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8章 第二四三章 断手

“不——”

黄沙漫天,从沙丘原的尽头处滚滚而来。

村落中本就残剩不多的庄稼,被撕扯抛飞,血色人影更是断成了几截,淹没在这般天灾之中。

砰!

石板推开,少年探出头来。

灾难过后,残余的风暴依旧呼呼长啸,刮得人脸生疼。

黄沙拍在脸上,磨得眼膜生疼,少年立在风暴残余之中,所见一片荒凉,遥遥处日暮余辉落下,不见橘霞,那是昏暗阴沉的灰,是死的颜色。

“风……”

“沙……”

少年静默了不知多久,目中亮起璀璨的星辰光辉,在这个瞬间,他竟看穿了风与沙变化之真谛。

“唔、唔!”

不远处断墙之上,滚落一根土黄色的权杖,上边挂着的半具不知曝晒了多久的干尸,突然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夏长老……

少年抬眼望去,老人家已进气多,出气少,只剩下体内一口玄莽之力吊命。

部落中最强的夏长老都如此,其他人应该都已经死光了吧?

“阿辛……”

“夏长老!”

少年快步迎上去。

断墙上的半具身子,干枯的肠子还耷拉在外边,那只枯槁的手,却猛地探出,捧住了他的脸。

那只死意沉沉的老者的浊黄独眼,盯着那双星光斑斓的少年的美丽双眸,目中难掩的是狂热,是朝圣般的辉。

“珠玑……”

“夏长老,您在说什么?”

“你……觉醒……了……”

“夏长老,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好多东西,我好像能体悟到它们之间的变化。”

“好!好!好!”

“夏长老,我该怎么救你?”

“活、活下去,用神之眼,修习……用神之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

“不——”

海浪高过天穹,雷暴如神触怒,轰鸣降下。

近海坊市三十年的繁华,在这般天灾之下,毁于一旦。

水涡缓缓流动,灾难过后,残存的河沟将昔日美景切割成了破碎的一簇又一簇,此间之地,俨然绝灭生机。

“水……”

“雷……”

风沙轻扬,汇聚化形成一道青年身影。

珠玑之瞳将一切尽收眼底,天地自然亦即道法之师,授来哀与怒,不求回报而走。

滋滋——

青年抬手,掌心雷光涌动。

指尖一划,河沟中的水流随心而动,悬浮起在半空。

他静静望着这一幕,良久双目中星辉褪去,却有白茫茫的光泽翕动。

青年望向大海,仿佛穿透了无数时光,瞧见金龙破水而出,带着海国亿万水兵,杀上岸来。

“梦?”

“亦或者,先知之力?”

……

“不——”

白夷族部落镇压结束,反抗者缴械臣服。

只余那浑身血色的族长,被摁跪于地,却不甘屈辱,怒视向身前那神情威严的中年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一步往前,目中幽光微闪,冷声启唇:

“代天巡狩,神之化身。”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族长金顽猛地挣脱束缚,拔刀而起。

黑袍男子目中灰色三花翻转,流汇于瞳孔之间,一眼横去,那人身子猛然一僵。

“跪下。”

砰!

金顽,无力砸倒在地。

白夷族的落败,宣告着大陆的一统,也代表着神之恩泽,即将照进这个世界最黑暗的角落。

身后,火雷风水各道之力,漫天呼啸,尽情宣泄着胜利的狂欢。

所有人高举手中刀兵,齐声狂呼,一齐颂唱身前领袖黑袍男子那代表着无敌的名:

“圣辛!圣辛!圣辛!”

“无敌!无敌!无敌!”

神之圣辛回首,目中三花黯去,白光微翕。

祂瞧见了一道剑光从亘古时空尽头处劈来,不知是谁,斩向了不知何处。

但那其中蕴含的力量,分明能撼动自己。

哪有什么无敌,只是未知的金龙、剑光,尚未到来罢了。

“从今往后,此间大陆,更名为圣神大陆。”

“本祖圣辛,将登临天境,求道之极意,待归来时,助我圣神大陆修道者,更进一步。”

……

“不——”

神之圣辛,只与那海国之龍对抗一击,竟被打得肉身裂解。

圣神大陆绵延万载,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海国文明之龍,竟然打碎了无敌的传说。

“收兵!”

“鸣金收兵!”

圣辛从宫殿中醒来,望向大陆。

第一眼,祂的大道之眼,竟窥探不见大道万法,祂的珠玑之瞳,竟扫不出大道变化。

“天命,已然易改……”

“不,不会的,只是输了一次而已,不,只是打成了平手,两败俱伤,它亦被我重创……”

圣辛倾尽全力,再次发动了一次先知之眼。

白茫茫的一片,已不复往昔清晰,努力辨识,万幸依稀可见些许光景。

生命凋敝的世界尽头处,老农弯腰,拾起了荒芜之地上唯一一抹嫩绿;

邪祟流窜的无法地带中,诡祀频出,堆砌起了血色的骷髅神座,催醒了一尊三头六臂的妖异邪神;

黄沙漫天的蛮夷之地里,一拳破空,三界六道于是不敬古法,转修肉身,欲以凡俗蝼蚁之力,硬撼高天厚土之威;

时刃横穿的风暴碎流内,天岛漂浮,古之巨人生而千丈,天赋异禀,竟有强于海国之兽、凡人体修之能,甚至吞纳万法,茁壮自身,愈逼愈近。

“嗤!”

那道依旧不明所以的剑光,再次出现。

圣辛所见画面顷刻被切碎,双眼淌下鲜血,道心动荡间,先知之眼完全被破,变成未知之眼。

祂不知沉吟多久,再度抬起头来时。

万般力量,汇于左眼,化作圣洁的神性之光。

可那右眼之中,却有魔气滋生,力量尚且微弱,但已开始吞食一切惊恐、惶惑,快速成长。

“天命,分归万界。”

“我之神力,已然进化至极限,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圣辛如有所感,抬首远眺天穹。

必须再上天境,求得凭住自身道法根基的神物,并将心魔斩除,否则今后,将无寸进之可能。

“生命、邪术、武力、巨人,通通得死!”

“还有,剑!”

……

“不——”

圣辛终于发出了这声只有在敌人身上,才能听见的惨痛呼声。

祂败了。

彻彻底底败了。

败在了那一道一直窥探不清的剑光之下,败在了早有预料的今日之时。

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

人力竟至于斯,可开拓剑道,可奠定基石,可冠以各道剑法循序渐进,稳步晋升之路。

而非如自己的圣道一般,单纯赐予他人。

也许,修道者们更需要这种方式,更需要通过优胜劣汰,竞争出更能给予自己感悟的……猪?

那天柱五剑,玄苍、独尊、怒仙、有四、太城,地味五珠,越莲、焱蟒、清风、听尘、双针,更是能在一瞬解放出恢弘不可匹敌之力。

也许,自己也需要完善独属于自己的圣兵,将它们推向极致,与自己并肩为伴,而不能只是单纯的工具使用,实则只靠双拳和心法?

“阁下,究竟何人……”

“吾名孤木,于万世之后而来,渴求一败。”

“不败?呵……此界之上,天境三十三重天,落居祖神尊极,七十有二,皆以我辈下界修道者为食,虽有祖神命格得以凭道,奇珍异宝无数,神药灵株万千,非不得已,却万不可轻上天境……”

“天境,么?”

圣辛陨了。

陨在了大陆的见证之下。

心魔却成功种下,种在了孤木心间。

见证了孤木于东山植种剑麻,铭刻功绩,铸成剑楼,造十二剑,削镇心魔,飞升天境。

孤木,回不来了。

因为待得祂魔之圣辛,在此楼中修成血魔夺运术,回到过去,重走神之圣辛的无敌一生,且提前埋下后手,将那先知之眼中预见的生命、邪术、武力、巨人等各大天命之子的气运掠夺而来。

圣魔合一归零,孤木要么死在天境祖神尊极手中,要么死在归家之路上,亦或者死于气运反噬。

“魔之圣辛,第一,也将是唯一祖神!”

……

“不——”

先知之眼中所窥探到的剑光,竟不是孤木的剑光,而是八尊谙的半把青居。

那一剑未出,圣辛似再体验了一次被九大剑术、十八剑流、三千剑道血虐斩死的凄惨。

在战龙剑天各祖皆陨,气运尽皆夺归而来的炼灵时代,祂圣辛都埋下了那么多后手,此世竟还能缔就一位天资如此卓绝的剑修。

时也!

命也!

同修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在亿万年布局,绝非朝夕可破。

八尊谙纵然成剑,高过孤木,也无处施展,只得进时境去寻过往天境,而结果无疑只有一个,必然迷失!

迷失的剑,再强,它斩不向自己。

送走八尊谙,迎来神农百草、祟阴,还在鹬蚌相争。

可以见得,剑龙战天术药,各道气运,皆可归入囊中,独独剩个中途蹦出来的道祖、徐小受,稍稍超脱掌控。

“再不济,血魔逆命术一开,道、受、时,三道归齐,见证圣辛唯一。”

“但想来,这余下三者,也不可能逼出血魔逆命术了。”

……

“不——”

血魔逆命术都开了。

逆禁轮生也跟着开了。

剑龙战天药鬼术时,足足八祖之气运,皆归圣魔,十祖归一,大势已成,所向披靡。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打不过,区区徐小受!

昔年先知之眼中,所见之剑光,竟非孤木之五柱、五珠,也非八尊谙与青居,而是藏苦天解!

“我……”

当那一剑,从遥远时空之外斩来,斩向魔之圣辛,何似于彼时孤木于万世之后,携剑越渡过去,剑出枭斩神之圣辛?

可是,不一样啊!

孤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八尊谙再强,祂进时境回不来了。

十祖打到现在,根本一个不剩,力量也全部回收到自己身上,各般算计已成了!

为何……

这一剑,还敢斩向至高无上?

藏苦天解的那个瞬间,圣辛脑海里走马灯般闪完了自己的一生,祂到死也想不通徐小受为何可以做到如此。

祂拼尽全力的抵抗。

正如第一次预见未知时心生的漪澜,惶惑而惊怒下,祂彻底疯狂。

可蚍蜉撼树,根本撼不动这一剑分毫。

迟法天国顷刻破碎,逆禁轮生的力量顷刻被磨穿,圣祖三兵胎元母棺、熄道玄尺、混罗云缎丢去,顷刻被打爆。

从过去至未来,从异世至此世。

归零祖神本该无敌于天下,徐小受一剑藏苦天解,这万世间竟无一角可供自我立足之地。

“徐!小!受!”

一剑天解运道,携来三河双海。

圣辛之身,被身道长河之力削灭;之灵,被灵道长河之力削灭,之意;被意道之海之力削灭。

一剑,亿万年道行,直接诛空。

圣魔在这一刻,完全迷失自我,偏执有如彼时万变之祟阴,脑海里不知所云,只剩下本能的求生意志。

“还有机会!”

“十祖气运不能救我,十一祖可,记忆之道可!”

……

“不……”

远彻万世之外的惊呼声传来,黑色忆痕中,道穹苍心神一抽,也跟沉沉一叹。

来了……

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嗤啦声响间,祂才刚运输完杏界人口进入自我神庭黑色忆痕。

黑色的记忆长河上方,却裂开无数道血色的镜眼,化作一张张圣辛疯魔之脸,嘶声咆哮:

“给我!”

“道穹苍,给我!”

嗤嗤嗤……

黑色忆痕各地血魔之力灼动,一股股力量汇聚注入,在神庭中强行凝塑出圣辛最后一身来。

那一身已不复人形,只剩下张牙舞爪的各般病态欲望,只余癫狂,只余求生本能,甚至已算不上圣辛,只剩下一道之余孽!

它扑向了道穹苍,黑红色不住蠕动的气雾躯体上,亮起一颗颗猩红之眼,在一瞬闪烁出珠玑星瞳、三厌瞳目、红悲灵珠、定魂睛等各般原始圣辛成道之神力。

却又在一刹之后,力量消失,泯灭归无,因由在徐小受前世之身位面上,被一剑诛空。

“徐小受!”

道穹苍爆声惊呼,甚至不再通过灵犀术,而是抽身出了黑色忆痕。

祂立于杏界之中,望向圣神大陆鹤亭山上,堪堪收回藏苦的徐小受,祂如神明,伟力无限。

如果徐小受助力,黑色忆痕中这点圣辛余孽,根本不足为道,可是……

“噗!”

徐小受张口,喷出黑血。

手中藏苦往下一插,插在山石之上,剑身也是一软,竟只能颤颤巍巍支撑起主人的身体。

力竭?

道穹苍望向他的徐。

徐小受望向他的道。

正如彼时尽人于时境中强势登场,望向零号眼神询问出手与否之时,道穹苍突然陷入了和道祖的意识争夺战中一般。

此刻之徐小受,一剑力竭之后望来,只剩下白眼,祂分明也有着强烈的想要帮忙的意味,却只剩下无助、无奈、无能为力,请您自求多福。

“……”

道穹苍彻底失声。

这算什么,因果报应?

黑色忆痕中,圣辛道孽化作穷凶极恶之状,铺面而来,愈发逼近。

道穹苍自身各般力量,早在收容杏界子民时,被那连徐小受都不敢近距离接触血魔之力,削减为零。

祂连零号都失去所有力量,被污染得褪为一堆凡石了,哪还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对抗圣辛道之余孽的最后反扑?

“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世界死寂无声,道穹苍眼神空洞,望着黑色忆痕中的圣辛道孽,也哀求鹤亭山上徐小受与藏苦。

“桀桀桀……”

道之余孽扑脸而来,圣辛之疯狂,在道穹苍的刺激之下,俨然回忆起了此前道穹苍的背叛:

“本祖,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

鹤亭山上,徐小受好像看不见黑色忆痕的动静,听不到道穹苍言辞中的悲哀。

祂好像很想说话,一张口,噗的又吐出了黑血,整个人压着藏苦无力砸在了地上,双目中都失去了光彩:

“负荷,太大了……”

“藏苦一剑天解,越渡时空,斩灭圣辛,竟将我的一切,完全掏空……”

祂尽力支撑起身子,似想要驰援道穹苍。

却是一失手,身子再度重重砸下,脑袋都被石头磕穿,可想而知应该是虚弱到了极点:

“可恶,还是做不到吗……”

“这样子的话,我的道,就只能靠自己了啊……”

……

故意的!

绝对就是故意来恶心人的!

道穹苍哪里看不穿徐小受的把戏,可彼时种下的恶果,今日真不得不自己来食了。

毕竟,算计过徐小受,那是不止一次了。

而今这家伙选择一剑斩出之后,留下圣辛最后一口气,让祂选择反扑自己。

再借此前圣辛血魔之力,和自己被迫不得不对杏界的帮助,将自我状态磨至低谷。

两个低谷,两两对碰。

徐小受则隔岸观火,等待最后的变化。

不论谁生、谁死,祂必然还有最后一张牌,用以镇压鹬蚌之间的唯一胜利者。

因为不论鹬赢,还是蚌胜,都将掏空一切,再无力对抗之后的徐翁。

帝王之术,在于制衡!

徐小受的这一手制衡,制的是自己的心,是臣服,还是死,在于接下来自己所表达的态度!

“圣辛,当真以为本祖无得制你?”

道穹苍骤然怒目,一声爆喝,玉冠崩开,黑发披散垂落,像个疯子。

祂将手掐进了胸膛之间,像是在掏取最后救命之物,声嘶力竭喝道:

“我这一张牌,藏了这么久,等的怎可能是我们圣奴首座八尊谙,怎可能是我刎颈至交好友徐小受?”

“它等的,就是此刻之你,圣辛啊!”

鹤亭山徐小受匍匐在地,眼皮狂颤,好像六感尽失,根本瞧不见战场画面分毫。

眼皮抽动间,好巧不巧抬起了一条缝。

徐小受于是顺势往战场瞄了一眼,见道穹苍虽状似疯魔,两只眼睛还瞪得滚圆,一边咆哮一边还死死盯着自己。

祂面露感动,颤颤巍巍作声:

“好朋友,一辈子……”

却也没法出手,因为实在是力竭了。

黑色忆痕中,圣辛道之余孽,俨已偏执,又怎可能被道穹苍吓停?

它一把冲上,似也盯中了道穹苍插入胸口的右手,率先冲至,暴力撕扯。

轰!

道穹苍右手被撕裂,什么东西都没能掏出来。

“啊?”

鹤亭山,徐小受身子一震,眼皮也不抽了,面色难看的抬起头来。

这么弱。

这就被圣辛破招了?

“记忆,归我——”

圣辛道之余孽,撕碎了道穹苍右手后,发现其实空无一物,彻底被激怒。

整团张牙舞爪的无相雾状体,汹涌灌入道穹苍身躯之中,瞬间占据、侵袭了道穹苍的一切。

从内到外,从身到灵到意,再从记忆之道到黑色忆痕,完全夺取!

“道穹苍——”

徐小受惊声呼喊,已勉强站起身来,却是一步踏出,身子踉跄,连藏苦都飞不起来,遑论施援。

道穹苍双目中涌出魔气,整张脸在瞬间快速变形,扭曲得不像样。

终末一止停,整个身子似已交由圣辛掌控,只余绝望之声,无力传出:

“徐小受,我知你心中疑我。”

“既为生死至交,既同甘共苦到这般时刻,这些猜忌,尚无法抹去。”

“不若此刻将我交由圣辛,将我二人之命运,交由你一剑决断。”

鹤亭山上,徐小受咳嗽不止,眼神绝望,大声凄喊:

“道穹苍,你的牌呢,你不是说了,你还有余力,可以对付圣辛最后反扑么?”

道穹苍身子扭曲,身灵意各道都在被疯狂吞蚀,眼睛泛白,无力惨笑:

“血魔之力下,哪有什么最后之牌?”

“不过是暂安你心,令你忘却后顾之忧,全力出手,诛杀圣辛罢了。”

“只要……噗,只要你能成功,我道穹苍之生死,又算什么呢?”

徐小受面露不可置信之色,眼眶一红,被感动到了:

“道穹苍——”

也只是喊,毕竟没法出手了。

噗!

道穹苍浑身崩裂,张口再喷出黑血,轮到祂喷黑血了。

祂似还想再说点什么,俨然再难作声。

“道穹苍——”

徐小受还在喊,只会喊。

道穹苍颤颤巍巍,似连徐小受的最后呼唤,都听不见了,努力硬憋,也只能憋出一句:

“杀了……我……”

“快……”

徐小受声泪俱下,恨不得冲上去,解好友道穹苍之围。

却是提起藏苦,藏苦一软,抬起一步,踉跄摔倒,最后砸在大石头上,痛恨自己的无能:

“道穹苍——”

道穹苍身子一僵,而后彻底失去发声的能力,只剩下“呃呃唔唔”的抽搐、痉挛之声。

祂的生机开始断绝,身上圣辛气息开始浓郁。

在血魔之力的污染下,祂本就已成为圣辛下一个最完美的载体。

“道穹苍——”

徐小受再唤,道穹苍彻底听不见了。

徐小受泪泗横流,嚎啕大哭,却也只能将最后恋恋不舍的告别之意,呈于口上:

“道穹苍,我的好朋友,你死之后,我将远离圣神大陆,待得状态稍暖,再回来斩杀圣辛,为你报仇。”

“但为了防止被圣辛通过记忆之道追溯,我将用意道之海,泯灭此世包括我,关乎记忆中的道祖、道穹苍、忆己、道佩佩等所有与你相关之人事物。”

“我将记得你,记得你的牺牲。”

“但我也将遗忘你,导致你无法复活,啊啊啊,我于心不忍啊,道穹苍——”

道穹苍本来都听不见了,闻言身子一震,双眼从只有眼白,到翻出眼黑,恨色连连。

“服了!”

祂再也装不下去了,左手艰难抬起,插进胸膛之中。

此前什么都摸不出来、根本也不存在、也口口声声不是针对圣奴首座和挚友徐小受的那最后一张牌,居然就摸出来了。

那是……

一只断手!(本章完)

第2049章 第二四四章 天机

第2049章 第二〇四四章 天机

“什么玩意?”

徐小受眼神一愕。

还以为道穹苍走投无路之下,得祭出个最终底牌。

或许比不上血魔逆命术,但总得交底了吧,这正是祂故意不上去帮忙的原因。

不曾想,骚包老道都死到临头了,摸出来的底牌,竟是一只断手?

“有什么特殊么……”

遥遥望去,断手齐腕而斩,手指修长,轻蜷似触,仿佛即将摸到什么,却又永远定格在那个状态。

冰封之态,在道穹苍撑到极限之时,彻底解除。

那断手,似乎动了一下。

道穹苍脚下记忆之海展开,光景不断回溯。

很快,便溯引到了南域大街上天机术士发传单,发到了某位病秧子身上的那一刻。

“天机三十六式·大溯引术!”

那是……

这个瞬间,徐小受彻底动容。

画面中的那病秧子,除了八尊谙,还能是何人?

道穹苍抓着断手,奋力往前一丢。

记忆之海浮沉着的画面中,那只第一人称视角的右手,便更进一步,重重拍上了八尊谙的肩膀。

历史,似乎在这一瞬被改写。

大街上的八尊谙本正常行步往前,肩膀一重后,身子稍顿住,旋即缓缓扭过了头来。

他的目光浑浊,分明还处于藏剑状态。

回过头后,所见一片空洞,连目中倒影都没有映出半个人来。

已然陷入绝境的道穹苍,却是死死盯着那双浊黄的眼,拼尽全力呐喊道:

“八尊谙!”

“月宫奴,死了!”

源自生命最后时刻的一声呐喊,穿透力太足了。

音波炸开,炸得方圆数千里地,滚滚崩碎,喝喊声还掀起了记忆之海万丈波涛,似在一瞬间,从当下喊进了过往的记忆之中。

南域大街上,八尊谙所见依然空无。

可却是头皮一发麻,脸上出现了苦痛的表情,像是耳膜被巨大的声音给震裂了。

那“攻击”猝不及防,几乎将他整个人撕裂。

而便是在南域大街上的八尊谙身形幻灭,即将消碎之时,他目中之浑浊,突然烟消云散,爆发出了璀璨的亮光。

光!

记忆之海,凝成了一束光。

那道光以断手即将所触为引,以呼喊八尊谙真名铺路,如彼时在神之遗迹外,追溯祟阴逃匿位置,换取本源真碣:龍字一般,似在一刹间就溯引到了八尊谙当下所在的位置。

它从即将被圣辛完全掌控的道穹苍身上,遁进了碎流,穿破了星空,就连无数可堪掣肘的异位面时空都不起作用。

从记忆此处,去到了记忆彼处。

“这个位置……”

徐小受意念追溯记忆溯引之光而出,瞳孔巨震。

他名道长河归零化海之时,那一声沟通前世之身的呼唤,实则还得到了另外两个人的回应。

一为傩祖,那道沙哑重叠的声音,辨识度太高了。

另一位,则是八尊谙,毕竟到了归零祖神那个地步,还会呼唤“受爷”,称说“我在”的,只可能是老八了。

两个位置,祂都大略记住了,就等着之后去好好搜寻一番。

不曾想,道穹苍一只断手,一声呼唤,也能找到其中之一八尊谙的位置?

并且,无比精准!

甚至给人以矢发则中的,定点狙击的感觉!

“道穹苍,原来从始至终,都藏着一张随时能找回八尊谙的牌?”

“也就是说,祖神之战,胜负祂从来都有一定把握,即便这边合作联盟最终以我失败告终,祂也能藉此接引八尊谙回来,然后活下来?”

“不是通过八字令,而是通过魔药祟乃至是我,都不知晓的后手——即将摸到八尊谙的断手?”

轰隆!

一声巨震,零号那身失去了所有力量的陨界天晶之躯,被炸成了稀巴烂。

道穹苍身子更是从内到外,被圣辛掌控,溢裂出了极为偏执的黑红色魔性之力。

毫无招架之力。

在圣辛的最后夺舍之下,道穹苍彻底宣告抵抗失败,甚至祂都没怎么多作抵抗。

“桀桀桀桀!”

祂那双彻底猩红的双眼,再不复半分自我神采,变成了圣辛狂妄自得的眼神,嘴里更发出了肆意傲然的狞笑声:

“记忆之海?”

“黑色忆痕?”

“通通归本祖所有!”

双拳用力一握,周身炸开灵性微光。

圣辛道之余孽,彻底将属于道穹苍的生命痕迹,剔除出了这具身体。

这一刻,祂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强大”。

抛开最为基础的,用最特殊的晶矿打造出的高等身体各项配置,催化变形、异构等功能不谈。

重点是,道穹苍体内还自成多个水晶世界。

每个水晶世界,长万丈、宽万丈、高万丈。

水晶世界长一万个、宽一万个、高一万个,拼凑成一个巨大的水晶正方体。

颜色一致,排列整齐,死死吻合,没有任何一丝的“出轨”,像是一个极致的强迫症患者能搞出来的东西。

“壮观!”

圣辛都叹为观止。

万亿天机世界,太过壮阔。

却以芥子纳须弥的方式,外化为心脏下一个小小的肉瘤,还以随机传送的方式,在体内进行不间断的位置转移。

这,便杜绝了因为意外,而被外力攻击、被定点打碎的可能,只要道穹苍还一息尚存,万亿天机世界便不可能被碎。

“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这般恐怖数量的天机世界,还以如此方式进行伪装、隐藏,要说里头什么都没有,圣辛死都不信。

祂接管身体后,第一时间分出意识,探进万亿天机世界。

“这……”

当瞧清内里的那一刻,圣辛心神巨震,难掩平静。

那万亿天机世界,每一个里头都存放着一个十丈大小的天机大脑,大脑为不知名的半透明白色水晶状物质打造。

大脑的周围,则填满了灵阙,作为提供“计算”的源动力,并通过天机世界上的天机阵纹,和外界天地灵气沟通,随时补充损耗。

一亿灵晶,才等于一枚灵阙。

而这里,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灵阙,用“富可敌国”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发了……”

作为圣祖,圣辛都没见过如此数量的灵阙。

祂敢断定,这根本不是一个纪元、一个时代之人,能够赚出来的,必须是无数代人的偷偷努力。

于道穹苍而言,这批灵阙,那是死都不能去动的。

因为,在祂的世界里,“计算”远比“战斗”要更重要,祂可以死,但不能接受大脑的停止跳动。

但在圣辛看来,这批灵阙,那就是最后储备啊!

祂并不需要那么多计算,只消将这批灵阙引爆,炸出来的灵气,经过炼化、吸收。

或许比不上药祖准备的,用来拔升新天境的能量,但十分之一,总有了吧?

而只要能让自己的状态恢复个三成、五成……

打不过徐小受,还跑不了吗?

圣魔、轮回、时空之道,或战或诡,论保命之力,终究还是比不过记忆之道。

通过记忆之道,将自我存在于徐小受记忆中抹除,变相的隐藏,再行遁走。

纵徐小受意道之海,拿什么来追?

记忆之道的“藏匿”有多强大,从道祖忆己藏了足足十个祖神时代,都没被人发现,已可窥见一斑。

这一波意外之财,够自己再续半条命啊!

“道穹苍,早知你如此富裕,本祖早该夺舍你了……”

圣辛悔不当初,没将道穹苍列为第一目标。

若当时选择有变,先拿下记忆之道,配合自己的神魔道海和血魔逆命术,便是神农百草生命、轮回之道,全送给徐小受,此子,又能翻得起什么波澜呢?

可惜……

一步错,步步错。

这个世界上,更没有后悔药可吃。

但是够了,在最后关头拿到道穹苍的最后储蓄,也算是艰难险阻这一程下的柳暗花明。

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徐小受,这一局,终究还是本祖赢了!”

圣辛狞笑着抽回心神来,就要望向鹤亭山上那状态完全亏空了的徐小受,放肆嘲笑。

然而,当意识接回现实,看清楚外界之中,一夜暴富的热切,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给浇醒了。

“这是……什么……”

脚下记忆之海,变成了一束光。

那光以溯引的方式,蜿蜒蔓伸进了无尽时空之后,肉眼望去,根本瞧不见终点。

但接管道穹苍身体,读完方才自己夺舍道穹苍时,没法看见的外界画面记忆,再明悟“大溯引术”究竟想要做什么时。

圣辛陡然遍体生寒,浑身汗毛都吓得立起,心神更是狂震:

“八……”

大溯引术的记忆之光,在一瞬陡地绷直。

像是完全了两点的交接,并将距离,拉成了最短的直线。

人!

那遥遥不尽时空之后,本窥不见的终点位置,忽而便有一点白芒惊艳,似踏出了一身白衣。

白衣残破,长发垂散。

身影幻灭,渺过尘埃。

圣辛一眼望去,却是寒气透顶,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八……”

那人似刚完成一场遗忘了时间的时空漫游之旅,浑身上下散发着沧桑的味道。

祂根本瞧不清楚样貌,手中却握着标志性十足的一把……不,半把断剑!

圣辛瞳孔放大,终是不可置信惊呼出声:

“八尊谙?!”

时空尽头处,那袭白衣,豁然抬眸。

圣辛眼底,瞬间映出璀璨的银白色剑念,一股恐怖的撕裂感,自内向外,似是要将自己整个人切成碎片。

“滚啊!!!”

圣辛真吓到了,甚至是吓坏了。

本以为夺完道穹苍,只需要面对一个状态跌入低谷的徐小受,还有逃生可能。

怎么会……

怎会被那个家伙盯上?!

“断!”

圣辛奋力一震,直接震断了溯引之术凝塑而出的记忆之光。

祂手一挥,将身前那抛飞出去,触在虚空,定格于虚空的断手,轰成了齑粉。

“滚滚滚!”

“不要过来!大繁识术!”

才堪堪消化完部分的记忆之道,刚读到大繁识术,圣辛毫不犹豫催动此术。

祂往破空的时空碎流、被记忆之光穿分的不数时空,往那条通往八尊谙的道路上,塞满了毫无意义的垃圾记忆。

祂要杜绝八尊谙的到来,让祂在归家之路上,遇到一重重阻碍,然后卡住这段时间,将方才被开辟出的归家之路的门,彻底关上。

“禁·分空错界!”

圣辛好像被感染了异世界的敏感肌,才瞥了八尊谙一眼,就连万亿天机世界中的灵阙都来不及碾爆,只一心想着把门先关上。

一术祭出,身前那被开辟出的通道,各般空间错位,像是从别处借搬来一块块巨石,堵在路上,堵得严实,不留一丝分析。

可是……

恐怖的东西,出来了!

……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危!红线触发,察觉锁定,自动使用大错意术,尝试解除锁定,锁定解除中,倒计时:三,二,一……解除失败!”

“危!白衣断剑,剑念剑我,初步判定,八尊谙,敌意分析中……滴滴滴!并线接入警告,‘八尊谙’、‘敌意’,无需分析,触发唯一选项:逃,请先自爆!”

“危!请先自爆,自爆后续自救方案正在推衍中,总计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三法,正在搜寻最适合的自救之法……滴滴滴!请先自爆!警告!你并没有自主思考时间,请先自爆!”

“危!锁定成型,自爆无路,三万六千四百二十三法对抗八尊谙自救之法失效,自动接入大遗忘术,正在推衍剑我归零八尊谙是否能对抗记忆遗忘指引,请先转移位置,建议先行使用大分化术!”

“危!已错失使用大分化术机会,正面对抗、迂回逃亡之路,全部失效,进入情感推衍阶段,已自动收敛外部外在气息,伪装成‘楚楚可怜道穹苍’形态,建议以‘月宫奴’打开‘八尊谙’情感链接,先打感情牌,请立即开口,说出与‘保护过月宫奴’有关的真实、虚假内容……请说话!请说话!警告!请立即开口说话!”

“危!请主动使用‘受神降术’,通过黑色忆痕烙印请降徐小受,暂时稳住八尊谙,正在推衍受神降术后续风险……推衍成功,陨落级风险一万零三十二条,重伤级风险六条,分别是……”

“危!请先自爆!”

“危!请先说话!”

“危!请降徐小受!”

“危!……”

“……”

……

“啊啊啊——”

圣辛只是切断了大溯引术,斩断了记忆之光,使用了一术分空错界,突然脑子一胀,痛苦地捂住了头颅。

祂的眼球凸出,额角青筋暴起,整颗脑袋像是要炸开了,苦痛无以复加。

什么东西!

这些个“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道穹苍留下的后手吗?

圣辛那搭着万亿天机世界的意念,分明瞅见了所有天机大脑,在顷刻亮起了代表危险的红光。

而后,数以亿计的信息,同时涌出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谁抗得住这般冲击?

比大繁识术还可怕!

大繁识术,只是无意识的垃圾记忆填充。

可这万亿天机大脑发出的讯息,每一条都是“准确”的,都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尝试。

然而还没尝试,就被下一条,下下条信息打断,造就的结果便是,圣辛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最强大的控制术,给完全控死了。

一动不动,足足三息时间!

“闭嘴!”

“通通闭嘴啊!”

在这个瞬间,圣辛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归零祖神,而是一个朴实无华的正常人。

但凡是个正常人,不论是谁接管了道穹苍的身体,理论上是能同时接收并处理瞬息万亿量级的信息了。

可是,谁适应得了?

隶属于道穹苍的强大计算能力,告诉圣辛,不论是自爆、示弱,还是受神降术,亦或者是其他方案,都是正确的,择一而行即可,错过这个就使用那个,不必害怕八尊谙。

隶属于圣辛的自我主观意志,却会下意识衡量自爆的代价,是“灵阙”没了;用月宫奴示弱说话,配不上祂圣辛的高贵身份;受神降术一降,那种滋味,圣辛根本不想再体验一次。

祂有着万亿量级的瞬息处理能力,却是打从心底没法适应,因而没法完全将自己的生死,交给万亿量级的计算力,去第一时间准确交付计算结果。

道穹苍的思维、作战模式,和正常人譬如魔药祟受,剑龙战天等的思维、作战模式,从根本上完全相悖。

非人哉!

道穹苍,误我!

圣辛都感觉这三息大脑空白,别说八尊谙了,都够徐小受从鹤亭山爬起来,用藏苦砍死自己八万回了。

没有!

徐小受同样大脑臌胀,目眦欲裂,痛苦地捂着脑门满地打滚。

祂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通过某种类读心术的能力,读到了自己才刚刚接管道穹苍身体,没有将万亿计算过程主动隐藏的……意念?

“啊啊啊——”

鹤亭山同样发出癫狂的痛呼声。

徐小受口吐白沫,整个人像是给什么撑坏掉了。

到最后在茫茫意念中,终于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道“切断意念剥夺”的念头,缓了半息时间,发出了雷鸣般的怒骂声:

“草!!!”

一道被夺舍之体,硬控两大归零祖神。

机会!

圣辛没有选择相信万亿量级天机计算结果。

正常人夺舍完这道天机之躯,也根本不可能相信这堆道之珍宝,我之烫手山芋。

圣辛,选择相信自己。

不自爆,不示弱开口,更不请降徐小受,而是转身,使用最原始的手段:跑!

“禁·祭灵禁走!”

……

“滴滴滴!”

“警告!警告!警告!”

“请立即中断‘祭灵禁走’,逃生可能性推衍结果:零!”

“危……”

……

“危个屁!”

“闭嘴!”

圣辛主动意识去关闭万亿天机大脑。

这些东西,却提前设置好了程序——所有主动型、被迫主动型,凡尝试关闭计算过程与结果的行为,通通被视为“受指引”行为。

答案是,关闭不了!

因为道穹苍本人,不会作出这种自绝后路的事情!

“啊啊啊——”

圣辛要疯了,祂又被自己卡了半步。

祭灵禁走初步一遁,已从圣神大陆遁入星空。

圣辛本意是逃窜入星空,再使用时空、轮回之道,随机躲到别处位面去,徐小受想找都得花费时间的那种。

这一卡,便卡停在了圣神大陆的门口。

“轰!”

剑光竖起。

八尊谙遥隔无数时空投来的那一眼,以万物皆剑化作剑气,将圣辛死死悬吊于星空之中。

不可能!

路已经堵死,门也已经关上!

就算是八尊谙,如何可能找得到归家之路,锁敌之门?

意识往后一扫,圣辛背脊发凉。

在祂与八尊谙的中间,在那条贯穿无数时空的通道上,不知何时,已开出了无数扇道韵喷薄的光门。

“门?”

那不是普通的门,那是玄妙门!

玄妙门以剑意相连,或幻或九或万、或莫或无或心、或鬼或藏或情,将漫长无尽之遥远时空距离,切割为可以彼此通联的多个通道。

最遥远处门后的八尊谙,持握青居,一步踏出。

那汹涌澎湃的剑意,便通过门传门,瞬息传递到了圣辛脸前这最近的一扇玄妙门前,凝现出了一道身姿挺拔虚幻白衣身影。

不!要!过!来!

那身影太虚淡了,分明不是真实的。

可能从无尽时空之后传过来这道身影,会是八尊谙的极限吗?

圣辛用脚趾头都可以肯定,只是开始,而非结束!

果不其然,伴随万门玄门通联,那被传过来的不止是八尊谙那被遥远距离削得黯淡的剑我,还有断剑悬竖提起时,如审判般的轻吟之声:

“道也梦中来……”

不!要!过!来!

闭嘴!闭嘴!闭嘴!

圣辛道之余孽,似是被触发了什么敏感记忆。

对剑、剑光、剑辞等物,都无比恐惧,这一刻恨不得从道穹苍之躯中脱离。

可如果脱离,真只有等死一条路。

八尊谙或许杀不死自己,徐小受后续追来,拿什么反击?

进退无路!

不,有路……

那万亿天机大脑,便是自己的最后求生之路!

这个瞬间,圣辛接受了道穹苍的计算、作战方式。

误会了。

你竟然才是对的。

面对八尊谙,确实只有自爆、示弱、请降徐小受等迂回自救之法,单纯的跑,成功的可能性,确实为零。

“说话!”

圣辛将意识搭上万亿天机世界,渴求最后给出一个答案。

它们在一瞬间能给出一万个答案。

自己只要斩断纠结,不要犹豫,直接选择听到的第一个自救方案,哪怕那方案中规中矩,至少也能保命。

道穹苍的“强大”,圣辛肯定了!

可是……

“滴!”

这一次看去,万亿天机大脑,却红光忽然消失,仿佛危机解除,只发出了合为一声的轻滴声。

没等圣辛心生欢喜,便听见了万亿量级天机大脑,同时宣判的最后结果:

“八尊谙、青居、剑辞已出,敌意检测:百分百,自救可能性:零。”

“正在搜寻下一任三代合适人选,检测不到圣神大陆正常存活人口,搜寻结束,结果:无。”

“节哀。”

不——

圣辛,彻底癫狂。

不知为何,耳朵忽然失聪,再也听不见外界的剑辞吟唱声了。

祂将愤怒倾泻给天机大脑,努力想让大家伙们振作起来,不要放弃,不要节哀,我们还有机会的,我们同心一体,绝对比八尊谙还强。

圣辛甚至动用了道穹苍似可笑鼓励,去鼓舞那些天机大脑们。

可万亿天机大脑,却已通通变成了灰色,停下了永不休止的丧心病狂的计算,播放出了一道应该是提前采过音的稚嫩童声。

——就连生命的终点,这个非人哉的家伙似也准备过了,十分浪漫、十分有仪式感:

“陪伴到此结束,明天依然精彩。”

“微笑面对生活,一起拥抱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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