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9摘得那最后一块碎片

第219章 9.摘得那最后一块碎片

遥想当初第一次见到韩斌时,周柯就觉得自己和这家伙的“孽缘”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结果不小心一语成谶,一直搞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当初救了自己一条狗命的阿斌居然才是最符合“幕后黑手”定位的家伙。

唔,以周柯的视角来看,这个翻转来的有些真相糊脸。

但反过来说,在这种故事里的前期突然遇到一个神神秘秘的家伙,那么他是最终反派的概率肯定是要大于70%的。

所以,当周柯双手插兜迈着轻松步伐在智械管家的陪同下走入韩斌办公室的时候,他心里浮现出的四个大字就是“平平无奇”。

D-4被要求留在执政官办公室的外围等待,对此她很不满意,不过周柯倒是觉得这样的安排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接下来要和阿斌谈的那些事情,实在不是除了两人之外的第三个人应该旁听的话题。

这无关于信任。

或者说,正是因为要保护D-4,所以才不能让她接触到这些过于敏感的信息。

“你好啊,阿斌,上次你走的时候可是把我吓了一跳,那么大一个活人说没就没了,啧啧,搞得我还以为是我的问题呢。”

周柯看着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观望繁华城市的韩斌,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又接过了懂事的智械管家送来的温度适宜的红茶。

在啜饮了一口之后,他说:

“而且我还收留了你女儿,不许任何人虐待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这个父亲,居然那么随便的让自己的女儿开着危险的战争兵器参与到恶土的大战中。

你是不知道,可怜的韩楚儿在最危险的时候距离葬身也只有那么一步之遥。

所以,问题来了。

你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父亲呢?”

“我觉得我是,但实际上我可能不是。”

韩斌没有回头,只是用略显疲惫的声音说:

“毕竟哪个合格的父亲会在没有母亲的情况下就让自己的女儿随意出生,还要向她隐瞒这个可怕的真相二十多年。就如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我的两个师弟走入歧途,却对他们终将逝去的生命无能为力。

我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学生,我在隐瞒着对我有知遇之恩的导师做一些很疯狂也很危险的事。

而你,周柯.

你亲手杀死了我的两名师弟,摧毁了瞬光在地表的势力,夺取了本该被我们拿在手中的重要资源,你理应是我最大的敌人,但你现在却堂而皇之的以贵客的身份出现在了我眼前,我还必须对你笑脸相迎。

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太失败了哪怕在死后也要遭受这样的羞辱。”

“呵呵,好说法。”

周柯品尝着红茶,头也不抬的说:

“但能让你这样的人选择忍辱负重也要达成的目标必然很惊人也很可怕,所以,不妨说来听听吧,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我手里有你们需要的东西,你手里也有我需要的东西,所以我建议咱们之间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反正也没什么好寒暄的,直入主题吧。”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韩斌转过身,这个把自己的仪表拾掇的非常完美的伊甸园执政官看着周柯,说:

“那些发生在过去的所有悲剧,世界的灾厄与个体的毁亡,那些让我感觉到痛苦与惋惜的历史,那些必然会在未来到来的绝境.我们处于一个很微妙的时期,周柯。

我们还有一个机会可以逆转这一切,但可能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我不在意你杀死我视若亲人的两名师弟是因为只要我协助导师完成神圣基准的实施与约束,那么他们就会被从最绝望的死亡中拉回人间。

如这个早已经失去生机和希望的世界,也能在一次奇迹般的逆转后被重新带回黄金时代。

我们已有了直面最糟糕事态的经验,在那些经验的指导下我们终将度过危机。

或许不存在圆满的结局,但最少可以在一切不完美的未来中挑选一个最完美的结果,是的,只要完成这个项目!就可以将一切拉回正轨。”

“那如果你们失败了呢?”

周柯眨着眼睛说:

“另外,你用这些连你自己都不信的鬼话来蒙我的时候,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我信!如果失败了就再来一次,不断的在循环的时间中尝试,不断的尝试各种可能,只要你尝试的次数够多,总能找到最完美的解法。”

韩斌认真的说: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法解开的难题!我知道你和迷时者见过面,我也知道他向你委托了某种使命,他已经对神圣基准项目彻底失望,或许是上一次的失败吓住了他。

但我不会失望,亦不会绝望。

就算驾驭时间的力量来自永恒的恩赐是一个早已被埋下的绝望种子那又如何?永恒七人对于力量的使用的确引来了今日的灾难,但若没有他们亲手带来的黄金时代,我们连抵挡灾难的机会都没有!

我知道对于普通人而言,在得知这一切后往往会把罪魁祸首责怪于亚空间阴影的邪恶蛊惑,然而我们不能忽视终焉的存在。

那个叫‘永恒’的混蛋将我们带入了这个要命的绝境,但这不意味着与它相对的终焉就是什么白莲花!

周柯,你背负着两种象征,没人比你更清楚终焉的冷漠,即便没有永恒的介入,终焉一样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启程.这对于我们这个‘当事人’而言本来就是个死局,永恒的介入反而给了我们绝望中的一丝希望。

所以,我不会拒绝使用那些‘赐福’,就像是你也不会拒绝在不同场合使用来自不同象征的力量来克敌制胜一样。

力量这种东西会如何作用又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永远只取决于使用者!

所以,我会谦卑的请求你交出你手里的三枚永恒样本,并协助我们完成神圣基准项目的第二次启动。”

“你这基本等于要求我帮助你毁灭这个世界,阿斌。”

周柯将空掉的水杯放在桌上,他敲着桌子,说:

“你自己对那个项目都没信心,我是不在乎这个世界的未来如何,但我毁掉一样东西除了讨厌之外也得有更合适的理由吧?

最重要的是,你大可以在我面前表示的信誓旦旦,但我已经知道了小阿乔利、莱茵和韩楚儿的身份奥秘,在我知道那些的时候,我就可以肯定,你这个家伙远不如自己表现出的那么大无畏。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神圣基准项目的第二次实验开启,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会失去你的女儿!

韩楚儿是基于你在无数时间中的可能性诞生的,她能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你还以‘不生不死’的量子态存在于这个时空中,然而外部时间轴一旦发生规则级的变化,她就会如倒塌的积木一样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真是个可怕的命运。

当它降临在不同的人身上时,他们也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莱茵被逼疯了。

她化身为恶鹫一心一意的只想要摧毁伊甸园中的那个老头子。

小阿乔利也疯了。

但他更现实一些却也更理想化一些,他和你一样相信这世界上没有解不开难题

话说,你才是小阿乔利在伊甸园的政治盟友,对吧?毕竟你和他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最后,你最可怜的女儿韩楚儿不如莱茵那么执拗,也不如小阿乔利那么稳健,她是幸运的一直被所有人保护着,但也是不幸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你没有给过她选择的机会就把她送到了地表,把她送到了我面前!

所以,你踏马到底在瞎期待什么?

是希望我用记录莱茵的方式记录下你的女儿,这样一来,不管你这次最终冒险的结果如何,你的女儿都可以在终焉的光芒中活下去,是吗?”

周柯拍着桌子说:

“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都敢算计我了!但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吗?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计划行动,帮你免除这个后顾之忧?

你还不清楚韩楚儿是怎么在那种绝境下活下来的,对吧?

让我告诉你,阿斌,是你的师弟罗杰把他用来救命的手段交给了你女儿,设置了一个独立于时间线外的循环才让她不至于崩塌。

我没有如你所愿那样记录你的女儿!

那意味着只要你敢开始这个实验,你就会立刻失去你唯一的家人!这意味着在罗杰的‘帮助’下,我用名为‘韩楚儿’的那把枪架在了你的脑门上!

所以,做出选择吧,阿斌。

你是要你的女儿?

还是要帮助老阿乔利那个疯子老鬼完成这场赌上一切的实验呢?

哦,对了,罗杰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不欠你任何东西了,看看你把你可怜的师弟逼成了什么样!你这个狗东西。”

罗杰的死亡真相只有两个当事人才清楚,周柯说出的细节确实是韩斌之前没能掌握的,得知真相的他如遭雷击。

尤其是罗杰的遗言就如一把刀刺入他的心脏,让韩斌捂着心口后退了几步。

他可能在演戏,但韩斌在演戏不太可能。

“我只是我只是希望罗杰能认真思考一下,我没打算将他逼入那样的绝境中。”

韩斌气息萎靡的坐在了椅子上,他低声说:

“我只是希望罗杰能支持我,帮助我改变神圣基准项目的最终目标,我并没有要求他一定要在我和导师之间选边站队。唉,我低估了他对导师的情感和他的执拗,是我做错了。”

“嗯?什么意思?”

周柯眨着眼睛说:

“你打算修改实验的最终目标?你不打算按照老阿乔利的吩咐完成神圣基准项目的启动?有意思,说来听听。”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们不能把未来寄托在一次赌博式的实验中。”

韩斌摇头说:

“导师一心想要在七枚永恒样本的协助下,将时间线一举推回绝对时间点之前,但那样做的成功概率太低了。

如你所说,导师已经陷入了某种无法劝说的执拗中。

但如果降低一下目标,利用目前的理论和技术储备,在七枚永恒样本的加持下,将时间线推回绝对时间点后的某个时间节点,那么成功率就可以达到100%!

我的想法很简单,甚至简单到有些过分。

我们将时间推回到胎动之月出现前的黄金时代,将我们的经验、教训和技术积累一起带回去,借助黄金时代的资源与科技从头开始继续尝试解决问题。

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迭代与积累,在有限的时间里将我们自身的抗风险能力不断拔高。

直至最终我们找到答案,或者我们的抗风险能力强大到足以直面任何文明层面的危机!我们完全可以亲手塑造出一个不再担忧世界末日的超级文明!”

“想法很好。”

周柯居然很认真的思考起这种可能性,在几秒之后,他指着天空说:

“但胎动之月是个麻烦,阿斌,迷时者告诉我,他当年第一次使用迷时者的能力创造出我们这条分支时间线的时候,在他踏入其中的那一瞬,主时间线的胎动之月就在一瞬间蔓延到了分支时间线中。

如果绝对时间点是个扣在历史上的‘智能锁’,那么胎动之月就是它的监控器。

你无法在胎动之月的照耀下平安的将时间推回到它不存在的时间点,那只会导致胎动之月进一步腐蚀已经不堪重负的时间线。”

“所以机会只有一个!”

韩斌也指向天空,他目光炯炯的盯着周柯,说:

“胎动之月就快孕育出其中的怪胎了,那是个孕育亚空间阴影的‘恶魔子宫’,周柯,但当它的使命完成的那一刻,当那个幼生态的亚空间阴影诞生的时刻,胎动之月这个灵能实体也就会自然而然的消失。

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还记得吗?

胎动之月是因永恒七人之一的启迪者·托特的痛苦与绝望而生的,那是永恒在我们的世界中引爆的第一枚灾厄之种,那玩意里藏着永恒七人的最后一枚力量样本。

这意味着哪怕是导师想要完成项目,就必须杀死那头怪胎!

在它死去的时候,在七枚样本都被收回的时候,当永恒为我们设下的锁松动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回推时间线最完美的时机。

那个时间点将不会再存在胎动之月!

这意味着我们回到过去也不会沾染任何污秽,但它一定会在历史中诞生,那是个被锁定的节点,因此留给我们的机会只有那么一小段时间。

我们需要不断的尝试,可能需要循环很多次才能找到一条完美的路径,但我们终会找到它!”

“错!”

周柯摇头说:

“我觉得时间线撑不住这么疯狂的多次循环,你的想法太理想主义了,更何况,这条分支时间线在被创造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胎动之月污染了,这意味着在这条时间线上不管你怎么尝试都无法找到一个‘纯净’的时间线!”

“错!我们可以修复时间线,我们可以加强它!”

韩斌争辩道:

“正因为这条分支时间线没有纯净的过去,所以我们要把落点设置在主时间线那边!你以为我们一定要收集七枚永恒样本是为了做什么?

不就是为了依靠其上的时空道标来锁定主时间线在时间网络中的位置吗?

你能理解我的想法吗?

创造出两条时间线必然交错的节点,将两个时间线合二为一导师就是这么设计的,他很清楚,分支时间线没有未来可言,唯一的希望在我们的‘家乡’!

周柯,你和我们都来自那里。”

“容我问一个问题。”

周柯看着他,说:

“如果你的计划顺利进行,并且也真的成功找到了纯净的时间段,那么我们所在的这条分支时间线的结局是.”

“它不会再诞生。”

韩斌轻声说:

“在新的时间循环达成之后,分支时间线会从时间网络中永久塌陷,你经历的一切,你知晓的一切会成为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秘密,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但你可以带走他们。

带走小阿乔利和莱茵,带走我女儿,带走乔雅和你的兄弟,带走你所认识的一切熟悉的人,把他们带到伊甸园来,周柯。

神圣基准项目一旦顺利完成,那么整个伊甸园就会以媒介的姿态跟随我们回归主时间线,他们会和我们一样活下来,并且为了同一个目标而重新踏上征程。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们可以重来一次!”

“啊,你差一点就要说服我了。”

周柯冷笑了一声,站起身,说:

“那那些切片呢?”

“什么切片?”

韩斌诧异的看着周柯,后者居高临下的对他说:

“你还不知道吗?迷时者将那些被裁剪的时间片段制作成了切片,每一个切片中都保存着数量不等未被污染的人类,总数加起来相当惊人。

你很好奇迷时者委托我做什么对吧?

让我告诉你吧。

迷时者希望我将那些只能活在切片中的生命带回正常时间流中,他们还活着!

只要我愿意帮忙,他们就能真正活下去。

但如果我选择你或者老阿乔利的计划,那就意味着那些人会和你说的那样,从未诞生过所以,阿斌,你该怎么说服我放弃那些可以生也可以死的人?

那只在我一念之间。

但你要说服我跟着你一起当一个逃避现实的胆小鬼,遇到现在的麻烦就想着回到过去提前解决。

你不能这样.”

周柯摆手说:

“你们不能这样一遇到棘手的问题就跳回过去,这种逃避的心态是不可能得到好结果的,也别问我要拿出什么办法来说服你。

我现在还没主意。

但我需要你把你手里藏着的东西交给我,翁雅芬女士留下的研究日志的最后几页,拿来!”

他说:

“我需要知道芬女士那复杂的计算过程最终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的本能告诉我,这个答案很重要。如果我知道了它,没准我就能拿出我的办法了。”

“我会期待你拿出方法。”

韩斌没有失望,只是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周柯,里面装着被他撕下来的那几张写满了复杂公式的纸。

他说: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翁雅芬研究出的真相,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那个方法,我正是根据她的计算结果得出了我们一定可以在主时间线找到‘纯净时代’,从而开启‘扭转循环’的证据,实际上,你刚才听到的计划正是我和翁雅芬一起完成的。

她负责计算,我负责策划。

我留下了那些线索就是为了确保一路查证过来找到我这里的真相追逐者们,一定会支持我提出的计划。

但你似乎是个例外,你总是个例外。

我与翁雅芬女士的合作在第一次神圣基准项目开启前就开始了。

她算是我的学生,也算是我的朋友,亦是我的知己,周柯,因此乔雅也算我的后辈,相信我,我比你更希望小雅能得到一个还算完美的归宿。

那也是翁雅芬的最后愿望,毕竟有哪个父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生活在这样一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呢?”

“我相信芬女士的计算,但我不相信你拿出的是唯一的办法。”

周柯甩手丢出两枚永恒样本,又指着自己的脑袋说:

“最后一枚属于林牧博士的‘观察’样本在我的精神中,我不知道该怎么提取它,或许你可以帮忙。另外我建议你别忙着行动,阿斌,不要和你那导师一样孤注一掷。

给我点时间。

没准我在最后时刻能拿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但以你的性格和我对你过去一段时间行动模式的统计与预测,我不觉得你真的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

韩斌很直接的说:

“这个世界对你一点都不好,所以你会回馈给它的也只有冰冷和恶意。”

“我是讨厌它。”

周柯摆手说:

“但一想到如果我不介入,那么这条时间线里最后的赢家会在你和你的死鬼导师两个钻牛角尖的傻逼之间选出,我就浑身难受。我真的不喜欢你们两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如果这是一场比赛的话,那么就算我一个吧,我!周柯,正式参赛。”

(本章完)

第220章 10老登,我带着你孙媳妇来看你了,

第220章 10.老登,我带着你孙媳妇来看你了,这不多爆点金币?

“他们俩被伊甸园执政官韩斌派人接走了,啧,真是超规格待遇呀,把我们俩丢在这吹伊甸园的风。”

伊甸园的星港超级VIP出口,穿着沙滩裤和宽松长衫还戴着墨镜的莫尼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智能助手,周柯给他的留言正在屏幕上滚动。

这突发情况让原计划今晚和周柯一起去逛逛伊甸园娱乐场所开开眼界的他非常不满。

站在旁边的阿曼达倒是不在意这个突然变故,她这会套着一件风衣叉着腰,欣赏着星港外的街道,正跃跃欲试的想要去街对面那个免税店里逛一圈。

她在来之前已经找翁明月问过了,刚刚从伊甸园返回地表的医生告诉她,眼前这个商店里会出售很多天上的特色商品,还有很夸张的女性服装区,这里支持财团账户付款,意味着他们这些地表来的客人甚至不需要换钱。

不过莫尼并不打算浪费时间去逛商场,既然周柯今晚大概率闲不下来,那么他打算先去把来伊甸园必须做的“主线任务”搞定。

“稍等一下,老婆。”

莫尼对阿曼达说:

“我给老爷子发个消息,让他派飞行器来接我们。今晚把这场见面搞定,之后的时间咱们就能闲下来了。”

“也行,我听韩楚儿说内部圆环中很有多值得一看的地方,她还给我列了张单子呢。”

阿曼达摇晃着脑袋四处打量周遭,作为在恶土长大的骑士长,她对于现在所处的地外空间站有种强烈的“不信任”,总感觉这地方没有想象中那么结实,生怕自己这个升华者随便用力过猛就会把这些巨大的环状舱段击碎开,导致这区域中的所有人都被抛进太空里。

虽然阿曼达可以肯定自己在太空也能以沙子的形态活下去,但随意多造杀孽又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当然,她这种想法只有在这红发骑士长不怎么好用的精神世界里才会成真,伊甸园的建筑结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脆弱。

组成空间站主体的复合材料强度远超脑袋空空的阿曼达可以想象,旧文明时代虽然没有升华者这种独特生命体,但人家那时候的战争智械水准更高,而这座空间站殖民地的理论设计强度是按照智械战争的水平评估的,在极端情况下这玩意的设计要求是在坠入大气层时依然可以保证一定的结构稳固。

别说她这个沙人在这里暴起作战,就算让吴擒虎过来在这里办一场“天下第一武道会”都不会造成不可挽回的破损。

阿曼达讨厌这里的原因还有一个。

这里不是地表,这里没有那么多沙土可以给她操纵。

这就让红发骑士长很没有安全感,以至于还引发了她的焦虑,让她在太阳镜之下的那双眼睛很警惕的看着每一个靠近她和莫尼的家伙。

好在星港的位置在伊甸园最外围,这里不是繁华的都市圈,在星港外的交通枢纽上也没那么多人会来,这里更多的是工作人员,而他们对于这些“地上来的土包子”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骑士长敏锐的听觉甚至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两个执勤的安保人员在对话器里讨论她的大长腿,用词那叫一个下流。

“哼,还算你们有点眼光,老娘今天心情不好不坏,就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了。”

她撇了撇嘴,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刚点了火还没吐出烟圈呢,就听到呜呜呜的声音,随后一台无人机从高空飘落下来,环绕着阿曼达转了几圈又在前方投影提示。

阿曼达眨了眨眼睛,踹了一脚旁边等车过来的莫尼,她问道:

“‘禁烟区’是什么意思?‘罚款’又是怎么回事?这鬼地方不让抽烟吗?”

“啊?”

莫尼抬头扫了一眼,指了指旁边角落里的图标,说:

“你去那抽,那里是吸烟区。”

“?”

阿曼达看着自己手里的香烟,又看了一眼几步之外的图标和垃圾桶,她疑惑的说:

“有什么区别吗?我在规定的地方点燃烟草会让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很高兴吗?这都什么破规矩?”

“呃,我很难给你解释,毕竟我也是第一次来伊甸园,不过我小时候接受过全套的旧文明生活礼仪,虽然现在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但我可以肯定如果你连眼下这个都受不了,那么在伊甸园的每一天都会折磨死你。

毕竟这里在路上开车按喇叭的噪音分贝都有要求。”

莫尼叹气说:

“你就去那吧,别让这小东西一直叫了,吵死了。而且你再不改正‘不文明行为’恐怕就不只是罚款这么简单了。

老婆,请你理解一下。

我很爱你,但我真的不想来这鬼地方的第一天就被抓进治安局,咱们俩现在连伊甸园的暂住证都没有,真出事了还得我爷爷派人去捞我。

那真的可太丢人了。”

“嘁。”

阿曼达撇了撇嘴,将烟头在眼前的无人机外壳上按灭。

结果这个带有“挑衅意味”的行为立刻引来了更高级的“治安警报”,随着无人机闪耀红色光芒升空,周围那两个偷看阿曼达大腿的安保人员也严肃起来。

其中一个人跑过来对他们俩低声说:

“别动,就在这等治安官过来,别乱跑,两位!如果你们不想事态升级的话,实话说吧,我也是地表来的,大家都是同胞。

听我的,这是为你们好!

这地方规矩繁琐但还挺人性化的,初次犯错不会有太多惩罚,最多把你们遣返回地表,但如果暴力反抗就会让局势很难收拾了。”

“哟,我倒是感觉这比刚才有意思多了。”

阿曼达咧嘴一笑,伸手将太阳镜摘下来就开始活动身体热身。

旁边的莫尼叹了口气,既没有起身劝说自己老婆,也没有打算介入事态而是从阿曼达那里接过烟盒,自顾自的坐在行李箱上吞云吐雾起来,根本不在意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治安无人机。

突出的就是一个没素质。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希望在伊甸园当个守法好公民,但既然老婆都惹祸了,那总不和结婚没几天的阿曼达当场断绝关系吧?

“你打算闹多大?”

在看到武装无人机飞下来的时候,阿曼达兴冲冲的扭头问道:

“你刚才没阻止我就说明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为了不真给咱俩惹麻烦,我总得问清楚底线在哪?”

“啊,苍天啊,你总算是学会动一次脑子了。”

莫尼非常欣慰的往眼前吵死人的无人机身上弹了弹烟灰,说:

“在你或者我可能被击倒或者活捉的情况下就可以束手就擒了,来都来了,总要测试一下这地方对于暴力行为的响应速度和压制体系。

我听说露娜说伊甸园的治安警卫们是非常厉害的智械单位,那玩意是这地方的战斗主力。

测试一下它们的战斗力,之后会用得到的。”

“OK!站远点,无能的男人。”

阿曼达伸手将自己的红色长发束成马尾在脑后,她恶声恶气的说:

“我要大干一场了,别当我的累赘,另外让你的死鬼爷爷赶紧派人来,在我们被遣返之前把他孙子和孙媳妇捞出去。”

话音刚落,骑士长双臂化作飞散的流沙盘旋,在一次沙刃切割中就将袭来的镇暴无人机尽数扣住又摔碎在地表,事态再次升级,周围的警报声敛去转化为一道道红色的危险光标将星港出口区域完全封锁。

阿曼达在其中战意昂扬,而在角落里,叼着烟的莫尼将智能助手放在耳边,他用提不起精神的声音对电话另一边说:

“是帕尼斯宅吗?我是莫塔尼亚,对,摩尔森的第七个孙子,现任帕尼斯家族家主呃,对,那个把家族直系成员全干掉的疯子就是我不是!

你这么愤怒干什么?

我杀的又不是你儿子,你个狗东西!

当下人还当出荣誉感了是吧?

按照你的逻辑,现在你也该叫我‘主人’!但老子懒得和你废话,现在,立刻,马上让我爷爷接电话!

什么?

参加他情人的生日宴会?!

呃,好吧,真是有活力的老年退休生活啊。

那告诉老头子,让他赶紧动用人脉关系,在我被枪毙之前,来星港区治安局捞一下我和他孙媳妇,至于我们干了什么.十分钟后记得看治安新闻。”

挂掉电话的莫尼回过头,正好看到阿曼达化身沙人将几个低级武装智械淹没拆解的场面,按照这个战斗力升级模式,下一波过来的应该就是“狠角色”了。

莫尼耸了耸肩,一脚踹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再起身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把灵能合金制作的战刀,他摸了摸脸,又将一把手炮揣进兜里,看着四周爆裂起火的治安机械,将手里的烟盒丢给那两个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安保人员,既然都是同乡那就请你们也享用一下。

他闻着熟悉的硝烟味,感觉这陌生的伊甸园似乎也因此变的“亲切”起来,便感慨道:

“对嘛,这才是恶土人该有的蜜月旅行嘛,老婆,别怕!我来助你!”

——————

“那些大块头智械还挺厉害!三个一起上居然能和我打个平手,但想要击败我可没那么容易!嘁,本来还可以打的更爽,都怪你个废物拖了后腿。

我能打三个,你连一个都对付不了?”

在黑色的飞行器自星港区治安局停机坪起飞时,一脸不爽的阿曼达一边捶着莫尼,一边抱怨,莫尼像是没骨头一样靠在飞行器的座椅上,他一边欣赏着脚腕上那个“电子镣铐”,一边对阿曼达说:

“都说了是战术试探,又不是要拼命,差不多得了。但事实证明,这地方确实有可以压制升华者的高端武力。”

“对,那几个大块头能压制灵能!我感受到了,它们的躯体里有某种特殊装置,很像是我在11号迷宫里见过那些机械贤者使用的‘禁魔协议’。”

提起战斗策略,阿曼达顿时很严肃的说道:

“所以如果只是灵能者的话,估计连星港这一道防线都过不去。”

“唔,两位似乎在聊一些很危险的事。”

在飞行器前方驾驶的人突然开口打断了阿曼达的话,随着飞行器被设置进入自动驾驶,他的座椅转过来,露出了一张和莫尼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年轻的脸。

“卧槽!老爷子?”

莫尼大惊失色,他急忙坐好身体,正襟危坐中拍了一下阿曼达的腰,让她也在长辈面前坐好,别吊儿郎当的。

初次见面不能太放肆。

阿曼达也被吓了一跳,她如面见老爹那样挺直腰杆,又偷偷打量莫尼的爷爷。

这位“老人家”有点年轻的过分了,只看那张保养相当不错的脸,这人最多二十岁出头,但根据莫尼的说法,他爷爷和翁三太爷只差三岁。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老人家最少八十了。

如此年轻的状态肯定不正常,但阿曼达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智械义体的存在,因此他的年轻态或许是通过某种更神秘的医疗科技维持的。

翁明月好像也说过这事。

他说高级基因编辑在伊甸园已经成为了基础的公民福利,不过阿曼达对于那些复杂名词没什么概念,直到此时亲眼看到老摩尔森·帕尼斯的状态,她才理解了翁明月之前描述这件事时的惊叹来由。

“你爷爷还挺帅,比你帅。”

阿曼达小声说了句,让莫尼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却让眼前努力维持严肃和冷峻的老摩尔森露出了笑容。

“哈哈,我孙媳妇还挺会说话,好好好,这句话就值一个大红包。”

说着话,这老东西居然反正还真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包递给了阿曼达,看样子应该是早有准备。

“您不是去参加您情人的生日聚会了吗?怎么还亲自跑来捞人?”

莫尼小声问了句,结果被他爷爷狠狠瞪了一眼。

他呵斥道:

“你也知道我今天忙,但就连几个小时都不愿意等,在星港区闹出那么大的事是在向我示威吗?你知不知道伊甸园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如此恶劣的治安事件了?

真是让我在那些朋友面前把脸都丢尽了!”

莫尼没有回答,爷孙两人维持着沉默,一直到飞行器驶离星港区舱段进入太空后,莫尼才低声说:

“我看到了您留在帕尼斯生态园最底部的那个生物样本库,我在那里因为阴差阳错的原因还见到了过去的您,我亲耳听到了您在离开地表前往伊甸园的前一夜在那个样本库里留下的话。

您说您会在那一夜的黎明死去,前往伊甸园的只会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我现在看您这个生活幸福的样子,好像和我认知中的‘行尸走肉’不太一样,所以要么我在时间中看到的过去只是一个老头子戏精的表演,要么我眼前出现的这个人只是一个顶着‘老摩尔森’名字的陌生人。

实话说吧,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我必须确认我最后的亲人在天上所作出的所有选择都出自他的真心,而不是被某种该死的东西胁迫着享乐,任何行为一旦带上‘胁迫’的成分,那问题可就很严重了。”

“咔”

莫尼手中的手枪上了膛。

他将这东西放在手边的座板上,他盯着眼前过于年轻的摩尔森·帕尼斯,说:

“麻烦告诉我,真相是哪一种?”

“我帕尼斯家族怎么会出现你这种暴徒?真是家门不幸啊!”

老摩尔森痛苦的揉着眉心,一脸痛心疾首,但莫尼不为所动,他必须知道那个答案。

阿曼达当然是站在自己老公这边,毕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因此她的手指也在这狭窄的飞行器里化作飞散的流沙环绕,只要眼前这家伙稍有异动立刻就能束缚住他。

但出人意料的是,老摩尔森在骂完那一句之后却再无任何激动的反应,相反在带着思考的沉默之后,他伸出手,将莫尼放在身旁的手枪拿了起来。

他带着某种遗憾的叹息,说:

“你知道为什么每个董事家族的每一代家主都只有那一张门票吗?为什么明明伊甸园可以承载更多人生活在这里,却始终将居民数量限制在一百五十万?

我实话告诉你,莫尼还有阿曼达,如果将目前伊甸园的所有空间都利用起来,再启用那些存储于战略仓库中二十多年的额外挂载舱,我们甚至可以把地表保留区中最少30%的人接来这里。

那不是什么阶级问题,我的孩子。

门票就是门票,那是一种权力。

那是我们和老阿乔利以及阿乔利财团达成的协议,我们把世界未来的选择权交给他们,我们动用所有资源支持他们,换来在最终时刻最大概率得以幸存的机会。

一个.

回家的机会!”

“嗯?”

莫尼眨了眨眼睛,他是真没想到自己从爷爷这里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他追问道:

“回家?回哪个家?”

“这要解释起来就难了,孩子,你需要补充的知识点加起来足有几十万字那么多,我也无意在这里给你讲明白。”

老摩尔森把玩着手枪,说:

“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阿乔利财团的董事家族对于老阿乔利博士这么忠心耿耿?我猜你们已经知道神圣基准项目曾启动过一次并且失败过一次。

为什么明知道他们在失败过一次之后,大家还要一如既往的支持他们去冒险?

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切身利益和老阿乔利以及神圣基准项目是绑定在一起的。

当然,我们现在有了第二种选择,韩斌向我们提出了另一种方案,不那么激进,但一样可以带我们回家。

彻底的、永远的、不留一丝遗憾的告别这个粪坑一样的世界!

我也曾和你一样,但在伊甸园中我那些错误的认知被重新矫正,我得以回忆起当年我们跟随老阿乔利博士越过那扇门来到这里的场景,那些混蛋们将其称之为一场‘时间殖民’。

他们说我们可以在这里找到对抗末日的办法,成为拯救故乡的英雄。

可惜我们在这里收获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这座天堂之城里有很多人都是真正的好人,但也有另一些人并不把恶土视作故乡而是将那地表上的所有东西都无情的视作一种.累赘?

他们认为正是那些东西和那些人的存在在阻止着其他人做出一个更‘理智’的判断。

唉,大家都只是累了。

即便要死,也得死在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但莫尼,我的孙子,你出生在这里!这里才是你的故乡!”

他将手枪在手心旋转,握着枪柄将其递给莫尼,说:

“所以问题来了,你到底是要跟着我去一个还有希望的地方,还是要留在这个粪坑里跟着这个从来都不该出现的世界一起消散?

我友情提醒你,孩子。

当那个时刻到来时,我可以带走的只有我的直系亲属,所以,在你的恶土老婆和你的归宿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砰”

枪声响起。

脸色变冷的莫尼几乎没有犹豫就扣动了扳机。

在阿曼达震惊的注视中,刚刚给了她大红包的“爷爷”胸口迸溅出鲜血,在抽搐中倒在了他的座椅上。但某种装置维持着他的生命,让他在心脏破碎的情况下还有余力交待最后的遗言。

他以一种“欣慰”的目光看着脸色冷漠的莫尼,随手伸出手,在颤颤巍巍中将一把钥匙和一张金色的身份卡放在了莫尼手里。

他说:

“很好,最少有决断,比我勇敢的多,那么,这张‘门票’交给你了.要怎么选择你自己决定吧。你说得对,孩子,摩尔森·帕尼斯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带来的那句话让我想起了我决定‘死去’的那一晚,最少那时候的我还有勇气.”

“所以,爷爷,我们到底来自哪?”

莫尼半跪在被自己杀死的长辈身前,他低声问道:

“看在我如您所愿,被您压迫着亲手给了您解脱的情况下,满足我最后的好奇心吧。”

“不重要了.那是我的故乡,不是你的。”

老摩尔森露出最后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握紧了莫尼的手腕,用最后的力气说:

“把我葬在那个样本库里,我唯一真正爱过的人,你那诞生于地表的奶奶的骨灰也在那,就藏在那棵枇杷树下,是我亲手埋进去的,那里还有一个留给我的骨灰罐

如果真有命运这种东西的话,就让我,代替更年轻的你们还有这个世界去死吧。

祝你们.好运,孩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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