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第614章 经过(求月票)

衙役对垂露挺是客气的。

垂露打听了一声,想问一问是府里哪位主子如此仁厚,那些衙役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连连夸赞定远侯府待下人关切。

“奴婢那时候以为,大约是四太太出手相助了,”垂露叹了一口气,笑容带着几分苦涩,“奴婢在府里的时候,因着是四太太身边的,各房各院里才稍稍高看了一眼。只是,府中体面的丫鬟婆子那么多,奴婢出府之后,还能记得奴婢的,恐怕也只有四太太了。”

垂露想着,等事情了了,再进府里给陆氏磕了头,谢陆氏在她危难时拉了她一把。

状子送进了府衙里,各处关节也都打点了,垂露也就没那么担忧了。

总归是熊察犯错在先,与有夫之妇***这是板上钉钉的罪名,容不得熊察狡辩否认。

垂露抱着姐儿回了娘家,等着事情处置,直到清涧来寻她,她才知道助她的人其实是穆元谋。

定远侯府在京中的产业庶务,多是由穆元谋打理,垂露以为,大抵是穆元谋从哪儿听了些风声,晓得了她的事情,才让清涧打理了一番。

垂露感恩戴德。

清涧还留了几两碎银子,数目不多,也够她们母女一年的开销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垂露抬起眸子,直视杜云萝的目光,并没有丝毫避讳,“清涧跟奴婢说,往后吃穿用度,要靠奴婢自个儿了,虽然府里不在乎那么几两银子,但若一直暗悄悄给奴婢,传扬出去了,一来奴婢母女要受闲话,二来其他奴仆们心中不满,三来也是损了四太太的颜面。奴婢听着在理,就与清涧说了,等事情了了,就厚着脸皮去四太太跟前求个恩典,入府里做些粗活也行,自个儿赚些银子铜板。”

那之后的事情,一如垂露意料中的一样,熊察退让了。

与有夫之妇***按律虽不至于砍头,但却要挨上八九十板子。

京城衙门里肯收熊察的银子也就罢了,偏偏人家不收,意思明明白白的,事情不能善了,这近一百的板子打下来,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熊察又不是蠢的,这哪里还是听天由命啊,肯定是结结实实地要打死他了,便赶紧寻了垂露,说了好话,答应了和离。

垂露兴高采烈地要去办手续,清涧又来寻她。

清涧说,等事情妥了,兴许在府里有一个好差事等着垂露。

垂露大为不解,问了一声,才晓得是能到韶熙园里当差,按说她这样的,能回府里来已经是主子的恩典了,哪里还挑三拣四的,天下砸下来一个大馅饼,肯定是要接下来的。

只是,韶熙园里的人手都是有数的,便是有年纪到了的丫鬟放出府,也不会来寻她一个媳妇子。

垂露问了她老子娘,才知道杜云萝快生了,韶熙园里要添人,肯定就是奶娘。

“奴婢当时就觉得奇怪,奴婢得了信的时候,大太太和夫人已经寻好了三个奶娘了,”垂露顿了顿,又道,“奴婢只当是自己晚了,错过了好机会,清涧却说,这事儿没个准,兴许差事又落到奴婢头上来了。”

垂露毕竟是府里头长大的,从个洒扫小丫鬟成了陆氏的左膀右臂,自然不是个愚笨的。

从前府中的主子们和睦,没有出过什么状况,但底下丫鬟婆子们拉帮结派的事儿,她也见得多了,更何况,其他府里的乌七八糟的事儿,听得也多了。

垂露隐隐发憷,总觉得清涧话里有话。

清涧却不肯多说,只说若是垂露最终得了这个差事,一定要用心伺候好小主子。

话说到了这儿,垂露又有些迷糊了。

“那时候,正是官司最要紧的时候,奴婢晓得,若是奴婢不应,京城衙门里就不再会管奴婢的事儿了,别说是带着姐儿和离归家,为了止住奴婢这张嘴,谁知道会出什么状况呢……”垂露笑了笑,唇边几分讥讽几分无奈,“后来事情成了,奴婢就回了娘家,请人给四太太捎话,说奴婢愿意在府里做些事情。

等夫人生产之后,哥儿果真是不喜欢那三个奶娘,奴婢还没来得及去四太太跟前毛遂自荐,四太太就使人来寻奴婢了。

所有的事情,就是如此。”

垂露跪在那儿,显得不亢不卑。

杜云萝揉了揉眉心,看来事情与他们夫妻猜得相差不多,只是垂露的态度与她意料之中的相去甚远。

“之后想怎么做,你自个儿说吧。”杜云萝不疾不徐道。

垂露的睫毛颤了颤,苦苦笑道:“奴婢最初时,并不能肯定二老爷是否有别的意思,清涧说的只是让奴婢照顾好小主子。

奴婢当时就琢磨着,这事儿要一分为二看了。

要是奴婢多心了,那就再好不过,奴婢高高兴兴接了这差事,把事情做好,伺候好小主子,那不是两全其美?

要真是不对劲……

后来,那三个奶娘都落选了,奴婢这才能断定,这里头恐怕真的有门道了。

奴婢晓得有些孩子挑剔,可允哥儿这里,三个奶娘都没有中,实在是有些怪异,奴婢对清涧的话亦愈发忐忑。

奴婢之前打听过,那三个奶娘都是家生子,从前在府里做过丫鬟,奴婢与她们也算是认识的。

奴婢不说比她们三人孰高孰低,只是做个奶娘,那三人都是认得字、懂道理的,又是细心妥当之人,肯定不成问题的,能忠心伺候好小主子,可偏偏她们都落选了。

奴婢想,二老爷怕是有二心了,要不然,为何就非要让奴婢接这个活儿呢?

将来,定是有事儿在等着奴婢。”

说完这一些,垂露深吸了一口气,才又一字一字道:“夫人,奴婢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主子们的是非曲折,原本不是奴婢这样的人可以左右的。

奴婢只知道,奴婢是四太太调\教出来的,从小到大,从洒扫到读写,从做事到做人,没有四太太,就没有奴婢。

是四太太器重奴婢,奴婢才能在一众小丫鬟里一步一步爬上来,能做月俸二两的大丫鬟,能得那么多赏银,能让家里爹娘日子宽裕,能让哥哥娶这么一个和善亲厚的嫂嫂。

奴婢以自由身出府嫁人,虽说是所托非人,但若没有四太太的照顾和培养,奴婢也就是嫁个家生子了。

四太太厚爱奴婢,让奴婢来韶熙园里做事,她是一心一意为奴婢好的,奴婢又怎么能忘恩负义?”

615.第615章 坦荡(求月票)

提起陆氏,垂露显得有些激动,说话的语调都快了那么几分:“二老爷是救奴婢于水火,可他看重的是奴婢这个刚生养的身子,奴婢能为他所用。

主子们用得上奴婢,原是奴婢的福分,只是,奴婢晓得的,二老爷与四太太不是一路人,奴婢追随的是四太太,不该是二老爷。

夫人,二老爷那儿,还没有让奴婢做什么,应当说,他也不见得多信任奴婢,敢让奴婢替他做些不要命的勾当。

奴婢来的时候,想得很透彻。

奴婢若不应,这奶娘的位子就会有旁人顶上,谁知道那会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呢?

与其来一个善恶不明的人,不如由奴婢来,由奴婢来做着两面三刀的角色。

奴婢不会害小主子,不会让四太太颜面扫地,二老爷那儿,奴婢虚与委蛇,若是……”

“若是什么?”杜云萝问道。

“若是有一日,二老爷要让奴婢做的事儿,会害小主子,会害了四太太,”垂露吞了口唾沫,目光坚韧,“奴婢就不做,情愿一头撞死,也不害四太太。总归奴婢的姐儿是随着奴婢归家了,便是奴婢死了,有奴婢的娘家人照顾,姐儿就能够长大成人。奴婢死了干净,不能叫姐儿以后抬不起头来。”

杜云萝静静看着垂露,一言不发。

垂露的这一番话很有意思,不见得全部是真话,但也不会全是假话。

起码,穆元谋的心性,垂露说得是一点也不错的。

像垂露这种受过陆氏大恩,又嫁出去府多年的丫鬟,穆元谋便是要拉拢,也不会亮了底牌。

二房那里,只当他们还在暗处行动,并不清楚他们这些年的阴毒之事,穆连潇和杜云萝是全部知道的。

因而,穆元谋肯定不会交代一个不晓得能不能彻底投诚的垂露做危险之事。

他也怕垂露一转头就把二房给卖了。

要是垂露去陆氏跟前说了实话,虽然没凭没据,也要让穆元谋惹一身腥了。

隐在暗处的人,是不愿意被曝光的,哪怕只有那么一瞬。

杜云萝的指尖在床板上轻轻敲了敲,问道:“这些事情,你为何没有与四婶娘提起?我这儿,要是我不问你,你也不打算说,不是吗?”

“是啊,夫人若是不问,奴婢是不会说的,”垂露答得坦坦荡荡,“定远侯府,在世人眼中,委实太过和睦了。二老爷只让奴婢伺候好允哥儿,用心伺候好主子们,这句话奴婢喊破了,哪里像是一句不好的话呢?

若是四太太、夫人从未对二老爷起疑,奴婢说出来,只是多添是非,不仅换不来信任,反而……

刚刚夫人问起,奴婢听夫人的口气,知道夫人对那边也是防备着的,因而奴婢才敢如实相告,而不是做一个挑拨主子的刁奴。”

杜云萝的心重重一沉。

她明白、也理解垂露的保留和迟疑,就像是在几年前,她明明知道二房上下做了多少恶事,但也只能隐藏在心底里,不能对定远侯府里的人吐露分毫。

哪怕是对穆连潇。

没凭没据,如何让人相信,他们的亲人是那般阴险毒辣之辈?

没凭没据,垂露一个丫鬟,又怎么能让主子们相信,穆元谋那番吩咐,是意有所指呢?

垂露能在府里站稳脚跟,能得陆氏信任,就不可能是个愣头青,不知道为人处世之道。

有一句话,垂露是说对了。

不是她,也会有其他人。

穆元谋想从奶娘上动手脚,垂露不能为他所用,他就会安排另一个人。

杜云萝敢说,新来的人就比垂露听话吗?

审视的目光落在垂露身上,杜云萝想看透垂露,看到的也只是表象。

垂露跪得笔挺,面上不急不慌。

杜云萝暗暗叹了一口气,而后淡淡道:“垂露,我还是不信你,我对二房忌惮极深,我怕他们害了我的允哥儿。”

垂露连眉头都没有皱。

对着这般反应,杜云萝反倒是笑了:“可我信四婶娘,她调\教了这么多年的丫鬟,我不信她会教出一只白眼狼来。”

话音一摞,垂露的眸子倏然一紧,身子微微晃了晃,眼角通红。

她双手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夫人,奴婢这辈子,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爹娘,也一定对得起四太太。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奴婢都存在心里,断断不会给四太太丢人。”

杜云萝受了她一礼,没有急着叫她起身,道:“虽说是无巧不成书,只是垂露,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就是你?”

垂露是通透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杜云萝的意思。

她没有马上回答,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奴婢生姐儿,与熊察的那个**妇人生儿子,都在夫人生允哥儿之前。”

十月怀胎,不说那**妇人如何,起码垂露这一胎是十月足了的,允哥儿也足月了。

也就是说,垂露怀孕在杜云萝之前,穆元谋不可能是在杜云萝有喜了之后再来安排这些事情的。

这一点,杜云萝也清楚。

“是,只是你要知道,我生了允哥儿,往后还会再生,你得了姐儿,若是没有与熊察和离,你往后也一样会再生养的。”杜云萝的目光落在了睡得安稳的允哥儿身上,道,“我和你,不过是时间上合上了罢了。”

也许,穆元谋那里,早就把垂露视作一颗能用得上的棋子,只等着到了合适的机会,把她摆在合适的位子上。

这一次,正好是孕期相符,能让垂露来给允哥儿当奶娘。

至于外头那个**的妇人,不管她有没有有孕生子,只要事情闹开了,垂露容不得那颗沙子,就一样能和离回娘家。

这步棋是可以变招的。

倘若垂露比杜云萝晚上数月怀孕,允哥儿挑好了奶娘,穆元谋也可以动手脚让那奶娘失了差事,让长房重新挑选奶娘。

又或者垂露一直没有身孕,她往后入府当差,身份不是奶娘,也能够是其他的。

直接安插在韶熙园里,这是意外之喜了,否则,让垂露回去陆氏身边,以管事娘子的身份在长房、三房走动,也不失为一个堪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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