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画风跑偏的鹿鸣宴

说完了关于解元的内幕,林大官人感觉和黄学士就再无话可说了。

一来过去不认识,从无交情可言,家族也攀不上世交关系。

而且黄学士点林泰来为解元,卖的是申首辅的人情,以后报答在黄学士儿子身上,和林泰来本人没关系。

二来两人之间基本上没有未来,毫无利益纽带。

毕竟黄学士已经准备用辞官为代价来平息争议了,以后无法在功名之路上互相照应。

大家都是成年人,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也许第一次相见,就是最后一面。

林泰来正琢磨怎么告辞时,忽然灵光一现,发现黄学士这座师身上还有最后一点点可以榨取的利用价值。

常言道,贼不走空,有枣没枣打三竿!

林泰来就承诺说:“刚才老师说,我那世兄两年前登皇榜入朝为官,他日需要政绩镀金的时候,可以前往苏州府。

无论何种类型的官职,户部系统的钱粮、商税,兵部系统的兵备,刑部系统的刑名、案狱,工部系统的水利,我都可以帮他舒舒服服的做到最优异,为越级提拔打一个最坚实基础!

此外,如果世兄在官场得罪了人,想要找地方避祸,同样可以到苏州,绝对保证他的安全!

我林泰来人称今布,就是今之季布,一诺千金的季布!”

黄学士从申首辅接了这个帮人舞弊通关的脏活,就肯定仔细了解过目标人物林泰来的背景实力。

他完全相信,林泰来并不是吹牛,说到就肯定能做到。

但天上不会掉馅饼,黄学士很清醒的反问道:“你这样承诺,又叫我如何感谢你?”

林泰来找了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然后递给黄学士看。

黄学士莫名其妙的,这几个名字都是新中举的士子,现在给他还有什么用?

“上面这四个人名,都是我的府学同窗,与我一样中举了。

老师你只要对他们说,这次乡试是我帮他们通关节,这就可以了。”

黄学士瞬间秒懂,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白嫖式的骚操作

别人辛辛苦苦努力考试,凭本事中举,伱林泰来一句话就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了。

自己到底点了个什么解元,简直没有下限!

黄学士狠狠暗骂了几句,然后就打算助纣为虐了。

毕竟自家儿子还有很长的官场生涯,而林泰来这样的人大概率前途无量,将来一定能帮到自家儿子。

主要是完全不用付出多余代价,只需要帮林泰来撒一个永远不会被戳破的小小谎言而已。

于是黄学士便对林泰来提醒说:“这四个名字里,不能对金士衡这样说,他也是首辅点名提携的。

如果对他说,是你帮他通了乡试关节,那就太假了,会被人戳穿。”

林大官人叹口气,“那就去掉金士衡,只对另外三个说吧。”

虽然不能全部白嫖,但能白嫖到三个人也行。

从黄学士这里出来,林大官人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未来的猪蹄总宪、日万天官、浓眉大眼的同年周应秋站在那里。

“嗨!林解元午安,我很荣幸又见面了。”周应秋露出了最标准的笑容,热情而不失恭敬的打着招呼。

林泰来:“.”

刚才和座师沟通的时间有点长,其他那些友人等不住,都已经先走了,这可以理解。

但是这周应秋却能站在院门口,一直等到现在。

自从穿越以来,林大官人凭借自身强大武力加上数百年历史经验,上到首辅下到棍徒,面对大多数人都游刃有余。

然而在周应秋面前,林大官人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甚至还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

放榜对落榜生来说,算是乡试已经完全结束了,但是中举的幸运儿还有一系列后续活动。

对于苏松二府的士子来说,因为老家发生了大水灾,肯定都想早点回家。

但是乡试放榜后,还有个官方仪礼鹿鸣宴,所以中举的苏松士子只能再多等几天。

这时代的“礼”还是很重要的,鹿鸣宴是整个乡试过程的最后环节,象征国家收获人才的喜礼,一般不得缺席。

鹿鸣宴在应天府府衙举办,开始之前,新科举人聚集在府衙大堂外面等待。

同样中举的府学同窗都站一起,除了林泰来之外还有王禹声、金士衡、陈允坚、沈珫。

林大官人身边的小圈子,一大半人都考中了举人,确实也很厉害了,证明了林大官人“善相术”名不虚传。

所有人都是喜气洋洋,对大多数人而言,中举可能是人生当中感觉最嗨的喜事,中进士可能都没有中举更令人兴奋。

在场人中,唯独第一名解元是个例外,他表情淡漠的站在廊下,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金士衡主动问道:“为什么放榜之后,林解元的脸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

林泰来长叹道:“举人于我何加焉?我可是放弃了正四品官职来考试的,如果仅仅换回一个举人,哪得使我开心颜?”

那些不熟悉林泰来情况的人,觉得林泰来这是在装逼。

而熟悉林泰来情况的人还是觉得这是在装逼。

但林泰来另外也隐隐透露出了对会试的不看好,不然也不会说“仅仅只换回一个举人”这样的话了。

从结果倒推原因就比较简单了,陈允坚突然醒悟到什么,开口说:“明年会试主考官应当是次辅许国,徽商出身,与扬州徽籍盐商的关系不一般。”

听到这个解释,众人纷纷恍然大悟。

林泰来又叹道:“其实,许国并不是我所面临的问题。”

陈允坚疑惑的问:“那什么才是问题?”

林大官人高屋建瓴的说:“在体制面前,个人是何等的渺小。一己之力,如何能对抗体制?”

站的不远不近的王禹声皱着眉头说:“你可否说人话?”

林大官人又改口道:“简单说,许次辅并不是问题,但如果许次辅离开内阁,那么按照当前形势进行公推,递补入阁的不是礼部尚书沈鲤,就是丁忧即将结束的王家屏。

若是换这俩人当主考官,那还不如许国。所以面对这个体制,我也很无奈啊。”

众人:“.”

所以你忧虑的不是许次辅这个人,而是忧虑干掉许次辅后,没有自己人可接替?

原来你林泰来归根结底还是在装逼,就是这波装逼装的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们都无法接话。

只有王禹声冷笑几声说;“你林泰来装什么装?如果不是科举能带来比四品武官更大的利益,你会放弃武官,来参加乡试么?”

在府学也就王禹声敢这么和林泰来嘴硬了,这是全体同窗最后的倔强。

毕竟王禹声是府学第一贵公子、王鏊的嫡系曾孙,有自己的底气和骄傲。

又听到王禹声继续说:“而且你林泰来也别太大言不惭了,如果你真有这种翻手为云的本事,让曹训也中举啊!”

而曹训也是苏州府府学的同窗,和林泰来、王禹声的关系都不错,可惜这次没中举。

王禹声的意思就是,你吹拿捏大学士的牛皮之前,能不能先安排朋友中举?

其他人都以为林泰来会直接喷回去,以林泰来的性格,被人这样讥讽,绝对不会忍让。

但是林泰来却只是捂着心口,盯着王禹声看了几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摇了摇头,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精神,慢慢的走开了,留给大家一个巨大却又萧瑟的背影。

众人面面相觑,林泰来今天这是怎么了?

连王禹声也是一脸懵逼,刚才他连挨打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毕竟自己嘴上痛快了,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结果你林泰来就这?

此后一直到鹿鸣宴正式开席,众人才再次看到林泰来。

作为新科解元,林泰来理所当然的成为举人的C位。

就算别人有再多的不满,心里对这个解元有再多的非议,但现在林泰来就是官方认证的解元,这是林泰来用实力换来的地位。

在宴会的开始,所有参会的考官、提调官、监试官和新科举人一起,在鹿鸣曲的伴奏中,齐声诵读《诗经》里的三篇鹿鸣歌。

据说这三篇鹿鸣歌象征着人才汇聚的寓意,所以用在这个庆贺国家取士的场合。

反正林大官人觉得挺行为艺术的,但是想到有的地方还要跳魁星舞,就觉得只诵读鹿鸣歌还算不错了。

然后就是新科举人作诗庆贺本次盛典,当然不是一百三十五个举人都有资格发表作品,只有前十名才有机会露脸,最后选出一首最好的。

如不出意外。林解元又将是第一个,而且也将是第一名,应该没有人敢抢这个风头。

这本来是按部就班的流程,却偏偏出了意外。

前十名里有个叫周应秋的,突然抢在林泰来之前跳了出来,站在了宴席的中间。

然后高声道:“在下心里有些想法,在座诸公以及列位同年,请听在下一言!

在下以为,此时林解元不该与我们一起作诗,他不该与我们同列!”

一言既出,四座震惊!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认为,周应秋这是指责林泰来的解元名不符实。如果是这样,可就有好戏看了。

在无锡县举人席位那边,甚至还传出了一声喝彩:“周应秋好样的!我们支持你!”

周应秋没理睬任何呼应,继续说:“林解元乃是诗坛大宗师,诗词功力独步海内,理论造诣天下无双,就连文坛盟主王公也甘拜下风!”

大家很想问,林泰来到底给了你周应秋多少好处,让你这样不要脸皮的卖力气吹捧?

再说王老盟主正处于屡败屡战的状态,这还算不上甘拜下风吧?

最后听到周应秋说:“所以林泰来不能与我们同场比诗,是我们不配!

我认为,应该由我们其他人来作诗参加评比,然后请林解元点评并择定最优才对!”

周应秋这个提议,直接把林泰来抬举到了前辈领袖的地位。

苏州府学众同窗震惊的看向林泰来,最近林泰来天天和他们在一起,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脑残粉小弟?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脑残粉小弟还是乡试前十名亚元!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是不是脑残?

林泰来无可奈何的对左右说:“我和周应秋真的不熟,之前也根本不认识他。至于他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也与我无关。”

王禹声冷声道:“以你林泰来的能力,有一百种方法阻止他胡言乱语,但你为什么无动于衷?”

林泰来挺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觉得,他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我大明讲究言路畅通,总不能不让人说实话。”

众人:“……”

文学已死,有事烧纸。

没人再搭理的周应秋丝毫不觉得尴尬,仍在振臂高呼:“也许你们今天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我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像我一样发声!

到了那时,你们也一定会改弦易辙,和我一起承认林泰来就是诗宗!”

众人无语,实在搞不懂这是脑残粉还是高端黑了。算了算了,还是先喝酒吧。

主考官黄学士还在主座上,做门生的理当去敬一杯酒,于是宴席进入了酒酣耳热的最热闹阶段。

苏州府府学第一贵公子王禹声恭恭敬敬的给黄学士斟酒,举杯道:“学生读书二十年,至今才始遇伯乐,多谢老师厚爱。”

黄学士笑眯眯的受了这杯酒,然后才说:“你最应该感谢的人应该是林泰来。”

王禹声:“???”

黄学士低声道:“实不相瞒,我是受了林泰来托付,所以才录取了你。”

王禹声睁大了眼睛,此时明明是晴空万里的秋日,但为什么耳边却响了一声炸雷?

“不!”王禹声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冲出了大堂痛苦的抱头蹲在廊下。

别人还以为王禹声不胜酒力,出去醒酒了,没人知道王禹声此刻心里的痛苦。

王禹声本以为自己是凭本事中得举,故而可以鄙视舞弊的林泰来。

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靠林泰来暗中打通关节才得以中举!小丑到底是谁?

他终于体会到了,小冯梦龙当初考中秀才后的感受是什么滋味了。

如今,他王禹声也不干净了。

林泰来在哪里?王禹声红着眼站了起来,他要讨一个说法!

(本章完)

第397章 远去的少年

受到玷污的王禹声虽然现在情绪极其不稳定,但他智商还是在线的,没有冲进大吼大叫。

如果那样做了,在场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身上这件“丑闻”了。

他只是沉着脸走回了林泰来身边,低声质问道:“做人怎么能这样?”

此时林泰来身边只有其他三个府学同窗,都是老同学,王禹声也不怕被听见。

“我怎么了?”林泰来茫然的反问道。

王禹声咬牙切齿的说:“黄学士说,我能中举应该感谢你!”

林泰来面不改色的一口否认了,“我什么也没用做,你中举与我没有关系。”

王禹声完全不相信林泰来,“你别装了,黄学士亲自说的,岂能有假?”

林大官人极为无奈的说:“我再说一次,伱中举与我无关,你怎么就是不信我?”

他好不容易说一次大实话,别人居然还不肯相信。

“以你之品格,完全干得出这种事情,只是为了从此压我一头!”王禹声已经看破了真相!

现在找黄学士敬酒的人比较多,其他几个府学同窗还没有去敬过酒,所以不知道黄学士会说些什么。

但是听了王禹声和林泰来几句对话,也就渐渐明白怎么回事了——

先前王禹声虽然碍于情势所迫,但对林泰来一直是面服心不服,而林泰来则较上了劲,非要折服王禹声。

所以在这次乡试中,林泰来故意暗中使力,帮王禹声打通了关节,强行施恩于王禹声。

那么被骑脸输出天大恩情的王禹声,以后就不得不屈居人下了。

他们作为林泰来与王禹声共同的友人,此时只能把这事当个乐子看。

就好像数百年后大学宿舍里,舍友强行互为爸爸的乐子。

难怪林泰来刚才被王禹声冷嘲热讽后,还装出了受伤心碎的模样,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看到王禹声不依不饶,林泰来深深的叹口气,“我算是服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如此一点小事,至于较真么?”

王禹声痛斥道:“什么叫一点小事?你这是毁了我清白做人的机会!”

“不至于!不至于!”看够了乐子的其他同窗赶紧七嘴八舌的假装对王禹声劝道。

王鏊嫡系曾孙、东山王家年轻一代领军人物、府学第一贵公子从此就低他们一等,似乎也挺带感的。

“中举终归不是坏事,无论举人是不是作弊来的,其实最后并没什么区别!”

“王兄大可放心,我们这些人不会因此看不起你!”

听了别人的“善意”相劝,王禹声更闹心了,想走还走不了。

如今在士林混都是要讲究圈子的,他又不可能扔掉这个同乡、同窗加同年的圈子不要了,这是他混士林的基本盘。

林大官人却没有对王禹声落井下石,指着主座对众同窗说:

“黄学士那边人少了,你们还不速速去敬酒,不可失了礼数!”

苏州府府学这次中举的五个人里,金士衡、陈允坚、沈珫这三个还没敬过酒的,都先去找黄学士了。

同时也都想着,敬完酒回来再继续“安慰”王禹声。

不多时,三人从黄学士那边又回来了,但陈允坚和沈珫两人的脸色很僵硬。

他们很沉默的站在林泰来面前,很沉默的盯着林泰来。

林泰来“疑惑”的问:“你们为什么不说话啊?”

陈允坚和沈珫两人还能说什么?看了半天王禹声的乐子,原来自己也是乐子!

而金士衡对王禹声解释道:“黄学士刚才说,他们两个同样应该去感谢林泰来。”

卧槽!王禹声忽然觉得,天晴了雨停了,自己又能行了!

其实好像也没那么难受啊,念头说通达就通达了。

王禹声甚至还有心情反过来安慰陈允坚和沈珫,“中举终归不是坏事,无论举人是不是作弊来的,其实最后并没什么区别!”

陈、沈二同学最终只得仰天长叹一声,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难道放弃举人功名不要?要知道,南直隶乡试的中举率百分之三都不到,谁敢保证自己一定能考中?

还好,朋友们和自己一起“遭殃”,那就没事了。

这时候,陈允坚忽然想起什么,缓缓的开口道:“我们五个人当中,出了一个外人。”

听到这句话,大部分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金士衡。

除了林泰来之外的四人里,唯一没有被黄学士说“应该去感谢林泰来”的就是金士衡。

如果大家都堕落了,那么唯一没有堕落的那个人反而成了异端!

金士衡的大脑疯狂运转,突然转头质问道:“林泰来!你也帮了我,为什么不说出来?”

林泰来:“???”

你中举的内幕,不是你爹走了首辅门路吗?哪里还需要他林泰来的“帮助”?

金士衡一本正经的说:“一定是你同样暗中帮我打通关节,使得我可以中举,但又不好意思明说。”

“这个真没有。”林泰来很诚恳的说,他并不想抢首辅的功劳。

金士衡却不容置疑的说:“这个可以有。我也会对别人这样承认的。”

当朋友都不干净了的时候,自己最好也别那么清白。

古人说得好啊,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哺其糟而啜其醨?

大家已经不是学生了,都已经成为举人老爷了,不能再像少年人一样任性了。

正当苏州府府学的同窗们做好了屈居人下的心理建设后,忽然有一条鲶鱼游了过来。

“林解元可有号么?”周应秋不知何时向这边靠近了,突然插进来问了一句话。

这时代读书人彼此称呼,其实不爱用名和字,大部分时候都是以号相称。

比如王老盟主,现在号弇州山人,别人就称为王弇州或者弇州公。

要说起林泰来的号,似乎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起一个正式的号。流传最广的今布,其实是非正式的外号,不是雅号。

周应秋感叹说:“林解元若没有正式的号,士林中称呼起来极为不便利啊,总不能一直叫林解元吧?”

别人一时间都没明白,周应秋忽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想给林泰来起个号?

可最大的问题是,周应秋他配吗?

可是林泰来居然没有责怪周应秋的冒犯,反而主动问道:“那你有什么建议?”

周应秋滔滔不绝的说:“林解元先前武科连中三元,只可惜武科没有正规的县试府试道试,最多也就是三元。

同时你又有文科县试、府试、道试三案首,这也是小三元,加上武科一共就是六元了。

现在又得了文科乡试解元,那么总共就是七元!”

林泰来:“???”

给你表现机会帮忙想个号,你在这里复述本人科举的辉煌历史作甚?

随即又听到周应秋总结说:“林解元文武双全,古往今来罕有,不妨以元的次数为号。

如今已经有文武七元,就可以号七元。明年会试殿试如果再有夺魁,就往上加,八元或者九元!”

林泰来叹道:“我个人感觉,九元最为好听,当然还要看命,不能强求啊。”

这是林大官人的真心话,能中个进士镀金就行了,名次不重要。

苏州府府学众同窗深深的看了眼周应秋,不由得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

当然并不是所有同年都能这么和睦的,比如林大官人和无锡帮之间,肯定是互相仇视。

当一百三十五个新科举人以地域或者学校为单位,互相拼酒的时候,发生了些小插曲。

另一个时空的东林八君子之二薛敷教、叶茂才都是这科的举人。

林大官人喝的有点多,对薛、叶二人嘲讽道:“你们两个明年一定能中进士了吧?”

薛敷教厌恶的回应说:“你这是何意?”

林泰来顾左右而道:“万历十四年是顾宪成的弟弟顾允成、弟子安希范中进士,明年想必就该轮到你们两人和高攀龙中进士了!

再加上万历十一年的钱一本,我就特好奇,为什么顾宪成身边的亲友六年内全部都能中进士,难道考进士如此简单么?”

“你喝醉了!”薛敷教和叶茂才不想搭理林泰来的挑衅,直接离开了。

先前黄学士提醒林泰来,清流势力明年肯定会全力争夺会试易经房的同考官。

本来林泰来还没有想太多,但是看到薛敷教和叶茂才之后,忽然就回忆到了很多信息。

似乎在历史上,未来的东林三巨头之一赵南星这科会试出任易经房同考官,而高攀龙、薛敷教、叶茂才等东林骨干就是从赵南星这房出去的。

所以,那位亲自出动全力在会试易经房阻击自己的人,有很大概率就是未来的东林三巨头之一赵南星?

最后鹿鸣宴在有点诡异的氛围中结束了,万历十六年应天府乡试工作就彻底完事。

惦念家乡的苏松二府新科举人收拾行囊,立刻踏上了返程的船只。

九月中旬,林解元返回苏州城。

苏州府府学这次五人中举,成绩极为突出,崔教授终于感觉升职加薪有望了。

本来府学还想操办一场庆功宴,但被林大官人否了,他现在没多少心情和时间耽误在这上面。

而且对他来说,府学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以后身份是“林老爷”而不是“林生”了。

林大官人巡视了一遍主要领地,胥江南岸的工业园区地势稍高,水灾不很严重,木渎镇灵岩山下的别墅更没问题。

至于城中沧浪亭林府,由于南城稍微地广人稀,行洪通畅,问题也不大。

况且为了保证林府的绝对安全,把大水都引到北边的长洲县衙那边去了。

那个林大官人连名字都不关注的知县无能狂怒,又敢怒不敢言。

唯一遭殃比较大的,就是横塘镇的林家大院。这里地势本就低洼,四周又是大河道纵横,结果就泡水了。

就连横塘镇林家大院的女主人黄五娘,都被迫带着林九五,暂时移居到沧浪亭林府栖身,被范娘子嘲笑了一个月。

但很快范娘子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黄五娘之后又有了身孕,已经提前起了个小名叫水生。

巡视了一圈后,看到家里没什么大事,林泰来就准备出发前往京城。

会试时间是明年二月,如果想在年底运河封冻之前抵达京城,那么最迟十月初就要出发。

所以乡试归来的林解元,也就能在家住半个月左右。

作为新科解元,林泰来装逼都没有来得及装几下,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说实话,对苏州人而言,文科解元还没有上次的武解元新鲜。

出发去赶考,路上时间应该尽量安排宽裕点,以防出现意外。

比如那位继承王老盟主文艺批评学术衣钵、被视为奇才的胡应麟,本该也要参加明年会试。

但是在历史上,不知是什么原因,可能是想像主角一样压轴登场,胡应麟直到明年正月才出发赶考。

结果半道遇到黄河发大水,运河水路断绝,然后这个倒霉蛋又大病一场,直接缺席了明年会试,河道总督看他实在可怜,就找了艘船把他送回老家。

别人倒霉的乐子可以看,别人的教训也应该吸取。

为了安全,林大官人决定用五十名强壮“家丁”作为护卫,一起前往京师。

京师危险系数应该没有南京那么高,五十个打手应该也够了。

不过这么多人去京师,住宿肯定是个需要认真解决的问题。

故而在亲自出发之前,林泰来派了左护法张文提前十天北上,先到京师购置一座房产。

如今京师房价差不多是十多两一间,比如三进三十多间房的院落,成交价大概在四百两银子。

虽然林氏集团一直保持着高投入,现金流也一直紧巴巴,但是这种几百两银子的宅院,林泰来还是能买得起的,再说也是为了自身安全,多花点钱也值得。

就是听说林泰来要携带五十名强壮家丁后,本地能说上话的举子纷纷要求加入队伍,一起前往京师。

十月初,林泰来和他的打手们再次离开苏州城,踏上了寻求更高功名的征途。

京师与苏州城相隔两千多里,这是林泰来第二次进京了。

此时的林老爷,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人。

(题外话:我心目中的本书第一阶段总算是写完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也请大家继续支持林泰来的征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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