来思考后,才十分明确地意识到了这点。

斯克里亚宾在中后期转入神秘主义风格后,他最具标志性的音乐语汇就是“神秘和弦”,这是一种以四度关系叠置的音列,其调性游移模糊、音响空泛诡异,而以往无论什么音乐时期,和弦的构成都由三度关系产生的,用传统的标准去衡量的话,神秘和弦是完全的“异端音乐”。

塞西尔在毕业音乐会的创作中,正是借鉴了神秘和弦素材,为那起密教法事提供了祷文支撑。

“神秘和弦!?你的意思是说,音列残卷是F先生动的手脚?那些动听的和声进行中夹杂的诡异和弦是他混进去的?那我爸爸当时被污染的原因岂不是也……”希兰完全惊呆了。

“竟然不是特巡厅?”罗伊蹙起眉头,“难怪F先生当时要说,在场的我们至少有三个听过他的音乐,原来说的是神秘和弦?”

范宁和希兰肯定听了,琼有没有不好说,但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尤莉乌丝——塞西尔在毕业音乐会上演奏的那首交响曲,后者是小提琴首席。

一直在旁边默默思考的琼,脑海里则浮现出了被忽略已久的另一幕。

那是己方三人和瓦修斯一同调查普鲁登斯拍卖行烧画现场的时候。

……

“…至于什么音列残卷研究成果?你们特巡厅自己把这神秘和弦传播出去,愉悦倾听会用它害死了那么多人,爱听就自己多听听吧,个人建议是录个唱片天天在你们办公区放着。”这是范宁当时冷嘲热讽说的话。

瓦修斯则语气依旧平淡:“音列残卷是特巡厅出于调查目的寄卖的,神秘和弦不是。”

“那它是自己长出来的?”范宁玩味笑道。

瓦修斯却不再理会范宁,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特巡厅最开始可能真不清楚神秘和弦这回事。”

果然,琼马上发现范宁开始复盘这件事情了。

“现在去推测来看,他们在调查我的特纳美术馆时,从“日落月升”的画后搜走的‘第一版’音列残卷,是正常的和声进行素材,由于研究无果,又没发现危害,于是以寻常古物的管控级别拿到了拍卖会上拍卖,看有没有懂行之人能研究出来。”

“谁知在寄卖期间,F先生做了手脚,然后又通过西尔维娅的聚会圈子,让‘经纪人’把消息透露给了安东老师,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特巡厅在出事后重新查缴了音列残卷,凭空多出的神秘和弦终于引起了他们注意,当然,这帮人根本就不会在乎你怎么看待他们,也不在乎你会不会误解一部分,波格莱里奇麾下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没有资格得到他们的解释……”

“他们也正是拿到‘第二版’音列残卷后,才开始对神秘和弦的来源进行深入调查,我估计后来‘关于蛇’的组织进入他们视野,也是以此作为突破口的。”

听到这里,罗伊总算明白,为什么范宁今天一见面就询问和F先生有关的情报了。

众人的确没想到,当时瓦茨奈小镇里一段不起眼的插曲,竟然关联出了一系列事情背后的关键神秘人物。

比起野心勃勃的波格莱里奇,这个F先生给人的感觉,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未知危险。

“特巡厅对他们的调查也有一些新进展。”罗伊说起范宁关心的第二方面情报来源,“最近,三块大陆的当局都有向讨论组报送他们军队在失常区边界发生的冲突事件。”

“冲突?军队?在失常区边界有什么好冲突的?”琼表示不解。

“有很多人试图进入被阻拦。”罗伊说道。

“以前没有过吗?”范宁问道,“毕竟,世界上人一多,什么奇怪的家伙都有。”

“一直都有,但最近数量激增,尤其是归西大陆管理的边界。”罗伊说道。

“西大陆……”琼的两根手指交替按着长笛,“那么,想闯入的都是些什么人?”

“什么人都有。”罗伊说道,“有普通民众,有探险组织,也有有知者,大多是触禁者,也有小部分官方人员。”

“所以,和F先生的关系在哪?……”范宁问道。

“起了冲突自然抓了些人。”罗伊说道,“一调查,发现有部分人之前接触过那个‘关于蛇’的组织。”

范宁听到这,感觉自己本来就超负荷运转的脑子,这下彻底不够用了。

“难道说,这个F先生背后祀奉‘真言之虺’的隐秘组织,一个重要的活动特征是唆使他人进入失常区?”

“或换句话说,前世的范辰巽接取了一个可能和《天启秘境》有关的海外订单,而这里的F先生或‘斯克里亚宾’,又在试图把尽可能多的人拉到失常区里面去?”

这几章在密集收束之前第一卷第二卷埋下的关键伏笔,然后南大陆的剧情节奏就会加快推进了。

(本章完)

第402章 第四乐章 人类告诉我(5):建院计

“完全令人费解的方式。”希兰如此评价。

寻常隐秘组织或密教团体的行事,大致离不开这么一个套路:在民众中散播怪力乱神,设立秘密集会点,吸引熟人入教,攥取活动经费,搜刮非凡资源,然后暗中举行取悦邪神、奢靡享乐或谋求擢升的法事活动。

不管其包装得多么“神圣”或“不食人间烟火”,终归是需要人、需要钱、需要物,终归是离不开“社会性”的。

所以众人才想不明白,这个组织把人往失常区骗是什么意思,到底算是套路里面的哪一环节。

不过下一刻,范宁和琼的眼神交汇了一下。

他明白,对方估计同时和自己想到了一件事情。

——当年维埃恩也是不顾托恩的劝阻,最终选择听从所谓“旅人朋友”的建议,去某处危险的地方缓解“旧日”带来的污染痛苦。

——再往前,“紫豆糕小姐”也是面临天孽的崩解诅咒,又来不及寻找拗转方法时,逼不得已选择去失常区放逐自己。

范宁只能猜测,失常区可能牵涉到某些规则的崩坏,如果一个人在正常自然规则下的处境已是一场灾难的话,不如索性去一个颠覆了自然规则的地方?

当肌体里已经遍布肿瘤,只能靠化疗勉强苟延残喘,当脑海里隐知污染已经无可逆转,只能将其扭曲为更让意识混乱的古查尼孜语……类似这些“以毒攻毒”的做法?

但这还是无法解释“关于蛇”的组织的教唆行为目的何在。

“F先生的分析暂时就到这里。”

范宁在礼台里侧踱着步子,脑海中闪过前世记忆中斯克里亚宾的头像后又补充了一句:

“从现在起,不管是主持旧日交响乐团工作的希兰,还是背后站着整个北大陆学院派的罗伊,请你们多留意留意世界各地严肃音乐创作前沿的‘先锋派’动向。”

“创作前沿?先锋派?”希兰重复着这两个词,“卡洛恩,你是说你之前扶持起来的印象主义吗?”

“不。”罗伊摇了摇头,“我估计他说的是,看看之后乐坛上会不会出现某些使用了‘神秘和弦’的作品,因为这可能代表着F先生和那个隐秘组织有什么新的动向。”

“比这个范围要更大。”范宁强调道,“一切比印象主义风格还要激进的当代音乐作品……如果发现的话。”

他说到这却自己冒出了个奇怪的念头。

严格来说,前世斯克里亚宾的“神秘和弦”体系,也是从欧式浪漫主义——法式印象派——俄式印象派,再到自己的神秘主义思想这样融合、发展、创立出来的。

而目前的时间线:自己穿越到一个浪漫主义时期的旧工业世界,然后推动了印象主义的发展,然后,这个“关于蛇”的组织就进入了特巡厅的视野?

虽然当下本来就是人文思潮激烈交锋、艺术风格激烈变化的时代,但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担任了某种催化剂一般的角色?

“好吧。”虽然两人没有完全弄清范宁所想,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个议题是连锁院线的进展。”范宁说道。

“我们的商讨已经很充分了。”罗伊愉快一笑,“要不,希兰来给大家分享分享我们的‘特纳艺术厅及旧日音乐学院连锁院线组建方案’。”

“啊!还是学姐说吧。”希兰赶忙推辞,“我……这种比较复杂系统的事情说起来没有学姐有条理。”

“好,其实也不复杂,毕竟最关键的启动资金来源已经不是问题了,剩下的无非是管理架构、师资来源、市场策略和执行时间节点这几个方面。”

“管理架构的话,按照总部-郡城-城区/小城-街区/小镇,子公司注册三级,最低到城区/小城这一级,最基层的街区/小镇艺术站归到三级子公司管理……”

“总部方面设置一正三副,相关人员已经谈妥,如果……让我当院长的话,那么我主持工作并负责联络学院派;希兰的工作重心在旧日交响乐团,那么她在这里就仅担任副校长一职,分管各级乐团建设和运营工作;第二位副校长是奥尔佳,分管人事财务等行政工作;第三位副校长是卢,分管场馆建设、交通物流及政府关系,嗯,这一块如果摊子摊开了,工作量也不小,单是基层站点的选址、运维、艺术场馆的补贴申领,都是极为繁重琐碎的事情……”

罗伊三言两语讲清了她的分工计划,并且朝琼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能回得去的话,继续当长笛首席就行,别的职务我不会,和其他乐团打起来倒是可以帮忙。”紫裙少女靠立礼台而站,一只小腿往后曲起,赤足踩在了墙上。

“好吧……”罗伊笑了笑,“师资来源的问题也很明确,我背后是博洛尼亚学派管辖的帝国公学,而卡普仑艺术基金的运营方背后是指引学派管辖的城市学院和初等学校,师资从这两方面邀请即可,我已经和很多艺术家确定了意向,包括几位大师,还有维亚德林爵士……不过我这边的人少而精,主要侧重于郡城院线,指引学派则更多侧重填补第二级城区/小城,以及在第三级街区/小镇征召、管理富有名望的乡村乐师……”

“市场策略方面,说白了就是如何保证持续收支平衡的问题,我的想法是郡城院线除了保留‘生而爱乐’普及音乐会外,总体延续目前特纳艺术厅总部的高消费水准。至于站点往下,则采用‘差额拨款’的性质,自己要有一部分盈利能力,但也要依靠上级艺术基金拨款保证一定的公益性……学生的招生上,郡城加大凭考入学的比例,但仍然保留相当的‘推荐信+建校费’名额,愿意出钱的各级贵族家族也不必拒绝,而基层‘培训站’则放低门槛,偏重兴趣和修养提升……”

“执行时间节点方面,由于乌夫兰塞尔既是总部又是郡城,其实只需要往下建两级就行,等这里整个架子搭好后,可以考虑先往圣塔兰堡扩展,然后是另外三个国家的王城……”

“我唯一没说的是运营成本,因为摊子一旦摊开,所涉及的资产管理、人力成本和内部损耗费用呈指数级别上升,变数可能非常大,现在强行算出一版也没什么参考价值,只能等乌夫兰塞尔的架子搭完后做实地测算……但是无须过度担心,我们200万镑的启动资金,变数再大也可以覆盖,如果超出预期太高的话,只是放缓之后的扩张节奏而已……”

“范宁……先生,汇报完毕,诶,你这一走,我都不知道在工作上该称呼你什么职务了。”罗伊说完长出一口气,双手背后,睫毛扑闪,一副蓄势待夸的样子。

当然,她也做好了对方可能会针对一些细节做深入提问的准备。

范宁看着她的脸庞,眼珠转了几下,然后笑着问了一个问题:

“你父母同意么?”

“啊!?什么意思……”

罗伊先是错愕,但看着对方的笑容,逐渐逐渐会意过来,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总归是要让他们同意的,规划先做在前面。”

作为麦克亚当家族的大小姐,罗伊毕业之后在什么领域投入主要的精力,是关系到整个博洛尼亚学派走向的问题,这种重大的决策她需要取得父母、甚至是学派背后那位顾问的支持。

其实这项事业本身是件好事,连锁院线和旧日音乐学院院长的身份能配得上她的天赋和地位,而且背后博洛尼亚学派和指引学派的联动也很值得说道。

问题就出在范宁和特巡厅之间发生的事情。

这种高调的织网式场馆组建,虽然卡普仑艺术基金的公益性质无懈可击,但罗伊出面主持旧日音乐学院的话,之后博洛尼亚学派和特巡厅的关系可能会走向微妙。

站在整个家族和学派的角度,她的确无法一厢情愿地去决定这件事情。

“组建方案挺好,其他问题没有。”范宁这时说道,“不过,其他站点建立的场馆,我建议暂时把特纳艺术厅和旧日音乐学院的名号拿下来,仅强调‘卡普仑艺术基金会’就行了,当然,你们学院派的师资加入,你们也可以重点去宣传。”

“啊!!”罗伊这下眼眸睁圆,“这样的话,这件事情岂不是跟你之前的事业品牌几乎没一点关系了?”

这样子自己的说服阻力小是小了,可性质完全变了!

是,没错,卡普仑艺术基金的名义是“卡普仑”,但别忘了,现在其中最主要的资金来源,是《第二交响曲》的相关收入,卡普仑是指挥家,可范宁也是作曲家!

相当于是一方出钱建馆,还额外出钱聘请另一方的老师上课,但结果完全是给另一方作名声、积名望、培养桃李!

“你们要明白,这项利于千秋的音乐事业最重要的,是要在尽可能小的阻力下‘作起来’。”范宁淡然一笑。

“没有必要那么咄咄逼人,就像我在病毒式地推广自己的影响力似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建馆后当地的民众要因此获益,而那些支持过这项事业的捐助者和艺术家们,也要他们得到应有的道德名声和升格回报。”

“历史不会骗人。”

罗伊的蓝色眼眸中有光芒在闪烁,似乎还想开口,但范宁抬了抬手,示意可以到下一个议题了。

“特纳艺术厅一周年的音乐季准备得差不多了吧?”他的眼光朝向希兰。

“康格里夫和奥尔佳做了非常详尽的计划。”希兰说道,“时间上从九月底开票,十月中旬开始,交响曲方面主要是我爸爸的九部交响曲全集现场和唱片发行,而独奏方面,我的《小提琴无伴奏组曲》和罗伊学姐的《大提琴无伴奏作曲》将作为首演的重磅曲目……”

“范宁先生,你留下的这两部作品,我……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罗伊这时神情庄重地作出评价,“说它拔高了弦乐独奏、或室内乐作品的感染力还不够,说它完美发扬了中古后期音乐遗风也还不够,它简直是,拓展并升华了小提琴和大提琴这两件乐器本身的艺术边界!”

“我的计划是要你们依靠它尽快达到‘锻狮’。”

范宁神色如常,思索一番有无遗漏后又开道:

“对了,一周年音乐季还有个重要的部分应该是维亚德林爵士的钢琴独奏……”

他抬了抬手,足足三本厚厚的乐谱飘到了希兰和罗伊的前方。

“上中下册,这什么东西这么多?……《32首钢琴奏鸣曲集》?”几人难掩惊讶的目光。

没错,范宁正是准备让维亚德林会长向全世界带去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全集。

在前世,这套曲集的历史地位一言以蔽之——钢琴键盘作品的《新约圣经》,而取之对应的《旧约圣经》是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

嗯,反正会长在蓝星上的翻版,那位钢琴狂魔李斯特的老师是车尔尼,而车尔尼的老师正是贝多芬,靠演奏祖师爷的作品突破大师级门槛,这很合理。

“请同样以‘范宁总监告别音乐界前留下的手稿整理所得’的名义交予维亚德林爵士,这套《32首钢琴奏鸣曲集》首演要作为重点宣传……会长早在退出演出界前,其名声就已到达‘锻狮’顶峰,现今晋升邃晓者,又沉淀了这么多年,这部作品将助他终成‘新月’……”

范宁心中的算盘打得啪啪响,维亚德林可是在旧日交响乐团挂了个首席钢琴顾问的名头呢。

“好的。”希兰当即应允下来。

她想了想又说道:“卡洛恩,你不是建议我保持对国际艺术市场的敏感度么,最近音乐界我觉得有一张唱片挺值得关注的。”

“哦,什么?”

“《冬之旅》。”

范宁再度与琼相视一眼,对方表情上写着满满的“你继续我在听”。

希兰继续解释道:“这是一部声乐套曲,作曲者是南大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游吟诗人舍勒,女高音安·克雷蒂安更是默默无闻之辈,不过引起我注意的是它的钢琴伴奏瓦尔特,这个瓦尔特是西大陆的著名指挥家,此次在南大陆摘得年度桂冠,升格‘锻狮’,可关键在于,他竟然是在这位舍勒的指导下完成摘冠的!”

她的视线在范宁身上各处浮动,十分认真地分析道:“这说明这个舍勒不仅在艺术歌曲上颇有造诣,甚至交响乐领域也可能不比卡洛恩逊色呢……”

这一章大部分是上午码出来的,睡了个午觉后,整个人再也起不来了,突然中招,可能是甲流.感觉比当时新冠还难受,撑着先把今天的发出来吧,4号的更新看状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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