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6章 命运的最终答案

浊世大尊的最后真灵气息飞速地遁逃,那像是在做最后的遁逃,在离开了长安剑和道果的庇护之后,浊世大尊的最后真灵显而易见,难以维系住先前的状态,开始逐渐的衰弱下来。

卫渊和天帝追逐其后。

却在追逐的过程中,见到有诸多的异相变化,其中有的是浊世的山川,高耸冰冷;也有的是浊世深不可见的深渊,横亘于长空之上,幽深极玄,散发出极强横可怖的气息,种种异相不一而足,却都是浊世之中的诸多概念。

而现在,这些浊世概念正在从浊世大尊的真灵之中倾泻出来。

天帝老辣,一眼就看出来这代表着什么。

语气多少有些许的复杂和涟漪,淡淡道:“浊世的概念,已经要消失了……”

“祂应该到了末路。”

“只是还有些问题,若说陨落,是真灵陨落,而现在的他却是真灵还在,属于自我境界的东西反倒是逐步剥离,若是从他往日所走的路数,【斩断过去和未来】来看,反倒是境界正在逐渐升高的迹象。”

“奇怪。”

“奇怪么……”

卫渊自语,看着周围浊世的诸多概念一一浮现出来,而后又一一散去的画面,脑海中忽而想到了,当初自己坐在武当山上,【垂钓】了林守颐的真灵的时候,【命运】曾经意有所指的说过一句话:

【今日之你,未必不会是来日之大尊,此刻之大尊,亦然可能是此刻之你。】

只是后来的【命运】不知为何,从来不再提起这一句话。

卫渊曾经几度三番去询问,旁敲侧击,但是青衫文士就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一般,再也不曾提起,更是不曾回应,卫渊心中思索过很多次,但是碍于这两句话实在是没头没脑的,却并没有什么所得。

唯一稍有些担心的,是从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上来看,那么自己或许会有朝一日,反倒是成为了浊世大尊的起源。

亦或者说,这被伏羲放走的那一道真灵,会不会成为了自己的起源。

那自己岂不是上演了一出【我杀我自己】的戏码?

旋即又想到,道果层次都需要极端纯粹的自我,自己证得道果,应该是没有这样的担忧的,这个疑惑本来已经慢慢地消失下去,但是此刻看着浊世大尊逐渐地消散,离去,看着这诸多浊世异相齐齐浮现出来,这往日的事情就又浮现心中,忽而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个问题,或许也有可能是【命运】的本体不愿意告诉自己。

毕竟,此刻在涂山氏的那个青衫文士,可并非是命运的本体。

其原本只是一道命运的分身,被自己擒拿之后,命运本身的意识降临于此,操控着这个分身行动而已,既然是真灵意识降临,那么在降临的时候,有意识地封印了一部分的记忆,却也不是难事。

但是,祂为何要如此做?

这样做的话,理由说来说去,不过是担心祂自己会说出这句话潜藏的意思?

但是说出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又如何?

难道说说出来会惹来天大的麻烦,杀身之祸吗?

可是这世上还有谁能够真正威胁到祂的性命?

道人心中复又想起了那一句不知道多少次听过的【小心浊世大尊】

【小心浊世大尊】。

这句话的含义究竟又是什么?那青衫文士命运也是始终不肯说的。

卫渊叹了口气,这个青衫文士,总是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到底隐瞒了多少东西在肚子里,这一次回去的话,一定要好好逼着询问他一番,把这些话语都逼迫地询问出来一遍。

他是不知道青衫文士还曾经无意识念出来一句【小心元始天尊】

更不知道,青衫文士连带着这两句话都给忘了干净。

否则的话,肯定要直接运用莽夫文官嫡传的询问手法,好好地问一问这个家伙,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哪怕是和伏羲联手都在所不惜,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浊世大尊真灵忽而停止住了,不再奔逃。

站在清世和浊世的交界处。

曾经浑天的道场,也是浑天最终离去的地方。

神域·【中央浑沌之海】。

汹涌的波涛声音轰鸣,从不曾停歇,来自于清世和浊世两个世界的法则在这个地方碰撞,发出巨大无比的轰鸣声音,无数的法则碎片携带者耀目的光辉散落下来,如同坠落的星辰,激荡出来的风暴令浊世大尊的袖袍和衣摆微微扬起。

他站在那里,竟然透露出一种和曾经的浑天类似的气息。

超脱的气息?

亦或者说,死亡的气息。

卫渊和帝俊止步,保持一种不至于会被卷入爆发里面,却又不会让浊世大尊的真灵真正逃离的距离,两股气息散发开来,已经将浊世大尊锁定于其中,只是来到这里的浊世大尊,却没有了先前的那种真灵晃动和震颤的感觉。

他的气息在极端的不稳定之后,反而再度地安稳下来。

还是神色却有一种茫然质感,真灵所化的模样除去了灵性的暗淡之外,还呈现出一种面色苍白的感觉,黝黑双目注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地方,在怔怔出神,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祂忽而深深吸了口气,道:“元始,帝俊,你们终于还是来了。”

祂背对着两人,洒脱道:“不过,伱们追杀而来,才是正确的。”

“若我是你们,也不会放过我这样的家伙存活在外。”

“虽然说,我不知道伏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伏羲为何要以长安剑将本座的这最后一缕真灵存在放回来,但是我终究还是要感谢他。”

“经过之前和你们的那一战。”

“我濒临死亡,舍弃一切只求大道可得超脱,反倒是误打误撞,契合了超脱之奥妙,却是战败,本来应该在领悟大道超脱奥妙的时候就要死在你的剑下,但是伏羲却将我救回来,呵……”

“所谓的【命运】,果真是玄妙得不可思议啊。”

浊世大尊微微闭上了眸子,双手张开,掌心向上,朝着两侧微微展开双臂,袖袍翻卷,似在拥抱着这浩荡大世,拥抱着这十方世界,神态隐隐有些许的沉醉之感。

卫渊和帝俊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察觉到了异样之感。

浊世大尊现在这样的迷醉感觉。

反倒是给他们一种混乱之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犹如海市蜃楼,镜花水月。

而在这种不真实的感觉里面,两人都敏锐无比地感觉到了一丝丝的危险。

这危险虽然感知得极为微弱,甚至于可以说是缥缈,难以把握,但是却又是无比真实,如同附骨之疽,让他们都感知到背后生出了一丝丝挥之不去的森冷之感。

浊世大尊手腕微转,手掌虚着下压,眸子扫过他们,微笑道:

“本来,我该要死在你们的手中,如此才算是愿赌服输,生死之战。”

“但是,大道超脱之机,就在眼前,大道超脱的机会,也在眼前。”

“若有此机会,却要舍弃的话,我便是死了也不甘心。”

“故而,在此对你二人说一句抱歉。”

“我还,不能够死在你们手里!”

浊世大尊忽而右手猛地一扫,放声大笑,却并不是要逃跑,也不是要反过来袭击卫渊亦或者天帝,而是朝着前方的虚空,朝着浑天曾经居住过的中央浑沌之海,朝着那清世和浊世的交界处,抬臂,挥舞——

斩落!

轰!!!

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音炸开,磅礴的元气汇聚起来,然后朝着四面八方逸散开来,清浊两界都朝着彼此的方向逆转席卷过去,就像是将一幅画卷从中间,以蛮力撕扯成了两部分一般,在他们三者之前,出现了一条直通向不可知之处的通道!

金光灿灿,浩然光明,有着无数的灿烂虹光流转于其上,有着清世和浊世的诸多法则盘旋于周围,为其贺礼一般,散发出一种神圣恢弘,时间尽头,世界之巅的玄妙味道,浊世大尊一步一步踏上这道路,似乎在整个世界的轨迹之上逆流而上。

卫渊和帝俊微微皱眉,各自施展手段,或者掌控周天星辰,盘旋于周身内外,或者把握因果,剑气盘旋汹涌,周游六虚,皆是紧随其后,那金色的光明非但没有消散,收敛,反倒是越发地恢弘,越发地强横起来,仿佛当真是超脱于此世此界之道路。

“你们休想要阻拦于我!”

“这是我的道路,我将超脱于此!”

浊世大尊感知到了那两股紧随自己身后的气息。

只是此刻的他也已经虚弱到了无法出手,无法施展各类神通,阻拦身后的两个强敌,但是无妨,无妨!道路就在前方,无妨,无妨!超脱之机,就在前方了!此刻,心中的诸多杂念都已经被剥离,心神变得极为凝聚,极为统一,眸子死死盯着前方——

快了!快了!

马上就要跨越那一道屏障!

即将超脱!

“将浊世诸多概念,汇聚于我一人之躯,跨越诸多阻碍。”

“斩破了过去,斩破了未来,以抵达极限之上的层次——”

浊世大尊猛地穿破了那一道【屏障】。

而后神色刹那之间,一片凝固。

卫渊和天帝紧随其后,踏入其中,旋即脸上的神色都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化,周围仍旧是金色的云气,流转变化,垂眸往下看的话,来时的道路闭合,看不真切,清浊两界的所有法则混杂在了一起,并且泛起了涟漪,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池塘一般。

而这‘池塘’旁边,尚且还有一道高大无比的身影盘坐。

其眉宇飞扬,隐隐噙着一丝笑意,竟然也是【浊世大尊】的模样!

此刻他竟然在这曾经的浑天道场核心之处,双手环抱,周围有着无数法则在簇拥着他,呼吸之中,仿佛蕴含着风暴,窍穴之中诸多异相,星辰,河流,黑洞,伴随着其呼吸而流转,变化,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浩渺苍茫与安宁平和。

手中拿着一根似乎竹竿般的存在,垂落了金色的丝线,落入了‘池塘’之中,如同垂钓着什么。

他们就像是【鱼儿】。

亦或者说,真正的【鱼儿】,正是浊世大尊!

帝俊和卫渊瞬间后掠,心中浮现出控制不住的惊愕。

而卫渊看着呆立住了的浊世大尊真灵,又看着那垂钓三千世界清浊两界的恐怖存在,忽而心中震动,脑海中浮现出一副画面,那是青衫文士在武当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而后道:【今日之你,未必不会是来日之大尊,此刻之大尊,亦然可能是此刻之你。】

此刻之大尊,亦然可能是此刻之你!

那时候的卫渊,正坐在武当山上,垂钓林守颐的真灵。

和此刻所见到的一幕,何其相似!

原来,那青衫文士口中所说的提醒,并非是自我真灵,而是在提醒浊世大尊在做的事情?!

此刻卫渊和帝俊所熟悉的那个浊世大尊,那残留的真灵忽而似是无法接受,猛地踏前一步,怒道:“不,你是谁?!你是谁?!竟然敢于变化成我的模样!竟然胆敢化作我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那以【清浊两界】为池塘,垂钓十万八千世界的高大存在微笑着道:“还执迷不悟吗?我即是你,你也是我。”

“不!你在说谎!”

“我绝不会是你!”

浊世大尊震怒,他手掌都在这种惊愕的怒气之中微微震颤着,咬牙愤怒道:

“吾自先天而生,见浑天之道而领悟!”

“曾经迷惘,曾经软弱,终究顿悟!”

“斩去过去诸多我,斩去未来诸多我,以求唯一,已经抵达超脱之前!”

“你竟然敢冒充我!”

浊世大尊已经将自己的一切都放在了超脱这件事情上,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自然心中震动,难以接受,忽而怒声质询,与此同时,已经调动残留的力量,欲要袭杀,但是后者时候垂眸落下,自己凝聚的力量就登时破碎。

那高大无比,周身盘旋着无数道果法则的存在微笑着垂眸,嗓音醇厚安宁,道:“你说,你为超脱,斩却过去诸多我,斩去过去的诸多我,将除自我之外,所有时间线的自我都已经斩去了。”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种可能呢。”

那高大的存在注视着那真灵,微笑着道:

“其实,你也只是要被斩去和剪切的其中一个呢?”

刹那死寂之时。

卫渊看到其放在旁边的青竹钓竿忽而一晃,化作了一名四肢都被打断的青衫文士,口中咳血,看着卫渊,看着天帝,脸上浮现出怅然悲怆之感,忽而惨笑几声,再度说出了那句话——

“小心,浊世大尊!!”

PS:今日第一更…………

应该就是马上完本了,捧茶,大家注意身体安全啊。

(本章完)

第1337章 终章(全书完)

卫渊心中终于明悟了那一句话的意思,小心浊世大尊。

原来是这样的意思啊。

小心的不是留存在人世间的那个浊世大尊,而是这个始终留在了浑天超脱之地上的浊世大尊,但是面对着此刻这个表现得似乎高深莫测的存在,卫渊和帝俊却都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

卫渊看着浊世大尊,语气平和,理所当然道:“你并未超脱。”

【浊世大尊】缓缓起身,从容平和道:“确实。”

“但是也只剩下了最后一步,见到浑天之后,我曾自问三日三夜,问我可能抵达祂这样的境界?问我自己,可能如同浑天一般,为了大道而舍弃万物?但是最后得到了的结论,让当时的我,甚是遗憾,也极为挫败。”

“我做不到如他那样。”

“但是我却找到了,另外一个践行抵达超脱之道的方法。”

“斩破诸多自我,以求超越,但是这却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此行事,一着不慎,便会如同浑天一般陨落,我自诩一界的至尊,自然不愿如此……苦思冥想,却又自这命运的身上,寻找到了属于我自己的道路。”

“我首先,将【我】自己斩却出去,将我的抱负,我的一切真灵脱离出来。”

“而将浑天留给我的震撼,留给我的恐惧,以及过去未来一切时间线的自己留下来,真正的【我】,则是舍弃自我的所有可能,而后隐藏于这清浊之间的浑沌之海,俯瞰凡尘。”

“我已经在我残留的部分里面,留下了对于清世强烈的侵略之心。”

“我相信,以帝俊你的实力和手段,以伏羲的狠辣,我留下的身躯,留下的这个浊世大尊分身,一定会被你们斩杀,而且为了将浊世的威胁全部解决,伱们一定会尝试将过去之我,将未来之我也斩除。”

“我本来打算要借尔等之手,替我斩去过去未来,而我踏出那一步。”

“可惜了……”

“我也未曾想到,我留下的这些东西,也给你们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浊世大尊垂眸微笑着。

而那浊世大尊的真灵却在微微颤抖着,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祂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本体,看着那从容不迫的模样,眼前这个存在,借助自己的手段和决心,斩出了过去和未来,而后又靠着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后手,让自己对祂毫无半点出手能力,只能够等死。

祂的脸上神色狰狞扭曲。

过去被浑天所带来的震撼,恐惧,压迫,扭曲。

那些,全部都只是虚假的?

都只是被编造的记忆?

只是为他人而做嫁衣?!

那么,自己对于超脱的执着呢?为了提醒自己而死的浊世之基呢?浊世火灼呢?

浊世大尊看着那仿佛已经抵达超脱之前最后一步,甚至于已经如同当年的浑天一样,半步踏入超调之境界的本体,神色狰狞扭曲,对方伸出手,自己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着前面走去,祂能够感知到,自己的身躯逐渐地不受控制,在朝着本体而去。

真灵里面最后一缕,极为精纯的【根基】——对于超脱的感悟,对于超脱的执着,以及名为【浊世大尊】这个概念最后的一块碎片。

即将被其吞噬。

浊世大尊几乎垂手,几乎要放弃自己的挣扎,只剩下了一种悲怆。

但是就在他挣扎不住,即将要放弃的时候,眼前却仿佛又重新浮现出了熟悉的面庞,浮现出了浊世之基那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有那一封信,这力量微弱,却像是在他的心力面洒落一把火焰,浊世大尊神色扭曲,面对着本体的召唤,却忽而大笑出声:

“好,借助我为棋子,来为你扫平超脱的前路。”

“再借助清世的力量,来扫除我。”

“驱虎吞狼?”

“我放你的狗屁!”

浊世大尊忽而逆转身躯,真灵之躯上泛起了极为强烈的涟漪,旋即猛地朝着后面的卫渊和天帝掠去,此刻浊世之尊本体在伸出手召他回来,竟然未曾动手,毫无疑问,此刻是处于极为重要的时刻,而自己的这一缕分魂真灵的选择,让浊世大尊本体都未曾料到,道:

“你在做什么?”

“你亦是我,亦被称之为浊世之尊,你我超脱,为何要走!”

“去你的大尊!”

那真灵忽而剧烈震颤,道:“老子叫,叫——”

他的声音顿了顿。

在先前厮杀的时候,卫渊曾经询问他的名字,那时候他说战完之后再告诉他,实际上是那时候的大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已经过去了太长的岁月而变得模糊,而这个时候,那个名字却忽而变得极为清晰,几乎脱口而出:

“苍玉魁!”

“天帝,天尊!”

他展开双臂,回身一步的同时。

卫渊和帝俊了然。

看得出他的挣扎,也看得出这样的挣扎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枪和剑瞬间刺穿了苍玉魁的最后一缕真灵。

刹那之间,将其剿灭!

苍玉魁的眸子刹那之间黯淡下来。

而后难得地低垂眸子,对这两个敌人轻声道:“多谢……”

我宁愿死。

也不肯从你的愿!

我,从不是你。

在最后,那超脱的底蕴和根基流转入卫渊和天帝的体内,苍玉魁神魂破碎,卫渊抬眸看着那面色难看下来的【钓鱼者】,右手五指握合,气机流转变化,化作了一柄剑,而另一侧的天帝周身无数星光汇聚流转,隐隐听得到波涛声音。

双手握住虚空,猛地朝着两侧一拉,化作了一柄散发无尽群星气象的长枪。

枪锋直接指着前面的浊世大尊。

“超脱……”

“或者说,是当年浑天的境界?”

天帝垂眸,嘴角微微扯起了一个细微的微笑:“元始,你不是说,你未曾看到我的真正实力吗?”他掌中长枪微微抬起,枪锋之上,星光逸散流转,明明此地是曾经浑天所在的浑沌之海之上,明明此刻是已经抵达浑天曾经境界的浊世大尊面前,天帝却仍旧从容,眸子明亮,仿佛星光万象。

掌中的长枪枪锋抵着地面,微微扫过。

咔嚓,咔嚓——

以浊世大尊为核心的道场忽而剧烈震颤起来。

祂在浑天曾经遗留的基础之上,重新建立了自己垂钓和俯瞰清浊两界的超脱之域,万法不入内,诸法随我心,为了符合其选择的超脱道路,这里完全没有其余的所有法则,但是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声音,天地之中出现了一个个缝隙。

旋即自有无数的星光垂落下来。

洒落在天帝的周围,盘旋,环绕,明亮灿烂。

【我所在之域,即是群星万象环绕之所】

“所以,你的境界只有如此吗?”

“超脱的浑天之境界……”

天帝握着手中的长枪,微微垂眸道:“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掌中的长枪猛地鸣啸震颤起来,散发出了一阵阵极为森然霸道的枪鸣,微微抬起,枪锋直指着天穹,于是以此为核心,一颗颗星辰出现在这个世界,整个十方世界,无数的星辰星河都围绕中天为核心,开始了快速的流动。

仿佛天神的手,拨动了天穹的星空。

让它们以超过过去万年,十万年,乃至于一百万年积累的变化速度开始在天穹上转动,带来了各种基础力的剧烈变化,带来了光,烈焰,高温,乃至于引力,磁力的乱流,而这些本该彻底横扫出去,毁灭整个世界的乱流却忽而凝聚起来,以无数星辰之间的排斥力量为核心,以那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焰高温作为内核,轰然汇聚。

十方世界,一切星空,森罗万象,随心而动!

所有的一切,化作了一柄枪锋。

而后这概念快速地流转,落入了帝俊的手中。

踏足,抬手,手腕抖动,十方世界随心随意,霸道无比地朝着前面的敌人刺穿过去,正是此地,这超脱之者的道场,才能完全容纳这一招的余波,不至于让其逸散出去,不至于最终导致清世的失衡和破碎。

只有这里,只有这样的对手。

才能够让他真正的全力出手!

长枪嘶鸣如同长龙。

那像是要让整个世界的所有星辰都开始转动,以这整个宇宙作为磨盘,将前面的敌人直接收入其中,而后快速地转动,碾压,破碎,以至于最终化作散落在世界边缘的,最为细碎的齑粉!

“不要,让本座失望。”

轰!!!

世界的碰撞,浩浩荡荡,世界的反面展现开来,那是足以吞噬万物的黑暗,是深沉到了极限的深渊,是在清浊两界之中,和浑天【最初】相对应的,诸多法则都已经演化到了极限的【最终】。

但是此刻,距离甚至于超过浑天境界只差一丝的浊世大尊,竟然难以彻底压制被认为,绝对不曾超脱,绝对无法超脱,甚至于没能察觉到自己计划的天帝,这让浊世大尊的神色浮现出了一丝丝惊愕。

因为,那代表着万象终焉的深渊之内,竟然也被一点一点的星光照亮了。

恐怖的破坏力!

堪称极限的贯穿力量!

浊世大尊的声音虽然仍旧平缓醇厚,却不可遏制多出了一丝丝的惊愕:“这是……”

“你也逼近超脱了?”

“不……”

长枪的鸣啸声抵达了极致,那并非是寻常概念上兵器的嗡鸣,而是搅动着十方世界的星河流转,是星辰告诉运转之时产生的轰然鸣啸,是整个宇宙的低语,是森罗万象的呢喃,是这个世界在发声。

天帝双手持枪,嘴角一丝金色鲜血,却是微笑道:“不……并未超脱。”

“亦或者说,难以超脱,根本无法超脱。”

“但是,浊世大尊,谁告诉你说……”

“境界,和战力,是划着等号的?”

“来,继续战!”

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痛快之色,酣畅淋漓,持枪踏前,整个星河都在剧烈的流转,处于一种极为高速的变化当中,这本来会对生灵产生毁灭性的打击,但是此刻这诞生出的毁灭性力量却被天帝抽离当做了攻势。

苍生无碍,群星万象仍旧。

只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因为丝丝缕缕的因果甚至于直接将这个结果锁定,定锚。

故而哪怕是天帝再如何沉迷于战斗之中,余波也不会伤害到清世的诸多生灵。

前所未有的大战轰鸣,余波都让那无数的星光流转,洒落整个世界,天帝足以压制住了浊世大尊,但是后者无论受到多么巨大的伤势,无论是在星河流转之中,受到了多少伤害,却都能够恢复过来,其根本,似乎完全无法被湮灭。

浊世大尊以无双法则汇聚,映照十万八千界,化作了一朵朵黑白二色的花落下,盘旋流转,灿烂恢弘,这已经不再局限于浊世的诸多变化,而是纯粹属于清世的大神通,每一朵花朵缓缓旋转,将一颗颗星辰容纳其中。

而后花瓣在旋转的过程之中,缓缓闭合,最终无数星辰,化作了无数的花朵。

黑白二色的花朵密密麻麻,错落分布于星河之中。

自空中而坠落,笼罩一切世界上空,妖异而神圣。

帝俊的攻击被拦住,而且是,连其力量的来源和根基都被阻拦住了,浊世大尊垂眸道:“很强大,可惜了啊……天帝,若是你我是同样的跟脚,若是我不曾超脱而仍旧是和你一样的境界,我不是你的对手。”

“八百合之内,我可以勉强支撑。”

“但是超过八百回合的话,我恐怕就会越来越处于弱势,最终落败吧。”

“如果不是你这一招容易波及到清世,容易让清世和浊世都受到贯穿伤害而湮灭的话,原本的浊世恐怕早已经被你踏平了吧,但是可惜啊,很可惜……你可知道我是什么样的跟脚……”

浊世大尊双手缓缓下压,天帝手中的战枪鸣啸不已,却是被压下。

浊世大尊的声音睥睨而从容:

“我是和浑沌相对应而诞生的万象。”

“又避免了浑天走出的错误道路,距离超脱,不过一线之隔。”

“亦或者说,只是距离完美的超脱还有一线之隔,此刻之我,已经可称之为是超脱了,先天诞生之物,本就和整个世界的基础规则秩序没有太大的差别,浑天若非是凿开七窍以求超脱,绝不会死,而超过他的我,是不会被杀死的……”

出乎祂的预料。

天帝只是平淡道:“我自然知道。”

他忽而笑了一下,道:“你自诩为观测着清浊两界的无数生灵,难道没有发现,方才就只有我在和你交手,而元始,只是以因果固定化了我的招式,以免我的余波波及到清世吗?”

浊世大尊的面色一滞。

而青衫文士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大尊抬眸。

看到倾尽全力,酣畅淋漓一战的天帝背后,那黑发道人似乎已经蓄势许久,抬手,剑气纵横,混杂因果,旋即袖袍一震,手掌微微张开,朝着后面缓缓拉开来,那像是要拉开一副画卷。

那画卷里面,当有诸天万象,当有从古至今一切生灵和事物。

万物沉睡于此梦境之中。

以此倒映着古往今来乃至于一切未来,无数众生的无数可能性。

此是命运。

亦是因果!

浊世大尊的面色骤变:“你!!!”

所谓超脱,是要超脱自我,是超脱因果,是不在落入森罗万象,无数众生的意愿一并编织出来的【命运】,是超脱此界,俯瞰一切时间线的故事,而眼前这道人展现出来的,那以众生的命运因果编织出来的命运画卷。

正是超脱者眼中,最为毒辣猛烈之剧毒!

是,作为和【最初】相对应的【最终】,确实是难以死去,亦或者说,其本身就是构筑成这个世界的基石之一,但是不死,不代表没有办法解决,真灵蒙昧,于无数的轮转之中,一次次地遗忘自己,大梦至终,永不苏醒。

这并没有被杀死。

但是却远远比起被杀,更让他感觉到恐惧!

卫渊垂眸,道:“且进来吧……”

且入轮回!

且入大梦!

且消根基!

何苦执着!

这画卷堂堂展开,浊世大尊猛地朝着后面掠去,此画卷,是卫渊一生所修的极致凝聚,也是轮转无数时代的积累和根基,这才是卫渊最为根本的存在,其对于卫渊的重要程度,超过因果,甚至于还要超过剑道。

本来就可以以因果为线索,锁定万物。

而后将众生万物吸纳其中,永坠轮回之中。

但是无数的因果奔着浊世大尊流转纠缠而去,却在刹那之间被其震碎,撕裂,这画卷的力量,不足以将一尊即将超脱的存在硬生生地给拉扯进入进来,但是此地却不只是卫渊而已。

铮然且清越,如同星辰轮转的枪鸣声音炸开。

天帝持枪。

瞬间横砸,那柄长枪就如同是撕裂无限宇宙的灿烂星芒,直接抽击在了浊世大尊的腰间,然后将他直接击飞,让祂的身躯直接飞入了那一幅画卷卷轴之中,落入了卫渊的那一场容纳森罗万象的大梦之中。

只靠着天帝杀不死祂。

而只靠着卫渊,却也难以在维系着这一副大梦画卷的同时,击败浊世大尊,还将其收纳其中,但是此刻来此的,却是卫渊和帝俊两人,被打算四肢的青衫文士命运仰起头,看着那一副几乎可以被称之为【命运】这个恢弘大道具现化的画卷。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向往和苦笑两种情绪,闭目许久,呢喃道:

“小心元始天尊啊。”

“你怎么不听呢……他是要夺走你的大道之人啊。”

轰!!!!

法则的碰撞几乎是一刹那就抵达了最为激烈的情况,哪怕是有群星万象的镇压,哪怕是有因果和剑阵的压制,哪怕是已经被彻底地融入到了整个画卷之中,但是浊世大尊却仍旧是不甘心被镇压,仍旧在怒吼,咆哮。

他舍弃尊严,舍弃除去了自我之外的全部!

怎么能够容忍,自己被一个区区人族给镇压在这画卷轮回之中!

怎么可以容忍,自己的结局竟然是被这道人收入梦境中,沉溺其中,再不复醒来?!

怎么可以容忍?!

浊世大尊的挣扎极为剧烈,哪怕是卫渊也难以立刻压制住,但是在星辰万象的牵制下,在因果和剑光的压制下,浊世大尊再如何剧烈地挣扎,却也难以从画卷里面挣扎出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其挣扎出画卷的部分越来越少,在这梦境画卷之中激荡起来的涟漪也越来越少,越来越微弱。

卫渊徐徐突出一口浊气,五指虚握,压下。

就要彻底地压制住此獠。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之中,却忽而震荡起来一层层剧烈的涟漪和波涛,轰鸣如雷霆,青衫文士命运本来死死盯着这命运大道的成型,却忽而看到那黑发道人的身躯一震,环绕在其身边的因果法则,竟然在刹那之间开始变得微弱起来!

就好像是因果这个大道,从来就不属于他一样。

青衫文士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这,这怎么可能!”

“伏羲?!!”

“卧槽这个疯子成功了?!”

命运仿佛看到伏羲将娲皇囚禁,仿佛看到伏羲将诸多自我容纳唯一。

而后向娲皇摊牌说未来她会遭遇大劫的事情。

看到娲皇在了解了一切之后,仍旧选择了要去承担大劫,但是却有见到,伏羲在最后说拥抱一次,送她出去的时候,一掌打在了少女的脖颈上,让她沉睡下去,而后选择了自己走出小世界,选择了自己代替娲皇,前去补天。

“兄长自然不愿意看到你受伤……”

“保护妹妹是兄长的职责。”

“但是去实现阿娲你所希望的事情,那也是兄长的愿望啊……”

“放心,人族不会在这天崩灾难里面倒下的。”

只是如此,阴差阳错,便没有了道人承载因果的机缘。

刹那之间,金色丝线从灿烂恢弘,不逊群星万象,变得极为微弱,几乎不存,而因果正是编织着这画卷的基础,是串联着卫渊一次次轮转在世界上留下轨迹的线索,因果消失,那就像是这一副卷轴的存在是虚无的。

果不其然。

几乎是瞬间,被封入了轮回之中的浊世大尊就开始了疯狂的挣扎。

而且,立刻就冲出来!

画卷奔散,梦境湮灭,一切归于失败,功亏一篑。

无数的法则线条汇聚而来,几乎已经要化作了浊世大尊的模样,他脸上还有着先前的惊怒,有着遗憾,但是此刻却尽数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刹那之间就已经有七成的根基从这梦境之中遁逃出来,哪怕是天帝立刻将其困住,却也不够。

终究无法将其杀死。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元始天尊,你的因果并非是自己得来的!而是浑天帮助得到的机缘!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既然不是你自己得到的,那么就会被人夺走!”

“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卫渊垂眸,眼底闪过了一丝迟疑。

但是还是并指一扫,再无迟疑。

并没有因果的法则气息,但是整个画卷却在猛地亮起,而后以肉眼可见,甚至于比起方才画卷崩塌更快的速度重新恢复,浊世大尊怔住,看到前面的元始天尊双眸微垂,身躯忽而变得虚幻起来。

“既然是我的梦境。”

“那么,除去了因果,我自己也是可以弥补它的,不是吗?”

道人的声音平淡,但是却让浊世大尊神色骤变。

刹那之间,卫渊的身躯散开来,化作了一道道法则和丝线,飞入了这个画卷之中,旋即,原本几乎已经要彻底湮灭的画卷忽而重新变得稳定下来,天帝神色微敛,掌中之枪毫无迟疑,灿烂恢弘,犹如大日升腾,普照苍穹万物。

只是一瞬间,将浊世大尊,再度逼迫进入了画卷之中,被封印其中。

元始天尊的身躯缓缓散去。

唯独残留了真灵灵性飘然落下。

天帝垂眸,本来该要伸出手,去将这一点真灵带回来,但是此刻卫渊以自身的功体为代价,将这画卷重新编织完成,拖着这浊世大尊,再度地陷入了梦境之中,可即便如此,也终究是不如因果之大道,这大尊仍旧还在疯狂地挣扎着。

于是祂只能够以群星万象,压制浊世终末。

而后看着这一点灵性,飘然而落。

再不复见。

……………………

“什么?!!”

“他和帝俊走了?就只剩下了这一把剑!”

天魔族之中,被先前群星万象齐齐大亮,星光普照十万八千界的恢弘景象惊动了的西皇和后土询问了那抱着剑的少女,却没能得到确切的方位,只是知道了卫渊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鲁莽!鲁莽!”

西皇的眼底隐隐有些许的怒意,觉得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太过于鲁莽,太过于随心所欲了些,可是卜算之后,却是没能发现他们所在的方位。

只是忽而被抱在怀中的长安剑鸣啸出声。

忽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挣扎着从那少女黎的怀里飞出去,而后爆发出一阵的清越鸣啸,刹那之间在长空之上斩过了一道流光,后土西皇心中微动,彼此对视一眼,知道长剑自有灵性,故而紧随其后。

倒也不知道为何,这柄长安剑,在没有剑主的情况下,竟然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速度,而天地之间,此刻竟然分作了泾渭分明的两边,一侧是群星万象,极为恢弘灿烂,一侧则是极为深沉的浑浊,而两者之间,隐隐可见到一幅画卷。

画卷升腾流转如盘龙,却将阴阳清浊分开来。

亦或者这清浊两股力量,正是围绕着这画卷而争斗着。

西皇让后土先回去,庇护这人间界,而自己则是依仗着金气锐芒,强横无比之气势,横贯苍穹,死死追着那柄长安剑,最终那剑放慢了速度,西皇直接出现在旁边,五指按下,朝着前面一握,便是将这柄神兵给握在了手掌之中。

任由长剑鸣啸,却又不松开,抬眸扫过左右。

“奇怪,这里面有什么不同之处吗?”

“卫渊?!”

“卫渊?!!”

西皇高呼,眸子扫过左右,只是看到星光流转变化,莫测非凡,并没有什么收获,正死死皱着眉头的时候,却忽而一怔,看到了前面虚空之中,一点流光垂落下来,仔细去看的话,那竟然是一道真灵,真灵之上,恰恰有卫渊的气息。

“!!!”

“卫渊?!”

西皇的面色一变,猛地前掠,出现在了这一点真灵的旁边,伸出手掌一握,纯粹无比的金行气息却在此刻展现出了一种极为柔软的状态,直接将这一点真灵笼罩起来:“这,你这是……”

这一点真灵是大梦之余一点光,已经不再能够言语,却微微一晃,挣脱开了西皇的劲气,旋即以一种玄妙之法落下,似乎有其自主的意识,至少是存在有本能,像是卫渊最后的强烈欲求。

西皇微微皱眉,掌中之枪一扫,直接将这一点真灵之光收入手中。

却感知到其意愿要挣扎离开,只好道:

“好好好,我知道你自己也可,但是这次还是我随着你……”

这一点真灵落下,西皇庇护着,他们本来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往日全盛还能够抵御这个时间线的排斥,此刻只剩下了一点灵光,而卫渊留下的余韵刹那之间就被世界排斥回到原本的时间线。

西皇担忧,于是紧随其后。

时间岁月,千载悠悠,伴随着时间重新流逝,时间线本身对于卫渊真灵的排斥也越来越微弱,最终是因为卫渊自身的实力终究强横,哪怕只剩下一点灵光,却也未曾被直接反弹回到了原本的时间线。

比起他出发的时间线,此刻回归的时间线更早些。

早了约莫二十余年。

西皇立足于虚空,看着天地,似乎是因为他们抵达带来的异变,这本该是南方的城市里面,竟然难得落下了仿佛东北一地的苍茫大雪,白雪茫茫落下来。

那时候的路灯还是大喇叭的模样,低矮低矮带着些铁锈的味道。

路灯亮起来,暖暖的黄色。

西皇抬眸,看到了那道人的真灵落入了这灯火红尘。

真灵遇风而动,遇山而停,而落入人世红尘,受到了这人间红尘之气激发,化作了一个婴儿的模样,西皇面色动容,看着那因为接触红尘气息,变化形貌,以保护自我真灵的婴儿,忽而冥冥中感知到了什么,福至心灵,将他抱在怀中。

人间,雪大。

西皇垂眸,化作了寻常女子的装扮。

撑着一把伞。

在雪中一步步走来。

最终,敲响了一家姓卫的人家。

里面传来了一声声音:“谁啊?!嗯?你是……”

西皇道:“这是你的孙子……”

老卫疑惑道:“孙子?”

他摇了摇头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孩子也是个闺女,你找错人了吧?”

“没有找错。”

“这确实是你的孙子。”

西皇嗓音温和,伴随着这声音,眼下孤身一人生活的倔强老头子忽而恍惚了下。

似乎慢慢觉得,这个孩子确实是自己的孙子。

女子温和道:

“他的名字,按照他自己在一千多年前在唐朝时的意愿。”

“叫做卫渊。”

“卫渊……”

老爷子伸出手,将这入了人世红尘的孩子抱过来,孩子的手掌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人间雪大,就在这一刹那,虚空之中仿佛重新又有一种循环复苏,因果轮转,变化莫测,不再是曾经浑天的赋予,不再是作为弱者时候的机缘巧合。

而是重新,再度将因果缔结。

因果循环,无休无止。

而其流转,也越发地从容

而在遥远的过去,在天帝以群星万象压制住浊世大尊,而浊世大尊疯狂地挣扎,欲要从其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忽而,整个画卷猛地凝聚起来了,原本模糊的,变化莫测的卷轴图样,刹那之间化作了极为清晰的模样——

画卷展开来,最初的时候,是如同上古的壁画上的最初的图卷,是穿着兽皮衣服行走于大地之上的人,而后这些人逐渐汇聚在了一起,他们行走在坚实的土地之上,身上的衣服,逐渐变得舒适起来,而后修建了城池。

或者穿着铠甲,行走于荒野;或者扛着农具,笑着走在了道路上。

一幅画卷,人间六千年。

这是卫渊走过的一切了。

无数的流光升腾起来,最终汇聚而成了那道人,仿佛自无限的循环和因果之中走出,神色从容,眸子微垂,天衍四九,遁去得一。

而我唯一。

命运孑然长叹,只余下悲声。

剧烈挣扎的浊世大尊忽而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看着那道人,呢喃道:

“你,你超脱了?!”

黑发道人却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忽而微微一笑,道:“你猜?”

袖袍扫过。

因果再无半点迟滞,运转随心,就连青衫文士都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因果随之而去,命运权能也隐隐随之而去,五指握合,浊世大尊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一阵昏沉,旋即坠落下去,不再是如同先前那样被封印入轮回之中,而是彻底湮灭死去。

功体碎裂入凡尘,彻底被吞入了那画卷之中。

四野一片的寂静。

星光大盛,而先前那流转变化着的浊世昏沉之处,竟然就此消散不见。

安宁平和得让人反而觉得不适应起来。

青衫文士不敢置信:“他,死了?”

道人垂眸,回答道:“算是死了,却也不算。”

青衫文士道:“是也不是?什么意思?”

天帝平淡道:“他说的不错,他就像是【最终】一样的概念,又走出了那一步,几乎算是清浊这两个基础概念,是这个世界的构成基调,杀死的,只能够是浊世大尊这个意识,但是经历过漫长的时间,浊世之中还会诞生出新的世界意识。”

“或许还会本能地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做苍玉魁。”

“但是却和往日那个,再不是一个了。”

青衫文士苦笑,“那,那怎么办?”

他被折磨了许久,想到浊世大尊将会出现,就觉得头疼。

道人摇了摇头,道:“那时候,就是其他的故事了,呵……山人自有妙计。”

袖袍一扫,将那一幅梦中画卷收入袖袍之中,转身就走。

青衫文士和天帝下意识开口,一者惊愕,一者平淡:

“你要去哪里?”

“去哪里?”

道人抬眸,而后洒脱笑道:“自是成婚!”

一阵无言之中,帝俊看着那道人远去,摇头自去的时候,听到了后面传来的高声呼救:“天帝,天帝,不要把我丢在这里,喂喂喂,搭一把手啊!”

…………………………

千载悠悠,岁月流逝。

人世仍旧长存,一家朴素的面馆前面,一个穿着黑衣服的青年讲述着上面的故事,前面的少年微微抬眸,翻了个白眼,显而易见,对于这家伙说的话是半点不相信,吃了口面,道:“你又开始胡说话了。”

“就算是吧,苍玉魁,你吃完面之后,记得回来看店。”

苍玉魁大怒。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

但是看到那黑衣青年伸出一根手指,道:“加一根蛋,我回来给你做一碗面。”

于是苍玉魁老老实实吃完了面,跑去看店了,这是个超凡显现的时代,传说之中诸多豪杰仙佛身影仍旧若隐若现,所以在这个时代里面,在这些历史人物还存活着的时代里面,他所在的店铺反倒是奇怪地有些不伦不类了。

擦过了桌子擦过了柜子。

然后穿上了一身据传是祖传的优雅复古执事服。

苍玉魁才换上衣服,就听到了门被推开来,铃铛叮当作响,他下意识转过身来,带着笑意道:“啊,您好您好,要来一杯上古快乐水吗?”

“我也可以看这些古董的。”

“请问是要出什么物件吗?还是要鉴定?”

“找老板的话,因为美丽温柔的老板娘怀孕了,所以老板不在。”

“啊,对了……”少年脸上浮现笑意:

“欢迎光临博物馆!”

PS:全书完…………

三点钟了,喝了口茶压压惊。

原本想着应该是今天一更,明天一更结束,想了想,今天直接熬夜写完了吧。

伏羲那段剧情思考许久,还是放弃在正文里面详细些,之前写他的目的就是断掉曾经卫渊承受过的浑天的恩惠,而后让他足以因果自洽,自我成一循环,而后踏出,详细过程插在这里,有些不合适的感觉。

挠头,虽然说有诸多不如人意之处,也有诸多可诟病之处。

但是,两年岁月,感谢相伴。(鞠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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