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锦州齐无惑,道号太上玄微,尊真武

凤凰降世,于斯清鸣,这凤皇并非是天界的仙神,而是天地之间,清灵之鸟,非甘泉不饮,非练实不食,极为挑剔清高,而今却是成双成对,盘旋于此上空之中,清明不已,对于熟悉凤凰这等异兽的,早已知道此地当有异变。

非至宝,即至人。

老土地公虽然说修为寻常,道行不高,但是至少能够在这里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的眼界是有的,当即瞠目结舌,拄着拐杖,伸出手指着那边儿,颤颤巍巍,说不出话来,少年道人起一道法决,令这老土地心神安定下来。

老土地公好悬一口气没有喘上气来,双眼一翻直接就过去了,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指着那边儿的天空,结结巴巴道:“凤,凤凰!”

“帝君您看到了吗?!凤凰!”

“嗯。”

齐无惑点头。

截断妖族青景威大品之道,斩断妖皇踏破大品而成御的道路,万灵之主化作了娲皇后裔,又加上勾陈自封,人皇为齐无惑所罢黜,将其收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道气运,尽数复归于天下,故而气运大鼎盛,六界量劫自古而来,起落终有其常,再加上娲皇复苏,羲皇脱困。

若是说此刻,是整个人族自数个劫纪之前诞生而来,气运最为鼎盛的时刻,也没有问题,但凡如此之时代,自然人间豪雄如天上群星一般灿烂恢弘,是气运催动了他们的诞生,却也是他们的诞生,将即将到来的盛世,再度推动到更为极致的未来。

如此之人诞生,犹如重宝,恐有诸多视线注意到。

“走。”

齐无惑道了一声,气机席卷拉住了那土地公,刹那之间已去了极远。

………………

却说,南海观世音菩萨自灵吉菩萨那里,将那倒霉催的给一阵风刮了几万里的金毛吼给带了出来,两位菩萨彼此告别,南海观世音本该是前往京城,纵然是京城寻药师琉璃光如来诸事受挫,也该是短暂回转,前往自身道场,南海普陀山。

但是观世音菩萨只将自己的沙弥放在南海,让他好生看顾着金毛吼。

旋即就踩踏金色祥云,跨越无量量遥远之处,度诸多的玄妙之法,穿越了一层层佛国,似乎过去了许久,却又似乎只是一念一刹那之间,这时间流转之妙,正是无上佛法之处,却是前去了佛门宝地。

但只见得了云霞流转,瑞气千条,数不清莲池宝地,道不尽的天花乱坠。

有无边巨木,云海升腾翻卷如山峦万里。

观世音菩萨脚踏金色莲花,前去寻找菩提树,因为那锦州道人齐无惑指点,他对于诸佛行动不可遏制出现了一丝丝的怀疑,这等置疑的出现,是因为他自己有自我意识,未曾彻底迷信崇拜诸佛形象,然亦是尊崇佛法广大无边,是要前去寻证据,去驳斥那道人。

一十七脉诸佛,怎么可能会做出镇压菩提树,并且打算利用药师佛转世的事情?

断无可能。

若是寻常菩萨,没有什么资格前去拜见菩提树,只是观世音在诸菩萨之中,也是有资格成就大品上位佛陀的根基,更曾被东方佛国药师佛钦点的未来成就第一,诸龙象菩萨并诸罗汉不曾阻拦,只任由他进入其中。

一侧罗汉询问:“菩萨是要前去一观菩提树?”

观世音回答道:“是,贫僧不日便将启程,往赴人间中土京城之处,与诸佛同修,一并论道于道门,出发之时,心中多有担忧,所以才来这佛国祖地,欲要拜见菩提树,在此树下,才可得安宁。”

“原来如此。”

“我佛佛法广大无边,可为诸不可为诸事,菩萨请安心,必克敌制胜。”

“诸佛已言,如此纪元,当是我佛门当兴。”

祝祷数句,方才让开左右,无量佛光流转,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复现变化,次第生灭,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前方有门户打开,观世音菩萨踏金莲入内,在这一瞬间,他仍旧还是颇为紧张的,但是踏入之后,放眼所见的菩提宝树如常。

佛光澄澈,围绕着这一株菩提宝树,除此之外,并无半点的不同。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被那位齐无惑道长蛊惑了么?’

‘这佛门菩提宝树,不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不同吗?’观世音菩萨左右看了看,旋即噙着微笑,感慨叹息道:‘呵……今日怎么没有见到燃灯前辈带来的,那位【定然要将菩提子摘下,送往阿齐那里】的小家伙?’

‘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这里嘀咕着呢,我都觉得,菩提树都要认得那阿齐了’

观世音菩萨收敛心神,双手合十,神色柔和慈悲,在菩提宝树前盘膝而坐。

心神平和,呢喃念诵道:

“南无号圆通名自在,观音如来;广发弘誓愿,广发弘誓大愿心,度尽阎浮世上人。”

“南无住娑婆幽冥界,观音如来;寻声救苦愿,为人得病卧高床,自然身体得安康。”

嗓音低沉,渐渐无我,渐渐趋近于无我无他,无色声香味触法的境界。

周身佛光柔和,只是在这个时候,似乎是因为和那少年道人接触过的原因,观世音忽而听到了一阵阵风声,风声柔和,如树过林间,以他的佛法修为,一旦打坐,便是心神安定,放下诸多外缘,只是此刻,这些微风声,竟如惊雷般不绝,又如风拂心田,泛起涟漪无数。

这位以根基和心性著称的菩萨,竟然难得安坐。

忍了多次,却是终于忍不住,缓缓睁开眼睛,旋即眸子收缩,眼前的佛门宝树,亦或者说是【佛法祖师】的菩提宝树仍旧在那里生长着,周围的佛光仍旧无尽澄澈,只是此刻在观世音的眼中,这澄澈的佛光汇聚在一起,却如同一道道锁链一般。

这些锁链,束缚了菩提树的树枝,束缚了菩提树的根须,也束缚住这一棵菩提树那汇聚无数灵韵,即将降生的菩提子。

“这,这是……”

观世音忽而想起来了最初的那一幅画。

这一颗菩提树,本来是该生长在天和地之间,享受着阳光和雨露,享受着风和苍生,最初那些艰苦跋涉的求道者们,面容枯槁,面色泛黄,瘦骨嶙峋,一步一步走来,是菩提树接受了他们。

那是极高之山,极高之渊,极嶙峋之树木。

菩提树下,一名少年僧人看着这光华。

群佛先祖卑微恳求:‘我佛啊,吾等寒,请赐衣。’

佛温和微笑,解下衣赐下,一十六人争抢撕扯,唯一人不触碰。

于是诸佛脉先祖穿上了佛一样的衣服,神色渐缓,道:‘我佛啊,吾等渴,请赐水。”

佛的手腕被割裂开痕迹,他的知识和大道如同鲜血,如光尘一般地落下。

诸佛脉先祖,最初那一批在菩提树下参悟佛缘的生灵挺直了脊背,嗓音洪亮,理直气壮道:

“吾等饥渴,请食肉!’

于是佛舍肉身普度。

观世音心中惊怒,动了诸愤怒心。

佛舍身饲虎,割肉喂鹰。

孰可言,虎鹰只是虎鹰,而非【人】?

轰!!!

这一层观想画面散开来,山川依旧在,山下菩提树,树下是僧人,那个温和的僧人转身微笑看着观世音,诸多佛脉的先祖,已自他身上得到了法,得到了佛,得到了用以滋养自身的神通和理念,然后将他抛开来,自己坐在莲花台上。

山上很寂寞,这个温和的僧人很遗憾,看着那些穿着衣服,吃了‘肉’,喝了‘血’的人们,未曾在这里停留,未曾在这里参悟孤独和寂寞的真谛,而是端着了莲花台,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在最初的时候,这里只有一盏灯在陪着他。

灯会熄灭。

在最末的时候,山中依旧寂寞,只有树上一只永远在叫,永远不停歇的蝉陪着他。

众生攀高峰,需要忍受寂寞,可是众生攀高峰,为的是风景和寂寞,还是站在更多人头上?

众生攀高峰,欲要看风景。

可怜众苍生,只愿求风景,却不愿忍受提升的寂寞。

他好奇开口:“吾弟子。”

他看着观世音,想了想,微笑询问道:

“你是云吞所说的,那个【天下为人第一好,做饭第一好】的阿齐指引来的吗?”

“观音如来,是世人观汝音,知汝来。”

“还是汝观世间苍生悲苦之音,因而来呢?”

“汝要成的,是大圣大愿?还是大慈大悲?”

轰!!!

似乎有惊雷炸开,观世音猛地睁开眼来,这一下才是真正睁开眼睛,而非是方才那恍恍惚惚的状态,看着前面在无尽澄澈佛光之下的菩提宝树,先前菩提树木之中的神意似还在回荡着,佛祖已经逝去,方才的不过只是菩提树记忆之中的佛罢了。

只是观世音心中却浮现出无尽悲苦之心。

他看着眼前灿烂恢弘,冲天而起的佛光,见到天花乱坠,地涌金莲,说不出的威仪和华贵,心中而却是悲怆得几乎要泪流满面。

菩提树,佛法。

不该是这样参悟的。

他努力遏制住了自己的悲伤,踉踉跄跄起身,双手合十之时,双手还在颤抖,深深一礼,方才回转而出,离开了这佛门的宝地和祖地,背后仍旧是佛光澄澈,仍旧还可以听得到无尽的欣喜赞叹,诵唱之声。

此刻他已知道了,那个人间的道人所言,绝非虚言。

先前画面之中灵性展现出的过去,绝非是一十七脉佛当真吃肉喝血,不过只是虚指,是贪其道,占其果,欲要得到好处和位格,却不肯忍受真正佛门修持,那一生持一念的孤独和寂寞。

他们做的,不是弟子和后来者那样,走在佛祖的身边。

而是得到了佛祖赐下的诸多光鲜亮丽的宝物,而后便是欢欣鼓舞,你也穿着袈裟,我也做了莲台,如此却是合大欢喜,在佛安静而落寞,甚至于有些遗憾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下了山,却并不曾回头去看那佛的目光。

而且——

阿齐?!

菩提树的灵性,知道了他?!也就是说,孕育着的佛,知道他?!他知道菩提树的真相,知道佛门一十七脉,不,是一十六脉的变化?又和东方药师佛有关联,神通广大,道行无边,此人,到底是谁?!

菩提树,方寸山。

而今知道了这情报,观世音菩萨看穿了这一切,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则是将这些情报告知于目前的诸多佛陀,若如此,他亦然可坐莲花台;否则,若诸事情暴露,或许,观世音此生此世,终究也只是观世音菩萨,如地藏般,做不得佛。

神色柔美的菩萨没有迟疑。

他踏着祥云离开了这里,前往了东方净琉璃佛国之中,将药师佛转世诸事情,以及可能有的各种隐患,直接告知于现在的净琉璃佛国之主,月光遍照菩萨,这位由药师佛亲自抚育长大,传授佛法和神通的菩萨闻言,禁不住泪流满面,双手合十,不断感谢。

观世音菩萨温和道:“无妨,只是诸位要尽快,需要暗藏神行,保护在药师佛身边,不必干涉药师佛之转世身历练,但是,却需得警惕诸佛脉动作。”

月光遍照菩萨和日光遍照菩萨皆道:“是,有劳观世音菩萨,吾等自知。”

“无量大恩,无以言表。”

观世音菩萨道:“不必如此,贫僧也只是有人指点。”

月光遍照菩萨和日光遍照菩萨讶异,连忙催问,到底是谁人。

观世音菩萨心中好奇已经可以说到了极致,当即询问道:

“其人也是药师琉璃光如来佛的故人,其自称为。”

“锦州齐无惑,不知两位可曾有印象?”

此名落下之时,月光遍照菩萨面色微白,而日光遍照菩萨则是双手握紧,神色皆极复杂,观世音瞬间明白,询问道:“两位可知道,此人是谁?!”

似乎是不愿意提起此人,但是观世音菩萨毕竟是东方净琉璃佛国的恩人,于是在缄默许久后,月光遍照菩萨双手合十,道:“锦州齐无惑,正乃是——”

“令吾药师佛主动圆寂之人。”

“其道号,太上玄微!”

太上……玄微?

轰!!!

观世音菩萨的神色缓缓凝固。

两个月之前在天界流传出来的情报似乎就在脑海之中回荡着。

和药师琉璃光如来有旧,知佛门之变化,神通广大,道行无边……

又连菩提树都知其存在!

观世音菩萨不由恍惚失神。

那穿着白衣,罩蓝色道袍,木簪束发,神色温和宁静,清净自在的少年道人身影似乎就在眼前,神色平和看着自己,令观世音菩萨心中微微震动,那道人所做的一件件事情,一件件传说都如轰然雷鸣一般地浮现出来,刹那之间变得无边厚重,他就仿佛,就这样平和看着自己。

原来是他!

难怪如此!

观世音菩萨禁不住心中叹息,双手合十,眼睛闭合,心中忽而觉得一切理所当然。

若那道人便是他的话,所作所为,只是理所当然,亦是丝毫不需要置疑他能否做到!

日光遍照菩萨和月光遍照菩萨彼此对视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但是还是迟疑了下,道:“看观世音菩萨这样模样,难道说,保护药师佛祖转世,也指点您的那位,难道说是……”

他们没有说出来。

但是观世音菩萨却已知道他们的意思,双手合十,叹息道:“不错。”

“正是锦州齐无惑道长。”

“太上玄微真人。”

“为九天游奕使,佐天罡北极。”

“中天北极,斩劫破法。”

“真武,灵应!!”

两位佛国菩萨,业已神色缓缓凝固。

…………………………

而在此之前,少年道人却已离开了那村子,在土地公指点下,在凤凰鸣还没有散尽之前,找到了,那令【人之炁】躁动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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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5章 天下大变,当有圣人出!

人之炁在体内缓缓流动,自然汇聚,犹如烈火忽而转为柔和,两只凤凰在天空当中盘旋清鸣,鸣叫声清冽,而在凤凰下面,在这北地冬日,隆冬大雪飘然落下的地方,有一群野兽在,这些野兽甚至于并不是通晓了灵智的那些精怪,只不过寻常之兽。

道人抬起手拨开了前面的树枝,树枝微微晃动,白雪嗤嗤地落下,一身道袍清净,前方所见,已有数匹冬狼龇牙咧嘴,缓缓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裂开嘴,露出了锋利无比的獠牙,眼底残虐,似乎是在保护什么。

老土地约莫也就是人间道长的水准,给这几只展露凶悍之相的冬狼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提起了手里的木杖,打算要一下论起来,轮圆了给这几个不认得他老人家的家伙脑袋上狠狠来上一下子。

只是那道人只看了他们一眼,这些诸山中恶兽便都似乎被震慑,徐徐后退。

老土地震了一下,旋即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一边缩着在少年道人身后往前走,一边朝着前面去看,旋即却是微微一怔,见到前面的一处山洞之内,群兽包围着一个孩子,有斑斓猛虎虎哺乳,山间的豹子用自己柔软温暖的腹部给那孩子保持温度,就连这些山中冬日已经快要落尽了树叶的树木也都似乎伸展自己的身躯,用还残留的落叶为那孩子遮掩这洞口的风。

老土地怔怔失神,他下意识停止住了脚步,停在后面安静看着。

看着前面彼此交错的树木和藤萝如同有灵性一样朝着两侧缓缓推开,打开了前方的道路;看着那些露出獠牙的野兽皆是变得安静下来,天空中的凤凰振翅盘旋,身穿蓝色道袍的道人俯下身去,自猛虎怀中将那孩子抱了起来。

那孩子笑着对他伸出手。

万灵相随凤凰鸣,这一幕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雍雅和庄严,老土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安静看着,直到那少年道人抱着那个孩子走出来,他才慢慢回过神来,道人摘下自己的道袍把这个孩子包起来,只是露出了面容,神色恬淡,老土地还是忍不住道:

“这孩子,长得真是奇异骨相啊。”

“感觉鬼都不敢靠近了。”

少年道人轻声道:“奇人自有异相。”

他抱着这孩子,风雪飘摇渐大,却不能够侵入他的身周三丈之内,不知为何,这孩子在遇到他的时候,也逐渐安静下来,神色安详,伸出手来抓住少年道人鬓角黑发玩耍,咯咯笑着,而齐无惑体内,人之炁越发强盛。

鼓荡,鼓荡。

是大量劫将起,是大气运将生,人在其中行,自会有所得。

老土地不知,只是隐隐有些担忧道:“不过,您打算把这个孩子怎么处理?难道要带回山上,去做清修吗?”

齐无惑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是。”

老土地疑惑:“那帝君的意思是?”

道人缓声道:“方才我问过那些山中的朋友们,他们说,抱着这孩子送上来的,是人间做侍卫打扮的男子,联系起来看,恐怕是因为人间人皇迭代,那个勋贵出身的老者,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出了野合孽子的丑闻,故而暗中让心腹侍卫,将这孩子带出来扔在山中。”

“若非是诸位,恐怕这孩子就危险了。”

“不过,这孩子的凡俗尘缘还没有了却。”

齐无惑低下头,看着这个孩子——自己乃是元始天尊玉虚真传,因果之道已经入门,在他的眼中,这个孩子身上无数的因果全部都指向了这浩浩人间,自有一股气韵华彩流转,灿烂辉煌。

正是有此人间,才有此人;而正有此人,方才可知道这浩浩人间,该有群星万象,而非是那无边死寂之夜。

量劫将起,人道大兴,自有超凡脱俗者,应运而生。

年轻道人长叹声气,似乎明白了今日之灵机感应,手指拂过那孩子眉心,温和道:

“我今来此,原是为你。”

老土地不解,少年道人却是踱步到了山路一侧,而后就只在这里不动了,索性盘膝坐在了这青石上,自有山间老松蔓延过来,如一华盖,遮于少年道人的头顶之上,群兽安静无声,只是跟随在后面。

风雪满山,唯此地清净。

老土地和闻讯而来的山神肃立一旁,为此无形之中沉浸着的张力和肃穆压迫,隐隐然身躯微微颤抖。

天地自然大道隐隐随其而动?

这等境界。

当真只是地仙?!

那孩子醒悟过来了,此刻还是安静,少年道人伸出手指逗弄他玩耍,想了想,这孩子毕竟是刚刚出生没有多久,就被其父抛在了这山间,纵然是有山间诸精怪野兽保护,却也必然亏损了根基。

齐无惑想了想,索性五指微合,自自身的内景世界当中,取出了先前自己成‘地仙’的时候,玉皇给他的礼物,都是些灵材诸物,这孩子还咬不动蟠桃,故而只取了玉皇所送之琼浆灵液,轻轻喂养给他,虽然不足以说是立地成仙,但是至少也可以让他被抛弃这事的根基被弥补。

或可体力轻健,可有蛮力。

土地公不解道:“您是在等什么?”

年轻道人想了想,回答道:“在等他的缘法。”

“嗯??”

老土地公实在是不解,也只是在旁边等待着,只是风雪渐渐大起来,少年道人身边自然是永远温暖如春,孩子玩耍之后,吃了琼浆玉露,得一身好根基,渐渐沉睡下去,老土地公和此地山神也下意识朝着那少年道人附近靠拢过来。

他们的道行根基不差,可是既然能蹭点温暖之风,那就蹭点,省点法力。

少年道人垂眸内观,体内人之炁正自缓缓流转,缓缓提升,竟然比起先前这两个月的修持来得更大,少年道人却是好奇,自己这怀中婴孩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在这个时候,老土地忽而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低下头去看。

“噫?来人了?!”

齐无惑也循着那一丝丝因果线看去,他只是能够感觉到,这孩子身上非常强烈的一根因果线在靠近,所以才在这里等待着,也是感觉到了这些山中的野兽对这个孩子的眷恋,所以才没有当即下山。

只是风雪渐大,来者可见,齐无惑微微抬眸。

山神,土地亦如此,瞪大眼睛看去。

那是……

一名女子。

年纪不大,面色苍白,似是身子还虚弱着,快步踉跄,行走于风雪当中,老土地和山神便立刻看得出来,这女子才生子不久,身子虚浮,恐怕正是那孩子的母亲,纵不知其为何与那位年老的勋贵相合,不知道其各种理由,但是她也是在发现自己的孩子被抛弃之后,便是即刻寻来。

道人神念一扫,眼前这渐大渐盛的山间风雪刹那之间停住了。

那位女子本来艰难前行,本家贫寒,那贵胄是有派遣侍从侍卫照顾孩子,可是一日那侍从抱走孩子,却再不曾回来,时间越长,越是担忧,几次三番询问之后,却是自旁人口中问出道路,当了簪子坐马夫之车来此地。

纵然知道自己的孩子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仍旧还是跌跌撞撞自这风雪之中往上走来,她的身子弱,隆冬之时,风雪尤盛,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只凭借着那一丝丝念头死死撑住了,忽而风雪骤止。

她抬头茫然,几乎有些不可置信,而后却见山腰之侧隐隐有人,当即奋力,加快脚步前行。

不知为何,此刻反倒是身体轻健,一口气地走了上来。

越往前面走,就越是觉得身躯变得暖洋洋的,之前久年生活贫苦的暗伤,仿佛都要被抚平了似的,再抬起头,却见到山上风雪骤停,青松伸枝如华盖,诸猛虎,黑熊,猛兽匍匐在后面,一侧有老者,壮士肃然而立,一侧则是年轻的道人怀抱着自己的孩子。

山下如红尘,此地清净自在。

“孩子?我的孩子……”

女子只是被这般画面震动了一下,旋即便是看到了那穿年轻道人怀中的孩子,什么似不在人间,似仙似神似妖狐鬼祟之感,尽数都给抛在了身后,连忙奔去,少年道人早已起身相迎,微微俯身,将怀中孩子递过去。

女子一下子近乎于是抢夺一般地将孩子夺了过去,抱着孩子,感受到孩子的体温和脉搏,先前那种孤身一人自家乡来此地,而后顶着风雪上山的韧性和坚韧似乎刹那之间就消失了似的,一下坐倒在地上,紧紧抱着孩子,先是啜泣,旋即大哭起来。

土地公闻之而有恻隐之心,侧开头,抚须感慨,不忍再看。

那女子哭了半晌,方才收拾起来心情,见到自己孩子身上裹着的蓝色道袍,又见到那道人只穿着一身白色常服,显而易见,这道袍应是这个道人的,于是拜谢行礼,却被道人搀扶起来,乃自陈述身世来历,果如先前老土地所言,后者叹息。

那少年道人询问道:“家中如何……”

女子啜泣道:“而今当回爹娘身旁,有老父在,可护得周全,妾自可织布,可养活得这个孩子。”她说着,仍旧死死抱着自己的孩子,面色还有些苍白,显而易见极担忧孩子丢失,少年道人看着她,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请伸出手。”

女子不解,伸出来自己的手掌,齐无惑虚空画了个符箓,而后抖手,令那一道金光落在了这女子和这孩子身上,轻声道:“这孩子未来会有大成就,你也要一定养育好他。”

女子谨再拜,该是书香之家,询问道:“这孩子出生到了现在,还没有起名。”

“我不愿意让他的父亲起名,道长和几位,对于这孩子有活命之恩,请赐名。”

少年道人道:“不是我救他,是这些山中的朋友们救了他啊。”道人微微侧身,在风雪之中伸出手,指了指那山中诸多猛兽,诸猛兽皆是低沉咆哮回应,这位自述姓名为颜徵的女子也不过是寻常家出身,哪里见过这样的风景,一下被镇住。

只觉得头皮发麻,被诸凶悍之兽的气魄震慑,身上汗毛炸开,出现了一个个鸡皮疙瘩,甚至于有转过头来转身就跑的冲动。

但是知道了这些凶兽是自己孩子的救命源头之后,女子还是忍住了恐惧,微微一礼,而后看了一眼那边的道人,轻轻把自己的孩子放在了青石上,猛虎喉咙里面发出一声低吼,缓步上前来,用自己的额头碰触了下这个孩子,轻柔无比,而后缓步后退。

就仿佛是一种肃穆的仪式一样,这些山中甚至于还没有通灵的野兽柔和地和孩子告别。

少年道人侧耳倾听,而后看向把自己的孩子轻柔起来的女子,道:“至于名字的话,这些山中的朋友也有名字,或许没有那么好听,但是你若是愿意的话,也可以考虑用他们的建议作为名字。”

女子询问。

少年道人温和回答道:“猛虎希望取名为勇,以勇力为名;仙鹤希望他可以行仁之道;群狼盼望他此生可如头狼一样在前面行走;当然,他们现在吵闹起来了,没法子有一个都认可的选择,吵了这半天,倒是只有最后一个名字,诸位都可以认可。”

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笑道:“他们是在这山丘之中发现他的。”

“可以取名为山,或者丘吧。”

“山高而耸立,在众人之外,亦巍峨,亦高渺。”

“当然,最后是哪个名字,还是要伱来选择的。”

女子缄默了下,道:“这样的话,可能要辜负道长的美意了,山这个名字太雄伟了,我不希望孩子往后有那么多的波折。”她笑了笑,紧了紧孩子身上的道袍,道:“我们家乡有说法,是贱名字好养活,孩子一出生就遭遇这等事情,我希望就取个简单的名字。”

“山,高攀不起。”

“那谁都能走上去的小土坡,希望可以保佑我的孩子岁岁平安,一生顺遂安稳。”

少年道人温和道:“所以——”

“嗯。”

女子回答:“那他的名字。”

“便是【丘】。”

少年道人温和自语:“丘么……”

他能感觉到气运的变化,能够感觉到了这个时代风起云涌的味道——虽然量劫被斩除了,但是却未曾彻底抹去,没了锋芒的量劫,反而有一种浪潮涌动,层层叠叠,潜藏于下,不知何时就会升腾而起的味道。

佛门菩提树之变,又有东方净琉璃佛国之主降世。

人间兵家魁首横行,又有气运纠缠,令丘降世。

玉皇尚且年少,观音不曾登顶。

却不知道我道门之中。

是否也会有如此之人,应运而生。

当是会有的吧?

佛道气运纠缠,人间昌盛,自有所变。

却不知道,那是谁人,又在何处呢?

大势流转,确实是该要把那个人寻找出来,而后引导其修行才是。

少年道人沉思许久,那女子迟疑了下,询问道:“道长,不知道长此番在外何处……我这孩子,往后欲要让他耕读传家,只是总要拜谢救命恩人……”

道人讶异,笑了笑,伸出手指了指都城。

此刻的尚且年轻的道士这样回答道:“这个时代风起云涌,有大变化出现,他这一生,恐怕会有很多困倦之处,不解之处吧,若是他有什么困难和不解的地方,可以前去京城,去守藏室之中。”

“贫道会在守藏室内等他来问。”

风起云涌,山上松树之下,年一十七岁的道人垂眸。

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则是睁开眼睛,见浩荡大世开帷幕,见风起云涌此身其,见到那身穿白衣,玉簪束发的少年噙着微笑,伸出手指,对自己开口,语气温和道:

“自今而起,我愿待你一甲子。”

“若有困,尽可来问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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