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这不能忍啊

报纸的报道依然没有停歇下来的迹象,毕竟这次的事件一直挖,就一直有话题可讲。

所谓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关于胡彪碇这次在港股闹的这番大动静,有亲历者后来着笔写股市回忆录,称其为九三“傻爱国港股封神战役”, 网络时代网友玩笑,又称为“白丁的逆袭”。

讨海滴汉子,他威武雄壮。

胡彪碇的一生,从舢板到甲板,从底层到大佬,突然一天莫名其妙,就成了股市传奇。

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源自他某天突发奇想, 往某个人的房间里送了两次女人,两次被退货,却换来了一张纸条。

他成功把纸条给解读了。

于是,从沪市到港股,白丁傻爱国,盛海小股神,这两个称号在后来十分漫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网络股市论坛和股民口耳之间,永远逃不过,也议不完的话题。

但事实上,这次港股事件本质上仍可被归类为江澈策划的一次炒作,包含多重目的:

其一, 对胡彪碇先前绑着雷管冲来救人的那份情义,江澈嘴上一直没说过什么,没表达过感激,但是心里其实记下了,这是一个回报,他提前给老彪穿的一件“避弹衣”;

其二,很简单,就是为了赚钱,毕竟刚穷过,扛过大包,这种钱不赚白不赚;

其三,作为一个前世经历到2010年代的人,江澈有一种当时很多人类似的心理状态:国家社会有不足的地方,我们自己吐槽两句可以,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玩意来哔哔?

所以,他就是不喜欢当下某部分人的嘴脸和吃相,就是想啪啪甩他们耳刮子;

其四,江澈想看看,能不能顺手把钟家的事情解决一下,不能让人白欺负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固然没错,可是那样,君子活多累啊,人生短暂,不能浪费那么多时间用来记仇。

所以,来自晚宴上这些人的关注和支持,也是他早有计划的其中一个部分。

钟家有二七K的背景,所以这回出面为江澈组局的人,也都有同样背景的家族出身,这样,事情就成了江湖“家务事”。

为什么江澈之前会说,这回如果不是手里捏着钟家遗产合理合法的继承人,他会赚了钱就先回去,把报仇一事暂时搁置?

因为要让那些人完全不讲理,站你的立场,替你硬刚一个同门,需要更深的关系,更大的人情和代价。

而现在这种情况,他们需要做的,就只是送个顺水人情而已。

一个同门家族在上一辈死后出现遗产纷争,影响到了社团,于是同门有阿叔、阿公身份的家族站出来人,说几句话,主持一下公道,合情合理。

换个说法,如果钟承期自己有能力说动他们出面帮忙,这件事其实早就可以这么解决,只是他做不到罢了。

…………

晚宴,据说名义上是招待那位近期的风云人物,傻爱国,毕竟是能生钱的人,随手拉拢一下,怎也不亏。

这一点在于钟家而言并不重要,他们现在还没空顾及这个部分,但是钟家钟承德、钟承运、钟放,两代三位核心人物都来了,他们想的是能一次奠定同门的认可,把事情坐实。

这样哪怕仍是找不到钟承期,他们也可以安心许多。

至于那个大陆仔和他的人,跑了,而且带走了钟家姐妹,这固然有些麻烦,也照样不是眼下最紧要的问题……

钟放有两个判断:

第一,那天来救人的五个人,并不隶属港城大圈帮之类的社团,应该就是大陆走海的,从海上上岸,做事就走。

第二,大陆仔百分之九十九已经带着人偷渡,逃回去了。异地弱势,他没任何道理留下来找死。

既然这样,钟家人就可以暂时把这件事搁置。钟放知道江澈的老窝,见过他的家人,等将来抽出空来,自然会去处理这个问题。

当然,这里头也有被雷管五壮士吓住的成分,他们一时有点摸不准江澈这半年来的情况了,并不敢贸然来内地找麻烦……

因为那很可能会是一场火拼。

总而言之,钟家继承权兄弟纷争过程中,江澈这条顺手一捞的鱼,这个小插曲,已经基本被钟家人遗忘到角落了。

晚宴现场,江澈和郑忻峰、曲冬儿、陈有竖第一时间并没有露面。

“好像就是那个傻爱国。”坐在桌旁,钟放给父亲和二叔指点了一下另一张桌上,正和人喝酒的胡彪碇。

钟承德和钟承运看了看,有点不屑,但是毕竟今天这个场子名义上他是主客,一点面子不给也不好。

“你去打个招呼好了。”钟承德对钟放说。

“好。”钟放起身,倒了一杯酒,走到胡彪碇一桌,逮了个空挡,站着把酒杯往前递一下说:“看来这位就是股神了,久仰,我敬你一杯,还望股神以后带兄弟发财。”

胡彪碇回身看看他。

钟放微笑颔首,颇有风度。

但是老彪问他:“我为什么要带你发财?”

这,为什么,钟放自己也不知道啊,那不就是句客气话么?

答不上来,心头微怒,钟放勉强克制住了,淡淡一笑。

“知道自己错了吧?”老彪教训说:“缺钱自己去赚,知道吗?莫名其妙地,凭什么别人要带你发财?”

钟放:“……”他咬紧牙根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就走。

偏偏老彪又问:“对了,还没请教,兄弟你是哪位啊?”

是了,他也不知道我是谁,粗鲁惯了大概,而且最近有点飘,钟放决定不跟老彪计较,隐忍下来,微笑说:“我是钟放。”

“哦。”胡彪碇点头,凝神开始思索。

他这个反应让钟放颇为满意……

然后,胡彪碇抬头,问:“放什么?”

“……”这个问题,钟放一样答不上来,他只是叫做钟放而已,从小到大,他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叫钟放,放什么……

没再压抑自己,钟放一甩手转身走了,酒水撒了满手。

…………

宴会厅侧面,小包厢,江澈刚跟钟家姐妹通完电话,确定她们那边马上会由让钟承期站出来,通过大律师出面,宣布对钟家产业的合法继承。

挂上电话,江澈目光转了转,困惑道:“老郑呢?”

曲冬儿把舀着水果羹的勺子放下,一样左右看看,一样困惑说:“明明刚刚还在的。”

此时的郑书记,已经出现在了刚回到座位的钟放面前。

两人目光对上,钟放刚还没回过神来,郑书记微微一笑,先开口,缓缓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说完,他就起身走了,江澈说过的,说这句话,一定不能歇斯底里,否则就落了下乘。

在他身后,钟放和两位长辈,一头雾水。

郑书记绝对没想到的事情有两件:

一,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所指,钟家三位没听懂。

二,钟放没认出他。

第一点,差不多等于把媚眼抛给瞎子,有点可惜,但是惋惜之余,郑书记也不至于生气难过,顶多待会儿再嘲笑一番。

相对而言,第二点就真严重了。

被软禁的四个人,钟放就最开始见过一次。当时,他记住了高大魁梧的陈有竖,因为这人一看就很能打,要防范;他也记住了可爱的曲冬儿,这个是软肋,可以用做威胁,让江澈投鼠忌器,不敢反抗;至于江澈本人,就更不用说了。

所以,当时在四个人里,郑书记作为最没特点的一个,被完全忽略了。

这不能忍啊。

(本章完)

第288章 吃完再谈其他

“没反应。”扒了一会儿门缝,郑忻峰转过身来,神情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不慌?……没道理啊,我都跑他面前那样说了。”

跟着,他看到了江澈欲言又止的神情,是那种, 我知道,但是不能说,说了怕你扛不住的状态。

于是郑忻峰转向曲冬儿,说:“冬儿,你说,你觉得是为什么?”

曲冬儿想了想,抬头看看江澈,再去看郑书记,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他不认识你呀?”

“不认识我?”郑书记:“怎么可能不……”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郑忻峰最后虚声说了个脏字, 然后就不说话了。太伤自尊了,这个故事他构建了剧情逻辑,揣摩了人设,争分夺秒说出了关键的铺垫性台词……

然后,对方看看剧本,说我的剧本里好像没有你。

现在郑书记心里在想什么,江澈没法揣测,总之应该不会太善良。

他本身也没办法太善良——这回来港城,江澈只和钟放见过一面,就是被软禁的当天。

当时的钟放,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穷凶极恶的举动,甚至连软禁都没有太过严苛, 但是那并不是温和或宽待, 那只是因为, 他根本就把江澈一行人当成了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尤其在门口, 他先凝神看曲冬儿几秒, 再转回来朝江澈微笑的那一幕, 那里头的意味, 到图穷匕见后再回想,是江澈迄今为止受过最大的,最狠毒也最无耻的威胁。

而且,他知道江澈的家乡和家人所在。

这其实是十分糟糕的一个状况,先前江澈一直选择不说出来,是因为不想给其他人,尤其冬儿,感受到这些东西,但是他本身心知肚明,所以,钟放一家,不应该再有什么机会。

…………

钟放一家并不是什么感受都没有。

人的身体有一种奇怪地感官,当很多目光不时偷偷落在你身上,意味深长,你是会感受到的,钟放现在就感受到了。

整个氛围和气场让他有点不适。

而且,他看见胡彪碇跟其他人喝酒,豪爽热情,那么,为什么第一次见面,他就要当众落我的面子?还有刚刚那个突然冒出来说怪话的人,他又是什么情况?

反正,事情就是不对劲了。

“阿放,三十年前,你欺负过谁穷么?”二叔钟承运很朴实地根据字面意思,问了一句,成功把三个人的思维带回了遥远的过去……

三十年前,钟放才十来岁,他欺负过的人多了,但是哪里还记得清楚啊。

“我找找那个人。”钟放起身说:“他刚刚大概往那边走了。”

宴会厅档次不低,但很小,四张桌子在大厅,钟放两眼就看完了,回忆不出来任何可能相关的面孔,而侧包厢,只有一个。

他站在门前,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门开了。

他看见了开门的陈有竖,记起来了这个人,接着再看到郑忻峰,还是不认识,但也能推测,目光落在曲冬儿身上片刻,再左转几分,江澈坐在那里,微笑对他说:

“钟兄,是在找我么?很高兴再见到你。”

这一句平常得就像是旧相识之间的问候。

所以,大陆仔没走,而且出现在这里,冲我来的,他想干嘛?钟放站在门口,迅速整理思路……

两种可能:

一,他用看风水那套,搭上了外面那些人中的某一家或两家。

二,他的依仗,是那个内地人傻爱国。

不论哪种,应该都不至于要命,钟放冷静下来,转头冲身后跟着聚拢的人群赶过来压阵的钟承德和钟承运小声说:“跑了那个看风水的,他是。”

“哦。”钟承德和钟承运第一次见到江澈,观察一下,点了点头,不动声色。

“确实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钟放转回来,看着江澈,淡定说:“小大师不辞而别,不回大陆,却在这里出现,真是惊喜。”

“那你笑一个。”郑忻峰插话说。

钟放困惑一下,转头看他……

“不是惊喜吗?那笑一个。”郑忻峰说。

所以,钟放笑,还是不笑呢?在心底默默判断了一下形势,不管江澈背后是谁的支持,钟放考虑轻重,决定暂时忍这一口气,他笑了一下,说:“电影票房分成那点钱,不至于的,小大师为求财而来,我钟家也不差这点钱,你为求财而来,不如咱们就……”

郑忻峰接话,说:“和气生财?”

钟放欣喜道:“对,和气生财。”

郑忻峰:“为什么不早说?”

钟放:“……”他又搞不懂了。

郑忻峰是知道和气生财的,所以,他有些遗憾说:“太晚了啊,你应该早说的……早说就没有这些事了。”

这话意思要算账,钟放觉得自己不能再一味退让了,眼神一沉,“那,几位今天在这……”他把眼神递给江澈,意思,你划下道来。

“哦,我等个外卖。”江澈微笑说。

跑宴会上来等外卖么,听起来像是个玩笑。

“笃笃。”

敲门声。

门开了,一名穿着白色厨房帮工服的年轻人两手各一大摞捆扎好的餐盒,抬头看了看宴会厅,顶上的水晶灯,桌面的菜,屋里的人。

“是这里要外卖吗?”他看了看送餐地址,小心问。

“是的,辛苦了。”江澈走过去,给钱,又加了一百块港币小费,说:“麻烦再这张桌子上,替我全部摆开。”

“好的,谢谢先生。”

小哥有些紧张但是麻利地动作起来,他猜测这应该是社团聚会或谈判什么的,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帮派聚会、谈判,要点……

“是卤肉饭啊。”

餐盒打开,有人带着笑意和不解说出来。

“之前承蒙钟兄招待,铭记在心。”江澈转向钟放,说:“一直惦记着,回去之前,无论如何要回请这一顿。”

外卖小哥收拾停当走了,桌面上赫然摆开来,28份一模一样的卤肉饭。

这是江澈精确算出来的,他们四人在被软禁期间,吃掉的卤肉饭总数。

曲冬儿看了一眼,转过身去,愁眉苦脸拉了拉江澈的手,可怜说:“哥哥,我看见还是有点恶心,怎么办?”

江澈低头摸摸她的脸颊,说:“我也是啊。”

一旁的郑忻峰,包括陈有竖,都点了点头。

钟放不懂,因为每天卤肉饭这件事,并不是他安排的,他问:“什么意思?”

“深仇大恨。”江澈说:“冬儿,你来告诉他,这事有多严重……”

“嗯。”曲冬儿点点头,转身回来,面向钟放,认认真真说:“你们家每天都给我们吃这个,然后,害我现在连肉都吃不下了,这天下都要容不下我了。”

一片宠溺的笑声响起来。

“老家穷,难得有机会吃肉,所以如果小孩子连肉都吃不下,当父母的就会这样教训。”江澈解释完,接着说:“你看,多严重?不信你们自己试试,能吃完,咱们再谈其他。”

PS:

港城卷写崩了这件事,我作为作者,比各位更清楚,甚至在卷首说明加注,告诉新读者不要看。

因为和谐原因,大纲崩了,局没法解,人不敢写,最擅长的人物塑造,不敢去塑造新人物……想过在逃出来那里,就直接就回大陆,把钟放这仇欠着,但是心眼小,强迫症,忍不了。

如果有作者朋友,大概就会知道写一段崩了的剧情有多煎熬和痛苦,我不看书评,不看数据,连爱说话的毛病,都改了,像只鸵鸟一样藏着自己,努力撑住避免自己放弃,因为承诺过,不太监。

撑过来了,挺佩服自己。

当然,更感激和佩服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陪我走过来的各位,读者朋友,段子手们。谢谢。

10月,只更新了11万字。明天,这段剧情就会结束,明天开始,更新会增加,11月,保底16万字吧。

其实这两三年火的重生文,我看了看,大部分都是从高中写到大学,然后介入互联网或地产什么的……

这一本刚开始,也是从那里开头的,写了一部分后,因为某个意外,换了开头的十多章,才变成现在你们看到这本书。

祸福相依啊!有踩对的点子,自然也有一步踏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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