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齐无惑,入阵!

谛听的嗓音里面的激动和兴奋,齐无惑哪怕是在极遥远的妖界也可以听得清楚无比,他不知道这位先生此刻正观测整个战场的范围,甚至于在通过余波来推断后土和勾陈的战况,虽然因为巨大的负荷,导致他的身躯压力极大,面色苍白。

但是眼底的光几乎要照出来。

“伏羲之杀法,消耗极巨,哪怕是你有那三十二尊鬼神,也不可能恣意妄为。”

“你或许,只有一次的机会,一次将会直接耗尽你的力量,但是没关系,我给伱指路,一定要破开这一次的大势!”

“破其大势,再顺势敕封地祇,则可全胜!”

齐无惑徐徐呼出一口气,听着来自于幽冥地府的助力,背负着神兵,选择了相信谛听,相信这个自己九死一生才得到的助力和盟友,如此能够真正重创妖族,他掌中握着血河剑,掠向了更深处的妖族战阵,耳畔的声音急速:“此阵乃上古三大顶尖阵法之一。”

“据传说,好了,不传说了,就是妖庭之主所创。”

“其乃是妖庭曾经的护庭无上大阵所化,位格曾经为至高,一旦是妖庭之主以原本姿态施展开来,破坏性凌驾于上清九曲黄河,以及劫剑剑阵之上,乃是顶尖绝学,其广阔,浩瀚,但是你放心,现在这阵法,已经断无上古之威能。”

“但是,这个层次也是以同级别规模斗杀一名天尊的。”

“你如果单纯傻乎乎的硬碰硬的话,伏羲就算是死了都得从地里面爬出来把你按下去,然后自己扛着琴上,但是,世上万物,一饮一啄,他虽然是浩瀚磅礴,无与伦比,但是,这是阵法,是合百万之众而集力的手段。”

齐无惑突出。

前方有妖族皆在行军,见到突然出现的少年道人,皆是一惊。

旋即结阵。

这些都是现在臣服于妖皇的妖国之力,故而皆修了人间气运之道。

可聚众合一,这也是为何可重现上古之妖庭无上大阵的基础之一,妖族之气运化作了昂首咆哮的巨狼,少年道人袖袍飘摇,并指如剑,血河剑早已经化作一道血河,运指如剑,只是刹那之间便已经凿穿了这所谓的妖族的一支队伍。

已修至元神寂照,肉身不漏,阴阳不昧境界的他。

说是仙人,毫无问题,但是却又未三花聚顶,未曾跃升。

少年道人急速掠向妖族更为聚集的方向。

“而此阵法,有百万之众,以及上古妖庭的三百六十五根阵基。”

“而今妖族当然不肯出全部的阵基,但是却也出了三十六根,只得上古巨阵的十分之一,但是这也是极了不得的,而除去了这些阵基之外,最为重要的,则是这百万血脉各自有不同和倾向性的妖怪,嘿,百万之众啊,小子你有没有概念?”

“哪怕是人族,双脚分开站稳需要约莫一剑之长,三尺之地。”

“百万之人如此一个个挨着站下,需要多长的距离?”

齐无惑回答:“两千里。”

“没错。”

“何况是本身高大超过人族的妖族,何况他们还需要披坚执锐,哼,五千里未必塞得下他们,更何况这帮家伙还会疯狂的遁逃,你一招之下,有可能效果极大,有可能效果极小,但是,想要最快的破去大阵,最好的法子就是废去大部分妖族的战斗能力。”

“两者矛盾。”

“小子,你觉得该如何?”

齐无惑缄默。

少年道人忽然知道这位先生为什么如此的兴奋了。

他五指握合,自行腾空的血河剑落入掌中,看着远处的妖族一处营地,叹息道:

“以我为饵,吸引妖族回流。”

谛听嘴角勾起,浮现出夸张的笑意,他已经可以预料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可惜那个冷静淡然的白泽不在这了,否则的话,恐怕早已经睁开了眼睛,谛听道:“而且,需要足够的嚣张,足够的显眼,足够的危险。”

“小子,我知道这不符合你的性格,可这没法子了。”

“嗯。”

齐无惑握紧了剑,眸光平和,掠向前方妖族之阵的一处营地。

那里有着妖族的三十六根阵法基石之一,也是谛听指引他寻找到的,最关键的一根,少年道人的出现立刻引来了妖族精锐的注意,他们提起了兵器,化作了大阵,看着那少年道人自山巅而下,道袍飘摇,黑发扬起。

正要出阵。

便见那少年道人道决微起,于风中发丝微扬,淡淡道:

“赏善,罚恶。”

一道道身影似乎自那少年道人背后猛烈出现!

刹那之间,阴风阵阵,万物寂寥,那些妖族的精锐只见到了锁链的残影,而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看到了似乎一尊尊身穿甲胄战袍的恐怖身影,看到清净自在的道袍,看到少年道人背着一把琴。

他的脑海之中突然闪过一个恐怖的名字。

“方寸山……”

视线彻底归于黑暗。

……………………

在寂静的山川祖脉之中,那燃烧了许久时日的山脉终于停歇了,天穹之中,群星散落的光始终不曾停下,巨大无比的巴蛇微微抬起身子,祂的眸子看着远方,那些先前给他无与伦比的压迫性的妖族气运开始退去了。

似乎是终于不再受到这恐怖气运的压迫,那暴雨终于开始落下了。

冲刷着火焰,冲刷着烟气,冲刷着龙皇的残骸。

龙皇站在了自己的身躯之上,他看着远处,眼底有些许的悲怆和复杂。

那个少年死去了,被锁链拉着,直接拉入了幽冥之中,他察觉到了,若是往日的他,甚至于可以直接一把抓住那锁链,将出手之鬼直接从九幽酆都一把拉扯上来,然后单手打得死去活来,但是现在的他不行了。

肉身陨灭,真灵残缺虚弱,真血耗尽,只如废人。

龙皇低声喟叹着。

“可惜啊,他终究没能活下来。”

“就连妖族的联军也已经散开了……看来是真的没有能回来。”

“我还想着,他是否还能够创造传说呢……看起来是我想得太多了,也是,浪花涛涛,多少惊才绝艳的豪雄之辈就因为各种事情陨落了,只是,虽然知道这个道理,虽然你我也是这样陨落的,玄真,可看到他也步入了这样的道路,终究是,心中遗憾。”

他似在对着自己早已经烟消云散的好友低语。

巴蛇似能感受到了他的悲伤,起身碰触,眼底似乎通人性,也极为悲怆。

一并看着这落下群星,看到林间飞鸟腾起,渐渐远去。

………

一个个狰狞的,威武的妖族飞起来,把飞鸟群都给撞散了。

两眼发白,口吐白沫,直接摔在地上,挂在树上,一路狼藉。

轰!!!

“给你牛爷爷我让开,让开啊!”

“呼啦!!!”

一把连鞘的,精致无比有着鎏金花纹的礼仪性的仙剑被老黄牛抡起来,于是前面的群妖就像是给一只蒲公英给狂奔的老公牛给撞了一下,当即飞了十几米高,重重摔下来,往往是还没能见到谁出手的,这些妖怪就已经筋骨断绝当场昏厥过去。

妖族之中的顶尖强者之一,曾经因为朋友足够多而有了第八大圣之诨号的牛金牛。

再现妖界只是他的眉头扬起,瞬间循着云之沂和织女刻意留下的痕迹而去。

织女看着落下的大雨,一身白衣,以白色缎带系发,神色平和。

剑上之血在雨下逐渐被冲刷,逐渐变得清净。

云之沂同样提着剑,一路而来,潜藏行迹,收敛气机,他们的目的不是为了制造杀戮,而是为了将那个陷落于这种危险之中的少年道人救出来——短暂离开天界的军阵,本来就已经是极大的渎职。

如果还恣意杀戮的话,无异于是对北帝之法脉的挑衅,也是对北帝威严的极大削弱。

在一定程度上,做得太过分,甚至于可能会引来巨灵神等诸神的缉拿。

到时候非但是救不出来那少年道人,自己都会陷入巨大的麻烦当中。

织女剑眉微皱,道:

“无惑他,到底在哪里?!”

“已找遍了,仍寻不到。”

“不知道。”

云之沂将一名妖族的地仙直接打得昏厥重创,然后随意丢在山崖之中,眉头紧紧皱住了,道:“但是不管他在哪里,我们都要救回他,哪怕是最后真的不得不拼死一战,也要如此!”

织女微笑:“本该如此。”

他们一时缄默,而云之沂则开始审问那些妖族的探子,织女立于雨中,看着远方的天空,云气厚重,被层层的雷霆轰击,时而亮起,时而幽暗星辰落下,大地震颤,这是劫难的开启,比起他们曾经破去的劫更大,大许多。

而妖族的聚堆如洪流,在间隙之处厮杀,当地祇,妖族,乃至于人族的核心军师都知道这涉及到了量劫,而角逐到最终后土和勾陈,谁的势更大就是那一百万妖族联军,上古大阵的时候,双方彼此的战意皆升腾到了极致,彼此皆是死不退让!

秦王李威凤趁着喘息,看向那杀戮无双的兵家魁首,咬牙道:

“七哥,你在这里镇压着。”

“我带一批人走。”

李翟看他,秦王呼出一口气,道:“没有想到,作为娲皇创造的族裔,还能和后土娘娘并肩而战,这简直像是传说一样啊……自八千年前人皇的传说逝去之后,还有谁能如你我一样,来到这里战斗?”

“但是不够,这样还不够,继续下去的话,我们未必能够阻拦住那百万联军,妖族的大军出现的话,我们败退,后土娘娘必受到牵制。”

“我愿领兵十万,绕开妖族前方之阵,前往腹地,纵以一敌十,也要死死拖住他们。”

“除非我战死在那里,除非我人族皆战死,否则的话,这些联军,绝对不会踏入这里。”

这是要去做弃子。

但凡大阵,都是要以弱胜强,现在以十万之铁骑破入妖族大阵,无异于是用自己的性命和血肉去拖住对面,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李翟抬起头,脸上满是血色,看着自己的弟弟,兵家魁首眼底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丝毫的变化,道:

“好!”

“我给你十五万!”

“哪怕全部战死在异国他乡,也要记住,人族华胥之苗裔,不会逃。”

“领命!”

简短的交谈,干脆的别离。

如此便是生死。

秦王举起了自己的兵器人族的皇族,在此刻放弃了自己的生死,放弃了自己的权位,放弃了容纳自己的气运,他握着手中的秦王印玺,猛地一剑劈碎,于是磅礴之气笼罩在了自己的军阵上。

当人间的皇者遗忘自己的利益,作为人间气运流转的一环而非终点的时候。

人族的气将再度得到彰显。

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掌,抓起了华胥一脉的战旗。

哗!

长枪架好,眼睛瞪大,而后,奔赴死亡。

背后的铁骑洪流没有丝毫的迟疑,哪怕前面是死亡般的绝境。

在这寿命短暂之生灵身上。

刹那之间迸发的勇烈之气,哪怕是长生久视的地祇都为之动容。

“这就是,娲皇创造的一脉……其元神之中,竟可迸发出如此的绝景……”

人族冲锋,妖皇垂眸,不甚在意,他甚至于没有拿出全力——虽然和勾陈合作,到那时他不打算卖命给勾陈,勾陈和后土的两败俱伤,对于他才是恰如其分的选择,为此他甚至于愿意在这里维系这僵局。

哪怕代价是妖族无数纯粹的赤诚之血。

这是【御】的代价。

而群妖开始同样不顾代价阻拦,就在这一次的调动同时,几乎是所有的妖族和地祇的高境界战力,都察觉到了一个堪称可以逆转整个战局的变化,一个可能让这十五万铁骑真的杀出去的可能——

妖族百万联军的靠近速度,忽而变慢!

合围,消失。

妖皇的从容不迫止住。

他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阵基!藏匿得无比完美的阵基!或者说,控制结阵之后速度的那一枚阵基——

被打破了!

谁?!谁能做到!那一枚阵基在何处,以及其作用和意义,他就连勾陈和烛龙君都没有说过,又有谁能做到?!谁能无比精准地在无比广袤的妖界,以及那百万大军之中,精确寻找到这一点?!

他瞪大眼看向遥远的方向,视线仿佛跨越了一层一层的山川,河流,看到了那处营地,亦或者说,数座营地,而在现在,那里的阵法基础已经被打破,妖族的战将或死或昏,少年道人伸出手,按在阵棋之上,幽冥之中的谛听双目幽深。

幽冥之中的男子面色苍白,嘴角勾起,五指微微张开。

谛听神通展开。

帮助齐无惑彻底掌控了这阵基——百万大军,欲要结合为一,化而为阵,联络的重要性超过其他,这一座巨大的阵基,就是现在百万大军用以调动和迅速联络的核心之一,少年道人五指之上,丝丝缕缕的流光渗透入其中,按照谛听的声音,构筑了新的阵法。

下一刻,从南至于极北,一道道清脆的声音连绵不绝的炸开。

牛金牛正在确定方向,发现被自己直接挂在树上的妖族腰间玉牌亮起。

龙皇看到先前那一批被齐无惑解决掉的妖族战将身上的玉牌也亮起,微微皱眉。

织女,云之沂。

乃至于是前线,诸圣,地祇,妖皇,皆察觉到了妖族战将们腰间的玉佩亮起,旋即,有清平的声音,同一时间在这整个战场,整个大局之中升起:

“贫道齐无惑。”

牛金牛的脚步一滞,猛地抬头:“无惑?!“”

织女瞳孔骤然收缩。“是无惑!”

龙皇独自饮酒的动作一顿。

“太上玄微?!”

烛龙君猛然转过身去,看着眼前的玉牌。

“吾之天命!”

秦王和李翟瞪大眸子:“夫子?!”

“先生?!”

元营元君等三位元君皆怔住,不敢置信。

谛听靠着这阵法阵基,掌控了整个战场无数的玉牌,而后他的声音在齐无惑的心底不断升腾而起,道:“如你所知道的,齐无惑,这是一场大的,大到了什么程度呢?大到了真正整个六界的命运在你的一念之间。”

“嗯,这样或许还不够,因为你做过很多次了,但是这一次……”

“是伏羲会大笑着拥抱你的那种吧?”

谛听眸子瞪大,而齐无惑和他的想法在这时候无比契合。

“将大量妖族吸引来此。”

“而后,破之!”

“哈哈哈,没错,没错,所以,你要足够嚣张,来来来,我给你听听看当年伏羲如果面对着这样的情况会怎么样说吧!啊哈哈,我都记着呢!”旋即有霸道而从容的声音在齐无惑的耳畔浮现,就仿佛是上古的太极天皇大帝伏羲,就像是人族先祖之一的羲皇在开口。

在对着自己遥远岁月之后的末裔开口。

对于人族来说,这自有一种跨越岁月的浪漫。

少年道人垂眸而后温和道:“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先祖那样的说话风格。”

这样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妖族。

谛听无所谓:“只要你能够吸引他们来这里,就可以。”

妖皇欲要出手,但是却被元营元君等几位元君并西岳,中岳拦住,元营元君和元执元君眼底有狂喜之色,那少年道人,那个在娘娘平静叙述之中,被贯穿了心脏和身躯而悬挂于酆都城的少年道人,竟然活着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

他还活着!

还活着……

旋即心中一紧,想到那少年道人的状态。

应该是忍受无数的痛苦,浑身道袍染血的重创模样,现在的他出现在妖族的腹地是想要做什么?一瞬间有无数的念头浮现在元执元君,浮现在西岳,乃至于是昆仑山神等知道了少年道人对后土娘娘的帮助,以及其身死的地祇心中。

不知为何,有一种不安和担忧。

果然,紧随其后,少年道人的嗓音就平和响起:

“妖皇,吾手中有封地祇之物。”

“而我,现在就在你妖族地脉之上……”

妖皇的眸子瞬间收缩。

这一句话,在往日里什么都算不上,但是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点。

齐无惑若是在妖族地脉之中封地祇。

那么后土……

妖皇怒道:“拦住他!!!”

“休想!!!”

厮杀猛地激烈起来,但是这个时候,妖族竟然无法回撤,妖皇的声音暴虐传递到了原本打算放弃回去,而选择直接支援前线的烛龙君的耳畔,道:“前去撕碎他!!!”

烛龙君道:“但是,陛下,我等若是撤离,您则无法支援勾陈大帝。”

但是后土会变强!

会难以击败,会无法击败!

但是我对于御的距离会更远!

被真正一下戳到了‘要害’的妖皇一字一顿,道:“全部回撤,搅碎他!”而这里的变化也被因为地祇和妖皇在,而能够时时刻刻关注着这里的勾陈和后土察觉到了。

勾陈瞬间察觉到了妖皇自己的心思,而后土则是不然。

她首先是因为少年道人的脱困而无尽的欣喜,旋即就察觉到了不对。

几乎所有地祇妖族,以及人们都在下一刻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在这里,在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那百万妖族就是此战关键节点的时候,少年道人的行为却无异于是自寻死路,主动暴露出可以敕封地祇,那更像是在吸引百万妖族前去围杀他似的,后土此刻被牵制住了太多的心神,无法寻找到齐无惑。

但是她还记得那少年道人被悬挂在酆都城,浑身鲜血淋漓,面色苍白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样脱困的。

但是必然艰险,必然痛苦!

此刻她眼前几乎可以出现那少年道人面色苍白,踉踉跄跄,一步一步走出酆都幽冥的画面,发髻散乱,浑身道袍染血坐在妖族的阵法旁边的模样,苍白的没有生机的脸上还带着温和神色,一个念头浮现在后土的心中。

那少年道人,那个孩子,难道是也看到了现在的劫难核心,而后,他打算做什么……

你一己之力,怎么可能阻拦得住他们?!

不要,不要做傻事。

不要!

后土下意识想要分出神念去寻找他。

却被勾陈一下发现破绽,一箭矢射来,后土反手以轰天锏击碎了这一招,而神念被魄收回,但是却借由地祇们那里的联系,听到了少年道人平和的嗓音,那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在所有的人族,妖族,地祇,织女牛郎耳中,却带着一种平淡的勇烈和牺牲的味道:

“贫道,方寸山齐无惑。”

“在此……”

“等候妖族百万军势。”

后土脑海一片空白。

不要。

两张都是六千字以上,一共一万三千,因为第二章不好写,今天写得有点慢,所以迟了点。

(本章完)

第320章 上古妖庭之辉煌,逆乱万物,是为伏

“太过于稚嫩,太过于愚蠢了,后土。”

勾陈难得开口了,语气如同星辰本身一般的质感,带着淡漠遥远。

先前后土的以步步稳扎稳打压制出来的优势被他扳回来许多。

但是心中却是一丝丝说不出的怒意更多。

嗓音苍茫平淡:

“到了现在,你竟然还存在有关切苍生之情这样的愚蠢念头,从一开始的地祇维系地脉,到现在的为一人而搅动心念,你我皆御,自该制衡域内,纵是什么人死,都不应起一丝丝涟漪,大道无情,运转日月。”

“亏你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连这一点都没有勘破吗?”

“可笑啊……”

勾陈大帝的招式越发凌厉,嗓音之中,带着冲击道心的神韵。

后土反手以轰天锏击碎光柱般的箭矢,令无数的星辰碎屑散落,冷然道:

“因为我和伱,和你们都不同。”

“他为了救我的伤势而奔波于最危险的地方,因为答应了东岳的承诺而被妖界围杀,因为为我疗伤而深入险地,遭陷害而被虐杀,而今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还要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诱饵,吸引你那百万妖族大军。”

“若我于是,还可以无动于衷!”

“岂不是坠入尔等之道!”

“荒谬!”

“此身之为御者,乃制衡域内,驾御大道,万物皆为吾之注脚,苍生之为生死,万物为吾而动,自是理所当然,况且,你若是知道何为大道,何为从容,就应该珍惜那生灵之死,最好好好利用他以自己的死为契机创造出的机会和时间,而不是感觉到悲伤。”

“更不该想要去救他。”

勾陈再度引动群星:

“没有棋手想要救棋子的。”

“到了现在还残留有【感情】这种无用之物,后土,你根本不配做御!”

“御为大道,当是无情,你该让这个棋子死得有些价值。”

无尽群星璀璨恢弘,不断地轰击下来,发出浩瀚恢弘的流光,被后土以轰天锏抽碎,勾陈的招式如天河倾泻而下,祂似乎是因为后土的行为而有些怒意,只是却不知道这个怒意究竟来自于何处:“你这样软弱的性格,怎么有资格成为御!自上古之时你就如此!”

“你不够冷静,你不够无情,你不够体合大道!”

“你以大地容纳那些弱小生灵的栖息;因为狂风暴怒,你驻起了山脉给他们抵挡住了狂风和暴雨,你允许树木这样弱小无灵性的生灵在你的身上生长!你甚至于折断自己的兵器不周山阻拦了疯狂的共工,天地倾倒的时候,你升起四极支撑了天空和大地。”

“你用山川阻拦了火焰,你接受了水流,你甚至于心软到了允许那些弱小的人族,妖族,用大地的石头建造屋子庇护弱小的他们!”

“后土啊!”

“这么几个劫纪你一直,一直都是这么弱小!都是这么感情用事!”

“所以,最初的你,才只是个御,而始终无法抵达极的境界!”

勾陈的愤怒似乎终于止不住,他的攻击越来越强烈,最终一箭似乎洞穿了后土的兵器,不周山轰天锏脱手,飞向了天空,激烈旋转,而勾陈的箭矢也一时耗尽,索性握着这战弓为刃,朝着后土猛地劈下。

后土手掌抓住了他的战弓,另一只手握住了那仿佛流动着的星光汇聚的弓弦。

轰!!!

两位御的争斗几乎要撞破这三十三天外。

后土似乎只差一线就要被他以弓劈斩而死,但是这一线却又极为艰难,难以靠近。

“就连和我交锋,你都分出三分之一的地祇维系地脉,保护那些所谓的蝼蚁。”

“甚至于还有倒戈攻击你的妖?”

“甚至于胆敢在我的所在天穹和我争斗,是担心在下方会波及苍生?”

“软弱,感情用事,不懂得何为大道,不懂得俯瞰苍生,从上古几个劫纪你这样的问题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比我更像【万类之主】!!!”

勾陈的怒意和杀机终于爆发出来。

他看着那从最初到现在都溺爱着苍生的柔美女子。

河流缠绕着你,万物向往着你,最开始的人族和妖族一起祭祀你,连火焰都会在山脉之下匍匐,飞鸟终究落在大地之上,哪怕是天空的云,也终究重新落入大地之中,甚至于人族和妖族死去之后,都要葬在大地的怀抱之中才可得安稳。

是一切的起点,是一切的终点。

承天效法。

是承载苍天,效仿道法之大地母。

大道无情,运转日月,对于万类万物,当要刑之以法,约之以律!

勾陈兵器缓缓斩向后土的脖颈,眸子冰冷:

“你这样软弱的御,根本没有资格,抢占我的道途。”

但是他的攻击却被那柔美的女子以手掌死死抵住,手掌出现撕裂般的痕迹,就如同大地撕裂,后土皇地祇平淡道:“那是因为,你对我曾经的【御】,有太大的误解了。”

“我的道路根本不是北帝和约束,也不是你的驾御。”

“万物是我的孩子,我也绝非是万类之主——而现在那个为我而奔走为我而被虐杀的孩子再度走上这一条道路,但是有情众生,第一反应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够安全,而当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再阻拦的时候……”

勾陈:“你在拖延时间。”

下一刻,勾陈发现后土的手掌之中,水火之气开始蔓延。

大地滋生地火,整束水流。

那柔美女子只是道:

“不周山。”

勾陈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起头,看到那被自己‘打飞’的轰天锏缓缓旋转,而后崩散,散去了兵器的内核,而后,上古之天柱,再度重现于此,无尽高,无尽重,云气苍茫,气机雄浑,不周山轰然坠下,将那三十三宫太极勾陈宫,轰然砸下,镇压!

整个三十六重天齐齐震颤。

三十三天中,不周山如长剑冲天。

而在勾陈失神的一瞬间,后土皇地祇五指猛地一拉,黑发狂舞,双目微有泛红。

心中悲痛。

任何具备有母性和父性的生灵。

在孩子为自己而拼死,甚至于已经被虐杀,还残留一口气,要去以自己的性命作为诱饵,浑身染血,踉踉跄跄着去吸引百万大军,做那必死之局的时候。

第一反应自然是希望孩子能够安全,而当发现,自己已经来不及再阻拦的时候。

则是。

对仇敌之必杀。

不周山以出其不意的方式镇住了勾陈的天星和宫殿。

不顾手掌瞬间被勒出的鲜血淋漓,竟然硬生生将勾陈的弓箭,直接扯断!

“你不该靠近我的,勾陈。”

勾陈瞳孔骤然收缩,速退!

却已来不及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让他的身上甲胄开始崩碎,先是柔美的手掌印记,旋即有无数的裂痕从这个手掌上开始分裂,蔓延,最终整个无比华丽且雍容的战甲崩碎,化作了齑粉一般的星辰光屑散开。

四御之中,纯粹的蛮力。

后土第一。

看着天空之中刹那之间黯淡下去的天星,后土双手鲜血淋漓,起身,背后是森然磅礴,镇压勾陈天宫的不周山,黑发舞动。温柔女子闭着眼睛,想到了那少年道人往日总是执着和温和,他该是从锁链下来,浑身染血,一步一步走出酆都,道袍染血,而后平静赴死的吧。

一个因为自己的沉睡而家破人亡,年幼就流浪逃亡,吃树皮草根,喝着混着泥土的雨水活下来的孩子。

然后因为救自己而被南极推动,被酆都虐杀悬挂。

现在,再度去赴死了。

【这一次,总不要贫道再来求求娘娘了吧?】

‘无惑求求娘娘了……’

而自己已难以阻拦,心中空了一小块似的。

后土缓缓睁开眼睛。

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悲伤和那隐微不可止住的刺痛。

一字一顿道:“三十三天已被不周镇压,天星不转,勾陈,今日之后,天庭四御。”

“只会剩下南极和北极。”

“纵杀不得你。”

后土五指猛地握合,鲜血落下。

“我也会将你——”

“打落御位!”

后土双手鲜血淋漓,神血坠下,洞穿了三十三天的云气,朝着下面落下,落入了一层一层的天阙,有神仙仓惶,有宫殿晃动,万物坍塌,霞光逸散,一层一层而落,最终自南天门外下坠,有风吹来,似入大地,而后被战靴踩踏在水中,溅起来一层层的水光。

“诛杀齐无惑!!!”

伴随着怒喝,无数的妖族迅速的集结于一个地方,地祇,以及人间界的战将皆齐齐挺枪跃马,疯狂拦截这前线的妖族战阵,元营元君等三位知道齐无惑曾死于酆都的元君不提,就算是再如何愚蠢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局势,都知道那少年道人以一己之力,面对百万大军。

则必死。

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人间界的铁骑皆可感受到那种壮烈。

妖皇感觉到自己的计划出现了问题……而现在已有些迟了,眼前的诸多地祇和元君都似乎是被刺激到了一样,几乎给人一种哀兵之感,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方向,眸子冰冷,心中却是愤恨于此。

只能期望于你了,烛龙。

烛龙君背着弓箭,携带着三根由勾陈大帝亲自铸造的箭矢朝着那边疯狂掠去。

他本是有机会迅速赶到的,但是——

铮!!!

一声剑鸣,一道凌厉清亮的剑光直接杀向烛龙君,后者本来欲要退避,但是这一道剑光实在是过于森然可怖,他不得不放缓速度,掌中之兵器猛地横扫,硬生生以掌中的战弓挡住这一剑。

剑气和妖气猛地炸开。

彼此竟然是难分轩轾。

上古烛龙之血脉抬起头,死死盯着前面持剑的女子,猛地后退,道:

“北帝子!”

织女掌中之剑合身而上,以剑对峙这烛龙后裔,后者化弓为刃,和织女交锋。

二者皆跟脚不凡,出身厉害,又都是顶尖底蕴的真君,织女虽然没有携带法宝和甲胄,但是一时之间却也可以将烛龙君硬生生拖住,而烛龙君的余光一瞥,见到了一名身穿黑衣,掌中长剑的人间豪侠模样男子爆发出真君实力,迅速前掠。

眼底满是担忧。

竟然以一己之力,甘为百万之敌的诱饵,以此来止住量劫!

何等荒谬!

何等的张狂!

何等的豪侠之风!

云之沂握着剑的手掌都微微颤抖了,因为担忧,因为一种恼恨那孩子竟然如此张狂,却又有一种赞叹一种称许,人间的豪侠正是该有这样的风采。

烛龙君瞳孔收缩:“是你!”

“尔等胆敢!!!”

烛龙之长吟冲天而起,剑气纵横,却被织女拦住,后者掌中之剑劈开了带着烛龙特有时间乱流的吐息,黑发扬起,道:“夫君,我拦住他,你立刻去把无惑带走!”

“他算为云琴,也为我们夫妻复仇,不能让他有事!”

“自然!”

云之沂擦过脸颊上的痕迹,眸子凌厉。

心中担忧,赞赏,甚至于有一种感慨。

一己之力邀战百万,纵是以此身之死来换量劫之止,何等壮烈!

臭小子,不要死啊。

妈的你死了,我女儿从哪儿找这么好的道侣!

老黄牛直接拉着自己的好兄弟,开始策反这帮妖族的部分联军成员。

第八大圣的脸面,说这一次是送死,说你们都是棋子,开始疯狂策反这些熟人后裔。

而龙皇看向巴蛇,沉默了下,似乎坦然笑着说了什么。

那巨大的,威严的龙皇真身缓缓散开,终究还是烟消云散,归墟于天地。

而剩下的一部分则是缓缓飞向了巴蛇。

谛听闭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整个战场之上的变化都在他的听觉之中,担忧,悲伤,决绝,惨烈,壮烈之心,无数情绪皆如同旋涡,落在那少年道人身上,他们二人,仿佛一次落子,而这六界为局,只有谛听,只有谛听才能如此全面掌控这样的死境。

百万妖族大阵,足以诛杀天尊。

这是曾经杀死过一次玄都的大阵!

如果不是那玄都硬生生靠着足以比肩太上的炼丹法爬出来了,那臭小子就是大弟子了,需要把控住局势,把控在妖族进入范围内最多,最能影响到这一阵法的根基,又不能超过那小子的处理极限。

这是唯独谛听才可以做到的极限操控。

而谛听,却也是被那少年道人不惜豁出性命落子的行为震慑,被那十倍阴神而折服。

才会愿意帮他。

此刻双目闭住,耳朵已经化作原型,双手叠放胸前,身躯微微颤抖,面色苍白。

战场之上的变化过于疯狂,正在拉着那两位天王喝酒的巨灵神本来是在给织女等三人拖延时间,而这酒也确确实实的无双的美酒,能够吸引到两尊天王忘神,只是外面的声音和动静越来越大,连美酒都无法遮掩住,于是天王皱眉起身,道:“是什么在吵闹?”

巨灵神大笑道:“许是天兵天将在玩乐。”

“是吗……不,不对!”

另一位持琵琶的天王神色骤变,大步走出此地,站在天舟之边缘,往下面俯瞰,旋即瞳孔骤然变化,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巨灵神原本心中咯噔一声,本来以为是那老黄牛出事,大步而来,往下俯瞰。

却也是面色骤变。

“这,这是!!!”

来此制衡妖族的天兵天将齐齐往下俯瞰,皆是面色骤变,视线透过了层层叠叠的云气,看到了大地之上发生的变化,无数的妖族兵马在山川之间变化,腾起,方圆千里之内,尽数皆是他们的战将,腾空而起的妖气几乎刺破天穹。

而现在,五个方位的全部妖族。

齐齐合力!

朝着同一个地方而去!

此地为至高,往下看去,于是如同有一个点在吸引所有的妖族,汹涌,澎湃,如同东海海眼,吸引诸多妖族,他们打起了上古诸多知名大妖后裔的战旗,那战旗在炽烈的妖气光华之中灿烂恢弘。

冲天而起!

晃动牛斗!

巨灵神和两位天王的酒一下就醒了,双手猛地用力,几乎要将昆仑玉做的栏杆给捏碎,捏爆,双目死死盯着下方,道:“这是,饕餮战旗,虎魄战旗,苍龙战旗,烛龙战旗,貔貅战旗,梼杌……这,这……”

恍惚之间,如同上古妖庭复苏之相!

天兵天将都下意识握紧了兵器,身躯紧绷,有肃杀之气盈满天穹,巨灵神瞳孔收缩,这样的阵法展开的话,牛郎,织女,还有老黄牛,都得折在这里,看来,那个人是要死了……

“以这样的手段,吸引百万妖族,为前方创造机会。”

“是忠烈之士啊!”

天枢院的天王心底紧绷——天枢院的司法天尊不希望非天枢院之辈得到【武】,可这看去是几乎要破劫了,旋即就松了口气,因为百万军下,这人必死,只是叹息:

“只是可惜,这个【武】,只能死后再封了。”

“这样的阵法之下,是连魂魄都留不下来的。”

巨灵神不答,双手抓紧了栏杆,死死盯着这恐怖浩瀚恢弘的一幕。

天地风云出我辈!

玉皇同样在昊天镜里面看着这一幕。

他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双手握着昊天镜,死死看着这一幕的发生,眼睛里面几乎有光。

轰!!!

枪锋刺来,被拂袖折断,旋即数名妖族直接被掀飞!

背后有重斧劈斩,被血河剑直接连这兵器和妖怪一起斩杀成两半。

道人踏足血河,剑气凌厉,杀伐果断,但是周围的敌人,却是连绵不绝,永远都没有止尽似的,妖族像是红了眼睛,因为那些以琴音引动他们战意和杀意的妖族修士也出现了,齐无惑周围倒下了一片,又一片的妖族,但是倒下一个,就会有更多扑杀而来。

【《▇▇▇》载:帝乃步战,持剑斩数百妖,血流如河不息】

齐无惑终于开始受伤了。

道袍之上有了些许的血色。

‘府君,动手吧!’

‘再不动手,你支撑不住的!’

‘不必,再等等。’

一剑劈斩而下,是本身就巨大无比的上古巨人族犬戎巨人,琴音之者,来自于上古巫咸一族,也即地仙境的妖师,琴音搅动天下,而长枪如林,阵法气机仿佛魔神一般恣意,这已经是阴司鬼神也难以抵抗的恐怖阵势。

‘府君!’

‘动手吧要不然您会死的!’

‘再等一等……’

齐无惑嘴角流出鲜血,眼前所见的敌人仿佛无穷无尽,而在后方,在犬戎巨人压制住他的时候,无数的妖族在后方结阵,而后以万妖为一阵,施展出了巨型法术,是曾经的妖皇太一之神通,自号为【摇落苍穹,周天万象】!

‘府君!!!’

‘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您会被生生耗死的!’

齐无惑眸子清冷。

以劫剑斩开道路,迅速后掠,勉勉强强避开了一道一道腰坠下的星辰。

面色苍白,而后无数的长枪,携带着无尽的流光,每一根长枪都裹挟了浓郁的妖力,而现在冲上天穹,而后借助坠地之势和妖力森然落下的妖枪足有上万,每一根都能洞穿山岳,而抛掷出了枪阵的妖族后撤,另外一支万妖的部队踏前,已蓄满了势。

剑气森然点破了一根一根的枪锋。

但是仍旧有一根直接要洞穿齐无惑的面庞。

少年道人身子后仰,避开这擦着自己的发髻而过,在脸上撕扯出一道血痕的枪锋。

赏善罚恶的声音变得高昂急促:

“府君!”

在地府幽冥之中闭目的谛听猛地睁开眼睛,面庞苍白,嗓音沙哑如烟:

和少年道人的声音一起响起——

“动手!”

轰!!!

气浪血河炸开,三十二司鬼神齐齐爆发,少年道人腾空拨开了枪锋。

于是无数的长枪纵横交错,尽数被地仙阴司鬼神排开,他们其实在庇护齐无惑,此刻皆已受伤不轻,此刻齐齐的动手,无数长枪并妖族的其余兵器,刀枪斧钺纵横交错,冲天而起,坠下的时候,彼此架住,而后朝着上面蔓延,竟然奇妙无比的维系住了一个平台。

如同是累叠起来的高台一般,摇摇欲坠,少年道人凌空落下。

踩在最上面一根长枪的枪尾。

轰!!!

这一座无数妖族的兵器构筑的高台朝着下面沉了一寸,铮然声音,稳住。

袖袍翻卷。

少年道人身子只一旋转,左脚踩着这兵器,右腿盘膝,掌中血河落下,而一张古朴之琴架在膝上,发丝劈落,道袍染血,手掌落在琴弦之上,三十二尊鬼神齐齐化作流光,飞入这琴弦,双目幽深。

天穹失色,群星坠落无光。

前方乃上古之巨人,于此身后,为四凶之末裔,梼杌咆哮,饕餮嘶吼。

上空毕方振翅。

背后狰兽低吼。

上古巫族妖师祷告。

犬戎巨人咆哮。

少年道人袖袍染血,双眸微垂,天有五音,曰宫商角徵羽。

顺而弹奏之,为堂皇正大。

逆而变之——

天地人神鬼。

逆转而为之,鬼在最上!

为逆乱纲常,为颠倒六界,谓杀,唯杀,为杀!

“杀了他!!!”

“杀!!!”

曾经在整个妖族的历史上留下了赫赫名号的大妖血脉,这些仍旧灿烂恢弘的,上古群雄之后代,这些曾经在古典经文里面留下浓墨重彩的妖族部族齐齐爆发,仿佛妖庭围杀,赶到了的云之沂目眦欲裂,怒道:“不!!”

天穹之上,巨灵神的心脏一突,而玉皇则怔住,旋即,下一刻,少年道人竭尽全力,猛地拂过琴弦。

三十二司鬼神之力,刹那耗尽!

天地寂静。

就连出手的这些妖族都止住了动作,像是停滞在了出手的一刹。

巫族的妖师张口咳出鲜血。

三十六张巫琴,齐齐崩碎。

下一刻——

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涟漪,猛然出现,横扫而过。

刹那直过三百里!

伏羲之音,再现人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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