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尾巴!(第一更,求订阅)

“方师,方老师,今天是杜老师的手术日,他已经去手术室了。”

“要不要,我替您打个电话?”骨病科的博士陶珪看到方子业后,先后改了口。

并且还给了方子业一个比较委婉的建议,显然是拿方子业当作其他亚专科的正高教授来对待的。

“哦,今天是杜主任的手术日啊?”

“不用打电话,我下午或者后天再来也行。”方子业也不是非要找杜英山‘吃瓜’。

方子业说完正打算退出的时候,脱了白大褂打算下班的窦新元吹着口哨到了门口,他本来只是打算随便看一眼今天谁值班。

他看完认出来是陶珪后下意识地转身,但又马上回了头:“子业?你来我们科干嘛?”

“窦哥,方老师是来找杜教授的。今天是杜教授手术日。”陶珪道。

窦新元闻言目光一闪,摸了摸鼻子,有些发怵:“方教授,你找杜主任干嘛啊?”

这个月月初,方子业当着骨科所有人的面把骨病科所有人都diss了,这样的战绩让窦新元不敢大意。

“没事儿,窦哥,找你也是一样的。”方子业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才走到一半,陶珪换气缓气的呼吸音追上了耳朵,不过方子业也没有在意。

方子业与窦新元一起出了病房下班。

方子业说明来意后,窦新元格外紧张起来:“子业,你打听这些干嘛?”

窦新元可是从宁海青那里听说过,方子业有可能会对熟人下手的,几个月前,就喊人告诫了骨病科。

如果骨病科在临床试验审批没有通过之前就在临床开展微循环化疗的话,那么后果自负。

因为有过这样的警告,骨病科虽然早就想开展微循环化疗了,但还是忍住了一直没有开始。

骨病科的很多人也知道,肯定有一些医院的骨病科已经偷偷地开始搞起来了,只是目前不敢官宣。

“窦哥,自然是有打听的道理的。”

“您给我透句实话,我们医院,现在有没有搞微循环的化疗?”方子业虽然从刘煌龙那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但他还是希望得到的答案更加精确。

窦新元摇头:“病理科和我们科室的冲突,其实是源自于课题!”

“病理科的梁富斌副主任一直都在做我们骨肿瘤的课题,所以以前我们骨病科的病理标本,都是他找病人谈了,然后收起来用以研究。”

“但这个过程都持续了将近五年,我们科室一直都没干预过。”

“今年四月份之后,子业你不是举办了学术报告嘛,我们肯定也意识到,这些病理标本都是我们骨病科的财富。”

“就打算将其都搜集起来进行基因检测或者染色切片处理,万一到时候有参考意义呢?那也是原始数据之一。”

“但我们科室自己要做课题,就影响到了梁主任的课题。”

“可按照医院的规定,专科专治,我们骨病科切下来的病理切片,就该是我们骨病科在得到患者许可后,研究优先。”

“其实我们也充分考虑到了病理科梁主任在做课题的需求,所以每次给过去的标本基本上都有三分之一甚至一半。”

“但梁主任还是说不够用,这不是故意卡我们吗?”

“一半的标本,怎么都够了。”窦新元道。

方子业也知道骨病科的肿瘤标本,自己实验室里,都有人会偶尔去骨病科求取一些标本,然后用以科研。

因为是大骨科的人,只需要一部分,而且患者也同意的情况下,骨病科也会大方地分出来一些。

都能分给自己所在的实验室,肯定还会分给其他实验室。

给了病理科三分之一还不够,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那杜主任什么想法呢?”方子业又问。

“该怎么做怎么做,如果病理科非要说无法正常工作的话,我们以后的病理切片直接送外面的公司得了。”

“病理科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说自己的业务能力不够么?”

“杜主任一直都忍着!”窦新元没所谓。

给了那么多还没办法正常开展工作,那你们辞职好了啊,就说的这点水平,你们来祸祸中南医院干嘛?

“那也是。”方子业道。

“对了,子业,那个微循环化疗的课题审批,大概什么时候可以下来啊?”

“其实我也都有些等不及了。”窦新元赶紧追问。

一口肥肉,而且是最为美味的肥肉,骨病科忍了快半年了,真的有点忍不住。

“快了,最迟就是下个月国庆节后。”

“其实我今天来找杜主任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想约一张床位,我有一个亲戚,他之前在湘雅三医院住院,是脊柱骨肉瘤的。”

“我思来想去,还是让他转来我们医院做手术会更加妥当一些。”

“当然前提是他愿意。”方子业道。

“那没问题啊,子业,你把名字和身份证号发给我,我给他提前开住院证,从今天就开始预约。”窦新元马上道。

“何教授已经帮忙搞了,我今天过来,也是为了确定一下这件事。”方子业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洛听竹的继父刘高波的事情,只是方子业的一个表面理由。

与窦新元别过之后,方子业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件事报给了兰天罗。

方子业打电话的时候,兰天罗马上就接通了:“天罗,你联系一下人。”

“让他们查一下我们医院的病理科,我们医院的病理科要我们骨病科的那么多标本到底是在干嘛?”

这不是方子业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说法,之前黄凯也给方子业提过,恩市中心医院的病理科也搞过多制作几张标本的事情。

方子业不是职能部门,管不了恩市中心医院的事情。

但是方子业是中南医院骨科的人,如果骨病科或者是自己医院的病理科在搞什么小动作,方子业也有可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如果有必要的话,知悉对方到底在做些什么才有可能回避掉一些影响。

“病理科?”

“好的,师兄,我联系一下人。”兰天罗道。

方子业是微循环化疗课题的提起人,而且还经过了公证,所以方子业团队有与上级部门专线联系的渠道。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汇报课题进展,以及汇报一些与课题相关的违规线索,比如说有一些医院的团队,在没有经过审批的情况下,就擅自开展课题等等违规操作。

然而,让方子业没有想到的事情是,仅仅只是当天晚上。

袁威宏就打来了电话,语气格外严肃,音色清冷:“子业!~”

“我们医院病理科的事情,是不是搞出来的?”

“师父?你说啥?”方子业现在还在电脑前回复信息,关了扩音后,正式回道。

“省卫生健康委员会还有省科技厅对我们医院的病理科进行了突击检查,发现我们医院的病理科有往医疗公司违规售卖标本获利。”

“现在骨病科的杜英山主任都被叫过去开会了,只要是和肿瘤相关的科室,科室主任都去了。”

“现在窦新元在科室大群里点你名字,让你来开会。”袁威宏解释完,厉声道:“方子业,你到底在干嘛啊?”

“不是?师父,这和我有啥关系啊?”

方子业觉得非常冤枉:“我和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以及省里面职能领导部门的关系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现在就算是去举报,别人也未必愿意受理啊?”

“那你早上刚问了窦新元这件事,晚上病理科就出了事?”袁威宏都不信方子业。

“方子业,你能不能不要表面上口口声声说着要维稳,结果暗地里把整个科室搞得乌七八糟好不好?”

“你自己想一想,我们骨科的这么些事情,哪一件事与你没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袁威宏可能是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方子业闻言一愣,接着道:“师父,清者自清。”

“导火索后面未必连着的都是炸弹,只是常规连了炸弹而已。”

“和我有本质的关系?”

“是别人自己做了错事,又不是我引诱他们做的错事。行不正,端不直,早晚会出事。”方子业也有些脾气了。

“我不是在和你吵,你赶紧过来,开会!”

“科室里的群消息你也不看,不打你电话科室垮了你都不知道。”袁威宏埋怨了一句后就挂断了电话。

方子业紧接着果然看到了超级骨科大群里面杜英山@正高和副高一起开会的消息。

这个超级骨科大群,是骨科的管理群,只有副高才有资格加入的群。

之前方子业在疗养院时,里面的很多消息都与方子业无关,他懒得管就予以消息屏蔽了,忘记放出来。

等方子业换好衣服赶到科室会议室时,果然大部分人都来了。

还有的正高和副高可能是在手术,自然不可能赶来。

“杜主任,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其他人都在手术。”唐僿副教授清点了人数后,如此道。

杜新展闻言,点了点头:“今天召集各位老师还有各位主任临时过来,是因为我们医院病理科的事情。”

“今天下午,省卫生健康委员会和科技厅对我们医院的病理科进行了点对点的突击检查。”

“发现了一些违规性操作。”杜新展这么说话的时候,无意中看了方子业一眼,虽然没有点名,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要自查,自省。”

“病人留给医院做科研的标本不是商品,不能用以盈利。希望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

听到这话,下了手术的杜英山教授道:“杜主任,其实病理科出现的这件事,虽然是意料之外,但却在情理之中。”

“自从我们科四月份开始想要自行接管我们自己科室大部分病理标本自留做研究后,病理科就一直在找我们科室的茬子。”

“我想过他们是因为自己要做更大的课题,没想过他们竟然是拿出去卖钱。”

唐僿这会儿把会议室的门反锁了。

杜新展问道:“方子业,你给我们内部的人透个底,病理科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方子业摇头:“杜主任,省里面的职能部门搞突击检查,肯定是掌握了实质性的证据才会出动。”

“我今天早上的确问了窦主任一嘴,但我哪里有能力在两个小时内就可以搞到实质性的证据?”

“我若是有这样的能力,那我还这么搞干嘛?”

“我又不是为了满足内心蹂躏欲的变态。”

“这真只是巧合。”

方子业虽然猜测得到是谁授意的,但这绝对不是方子业授意搞的。

杜新展也觉得是这样,如果方子业真的有这样的能量,那他碾死一个病理科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方子业也不会这么无聊。

而且,之前的创伤外科也根本发生不了那么多事情。

“杜英山,你们科室有没有参与这里面的事情?”

“这一次售卖的标本中,也有我们骨科的肿瘤标本,根据我看到的价格,一百九十块钱一片。”

“可真是一笔巨款啊。”杜新展说得可笑。

一张病理标本,一百九就直接卖了,也真的不怕麻烦和辛苦。

“杜主任,我保证没有。”杜英山说完,还又看了看自己科室的其他人。

“我们科室也绝对没有,说句不太耐听的,我们骨科就算是落魄了,也瞧不上这点玩意儿。”

杜英山这说的算是关上门才可以说的话了。

因为带量采购和集采的原因,如今骨科的整体手术费用低了很多很多,但是手术的费用和站台费没有怎么降。

骨科的手术很多,也不至于饿死。

“这是要涉刑的。”

“下午,王院长紧急召开了各主任会议,再三明令禁止,如果这种事情以后再敢犯的话,他可以把一整个科室的人都换掉。”杜新展的目光锐利,一一扫过所有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与方子业没多大关系了。

杜新展也不仅只是告诫病理科,更告诫了创伤外科,希望不要出现卖标本、卖截下来的断肢等情况,一旦查明,严惩不贷。

会议结束后,方子业被杜新展单独叫着留了下来。

袁威宏也是看了方子业一眼后,赶紧道:“杜主任,这件事和子业没关系的,他今天一直都没出过门,从骨病科出去后就一直在家里。”

“我还特意看了子业的外卖记录。”

方子业是袁威宏的学生,袁威宏肯定要尽量帮。

“你先回去吧袁威宏。”杜新展并不想与袁威宏多谈话,直接勒令。

袁威宏抱拳离开。

其他人尽皆散开,看向方子业的目光意味深长。

等所有人都走后,杜新展才忽然道:“子业,你是不是私下里进了什么特殊的职能部门,是他们养的眼线?”

“看起来不出门,其实是在手机上提供线索?”

方子业闻言,立刻要拿出手机给杜新展看。

杜新展见状,立刻避之莫及:“你别给我看,这种事情我担不起。”

如果方子业真的是巡查组里的眼线的话,他杜新展敢看方子业的手机?

方子业摇头:“我没有,杜主任。”

“那怎么你点到哪里?问题就会从哪里爆发呢?”杜新展道。

“你不会为了自己的发展,为了自己立功,想把我们医院的其他科室、其他的人都一一献祭掉吧?”

如果方子业真的是这样的人,那绝对是一个牲口,是一个“独人”,以后不会有任何人敢与方子业亲近,其他任何人都会排挤方子业!

现在其实就有些这样的趋势了。

你如果想要做“好人”,你可以去做,但是你不要以中南医院骨科的‘名义’,拿着尚方宝剑斩人。

“下午的会上,王院长非常生气!”杜新展告诉方子业事情的严重性。

方子业闻言,无奈道:“杜主任,我就这么说吧,如果只是我们一家医院的病理科受害,那可能是和我方子业有点关系。”

“但如果不止我们医院一家呢?”

杜新展闻言,双目中精光一闪,立刻捕捉到了事情关键:“你还知道些什么?”

“杜主任,要查这种事情,不是一个省的卫生健康委员会就能牵头的。”

“如果只是一家医院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能医院内部就处理了,除非是被曝光,事情闹得很大。”

“如果是范围比较广,那么就会先做事,然后根据事情情节的严重程度,看报道与否。”

“难道不是吗?”方子业只是阐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个世界很大,每个人的圈子都各不相同,各个圈子之间有交织,也有隔离。

而且圈子也不是平面的平行圈,是三百六十度不定位的立体圈,可能才一个局部产生纠葛,你遇到了事情,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恩市中心医院的圈子,在恩市的医疗界,属于是顶层,与下级医院紧密联系,但恩市中心医院在整个鄂省的医疗圈就只是参与者,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同样的,鄂省的医疗圈在全国也只是组成,或许属于比较拔尖一类,但中南医院只是全国的普通组成……

杜新展闻言沉默了好久,而后才点了点头道:“行吧!~”

“杜主任,同一个时空,不同国家之间的现状天差地别。”

“我们真的很渺小。”

“所以本份做事才是我们的归属。”方子业继续道。

“对了,杜主任,您那个大伯,准备明天做手术,您到时候要来手术室么……”方子业自己觉得话题太过于沉重,就先引走了话题。

(本章完)

第674章 功能修复术!(求订阅)

杜新展闻言瞬间眉目攒动,他可不是邓勇,站的位置不一样,所以杜新展的立场也不同:“方子业,你去疗养院到底都接触过哪些东西?”

“就你也敢妄言时空穿插?”杜新展并未被方子业的话给绕进去,自然也没有走出来的说法,此刻表情颇为戏谑。

身为中南医院骨科的行政大主任,他在整个鄂省的骨科圈子,都有浓重的一席之地。

杜新展的江湖地位是比邓勇还更高的,只是杜新展平时很少掺和进方子业的世界,并不代表他不存在。

方子业摇头道:“杜老师,我也不知道自己接触过哪些东西,或许我的见识还比不过杜老师您。”

“不过斗胆感慨,无病呻吟而已。”

感慨的对象找错了人,方子业也就赶紧认怂。

杜新展不是他的老师,自然不是他该倾诉的对象。

杜新展还是提点了一句:“方子业,我承认你很有天赋,也可能见识过一些东西,但你不要被你的眼界和见识,错乱了你该做的事情。”

“和你能做的事情。”

杜新展在桌子上用右手的示指画了两个圈,一个大圈,一个小圈。

杜新展再指了指小圈子:“这个东西,就是永远跟随你的,并且是时刻以你为中心转动的圈子。”

“至于你圈子之外的空白,你就不需要去了解了。懂了吧?”

“眼高手低这个成语的解释是,要求的标准很高,但实际上自己也做不到。”

“任何情况下,只要达成这两种条件,都可以被称之为眼高手低。”

杜新展是有见识的人。

说完,杜新展再把示指外移:“你看着这里,人在这里,以自己为中心的圈子边界在这里,也是眼高手低。”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挪动自己所处的中心位置,二就是扩大自己的中心圈半径!”

“没有第三条路,你所要讲的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

杜新展突然笑了。他摘下眼镜,露出眼角深刻的皱纹,这让他看起来像是CT片上突然显影的钙化点。

红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白色茶匙搅动紫砂杯,茶汤在台灯暖光里泛起琥珀色涟漪。

杜新展的银丝眼镜滑到鼻尖,目光越过镜片扫过来时,方子业突然想起解剖室里的激光定位仪,那种被精准切割的寒意。

方子业与杜新展的接触不算多,与之交互也不算深,可方子业从来没有怀疑过杜新展教授的能力和实力。

任何一个人,都对这个世界有独属于自己的理解,这些理解都是正确的。

杜新展的话,让方子业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最近所觉得的空虚,其实就是力不从心,只是自己没有了解到。

按照政治课上学到的哲理,那就是根本没有找准自己的“定位”。

“谢谢杜老师指点。”方子业回道。

“嗯,我那位亲戚的事情,辛苦子业你多费心了。”

“思维要纯,念头不要太杂。”

“医者本心。”杜新展再次道,也算是收回了之前的话题。

杜新展是怀疑过方子业,不过今天看来,这件事或许与方子业也没啥关系。

再则,如果真的和方子业有关系的话,那杜新展只会更加忌惮,他不是为了找方子业的茬,而是为了搞懂方子业到底是要干什么。

方子业没有再回话。

医者本心四个字非常简单,但医者本心四个字又是在不断地变动着的。

很久之前,方子业只想着用自己的技术多救治几个患者,减轻他们的痛苦,哪怕只是通过查询资料,减轻他们在住院期间的痛苦,就会觉得很开心!

可随着方子业自己能力的提升,方子业的快乐和本心发生了转移。

后来,方子业觉得通过自己的操作,可以让一些本该截肢的人保住肢体,看着他们的笑容,会觉得非常开心。

再后来,经历的事件和病人多了,失去了最初的那种热情后,方子业又反思过医者本心四个字。

当然,如今方子业已经找准了自己的方向,并且已经在开始默默无闻地去往那个方向靠拢着。

方子业别过杜新展后,往外走出……

袁威宏在消防通道口来回踱步时,手机屏幕的蓝光在他下巴投下晃动的阴影。

听到脚步声,袁威宏猛地转身,后脑勺撞上安全出口的绿光标识牌,“哐当“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师父。”方子业伸手要扶,被袁威宏一把抓住手腕。常年握手术钳的手指像钢箍,方子业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潮湿。

“子业你没事吧?“袁威宏压低声音问。他的白大褂领口翻卷着,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格子衬衫。

方子业摇头,目光扫过袁威宏眼底的乌青。通道顶灯突然闪烁两下,绿色逃生标志在两人脸上投下诡谲的光斑。

袁威宏就在门口等着他,而且袁威宏怕方子业出事,还把邓勇也叫了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方子业这会儿也看到了邓勇师父已经从消防通道转角离开。

如果邓勇解决不了,他不排除可能会去求熊志章和李国华老教授。

方子业摇了摇头:“师父,又让您费心了。”

“不过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我今天去找窦新元副教授打听病理科的事情,纯粹只是一个意外。”

“因为不仅是我们医院的病理科被突击检查了,省人医、地级市的一些病理科,甚至外省的一些病理科也被突击检查了。”

“结果大同小异。”

“这件事往前追溯,至少存在了这么久。”方子业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十字!

有些事情,并不是方子业去吃瓜了才存在,而是本来就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被发现,被揭发。

就好比二十年前,医疗行业的贪fu现象严重,就算是你再怎么遮掩,也无法擦除这段时间真实存在过!

“走,我们回科室里说。”

“你都得到了消息,想必其他人也掌握了相关的信息。”

“这不怪你。”袁威宏搂着方子业就往楼上走去。

邓勇见着没事发生,也没有怪罪方子业和袁威宏都没给他打招呼了,他打了个哈欠后,选择赶回去补觉。

到了创伤外科主任办公室后,袁威宏一边看着方子业去泡茶,一边说:“本来今天晚上我是约了一个卫生健康委员会的朋友一起喝酒。”

“他才刚说起一些关键信息,我就被电话打来了医院。都还没有听全。”

“子业,你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和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那些领导也挂上钩了?”

“今年鄂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领导班子才刚换届,我那位朋友说,你的名字都被提及了好几次。”

“只可惜你现在的档案不在省里面,不然的话,必然多给你一些荣誉的。”

方子业闻言笑着道:“师父,我之前去恩市下乡的时候,不是恰巧救了一位老师嘛。”

“可能是他明里暗里地提携了我吧。”

方子业不敢把自己和谢家的事情告诉给袁威宏,怕把袁威宏吓到。

方子业与谢书阑的事情,如今已经过了非常剧烈的冲突期,方子业也没有再继续攻击,谢书阑的爷爷和父亲也没有再‘坑害’方子业。

当然,虽然对方邀请过方子业与谢书阑一起合作,但这种事情方子业实在答应不下来。

给谢大佬的回复就是,需要谢书阑自己悟,悟得出来就悟,悟不出来,那就自己身受。

那几篇文章不至于让她身败名裂,最多伤及筋骨。

这件事根本上还是谢老爷子理亏在先,方子业这边有疗养院作保,目前倒是没有了后续。

“县官不如现管,能够和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领导搞好关系,对你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不然的话,反而会成为掣肘。”

“现在的领导赏识你,那么之前你得罪的那一批人,也就闹不出什么幺蛾子了。”

“只是,近期你师父的压力也很大,有来自各方、各界的电话,都想让我安排床位和手术,你师父我都快顶不住了。”

“你说要怎么搞呢?”袁威宏问道。

方子业闻言一愣:“师父,功能重建术的病例,还没做完呢?”

按照道理来讲,功能重建术常规研发从去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半,而且很多医院都在陆续地开展。

怎么还有人给袁威宏施加压力呢?

“能做和做得非常好是两个概念。”

“在不缺钱的人眼里,全世界任何一家医院,只要有好的医疗资源,他们就想去。”

“特别有钱或者特别有权的人,就只想两件事。”

“一个是长生不老,一个是健康不病。很舍得的。”袁威宏说话间,又把照片递给了方子业看。

方子业看到红彤彤的现金。

“咦,子业,你没接到过这种电话和短信?”袁威宏狐疑道。

方子业摇头:“没有,师父。”

“那可就怪了事,你怎么可能没有收到类似的电话呢?”袁威宏的表情有点难看。

方子业低声解释道:“或许是我之前有托过人吧。”

之前方子业的电话也被打爆过,打得方子业只能临时更换了手机。

不过,方子业听了指点之后,就给一位与方子业说过如果方子业需要帮忙,就打他电话的老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从那之后,方子业几乎从来没有接到过骚扰电话,全都是正经电话。

“哦,好,我到时候看看也能不能找人弄这么一个。”袁威宏是真的有点羡慕方子业了。

也是今天,他才彻底明白,去年刘煌龙在创伤外科所面临的压力,那时候整个鄂省还只有中南医院才能做相对完美的功能重建术,压力面肯定更广。

“我们医院的高干病房里,也收治了一些病人,所以后续可能会有一些转诊来我们科室的患者。”袁威宏这般说。

“师父,我不是仇富,也不是仇权。”

“只是医疗资源应该是相对公平公正的才好,就比如说现在,我在病房里,就看到了一些家境一般,但运气比较好,也约上了来手术的患者。”

“这样就挺好的。”方子业解释道。

方子业可以做手术,每个手术日最多也就是两三台功能重建术手术,如今的毁损伤保肢术已经不需要方子业亲自去上。

工作量并不大。

只是方子业不愿意当一个被别人管控的玩偶或者‘宠物’!

“理想是好的,但其实面向面一大,功能障碍的患者非常非常多。”

“这个缺口啊,如果没有十年甚至十几年时间去消化,根本消化不过来。”袁威宏回道。

“就算是现在,其实也不可能完全一碗水端平,比如说院内的一些其他同事要给自己的亲戚预约一个床位,找你来加个号,你不还是得应么?”

“排队归排队,但其实他们还是变相插了队。只是插入点的时间长短不一样。”

方子业闻言笑着道:“师父,既然都是卖人情,那还不如我们自己卖。”

“我们是加班坐门诊。”

袁威宏忽然神秘道:“你回来之后,手外科约功能重建术的患者比之前至少少了百分之七十。”

“刘煌龙最近私下里发过脾气。”

方子业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便玩笑道:“菜就多练。”

“去你的。”袁威宏也跟着笑了起来。

什么是江湖地位,什么是江湖名望,最近发生的事情,就把这两个字演绎得明明白白。

刘煌龙在中南医院经营了一年多,重新进入到了鄂省手外科的顶级圈子,但依旧比不过方子业的一个名字。

因为可以非常详细了解功能重建术的人,大多都知道方子业的存在,方子业的名字刻在那里,就是刘煌龙永远都绕不过的山峰。

这就是搞原创的好处了,别人都更加信任方子业。

当然,也信任得对。

“师父,晚上您想吃点什么?”方子业问。

“真没事儿?”

“没事儿。”

“没事儿你上周四下午三点二十分,你在病理科标本室和窦新元聊了二十七分钟?”袁威宏还准备了许多细节性的问题。

“那是窦教授找我有事。”

……

一日后,经过了一天手术日的方子业依旧觉得十分疲惫。

对手术熟练归熟练,但熟练只会让手术做得更快,而不会减少整体手术的工作量,只是在更短的时间内,将工作量完成。

体力、精力的消耗是既定的,只是现在的方子业不需要有那么多脑力消耗而已。

做完手术后,方子业依旧惯例地带着人回了病房,看了一眼术后的病人,看到他们的状态都还好之后,才一边挤了免洗手消毒液离开病房。

偏头道:“源培,你记一下,今天这几台手术,手感比较好,如果他们的状态可以,后天也就是周四就开始进行功能锻炼。”

“下周一出院。”

李源培都见怪不怪了,今天早上方子业就赶了几个病人回家,空出来的床位又马上住满;“你是老大,当然听你的,你师父都听你的。”

“晚上一起出去吃点不?”李源培建议。

“好啊,你叫人,我出钱。不要带酒,我晚上还有视频会议。”方子业非常大气。

“谢谢方老板。”李源培非常开心。

有人请客吃饭还不好?

适时,方子业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去喊人了。”李源培立刻开溜。

方子业拿起一看,笑着道:“刘老师。”

刘煌龙的语气颇为纠结:“子业,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明天来我们科室做几台手术啊?”

“啊?刘老师?您不需要邀请我做手术的吧?”方子业没有拒绝。

“是这样的,子业,你上次不是提醒了我,闭孔神经的单纯功能重建,要选择大口子么?”

“我也是好奇心做了怪,到底做小口子会出啥事,有什么难度。”

“我研究了好久,我才在八月底开始操作,然后勉强下了台,现在病人的康复情况不是很好,所以我决定还是二进宫……”

方子业听完咳嗽了好几声:“不是?刘老师,我都特意打了您的电话啊?”

“您钻这个好奇心干嘛?”

闭孔神经的单纯功能重建,方子业以前也觉得比较简单,可在疗养院里做过一例后,差点没把方子业做得欲仙欲死。

所以,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决定,以后要做大口子,而且也第一时间给刘煌龙打了电话。

“你要是不打这个电话好了。你必须负责。”刘煌龙幽怨说。

方子业:“……”

“好,我过来看看吧。”

挂断电话后,方子业道:“该死的求知欲和胜负欲……”

不过,从另外一个层面,方子业还感觉挺爽的,像刘煌龙这样的天才,如今也有求他去做手术的时候。

这种成就感,一般的手术、一般的经历都无法弥补这种空白。

只是,方子业还没有美滋滋多久,陈希莶就给方子业发来了微信信息。

“方医生,我爷爷终于确定要退休了,退休的时间就是十月份。”

“我爸把属于自己的股权也都卖了出去,陆陆续续地开始变现了,我妈妈她……”

与陈希莶的聊天界面,全都是陈大小姐的分享,方子业一句都没回过。

这一次,方子业依旧没有回复。

直接把手机一收,权当作没有看见……

陈广白这时候出卖股权,交代自己的位置,何尝不是一种急流勇退,如果继续待下去,他都有可能进去。

不过方子业觉得比较好奇的一件事就是。

既然陈宋和陈广白两人都已经决定内缩了,那么中南医院病理科以及省人医的病理科突击检查,是谁搞出来的呢?

这个问题,方子业找不到答案。

……

翌日。

手外科,手术室。

方子业查完房进手术室的时候,刘煌龙等人全都已经全副武装……

刘煌龙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闭孔神经在这里打了个死结。“方子业凑近观察窗,看见无影灯下泛着珍珠光泽的神经束,在显微镊尖下痉挛般抽搐。

推开手术室门的瞬间,冷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刘煌龙转头时,额头的汗珠顺着透明面屏滚落,在一个小硕士绿色无菌手术衣上洇出深色圆点。

“子业,你来看这个。“他侧身让出显微镜,镊子尖挑起一段肿胀的神经。

方子业俯身时,鼻尖几乎碰到目镜。视野里,淡黄色的神经纤维扭曲成麻花状,外膜下隐约可见暗红的淤血。这让他想起上周在解剖室处理的特殊标本——那个因长期注射激素导致神经变性的富豪。

“准备显微剪。“方子业伸手,巡回护士精准地将器械拍进他掌心。钨合金的凉意渗入皮肤,他突然注意到患者大腿内侧的旧切口:三公分长的浅痕泛着粉红,像条休眠的火山带……

“子业,病人的片子和病历都在那里,你先看一眼吧,虽然没有大毛病,但也有一些小问题。”

“而且,子业,我最近在门诊,又陆陆续续地发现了一些其他的问题。”刘煌龙道。

方子业走向了阅片器方向:“刘老师,您就别吊胃口了吧?”

“我在坐门诊的时候,发现有一些患者,是做了功能重建术后,过来再次求诊的。”刘煌龙道。

“效果不太好?”方子业偏头问。

“嗯,功能重建术经历了一年多的发酵,如今渐渐地从我们这一级医院转去了地级市医院,有一些自觉得非常强力的地级市医院,比如说民大医院,都在尝试和摸索。”

“只是,尝试和摸索因个人能力的差异,容错率不一样。”

“或许未来的一段时间,我们这些医院,除了要做功能重建术,还要做功能重建翻修术,不知道这种术后的患者,还有没有翻修的机会。”刘煌龙谨慎道。

方子业把片子往下放,平视向刘煌龙的眼神:“刘老师,这地级市医院做的手术,效果到底怎么样啊?”

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保肢术,都需要一定的准入门槛,并不是达到了准入的门槛,且达到了门槛只代表你有这个能力做,并不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方子业没有这样的烦恼,是因为他的基本功很早就到了5级,底限有非常高的保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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