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敲门声

玄一和赵义无言以对。

看着卫渊将那养魂木放在一处地方,养魂的效果恰好能将整个博物馆笼罩起来,他早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博物馆本身就是一个小型的聚阴地,也因此,他来之前,这里才聚集了一堆无害的鬼物。

如果是在野外,这些家伙要么变成幽魂厉鬼,要么烟消云散。

哪里还能开开心心地聚众吸可乐。

此刻养魂木效果笼罩了整个博物馆,给章小鱼养好身子的同时,也能让那几个鬼物得不少的好处。

赵义正要开口,见到卫渊反手拔出了背后断剑。

然后一道剑光闪过。

白玉色的养魂木直接给斩下了一寸左右。

赵义只觉得心里重重一突,不是自己的也觉得心疼,险些叫出声来,死死忍住,卫渊手中断剑剑光不停,将那一寸玉白养魂木木心剖出,恰好能做一张木牌,正面将章小鱼名字写好。

又从玄一那边得到了章小鱼的年岁生辰,刻录在反面。

左下角刻了一个卫字。

而整块腰牌上遍布细密纹路,组成了一道特殊符箓,这是卫渊换取的养魂法门,最大程度利用养魂木的特性,等一会儿再取小鱼一滴血入内,再以他的血注灵,这木牌就算是成了。

借养魂木木心之能,佩戴在身上,能够代替已死去的肉身温养魂魄,也能让章小鱼溢散的魂魄收敛,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不容易被看出根底,而若真有道行能看得出来,见养魂牌上纹路,也知道是道门正统出身,并非邪物。

卫渊抬起头,看到玄一和赵义沉默不言,死死盯着他这边,欲言又止。

尤其是视线落在他手中养魂木牌上。

符箓材质并不只有黄符。

蕴含灵性的木材,上乘的玉石,都可以做为承载符箓的材料。

这种符箓比起基础的黄符来说,一般是稍微难些。

卫渊能一气呵成,是因为从腰牌换取了刻符的经验。

将这一道养魂木牌收好,他作木牌只取用木心,还剩下了部分,将这两部分养魂木朝着赵义和玄一的方向推了推,道:“如果不介意,这两份养魂木你们收下吧。”

“当然,不是白送的,还要麻烦你们帮忙找一找,章越之前接触过哪些人,尤其是这段时间他给谁汇过大金额的钱。”

卫渊声音顿了顿,道:

“续命法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可能有人在泄露这些左道的法门给普通人。”

………………

玄一和赵义郑重应下了卫渊的要求。

在这灵气复苏浓度开始越来越快的关头,有人泄露这类邪法出去,放着不管是巨大的隐患,章越是用自己的性命给女儿续命,可总有人会选择用别人的命。

续命法还稍微好些。

若涉及到些残酷蛮荒的古代巫蛊之术,祸害的人就不止一个两个了。

玄一和赵义驱车离开了这博物馆。

两人在路上的时候,一路无话,许久后,赵义憋不住,一边开车,一边问道:“你看到了吗……”

“卫馆主刻的牌子。”

玄一点了点头,复杂道:“和师祖那块牌子一模一样。”

赵义咧了咧嘴:“何止是一模一样,师祖的牌子都有残缺的部分,是后来有人还原过的,有些地方流转不畅,毕竟那可是秦汉方术时代的玩意儿,可我见刚刚卫馆主刻牌子的时候,手熟地很,不像第一次刻。”

两人又沉默下去。

玄一默默道:“养魂木下的……”

赵义点头,点了根烟,道:

“和我太爷爷那些物件很像,应该是真货。”

“嗯……那你要说出去吗?”

“说出去?!”

赵义猛地摇了摇头,道:“不说。”

“卫馆主都给了咱们封口费了,你说啥?”

他瞅了瞅自己那少说两千年的养魂木,道:

“这儿只有看民俗博物馆的普通人。”

…………………

卫渊让章小鱼将木牌戴在身上。

因为在章越的亲戚朋友那边,都一直认为章小鱼已经重病不治了,再加上章小鱼本身是活尸,体质特殊,卫渊暂且将她留在了博物馆里。

在将章越后事处理完之后,章小鱼慢慢走出了失去父亲的阴影,至少表面上如此。

只是在上学的问题上遇到了麻烦。

这么大的孩子不可能不上学。

但是章小鱼情况特殊,特别行动组又不可能让这样一个孩子去普通幼儿园。

于是摆在卫渊眼前的就只剩下了一条路。

让小鱼和道门的小孩子们一块去上学,现在这个时代,哪怕是那些小道士都必须押着老老实实上课,除去道门早课晚课,数理化生什么都得学,还得学习符箓,步法,剑法,得要以拳法养身,若是想要问那里的道长学些古琴书法,只要有精力时间,那也是顺便的事情。

小鱼这类情况,到那里更合适些。

这段时间章小鱼在养魂木的影响下,身体魂魄已经恢复,看上去也不再是小脸煞白,加上养魂木牌的护持,去道门那灵气纯粹之地也已无妨。

因为卫渊在之前帮了许多忙,周怡倒是忙前忙后帮忙处理了这件事,其中玄一和赵义也出了大力气,似乎还和长辈争吵过不止一次,气地长辈吹胡子瞪眼,直骂他们不知道尊长。

可这次不止平素跳脱的赵义,连玄一沉默告罪之后也坚持下去。

赵义瞅了一眼长辈,心里默默想着。

尊长啊……

为了培养晚辈们的修行,道门的小孩子上学也都是在山里。

原本最好的选择是就近在顺天府的白云观。

其中也有真修之士,历史悠久,底蕴深厚,但是一来卫渊因为刘朝那玉符的缘故,对于白云观好感欠奉,二来微明宗至少有相熟之人,于是选择了微明宗。

名字入了那山上名单,本该即刻入山。

但是卫渊觉得在这个时候,孩子需要的应该是陪着她,而不是立刻又把她抛开,于是并没有立刻将她送到道门,而是陪了小鱼一个多月,才问她想不想要重新去上学。

“还可以去上学吗?”

章小鱼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卫渊点了点头,道:“嗯,不过那地方有些远。”

“你要待在山上,等到放假的时候才能回来。”

他伸出手揉了揉章小鱼的头发,道:“到时候我去接你。”

“嗯!”

………………

卫渊将章小鱼送到了道门。

回来之后的日常生活一如既往,只是有些觉得安静,稍微不适应。

剑术,卧虎决每日修行,符箓每日刻画。

本身修为道行也在慢慢提升。

而在他修为突破了一个关隘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

苍天白云,万里长空。

一座青山,山下城池繁华。

卫渊提着灯走在山路里,在前面发现了一座道观。

很难想象在现在这个时代里还有这样的道观。

卫渊照了照道观,听到里面有动静,高声道:

“观中有道长在吗?”

鸦雀无声。

他抬手按剑,一步步走进去。

看到道观内部极为阴冷高耸,供奉的不是三清神像,而是一位威严男子,卫渊还要往前看,突然心底一寒,手中的手电筒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把白灯笼,灯笼里散发出幽青色的光。

道观墙壁流出鲜血。

脚下台阶变作白骨。

高耸的房梁变成了森森的锐利牙齿。

卫渊听到一声激昂的猛虎咆哮,这道观居然只是那猛虎张开嘴巴所化,卫渊面色一变,手中的剑猛地朝着前面斩出去,但是那猛虎太过巨大,一仰脖子,卫渊直接朝着下面坠下去,两排锐利的牙齿带着一股腥臭撕咬过来,扑面一股血腥。

………………

“啊!!”

卫渊猛地睁开眼睛,面色微白。

他坐起身来,大口灌了一瓶水,定了定神,冲了把脸冷静下来。

是虎君,不,山君……

是他知道了自己老家被攻破,所以用了什么法术盯上了自己,还是说,这是卧虎腰牌对自己的示警?古之名剑悬在墙壁上,若有敌人来犯则鸣啸不止,卧虎腰牌这种器物有类似的能力也正常。

不过很显然,山君是不可避免的敌人。

“山君……”

卫渊抬起头,准备重新躺一会儿。

可才合眼,那水鬼又敲响了门,卫渊不得已爬起来。

一推门,见到一堆死鬼满脸可怜兮兮地瞅着卫渊,指着那再度空空如也的冰箱,很显然,库存又被喝干了,卫渊都忍不住要爆一句粗口,想要问他一句,之前是不是给可乐淹死的。

但是这一堆死相各有不同却都有些狰狞的鬼物可怜巴巴盯着人看,还是有点渗人地荒,卫渊看了看自己卡里的钱。

可乐是不大花钱。

但是不用担心长胖,并且不会喝腻的鬼,聚众吸可乐的速度超乎你的想象。

他无可奈何,看到天色虽然暗下来,但是没有太晚,只能主动打通了雇主方宏博的电话。

想要预先支取一下这个月的工资,以及说好的菜钱。

“喂,你好,方先生吗?”

“你……你是谁?!”

方宏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但是隐隐有点慌乱的感觉。

卫渊解释道:“卫渊,民俗博物馆……”

对面电话里一声惊恐的大叫。

卫渊皱了皱眉,道:“方先生?!方先生你还好吗?”

电话里传来剧烈且急促的喘息着,好一会儿都平息不下去,方宏博突然问了一个问题,道:“博物馆?博,博物馆啊……卫,卫渊,你最近,有没有人,我是说,我儿子有没有去你那里?那博物馆就是他的……”

卫渊讶然道:“您儿子?”

“没有,怎么,您儿子要过来吗?”

“可以给我留一个联系方式,到时候好联络……”

对面声音沉默了,然后那声音干涩恐惧道:

“我儿子他,已经死了啊……”

当,当,当——

有敲门声从电话另外一头响起,很有节奏感,但是却带着阴森的气息,给人的感觉近在咫尺。

仿佛压在心脏上。

当,当,

当——

吱呀——

卫渊微微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门。

门,响了。

听说过,死人上门的故事吗?

(本章完)

第50章 两段回忆

当当当,当当当。

清脆有节奏的敲门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卫渊看了一眼钟,现在是晚上十点,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因为卫渊今日功法突破了一个关隘,心神疲惫,所以九点就睡下,只是睡着就做了那个噩梦,因此而惊醒。

这一条街道上都是些老店。

现在路数空无一人,这敲门声让人心里发怵。

卫渊倒是没有什么恐惧之心,抬手握着断剑剑柄,迈步走过去。

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得体,气质斯文儒雅,正要抬手继续敲门,看到卫渊愣了一下,然后客气笑道:“这么晚了,打扰了,只是之前一直打不通电话,想着就亲自过来一趟,您是老李吧?”

“我叫方阳,这家博物馆算是我的。”

卧虎决道行运转之下,卫渊看到眼前男人身上散发出阳气,居然不是鬼物,心中微动,让开了一步,让那个男人进了这屋子,刚刚还饶有兴趣的几个鬼物溜到一边儿躲着。

方阳环顾了下博物馆,带着一丝矜持温和的微笑坐下。

卫渊给倒了两杯水。

方阳端着水,一口都没有喝,只是不着边际地寒暄了几句,然后说出了主要的目的,微笑着道:

“我这一次过来,主要是想要收回这个博物馆。”

“毕竟我一年都难得回来一趟泉市,这几年也就三个月前来了一次,当时都没能过来看看这博物馆,这博物馆也该关门了,呵……当初我离开这儿的时候还跟我爸说过,这是我的心血啊,梦想啊什么的,一定得开下去,给我爸一顿骂的。”

方阳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想想,物是人非啊,当时太天真了。”

“扯远了扯远了,李先生你看看之前签的是几年的合约,我们来把工资之类的事情结一下。”

他取出一份文件袋,可以看得出他之前都忙得没来得及打开合同。

随手打开,取出了里面的合同,商量道:“李先生你是半年前前来这里的,因为特殊缘故终止合约,这违约金我会照付,工资算你七个月的怎么样?”

卫渊没有看他递过来的合同。

转身取出了另一份合同,摆在他前面。

方阳茫然不解。

卫渊道:“我不姓李,我姓卫。”

方阳面色微怔,皱眉道:“你不是李凯?那你怎么在这里?是他的朋友代他来看着么?”

卫渊没有回答,将合同往他前面推了推,示意他打开看看,方阳狐疑打开合同看了过去,是一份招聘协议,前面都还好,只是看到丰厚的报酬有些愕然。

当看到最后的时间和甲方落款签名的时候,面色却霎时间苍白。

“这不可能!”

斯文儒雅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喊出声来,手掌都抖了抖。

“我爸四个月前已经去世了!”

……………………

方宏博死死瞪大眼睛,盯着门口。

敲门声停下来了。

他粗大地喘着气。

想到了刚刚打电话来的人,回忆浮现。

他还记得那是两个多月以前招来的人。

在招到这个人之前的半年里,已经有三个雇来的人跑了,他们说他们受不了,说半夜总是有敲门声,说墙壁上会流出血来,说会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但是靠近了又会消失,他们说他们不干了,要走。

就连那个说是村子里墓地守过夜的都跑了。

他不相信,亲自去看守,却也被吓住。

就找到了这个年轻人。

…………………

我叫李凯,村里人。

人人都说我胆子大,火气壮,鬼都怕三分。

可惜没能念出书来。

不想在家种地,就跑出来城里打工。

洗过碗,当过保安,后来找了一个看博物馆的职位,工资不低,待遇也好,就是听说这儿闹鬼,我火气旺,可不怕鬼,这家博物馆的老板是个很客气的老爷子,请我喝过酒。

说这博物馆是他儿子的心血和梦想,得好好保护着。

老爷子常常来这儿看着。

我问他儿子为什么不来,他说他儿子在国外,工作忙,不方便回来。

我觉得老爷子有点可怜。

也觉得是不是该抽个时间回去看看爹妈。

可还没来得及和老爷子说,老爷子来博物馆的路上出了车祸,人没了。

我去葬礼上吃了一顿饭。

后来半个月的时候,屋子里整天晚上吵得很,我没睡着,水龙头不知道咋坏了,老是往下滴水,可过去的时候,就又变好了,烦人的厉害,好不容易才睡下,没多久,就有人敲门,我以为还是没有人,不去管的话,敲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

可是这一天敲门的仿佛很有力气。

当当当,当当当。

敲得我心烦意乱。

大半夜的谁来敲门?!

敲敲敲,敲敲敲。

赶着奔丧啊!

我怒气冲冲地跑出去打开门,决定如果是哪个喝醉了的家伙就好好揍他一顿,门外真的有个人影,我气得一下拉开了门,看到外面的人时候,满心怒气几乎点着了的血一下就冷下来,只觉得脑后发凉。

是前几天去世了的老爷子,穿着一身坎肩马甲,笑得客客气气。

我只觉得背后冒冷气。

你知道死人敲门的故事吗?

人行人道,鬼走阴路,死人敲了活人门,这是来借命了。

我生平第一次吓得肝颤腿软,只记得自己大喊一声有鬼,然后什么也不管,屋子里的衣服,刚刚买的吃的喝的,都不管了,只顾着埋头往前跑,再也不肯回去那个什么博物馆,手机也直接关机。

这儿有鬼!

有鬼啊!

………………

而在博物馆中。

方阳面色煞白,手掌颤抖,突然将那合同扔下来,结结巴巴道:

“这不可能,这是你伪造的!”

“你这是诈骗!”

“我爸已经没了,你难道想说这世上有鬼不成?!哪儿呢?你是不是想要说我眼皮子底下就有鬼!开玩笑也有个限,诈骗到我身上。”

“信不信我报警,让你在里面蹲上几个月?”

他越说怒气越大,然后就真的拿出手机要拨打电话,卫渊随手取了一枚备用柳叶,在之前还没有用完的符水一蘸,抬手闪电般在方阳眼眶上一刷,将后者吓了一跳,担心不干净,抬手擦了好半天,才怒气冲冲睁开眼。

面色一下煞白。

屋子里一下塞得满满当当。

在他前面是个脸色铁青的服毒女,卫渊后面站着身穿古代军装,一手扶刀,神色肃穆的男人,看上去倒是威严,就是心口上给人开了个大洞,鲜血淋漓。

一双绣花鞋起舞,一个盒子哐哐作响。

中间的盆栽好像在发光。

桌子上两个纸人儿环着手旋转。

方阳思绪凝滞,僵硬转过头,见到旁边儿沙发上坐着个被泡胀了一圈儿的水鬼,身上缠着烂渔网,一手撑着下巴,看到方阳看过来的时候还冲他眨了眨眼,打了个wink。

“鬼,鬼啊!!!”

方阳吓得一个哆嗦,直接翻出沙发。

卫渊把那水鬼和毒死鬼推开,按住了方阳,取出官方给自己的证件,好歹是让方阳稍微镇定下来,之后把这件事情直接传讯给了特别行动组,解释了一翻,将手机收好,看向方阳时候,心中想到第一次见面和正常人无异的方宏博。

不过那个时候他没有和方宏博身体接触。

自己也没有道行,看不出问题正常。

但是先是章越,又是方宏博,都是泉市范围,而且涉及到的秘术都有类似的地方,卫渊心中隐隐有预感,这恐怕和先前告诉章越续命法的人是一路货色,这一个月里,玄一他们已经找到了传秘术给章越的人,却发现章越接触的只是个中间人。

正主还藏得严实。

这种外传邪术的人不能放任不管。

卫渊看向神色恍惚的方阳,想了想,道:

“你刚刚开车了吗?”

PS:嗯,我想尽可能去把这本的故事写得稍微有那么点意思。

力有不逮的地方,大家包涵下啊,躺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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