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不得已而为之

杜綝气喘吁吁地下了马,穿过田间小路,跨过冰封的溪流,转过一片小树林,看到了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走。”他招呼一声,十余名随从紧随其后,一步一滑地向前走着。

走了百十步后,路边跳出来一青年,昂着头道:“带来了吗?”

“常将军可去通禀一声,都带来了。”杜綝指了指身后随从们背着的行李,说道。

“当不得将军之称。”常隆说道:“稍等。”

杜綝站在路边喘了口气。

他在单于府当了八年兵曹掾,离府之后谋取地方官位。

但一个小小的兵曹掾,能得到什么好职位。晋末以来,参军离府也只能保证得个县令,再高就要看运气了,他能得到晋阳令之职完全得益于苦寒之地八年的奋斗,真的不容易,现在士族子弟当官越来越难了,总是有很多人争抢。

远处山坡上有着晋阳地界上的诸多头面人物,比如天子、韩王、并州刺史、太原太守、晋祠龙骧府部曲督以及一些随驾侍臣。

他们在谈论军府土地,杜綝很清楚,因为天子命他将晋阳县的户籍、田籍带过来,以备查阅。

大冷天的,不赶紧回洛阳醇酒妇人享受着,偏偏在这野地里跑来跑去,连带着他们这些地方官也像被抽了鞭子一样,不得安生。

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后,常隆才又出现,将杜綝一行人带了进去。这个时候,天子已经身处某位府兵的家中了。

杜綝仔细看了看这位府兵的家。

就一进屋,左中右三间,中间是厅堂,稍大一些,右边是府兵夫妻二人的居所,左边是其父母居所。

这一进屋左侧又有左厢房,共三间小屋,两间住人,一间住着两个儿子,一间住着两个女儿,还有一间是厨房。

右边又是两间屋,一间很差劲,树枝糊泥巴筑成,似乎养着七八只羊,另外一间则是柴房。

所有房屋都用篱笆圈着,共同围成了一个院子,即前院。

前院左边种着两株梨树、两株杏、一株枣,避开了屋门,占去了庭院很大一部分空间。

右边则开辟为菜畦,中间挖了一口井。

右厢房与那进正房之间的篱笆墙上开了个小门,门外靠墙根堆满了秸秆,可烧火,但一般拿来喂食牲畜。

旁边还挖了个小池塘,围着池塘一圈栽了七八株桑树。

池塘旁边有一小屋,住着两大两小四人,站在门口悄悄往这边看,应该是他家部曲。

左厢房外侧有一条沟,沟外住着两户人家,前后排列,都不大,似乎也是他家部曲。

这位府兵似乎还在改造屋后的空间。

那是一片洼地,有挑土填埋的痕迹,看样子是打算夯实了,再起一进屋出来。

出征蜀地归来之后,他们都有钱了,对家业的经营愈发上心。

老实说,这一家目前还是可以过下去的,府兵也有足够的钱粮维持战力不坠,但将来呢?土地是关键。

“你年岁还轻,不过三十一二罢了,就已有两儿两女,将来孩儿多了,怎么办?”邵勋招了招手,让杜綝过去坐下,然后又看向那位面色黝黑的府兵,问道。

“大女儿十四了,准备嫁出去。”府兵说道:“大郎今年十一,七岁开始练武,还算有些天分,将来就由他继承兵籍了。”

“二郎呢?”邵勋问道。

府兵显然有些犹豫,道:“托陛下的福,征蜀大胜,得了许多钱帛赏赐,已可再起一进房,我家宅园好几亩,自是够的。”

邵勋点了点头。

府兵的父母已经五旬上下,种地之余,在家编织一些篮筐之类的物事,他俩故去后,其实就空出一间正房了,而此人还打算再起三间正房,如此,便是两个儿子都娶妻后,也有足够的地方住——他多半还考虑到了将来还会有孩子降生。

很明显,除了把女儿嫁出去外,这位府兵非常希望已有的以及将来可能会出生的儿子全和他住在一起。

这是人之常情。

站在府兵的角度,二百亩地他家自己种五十亩,另外一百五十亩给三户部曲种,与他们约好分成,具体比例看怎么商量以及各自间的情分——对部曲也不能太过苛刻,毕竟要上战场的。

目前有两个儿子,分出去五十亩又怎样?剩下一百五十亩凑合着用,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这时候他不会考虑部曲家也会滋长人口。

但站在朝廷的角度,二百亩地要养活更多的人了,消耗变多,剩余减少,这都会反应到府兵的经济实力上。更别说,很多府兵并没有分足二百亩土地,一百多亩也大有人在。

一场大败后,丢盔弃甲,你要花多久才能置办一副新的铁甲?

战场上有没有铁甲,完全是两回事,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诚然,如果土地不够,朝廷还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比如给予政治特权来刺激他们的士气,但土地终究是根本。

这就是两方立场不同了。

“陛下,臣有功转,可以买地。”见邵勋不说话,府兵轻声说道:“平蜀时仆历了一次上阵、一次中阵、一次下阵,都赢了。挣了多少我弄不清了,得去军府查,但应是不少的。”

“壮哉。”邵勋赞了句,然后看向邵杰、杜綝,问道:“太原、晋阳户口如何?”

邵杰早有准备,立刻回道:“开平四年刚查过,太原九县计有六万五千余户、二十三万五千余口。”

待邵杰说完,杜綝说道:“晋阳县计有一万九千二百户、八万一千七百口。”

“可还有余地?”邵勋问道。

“晋阳很少。”杜綝回道:“军府本就占去大部分田地,没了。若开垦山间细碎平地,或还能得一些,然需开荒。”

“陛下,平遥、阳曲等县或还有部分荒地,晋阳确实没了。”邵杰也说道。

这话邵勋基本相信。

当初见得此地大族寥落,百姓死伤、逃亡殆尽,他可劲地在这里安置府兵,一个太原府就有九千六百兵、三万八千四百户,仔细算一下,军府相关人员占了太原户口的六成,大族及普通百姓只分得剩下四成。

这还是户口,如果算地的话,太原府兵所占的比例还要更高,远不止六成。

他们已经控制了地方上绝大部分资源了。

自汉以来,太原都算是开发非常成熟的地带了,潜力大体耗尽,差不多也就只能支撑二十万、三十万级别的人口,再多就要一起受穷了,或者有外部输血,那样倒是能养更多人。

“你等也算走南闯北,应知道诸县情况。”邵勋说道:“晋时太原十余县,我朝归并了数县,只余八县,复增隶楼烦,计九县。十年过去了,太原不断有户口迁入,归并的荒县再度兴盛起来。朕北上之时特地去平遥县(原邬、中都、京陵三县合并)看了看,满地的孩童,笑问我从何处来。”

众人闻言,凑趣笑了几声。

“朕看了也很高兴,拼杀半生,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么?”邵勋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户口滋衍,而今太原郡只有阳曲、平遥、祁等地尚有部分荒地。”

“君等皆百战锐士,功业多矣。朕也不愿过于苛待尔等,郡内荒地可愿买?若不愿,只能去外郡了。”

这话的潜意思就是你家那二百亩地不能分,但你可去平遥、阳曲、祁等县买地,先到先得,晚了就没了。

这其实也是邵勋做出的一点让步了,他真的对府兵比较优容,非常耐心。

府兵听了邵勋的话,竟然还有些犹豫。

“若不愿,安北都护府沃野镇需戍兵。”邵勋又道:“若立功受赏,便是官人亦非遥不可及。”

“仆愿意。”府兵一听,立刻回道。

什么安北都护府,一听就是什么苦寒之地,去那里当戍兵,怕是一辈子都难回来,甚至妻子都找不到。

“如此甚好。”邵勋笑道:“本防三百卫士,可有已经分田的?”

府兵犹豫了下,道:“有的。一些年岁较长,儿女多已成年、成婚的,早分出去了。”

邵勋看向韩王,道:“五郎,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彻查府兵田籍,私下分出去的,尽数收回。”

“府兵若将自家儿女变成部曲,可也。原本部曲由朝廷招募,安置他处。”

“若愿为自家儿女购买土地,亦听。”

“朕决心已定。开国虽只六年,然府兵不止六年,其间积弊多矣,不走访一趟委实难以想象。”

“左右金吾卫一并查了。算上左右骁骑、左右羽林,我儿可为‘六卫采访处置使’,自辟僚属,许募兵千人,一应开支由少府供给,事了即罢。”

这道命令一下,众人都用审视的目光看向邵勋身边的那个少年。

巡查左右骁骑、左右羽林、左右金吾总计四万八千府兵的田地,不但军府要配合,地方官府也要配合。

这种“使职”官因为有天子授予的节钺,权力一向大到没边。换个会玩的人,完全可以滥用权力办很多事了。

“府兵乃国家卫士,故赐下田地厚养。名不列兵籍者,断不能私分军田。”邵勋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府兵,道:“非朕为难尔等,实乃防微杜渐,不得不为之。”

府兵看了眼邵勋,道:“仆受陛下大恩,陛下怎么说便怎么办。”

情绪是有的,但在面对邵勋时,他愿意压下不满,因为他的一切都是邵勋给的,他比较感激。

看到这里,邵勋也愈发意识到了一点:有些事情他来做,便是得罪人,也出不了什么乱子,因为他有这个威望镇压不满。

清查全国府兵田地的事情预计要花费至少一年时间,查完之后的收尾也要花费一段不短的时间。

十年之后,如果他还活着,定然会进行第二次普查,争取把一个相对健康的府兵体系交给下一代。

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致,至少为府兵延寿二十年以上。

(本章完)

第1198章 华风及袭扰

邵勋于十月底离开了晋阳。

启行之前,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走访太原诸县,不单单是府兵家庭,还包括普通民户以及渐成大梁朝第三大牧监的楼烦监。

此监目前存有军马两万余匹,另有牛数千、羊十余万只。

如果说广成苑的主要任务是培育军马、挽马、耕牛,左国苑主要培育挽马、耕马的话,楼烦监现在越来越趋向于研究绵羊。

主要技术要求就三点:一、产毛多;二、毛长;三、细而柔软。

自己培育的同时(需要运气),也可以想尽一切办法引进外国羊种。

小小一只羊,有时候可能影响的就是国运。

奥斯曼土耳其苏丹送了一批羊给西班牙,但他没想到其中有只母羊已经怀孕了,最终在西班牙产下小羊,导致奥斯曼帝国引以为傲的山羊品种外流。

十八世纪,西班牙对出口美利奴绵羊至国外的人一概判处死刑。

优质基因资源,就是这么金贵。

做完这这件事后,邵勋嘱咐开平七、八二年将亏空严重的晋阳仓、羊肠仓(位于晋阳西北的山中)慢慢填满,留韩王于晋阳后,便在十营新军、黑矟中营、义从军、幽州突骑督、亲军的护卫下,南下上党、河南,返回洛阳。

十一月中,走走停停之间,抵达了高都县。

回到自家地盘上后,刘闰中杀猪宰羊,自掏腰包,请全军三万多将士饮酒吃肉。

邵勋对此不感兴趣,他只带着几个儿子在乡间转悠,体察民情。

也没有什么特别准备,就是看到什么说什么,然后由此阐发,向儿子们讲解其中的深层道理,有时候也会考一考他们举一反三的能力,加深印象。

刘闰中三子、上党太守刘泉、四子、高都令刘会以及专门在高都负责干酪买卖的刘孝一同作陪,混个脸熟。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驿道之旁,十来个孩童跟在一位年岁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青年身后,齐声念着古诗。

邵勋伸手止住了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只唤来高都令刘会,问道:“此何人耶?”

刘会看了一眼便道:“高都县博士姬瑜,凉州人,年方十五,今年试通两经,出任县博士。”

邵勋一听便惊了。

推算一番,姬瑜十一岁入为太学门人,十三岁试通一经,当上了太学弟子,十五岁试通两经,就已经当官了,神童啊!

刘会看了邵勋一眼,又道:“前凉州刺史张骏有一女,年十二,听闻自小便与姬瑜有婚约。”

“哦,张骏的女婿。”邵勋笑了笑,道:“不错。”

“姬博士身后跟着的便是县学生了。”刘会介绍道:“多为诸部贵人子弟,总在乡间奔马驰猎不是个事。前番朝廷送蒙养书和韵书至各县,家父便写信回来,令上党、岢岚、新兴各部贵人选送嫡脉子弟入县学、郡学读书。”

“刘卿确实公忠体国。”邵勋赞道:“但《毛诗》并非蒙养书吧?”

“这些人多多少少已识了些字,故教授蒙养书的同时,也会教一些别的。姬博士说带孩童们出来走走看看,学《毛诗》事半功倍。”

这是世家大族的教育方法。

《诗经》里面的动植物以及山川河流实在太多了,非常适合寓教于乐,让孩子们实地认识,加深理解。

但能教《毛诗》的人本来就不多,还要带孩子们出游,就更困难了。

所以高都县学也就十几个学生,多为豪强、部落贵人子弟。兴许他们还要赞助不少钱粮,以便这个学校能更好地维持下去。

教育,从来都是一桩非常耗费资源的事情。

“除官学外,私学如何?”邵勋收回目光,问道。

“上党终究还是穷地方,私学不盛,就只有少许有名望之人开馆授徒。”刘会回道:“诸部子弟也不太愿意去官学、私学读书,但以走马弋猎为乐。”

“郡学有几个学生?”邵勋又问道。

“三五人而已。”

“少了。”邵勋说道:“不读书何以明事理?不明事理,朕便是想让他们做官也难。单靠军功入仕,路子还是窄了。况且学识不丰的话,纵有军功,也升不上去,岂非憾事?”

“陛下说得是。”刘会说道。

出将入相是一个美好的愿景,可若没文化,纵然军功一箩筐,能当上丞相吗?太守、县令都难!

邵勋继续往前走,很快来到了学生们近前。

“拜见陛下。”姬瑜带着十余名学生一齐行礼。

“免礼。”邵勋笑道,然后走了过去,随意挑了一孩童,问道:“几岁了?”

“十岁。”此人一副高鼻深目的脸孔,再典型不过的西域胡,不过却挽着汉人发饰,衣物亦同。

“读书如何?”邵勋问道。

孩童愣了一会,道:“好玩。”

邵勋大笑,道:“好玩就行。上完县学,以后还要继续读书吗?”

“要。”孩童说道。

“为何?”

“我父送了一百只羊过来,若不读,回去要被绑起来打。”孩童老实答道。

众皆哄笑。

邵勋忍俊不禁,摸了摸他的头,道:“这个理由甚好。家里既然花了这么多钱,那就真的要好好读了。读个十几年亦不碍事的,朕就希望这天下读书人越来越多,最好能有几十万人。”

读书人太多消化不了。

太少却也不行,因为群体基数太小,无法优中选优。只有基数上去了,才有可能得到更高质量的人才。

造纸、雕版印刷产能的逐步增加,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个世界——技术和产能缺一不可,光有技术没有产能,同样改变不了这个社会。

邵勋又将高都县博士姬瑜唤到近前,和颜悦色地问道:“今年刚来的高都县?”

“三月来的。”姬瑜躬身一礼,道。

“八个月了,感想如何?”邵勋问道。

“臣以为办学乃利国利民之大好事。”

“好在哪里?”

“譬如上党,羯、乌桓、匈奴之众多矣。民风粗野,戾气十足。臣所教皆各部贵人嫡子,将来是要回部落执掌权柄的。把他们教好了,戾气便会少上许多,此为循序渐进,终令诸部沐浴华风。”

“你从移风易俗的角度来说事,不错。”邵勋说道:“何为风俗?衣食住行是风俗,语言、书法、乐理、节日是风俗,就连那为人处世的准则亦是风俗。好好教,训诸部以华风,此事汉魏以来做得少,到朕手里,却不能再拖下去了,朕记得你。”

“臣遵旨。”姬瑜再行一礼,应道。

******

冬月下旬,邵勋出上党、过河内,经河阳三城浮桥进入洛阳地界。

黄河河面上已然结起了坚冰,比以往早上许多,昭示着这个不一样的严冬。

二十四日,充当先锋的横冲营抵达洛阳北郊。

当成千上万名髡发鲜卑兵抵达时,又在洛阳引起了轰动。

作为刻意笼络对象,邵勋亲自将这十营人安置到了邵园、潘园内外。

但邵贼是什么人,他岂能让手底下一直闲着?白吃饭肯定是不行的。

二十五日,兵部尚书左丞亲临潘园,给屯驻在这里的横冲、决胜、黄甲、玄甲、射声五营发放军资。

“碗,榆木为之,可受饭三升,一人一个。”

“麸袋,可缠绕于腰间,受粮四斗五升,一人一条。”

“披毡、马毡,冬日人、马御寒,人手各一。”

“刀子、锉子、钳子、钻子、药袋、火石袋、盐袋、砺石等,人手各一。”

“饭甑,十人置一。”

“铡草刀、铁锹、铁镐、伐木斧、锯子、凿子、大小瓢,五人置一。”

“布槽(存放马料),十人置一。”

“……”

兵部小吏们高声唱着名,临时征发的洛阳百姓则在挨个卸货。

这都是从洛阳武库中取出的军资,怕胡人不懂,因此仔细解释了一番。

胡人确实看得一愣一愣的,至少仆固忠臣十分震撼。

这些东西有的认识,有的甚至用过,毕竟部落贵人会给他们提供装具,归顺梁帝大单于后,又补充了一些,但绝对没有今天领到的这么齐全。

真的惊讶了。

中原军队零零碎碎的东西是真的多啊,而且都是有用的,还做成了统一的规格,按照不同的部队发放相应的物品。

怪不得如此能打呢!

“仆固忠臣何在?”发放告一段落后,卫展朗声问道。

鸿胪寺的官员在一旁翻译。

“我……在此。”仆固忠臣上前一步,道。

“潘园这边驻有五营,暂由你统率。好好操练,勿得懈怠,等候出动命令。”卫展说道。

仆固忠臣听完后没什么意见,只问道:“打谁?”

卫展搓着手,看向渐渐飘起的雪花,道:“建邺都下大雪了,你说呢?少少出动几次,让贼人过不好年,也是一桩美事。”

仆固忠臣有些茫然。建邺是哪?他真不知道。

不过也没什么了,打便是!

能和邵单于纠缠这么多年,这个“建邺国”的军队应该是十分强劲的。

仆固忠臣微微有些黯然。义从军、落雁军的战斗力,他都看在眼里,一番冲杀之下,不知道几人能回。

但这就是命,按照草原人淳朴的理念,邵单于便是让他去死,也不能皱一下眉。

好在似乎只是“袭扰”?正面打不过建邺步骑,避其锋芒后再绕回去偷袭就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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