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新仇旧怨一并了结(一)

滋啦

密密麻麻的湛蓝电弧淹没良人仙横躺在地的躯体,随着覆压在眉心之中的龙虎灵篆被烧成点点飞灰,他涣散的眼眸终于重新凝聚出焦点。

意识还滞留在被虏掠之时的良人仙下意识催动神念,想要激活身上的符篆和道械。

可这个念头不过刚刚升起,无边无际的剧痛便紧随而至。

良人仙只感觉头颅似乎被人撕裂一般,身躯蜷缩成一团,抽搐着呕吐出大口涎水。

“别折腾了,你的灵窍已经被我们拔掉了,还喂你吃了两颗转基因丹药,道基就算没废掉,应该也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你现在就跟一个普通人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戏谑的话音在耳边响起,良人仙强忍着痛苦抬眼看去,赫然发现那具瞬杀自己黄巾力士的墨甲就蹲在自己身前,盔中猩红的独眼如同看待一个死人般,就这么盯着自己。

道基的瘫痪让良人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本应该被剔除干净的紧张和恐惧再次死灰复燃。

他沿袭着身体的本能,吞咽了一口唾沫,僵硬的挪动着眼神。

这是一座屹立在大阪城内的矮山,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坐在山道的栏杆上,山风掠过衣角,猎猎作响。

在他的身后,一轮橘黄色的落日挂在天际线上,洒落的余辉覆盖着整座大阪城,同时也将良人仙的眼睛染上一片昏黄。

他虽然是第一次在现世中看见男人的脸,但在黄粱洞天之中,他早已经和对方熟识。

犬山城锦衣卫百户,阎君。

就连他的本名,良人仙也知道。

昔日杀死余寇的成都县浑水袍哥,青城集团现如今依旧在悬赏通缉的逃犯。

独行武序,李钧。

曾经被逼逃命的丧家犬,一头自己弹指间就能轻易碾死的蝼蚁,此刻却捏着自己的生死。

憋屈和不甘混杂交织的复杂情绪如同一块块生硬的块垒,重重压在良人仙的心头。

他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感觉着身上那无时无刻不在冲击自己意识的强烈痛处,良人仙的嘴角缓缓浮现一抹苦笑。

自己今天怕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即便如此,良人仙依旧还有一丝求生的欲望,他挣扎着坐起身来,看向李钧说道:“李百户,我和伱之间无冤无仇,你如果想见我,让那名龙虎山道序在白玉京中招呼一声就行,何必如此?”

“无冤无仇.嘿,这种话你都说的出口?我们和青城山应该要算深仇大恨,这才对吧?”马王爷嗤笑一声。

“那是余沧海父子用锦衣卫的身份做的事情,青城山内的其他道序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我们良家更是毫不知情!”

良人仙对马王爷视若无睹,眼神依旧直勾勾盯着李钧。

“至于那条针对你的悬赏,是青城山内另外一个和余家有旧的大姓主导的,和良家也没有关系。这句无冤无仇,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们良家是不是青城山的人?”

李钧终于开口,可说出的话却让良人仙蓦然一愣,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还是点头应道:“是。”

“那青城山的资源你们用没用过,青城山的名头又用没用过?”

“.”

良人仙隐约懂了对方的意思,脸色越发苍白。

“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一体,你现在想把良家摘出来,是不是有些太忘恩负义了?”

李钧淡淡道:“而且当初你们没插手,不是因为你们心善,而是我那时候还入不了你们的法眼!所以我这次不针对你们良家,我是针对你们整个青城山道门!”

“李百户,你这么做是不是太霸道了?!”

“武序不霸道,我还当什么武序?报仇还分是非,那我还报什么仇?”

李钧跃下护栏,缓步前行,在良人仙面前一丈站定,居高临下,眼神睥睨。

“不过我今天抓你,不单单只是因为往日的旧恨,还有当下的新仇!”

良人仙尖声喊道:“又何来什么新仇?”

“你要保明智晴秀那个倭寇娘们,而我要把她的命留在大阪,这难道还不是新仇?”

没等良人仙开口,李钧继续说道:“你也不用装傻充愣了,直接告诉你吧,我已经让人搜过你的魂了,知道你现在手中最大的依仗就是那名身在江户城的地仙。你今天不是在街头被直接打死,而是被掳到这里,就是因为有些关于他的事情,我想跟你打听打听。”

锋利言词如单刀直入,直接割开良人仙脸上虚伪的惊惶。

他沉默了片刻,蓦然冷笑道:“既然你们都已经搜了魂,那还问什么?”

“我手下的人手艺不精,有些关键的东西并没有搜出来。”李钧顿了顿,“而且你现在还不能死,你还得跟我一起等个人。”

“等人?谁?”良人仙神情疑惑。

“这你就不用管了。说吧,你们青城山来的那位地仙都有些什么本事?”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反正我眼前已经是必死之局,那我又怎么可能再出卖自己人?李钧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良人仙两手撑着地面,因为脊椎受损而歪斜的脑袋搭在肩头,语气嘲弄:“而且你也没有必要操心这些事情,反正天塌下来有苏策给你顶着,你好好享受这段持续不了多久的狗屎运,不就好了?”

“你们这些大势力的子弟,想仗势欺人,又不想被人瞧出难看的纨绔做派。想自立根生,遇见打不赢的人却又只会搬背景摇人。等发现别人的背景比自己硬了,那就撇撇嘴,说他人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向来只知道给自己的背景找麻烦,从没有想过去怎么长长脸。”

李钧轻蔑道:“所以你们这些人永远成不了气候,就算换了一身钢筋铁骨,浑身上下也称不出半两骨气。”

“听你的意思,你想靠自己去杀地仙了?”

良人仙放声大笑,猛然按下眉眼,一脸讥讽:“凭你也配?”

滋啦

马王爷的身影出现在良人仙身后,翕张的五指中跳出刺目的电光,再次淹没对方的身影。

良人仙在电光中不断嘶声惨叫,在龙虎山转基因丹药的作用下,此时的他对于痛觉的感知格外清晰强烈,而且始终无法昏厥,只能清楚的感知着电光烧灼着自己寸寸皮肤。

李钧抬手挥开鼻间的阵阵焦臭味,低头点燃一根烟。

“良人仙,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应该知道死亡有时候并不是结束,而是折磨的开始。你要是不想继续吃苦头,最好把话从脑子里过一遍再说出口。”

“你不可能是良剑锋的对手。”

湮灭的电光中,良人仙大口大口喘息着,碳化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掉落。

“能成为地仙的道序,实力的强横是你无法想象的!”

“让你交代,不是让你在这儿扯淡。他要是真这么强,就不会现在还跪在千户所的楼顶上了。”

李钧笑了笑,蹲下身子,指间忽明忽暗的烟点看得良人仙一阵心惊肉跳。

但真正让他感到绝望的,却是李钧话语中透露出的良剑锋的处境。

“地仙和普通道四最大的区别,除了你们白玉京的权限,还有什么?”

“道祖法器。”

李钧抬手指向天空:“挂在天上那个?”

“‘天劫’只是道祖法器之一,是属于白玉京拥有,普惠所有道序。而地仙手中的道祖法器,是独属于自己.”

话音未绝,就被李钧直接打断:“那你在交易中允诺给明智晴秀的那具地仙躯体,身上有没有道祖法器?”

良人仙猛的恍然,原来李钧想从自己口中知道的,从来不是什么地仙消息,从头到尾都是明智晴秀!

也难怪,自己的脑子里关于地仙的消息本就不多,而且层层封锁的只有本次倭区试炼的内容,只有这些才是对方搜魂也无法知晓的。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啊。

良人仙抬手扯下半张焦烂的脸皮,残存的五官上露出凄然的神情,良久没有吭声。

而李钧也不催促,安静的等待着。

料峭的山风卷起对方指间的青烟,徐徐吹入良人仙的鼻间,可早已经将五脏六腑的功能全部归入道基之中的他,根本闻不出一丝味道,只感觉一股苦涩逸散在胸膛之间。

“我就一定得死?就不能给我一个兵解的机会?”

良人仙的话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你们道序把所谓的试炼放在倭区开始,到今天为止,犬山城锦衣卫已经殉职十二个人,重伤八人,几乎人人挂彩。总旗谢必安差点被人炼成黄巾力士,至今都还没有醒过来。不把你们的机缘全部掐断,把该死的人都埋在这里,我有什么资格当他们百户?”

“龙虎山阳玄,陈乞生,他难道不是道序?”良人仙脸色狰狞,咬牙切齿。

李钧平静道:“我做人,只帮亲,不帮理。”

良人仙那双眼睛凶狠盯住李钧,紧咬的槽牙来回磨搓,似乎在撕咬对方身上的血肉。

“你今天得死,这个结果改不了。你如果老实配合,我给你不把你投入诏狱,让你走的痛快。你也别跟我玩什么交易,我不吃那套,你现在想骂就骂,我给你这个机会,发泄完了以后给我一个答案就行。”

“你狠!你狠啊!”

良人仙狂放肆笑,几乎笑出眼泪,笑声良久才歇。

“我良人仙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现在就跟那头黄粱鬼兑现承诺?我给她的那具躯体,没有白玉京权限,也没有绑定的道祖法器,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四罢了。”

得到了答案的李钧,转头和马王爷对视了一眼,后者随即重重点头。

良人仙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中,蹙眉沉思,猛然惊诧问道:“难道你已经知道了明智晴秀的藏身处?!”

“大阪城宣慰司衙门。”

李钧坦然开口:“在抓你之时,我就已经知道了。”

良人仙愕然摇头:“怎么可能?!”

“有人要害我,自然就有人会帮我。”

李钧的言语模棱两可,良人仙心头却猛然闪过那道身穿官服的身影。

“看来是有儒序的人插手了?不过这也正常,倭区才是他们推行新政的主战场,等我们退场之后,恐怕就轮到他们登台了。”

良人仙舔了舔嘴唇,蓦然笑出声来:“那头黄粱鬼太自以为是了,什么人都敢夺舍!她现在恐怕还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殊不知自己早已经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哈哈哈哈.”

良人仙笑意畅快,对于明智晴秀,他本就起了杀心。

现在见对方同样在劫难逃,自然感到一阵快意。

“你刚才说你在等人,我大概也知道是谁了。现在人还没来,再跟我聊聊?”

李钧给自己续上一根烟:“你说,我听着。”

“你知不知道余沧海为什么会突然被调到倭区来任职?”

良人仙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干的。”

“我知道,所以.多谢了。”

“用不着,我也只是想借你的手杀了他,好方便吞了他们余家的股份和权限罢了。”

良人仙露出一个无关城府也无关阴险的笑容,颇为洒脱。

他眯起眼睛,视线眺望着那轮已经半沉天际的红日,朗声自语:“我良人仙出身显贵,是良家的嫡系子弟,头上有地仙长辈,还有天仙老祖。你刚才说我讥笑你是走了狗屎运,那是因为你的崛起在我眼中不过就是狗屎运而已。”

“在青城山之中,我良人仙就是最大的纨绔。财、法、侣、地,只要是我看得上眼的,就没有得不到的。巧取豪夺、栽赃嫁祸、落井下石,我做过的龌龊事要是一件一件摊开来说,恐怕等到天黑了都说不完。”

“我的背景也不需要我去长脸,因为他们已经通了天!但有一点李钧你说错了,那就是我良人仙并非没有骨气!”

良人仙目光如灼,“我今天死在你的手里,就是因为我想做出一些成绩给长辈们长脸,所以我冒险进了倭区,去争夺这个可有可无的地仙之位。只可惜运气不好,碰上了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亡命徒!”

良人仙哑然失笑,抬着虚戳着李钧,神情飞扬跋扈。

“如果今天我和你不是在倭区,如果坐镇这里的不是苏策,那我有无数种办法弄死你,你信不信?”

李钧默不作声,静静看着对方最后的疯狂。

“李钧,余沧海的事情我也算帮过你,所以你该欠我一个人情!”

良人仙大声的嘶吼:“帮我杀了赵衍龙,他今天卖了我,明天就会出卖你们。早点杀,我怕我在黄泉路上遇不见这个畜生,那我死不瞑目!”

“我记下了。”

李钧轻轻点头,左手并指如刀,猛然探出,直入良人仙腹部!

就在这一刻,天边的夕阳彻底沉入远山,倾轧而下的黑暗被城市中轰然升起灯火冲散!

“你敢?!”

一声凶恶的怒吼突然炸响,可惜已经是姗姗来迟。

【山骨(五品锻体)学习完成,已替换伏渊鲸甲(六品大圆满)】

【山骨提升至五品中期0/100】

【消耗精通点200点,山骨提升至五品大圆满】

【消耗精通点100点,洞见五神提升至五品大圆满】

【剩余精通点124点(阳谷50点,张清律130点,白玛170点、良人仙70点)】

李钧站起身来,狰狞的甲胄从身后包覆合拢,一枚猩红的独眼在眉心中亮起,衬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锐利之极,像是已然出鞘的快刀!

染血的左手摘下嘴角叼着的烟蒂,鼻间喷出的烟气由灰白转成淡红,翕张的甲片发出清脆声响,配合着拔升的躯体,像是在这座低矮的山峦再起一峰。

翻涌的杀意、躁动的肺腑,此刻都亟需饮血止渴。

凝听着身体内响起的破锁之音,李钧吐气开声。

“你终于来了,荒世烈!”

(本章完)

第465章 新仇旧怨一并了结(二)

大阪城,一辆停靠在角落中的黑舆车内。

“老马那边来消息了,基本情况已经确认,咱们可以动手了。”

邹四九看着一脸杀气腾腾的陈乞生,满脸愕然问道:“咱们?不会就我和你吧?!”

“不然还有谁?小黑现在正带着人,按照良人仙脑子里的机房位置,去清缴大阪城内的黄粱主机。再说了,这种场合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陈乞生一把推开车门,回头看向正在神情惊恐的邹四九,笑问道:“怎么,咱们邹爷这是怕了?”

“我他娘的能怕一头黄粱鬼?开什么玩笑,降妖除魔可不是你们道序一家拿手活。”

邹四九脸色微微泛红,梗着脖子嚷了一声,跟着步出车外,和陈乞生并肩眺望。

在这条长街的尽头,灯光晦暗的宣慰司衙门如同一头盘踞在阴影之中的恶兽。

“不过话是那样说,虽然现在咱们都晋升了序五,可明智晴秀那娘们到底是个阴阳四啊,牛鼻子你有没有把握?”

“这应该问伱,我们能不能赢,就要看你这头黄粱硕鼠有没有把握搬空她的权限了。”

陈乞生慢条斯理挽起道袍袖口,手臂上不知道何时覆满了细小的篆字。

左臂邪祟离身经,右臂诛魔斩邪咒。

邹四九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双目阵阵发疼,忙不迭挪开眼睛。

“护身咒文.五品道械?你从哪儿倒腾来这种好东西?”

陈乞生没好气道:“道爷我好歹也是龙虎山的正式天师,堂堂‘斗部’主官的徒弟,手里有点压箱底的东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原来是天师啊.”

邹四九拉长语调,嘿嘿笑道:“你要是不提这一茬,我都快忘了你也是有背景的人,光记得你被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了。不过你既然有这种好东西,以前被阁皂山追得裤子都快掉了的时候,怎么不用过?”

“以道六的实力用五品道械,那不就是小马拉大车?车还没动,马就先不行了。”

陈乞生横了对方一眼,却被邹四九一把揽住了肩头。

“没想到你小子还懂这些行话啊,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悄悄摸摸跟着马王爷他们去玩过了?”

“可别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道爷我一心只为长生,从不沉迷那些肉欲幻境。”

陈乞生一脸不屑,抖肩甩开邹四九的手,迈步朝着宣慰司衙门走去。

邹四九两步跟上,打趣道:“听你这句话,就知道你当道童的时候没有好好读书,双修可是大道之一,现在道序内研究这门法门的大有人在。更何况如今连工奴都有双休,道士玩玩双修岂不是合情合理?”

陈乞生根本懒得理会这根满口歪理的神棍,通体漆黑的飞剑‘撞渊’在左肩旁上下浮沉,抖动的剑身像是临阵之时骑兵身下战马躁动不安的马蹄,时刻等着冲锋的号令。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现在干的事情可真是应了这句话了。”

陈乞生眸光锋利,目视前方,嘴上平静说道:“以前没干过?”

“一次都没有。”

“宝钞、面子、权限、女人.,难道你从没有为这些拼过命?”

“我以前可从不干没把握的事情。”

邹四九双手交叉,拢在脑后:“我们阴阳序的人,说好听点是能驱凶识福,说难听那就是贪生怕死。可自从上了那个武夫的贼船之后,我这颗脑袋就没有从裤腰带上下来过。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邪性了,要是被东皇宫里那些人知道了,少不了要嘲笑我。”

“看来大家的感觉都差不多。”

“你说这武序污染能力怎么这么强?怎么搁谁身上都要变成不动脑子,只有拳头的莽夫?”邹四九咂摸着嘴唇。

陈乞生笑了起来:“可能因为我们这群人都想挣一条命吧。”

或许是因为宣慰司衙门近期颁布的一系列高压政令,让城中百姓对这所官衙敬而远之,所以虽然此刻的天色不算太暗,但街道上却是人影寥寥。

夜风穿街而过,没有像以往那样卷起散落地面的零碎垃圾,纤尘不染的道路上只有两道在街灯下被拉长的身影。

“老陈,你说荒世烈那孙子不会突然杀咱们一个回马枪吧?”

邹四九浑身蓦然一颤,抬手将脖间的衣领扣紧。

“不会,青城山现在是他们唯一的买主,明智晴秀要想把交易继续进行下去,就绝对不会让良人仙有任何闪失。”

“那就好,这次真的幸亏有杨白泽那小子,提前猜到了对方的意图,要不然这次咱们很可能要栽跟头了。”

邹四九深吸一口气,突然低声骂道:“不过那个叫王长亭的儒序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咱们跟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刚到倭区竟然就给明智晴秀通风报信,想借刀杀人,用得着这么狠吗?”

“儒教的行事作风不一直都是这样?不然他们怎么能有资格坐上三教之首的位置?”

陈乞生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早已经对这些背后捅刀的事情见怪不怪了。

邹四九骂骂咧咧:“等回了犬山城,邹爷我得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了结了。”

陈乞生语气透着凛然冷意,脚下步伐一停。

长街已到尽头,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截断了前路。

陈乞生并没有着急破门,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邹四九。

“现在还紧张吗?”

“这可是去跟别人玩二命,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邹四九长叹一口气,突然从外套的口袋中掏出三枚前明时期的古钱币,摊在手心。

天圆地方的形制上刻着四个小字,洪武通宝。

“来一卦?”

陈乞生咧嘴笑道:“行啊,不过你算得准不准啊?”

“这可是我吃饭的手艺,怎么可能不准?”

邹四九抬手一抛,三枚钱币腾空而起,在冲力消失翻转掉落的瞬间,被合拢的双手‘啪’的一声夹在掌心之中。

陈乞生微微皱眉:“什么卦象?不打开看看?”

“用不着,我算了这么多年命,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卦。”

“大吉?”

“大吉!”

邹四九一脸郑重其事,合拢成拳的右手却悄然背到身后,有细碎的镍粉从指缝间缓缓飘落。

道人不疑有他,撩起道袍前摆,抬脚就要踹门。

“等一下,让我来吧。邹爷我早就想试试这种踹门杀人的蛮横感觉了。”

邹四九挤身上前,双手贴着鬓角,梳过顶上反倒的发丝,徐徐吸了一口气,猛然一脚踹上紧闭的朱漆大门。

咚!

大门轰然倾倒,一声怒喝抢先冲入。

“锦衣卫办事,不想死的都他妈给爷趴下!”

黑洞洞的庭院内,一颗颗僵硬的头颅缓缓转向洞开的大门。

在一道道恍若鬼魅的身影之后,半具残缺的躯体卧在大堂中的官椅之上。

没有五官的诡异面容上皮肉耸动,即便没有表情,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股喜悦之情。

“你们看我这件新衣服,好看吗?”

“怪不得老子在门前就闻到一股臭味。原来是一屋子魑魅魍魉,没一个活人儿啊。”

邹四九在官衙门槛上大马金刀坐下,抬手在鼻子前散了散,“道爷,还等什么呢,动手吧!”

话音刚落,剑鸣骤起。

如墨剑影混入夜色,宛如闪电般在这个站满鬼魅的满庭内高速穿梭,掀起道道喷涌血泉。

邹四九双目森寒,盯着那道如同人彘般的恐怖身影,狠狠啐了一口。

“真你妈的难看!”

位于大阪城某个角落的厂房之中。

一双眼眸突然在黑暗中睁开,寸长的光线从瞳孔中扩散而出,勉强照亮眼睛主人周围的方寸环境。

光线一阵迷茫的扫动,最终停留在按在膝盖上的右手五指之上。

手掌僵硬的转动,掌心朝上,五指渐次弯曲伸直,如同长眠初醒的人在适应自己阔别已久的身体。

片刻之后,手掌缓缓抬起,目光凝聚而至。

在一阵反复搜寻之后,眼眸中射出的光线最终锁定在右手的中指,在指头的侧面刻着一串细小的铭文。

主机十二。

“我是.德、川、宏、志。”

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冰冷话音在黑暗中响起,字与字之间有明显的间隔,生硬无比。

“我是德川宏志,我是德川宏志!”

自言自语的声音越发清晰洪亮,回音隆隆,翻涌如浪,最后恍若旱雷轰鸣!

“时间终于到了,大家是时候该苏醒了!”

德川宏志眼眸中射出的光线骤然炽烈,如同两柄利剑撕碎整个浓稠黑色海洋。

一具具人形黄粱主机肃穆站立,摩肩接踵,猛然睁开的眼眸中散发出诡异的惨绿光点,密密麻麻,宛如夏日幽暗森林之中沸腾的萤火。

这些被唤醒的人形主机并没有呆立原地,而是不约而同扑杀向周围其他并没有睁眼的同类。

气势凶恶,如虎扑羊。

机械震动的嗡鸣、钢铁扭曲的暴音、血肉撕裂的异响,各种声音混成一团,此起彼伏。

不过在这些嘈杂的声音中,并没有死者的哀鸣和惨叫。

因为这是一场发生在非人存在之中,单方面的权限掠夺。

噔..噔..噔..

在响动停止的时候,悬挂在天花板下的灯光终于亮起,照亮的却是下方宛如无间地狱一般的场景。

遍地零碎的尸体残骸之中,白色的仿生血液汇聚如溪流,浸泡着一颗颗以额头抵着地面的脑袋。

“拜见家主。”

“诸位,你们舍弃自己的身体,潜伏在这些黄粱主机之中,忍辱负重到今日,就是为了能够重现昔日倭国的辉煌。现在,到了我们奋战的时候了!”

高台之上,只剩一副机械躯体的德川宏志对着身下跪地的族人展开双臂。

“让我们进入高天原,将那些背叛者和入侵者,全部杀光!不屈的朝日终将撕破黑暗,荒芜的世界会再次迎来樱花飞舞的春天!朝日之志,至死不渝!”

“朝日之志,至死不渝!”

“朝日之志,至死不渝!”

如出一辙的狂热视线聚焦在那道屹立高台的身影之上,癫狂的呼喊声从四面围拢,轰鸣震耳。

德川宏志双拳紧握,缓缓闭上眼眸,自语的话音中带着一丝兴奋的笑意。

“明智晴秀,我很期待重逢之时,你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啊”

“大叔,您怎么还在这里啊?”

少女惊讶的喊声打断了丰臣远疆的待机,一双枯寂的眼眸茫然抬起。

“昨天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没有为难您吧?是您也别怪我把您抛下不管,实在是我留下也没什么用处。”

或许是因为那枚族徽,也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流落街头。夏子对这个被人差点拆成残骸的老人再没有半点警惕,一屁股坐到丰臣远疆的身旁。

“哎,也不知道这禁令什么时候能够解除,这些酒肆要再不开门,我就只有把这条命抵给佛子会了。”

夏子撑着下巴看着寂寥的街道,不断长吁短叹。

一旁的丰臣远疆默不作声,视线中却突然挤进一只纤细的手臂。

“看来今天的酒又卖不出去了,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喝吧。”

夏子抖了抖手腕,伸出一截软管在风中晃动,体内没有关紧的阀门让软管中流出点点酒液,飞溅在丰臣远疆的脸上。

直到此刻,丰臣远疆那只死水般的独眼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气,他并没有去接少女递过来的软管,只是平静说道:“离开大阪城。”

“什么?”

“离开大阪城。”

丰臣远疆再次重复了一遍:“现在就走,走的越远越好。”

“是有什么袭击要发生吗?”

夏子悚然一惊,从地上窜了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口中喃喃自语:“这日子可怎么过啊,上一次袭击的犯人还没抓到,现在又来了,这下我的酒怎么办?而且我就算离开了大阪又有什么用,佛子会那些人一样不会放过我啊。”

少女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来回踱步,话音中渐渐带上了哭腔。

“算了,什么都比不上这条命重要!大叔,我带着你一起逃吧,要不然以你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

夏子转过头来,却发现丰臣远疆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眼神淡漠的看着自己。

如刀剜肉,如针刺骨。

“大叔.”

少女愣在原地,声线发颤,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丰臣远疆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只是漠然迈开脚步,和夏子擦肩而过。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少女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紧随而至的虚弱感让她踉跄着跌坐在台阶上。

“他难道看穿我了?不可能,我的表演肯定没有任何问题.。可惜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丰臣家族的人,虽然不知道怎么会落难到这种境地,但也是贵不可攀的人物啊”

夏子心头不甘看向空荡荡的巷口,发出一阵叹息。她将手腕贴到嘴边,深吸了一大口专门为丰臣远疆调制的美酒。

“现在就离开大阪城?我当然要离开了,有了你给我的族徽,我怎么可能还会呆在这里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少女两颊绯红,轻笑自语:“不过现在还不能走,虽然有些风险,但如果我要是能把你的尸体残骸带回江户城,丰臣家族肯定会更加优待我吧?”

“嗯肯定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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