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黄天不存

不刚晴朗了三天,江户城中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夜色弥漫,万象升空。

往日那匹绕着荒世集团大楼踏雪飞奔的拉犁健马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杆光影交织而成的明黄大旗在高楼之巅迎风招展,旗面当中烙印着一个猩红的‘荒’字。

雪片穿过旗面,向着灯火辉煌的楼体飘落,却又被一架疾速上升的轿梯带起的气流冲飞开去。

梯门滑开,露出荒世烈那张眉眼粗犷的豪迈面容。

看着眼前这条曾经走过无数次的秘密甬道,荒世烈心中并没有丝毫的惆怅和感慨,只有满腔几乎沸反盈天的杀意。

过了今夜,无论自己最终是生还是死,这里都将不复存在。

散工之后的荒世集团大楼寂寥无声,沉重的脚步声异常清晰。

左右摇晃的光线扯动着荒世烈脚下的阴影,所过之处的光影尽数熄灭。

大门推开,五道盘踞在高台交椅之中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黄烈,你还知道回来?”

场中唯一的女性武序黄摩云阴阳怪气道:“这一次你消失的这几天,总不能又是被德川宏志那个老倭寇召集去开会了吧?”

荒世烈点头,“师姑你果然是料事如神。”

“伱”

黄摩云脸色顿时涨红。

“好了,不要争论这些没有用的了。”

旁边有人开口:“黄烈,我们不关心你和其他三家公司到底在密谋什么,但你上次曾答应过师门,要将那名独行武序带回来,这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回伏云师叔的话,弟子没有忘。”

“既然没忘,那为何今天又是空手而归?”

“我已经到了犬山城,也找到了那个叫阎君的锦衣卫百户。”

荒世烈平静说道:“但是,我没有把握能够活捉他。”

“什么?”

说话之人语气惊异,“一个序六的小角色,你居然说自己没有生擒把握?”

“他身边有两具明鬼墨甲,还有一名出自龙虎山的山水郎和一头来历不明的食梦伯奇。如果真要动手,我只有杀人的把握。”

墨序、道序、阴阳.

黄伏云神色愕然,“一座小城的锦衣卫百户所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序六?!”

“所以.”

黄摩云脸上冷意分明,“你就这样直接退走了?”

“诸位师叔伯要的是基因能够保持活性的活口,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所以弟子没有贸然动手。”

荒世烈坦然道:“我怕一不小心把他打死了。”

“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我看你是畏惧苏策,根本不想做事吧?!”

“摩云师叔误会了。”

“黄烈,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们老糊涂了?”

黄摩云蓦然怒喝,“如果不是因为苏策,你怎么可能拿不下那个阎君?就算他身边有山水郎和食梦伯奇帮手,充其量也不过是三名序六。你一个门派武序四的武魁,足足高出他们两个品秩,怎么可能抓不到活口?”

“你到底还有没有将自己看作是黄天门的弟子?!有没有把我们当成你的长辈?!”

怒斥声回荡在这间封闭的密室之中,震耳欲聋。

荒世烈置若罔闻,眼神径直看向高坐在圆台中央的黄擒龙。

“师傅,您也怀疑我?”

黄擒龙微微一笑,“我不怀疑你的忠诚,可你摩云师叔说得也有道理,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的好。”

“确实是该说清楚了。”

荒世烈点了点头,突然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牙齿,“不过很可惜,我今天好像没有心情再解释了。”

“大胆!”

黄摩云挺身而起,身后插入脊背的洗涤管线霎时绷紧。

“师门之前,黄烈你怎么敢大放厥词!”

“师门?”

荒世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然大笑出声。

笑声中透着浓厚到几乎化不开的怨恨和讥讽。

荒世烈面目狰狞,“这大明帝国的师门,会在徒弟的身体上动手脚?会拿他们的器官为自己续命?”

密室之中陷入死寂,片刻之后,怒骂声在高台上猛然暴起。

四名黄天门遗老齐齐愤而起身,怒斥荒世烈的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黄擒龙右手轻抬,耳边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烈儿,为师知道你这段时间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言风语,所以心中产生了一些猜测和疑虑。但为师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是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是吗?”

荒世烈嘲弄道:“那师傅你能告诉我,这些年你收入门下的弟子都到哪儿去了吗?”

“他们都已经暗中返回了帝国本土,为黄天门的重新崛起清扫障碍。”

“那这么说,这些年你们用于延缓伤势的武序内脏,都是他们从帝国本土搜刮而来的了?”

黄擒龙轻轻点头,“你说的没错。”

“师傅,你是觉得我很蠢吗?”荒世烈微微侧头,贲张的肩胛肌肉下传出清脆的咔咔声响。

“你不蠢,相反你是为师门下资质最好的一个,也是头脑最清醒的一个。”

“能得到您这么高的评价,说实话,我还挺开心。”

荒世烈笑容灿烂,“既然您不把我当蠢货,那都到了眼下这一步,大家又何必继续逢场作戏?”

“正是因为你不蠢,所以为师还愿意继续陪你演下去,甚至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回到自己应该站的位置上去。”

黄擒龙神色睥睨,言辞中透出一股凛然霸气。

“只要你现在跪下向诸位师叔伯叩首认错,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情,我们可以当做没听见刚才的话。等我们离开之后,你还可以继续使用‘黄’这个姓氏。”

“姓黄?”

荒世烈恍然:“您的意思是可以留我一条命,让我带领荒世集团继续在倭区充当你们的退路?”

“退路,总比绝路要好。”

黄擒龙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姿态,“为师知道你有一颗野心,不甘心一直屈居人下。但我教导过你,做人做事都不能太着急,也不要被一时的愤怒左右自己对形势的判断,要谋定而后动。”

“师兄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敢当叛徒,我现在就杀了他!”

黄摩云的声音,尖锐如刀。

“您就这么自信我不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来掀桌?”荒世烈眼神复杂。

“你是我徒弟,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能力和你的身体。”

黄擒龙神色自信,“要弑师,你还差了点火候。”

“那照您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继续隐忍,等到我们伤势恢复返回帝国本土之后,再展露野心。届时无论你是和其他三家公司联手也好,选择倒戈锦衣卫苏策也罢,一步步慢慢图谋将荒世集团收回手中,这才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荒世烈言语真挚,“可以您的手腕,这些小动作必然逃不过您的眼睛。等您伤势恢复之后,我岂不是更无法逃出您的掌心?”

“所以你要学懂一个字,熬!”

黄擒龙身体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如一头瘦虎探首窥视。

“年轻是你最大的资本,等你熬到我们这些人油尽灯枯的时候,那才是你翻盘的时刻。”

高台上下,一人教的仔细,一人听得认真。

内容却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竟然是师傅在教徒弟如何造反。

“现在和我们撕破脸,你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也把自己逼上了绝路,得不偿失。”

荒世烈笑问:“难道我继续装傻,您就能放过我?”

“为师不会杀有用的人,只要你一天对黄天门有价值,就一直能有活命的机会。”

“万一没有价值了呢?”

“到那一天,也不用我来动手了。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原来如此,弟子受教了。”

荒世烈身形轰然一矮,于台下跪坐。

黄擒龙脸上浮现淡淡笑意,可还没来得及逸散开来,就突然僵硬凝固。

只见荒世烈缓缓脱下身上的浅白羽织,规规矩矩叠好放在身侧。

那具刻满鬼神的魁伟躯体撞进黄擒龙眼眸之中,瞳孔不自觉向外微微扩散。

“你”

“师傅你算透了人心,也早就料到了我有反心。但你唯独忘了一件事。”

黄擒龙脸色阴沉难看,“什么事?”

“你在这里封闭了这么多年,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你在我身体里做的那些手脚,还有功法内留存的隐患,已经被我全部解决了。”

荒世烈抬手环指四周,最后以拇指顶着自己刺有龙虎夜叉的胸膛。

“没有了这些阴损的手段,你凭什么还能凌驾于我之上?”

“武序,靠的是这一身原生血肉,而不是这些软弱无力的谋略。当你选择躲藏在这里,靠着替换器官、洗涤血肉,来苟延残喘的时候,你就已经背弃了武序的基因,自然基因也会背弃你。”

武夫一根手指戳指头顶,“这才是你们这些年伤势始终无法恢复的真正原因!”

“放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武序,你不过是我催熟的一条狗!”

苍老之人恼羞成怒,猛然掀衣而起,白发鼓噪,眼神狰狞想要择人而噬。

可就在这一刻,站在他手侧的黄摩云却猛然呛出一大口乌黑的鲜血,身躯无力向后软倒,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息。

不知何时,她脊背管线之中流动的液体,已经从鲜嫩的淡绿变为了一片幽深的青乌。

“毒?!”

其余几人也有反应,脸色同时惨白,急忙抽身扯断身后的管线。

可毒素早已经流入了他们的体内,混入鲜血,难分彼此。

“这些不止是毒,更是我荒世家族子弟这些年来被你们敲骨吸髓残留的仇怨。”

“黄烈,你以为这样你就能赢?”

黄擒龙脊背挺拔如旧,那些灌入体内的毒素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雪白长眉下抽搐的眼角,却将他慌乱的心绪暴露无遗。

“师傅,当你说出这种话的时候。”

荒世烈眼眸发烫,那不再掩饰的杀意激荡开来,“你已经怕了。”

话音刚落,荒世烈双脚蓦然绷直,身下碎石飞溅,魁梧的身躯扯动烟尘,转瞬间便已经撞上高台。

砰!

挡路的黄伏云被直接撞成一团烂肉,鲜血横飞之间,一个骨节嶙峋的拳头刺了进来。

“黄擒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缩头乌龟,还知道怎么出拳吗?!”

五指怒张,攀拳紧扣。骨头撞上皮肉,发出沉闷至极的声响。

荒世烈满面狞笑,覆手压下,直接碾碎对方的腕骨,抡起这条扭曲的手臂,随手扔向身后。

咚!

紧闭的大门被轰然撞开,黄擒龙的身躯在甬道中跌撞翻滚。

等他捂着断臂站稳身形,再抬眼看向高台之时,刺目的鲜血早已经顺着台阶蔓延到了那件被叠好的羽织旁边。

没有丝毫犹豫,黄擒龙毅然转身,纵步狂奔。

下一刻,一股无法匹敌的巨力倾轧在他身上,将黄擒龙掀翻在地。

荒世烈单手按住他的头颅,在冰冷坚硬的甬道地面上犁出一条猩红的沟壑。

鬼神染血,宛如活物。

骑龙驭虎的夜叉眉开眼笑,展翼振翅的天狗意犹未尽。

荒世烈将掌心中这具破烂不堪的躯体提到眼前,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面目全非的面孔。

“师傅你记住了,我叫荒世烈,不叫黄烈。”

“叛叛徒!”

血沫混着咒骂冲出嘴唇,光芒黯淡的眼眸中充斥着彻骨的仇恨。

“叛徒也好过你这个废物。”

荒世烈眼神冰冷,五指猛然扣拢,浑浊的血色在掌心之中炸开。

无首的尸体摔落在地,在凌乱的碎石中不断抽搐。

“从今天开始,世上再无黄天门。”

荒世烈抬脚踏下,将尸体一点点碾成碎片,脸上尽是一片极致的欢愉。

叮铃

“乾卦,第五爻,九五。”

系着风铃的轿梯旁,明智晴秀凝望着那具满盈恶气的身影,缓缓露出一个丑陋至极的满意笑容。

“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犬山城,居酒屋。

“什么?让我伪装他?开什么帝国玩笑?”

邹四九双眼瞪圆,一脸惊愕的看着谢必安,“我是阴阳序,又不是农序,怎么可能说变脸就变脸?”

“再说了,你看看我这身材、这长相,不说是英俊逼人,那也算是潇洒倜傥,一身出尘的气质根本掩盖不住啊,这不是被人一眼就识破了?”

“钧哥说了,只要你答应,可以给你这个数的工部配额。”

谢必安扬手伸出三根手指,“三”

“三百万?”

邹四九双手贴着鬓角,刮过自己油亮的背头,“其实钱不钱的我根本无所谓,主要大家现在都是一个单位的人,这点小事我怎么可能不帮忙?”

“嗯。”

谢必安慢慢吞下已经到了嘴边的‘千’字,默默点了点头。

今天欠一章,明天补上

(本章完)

第369章 逼供

三千万反向砍成了三百万,邹四九这番操作属实超出了谢必安的预料。

“别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

邹四九看着眼前神情古怪的锦衣卫,慢慢将盏中酒倒入口中,轻笑道:“如果只是隐藏踪迹,防止被像我这样的阴阳序用大案牍术算出去向,这点宝钞也就足够了。”

“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是勒着裤腰带在过日子了,我好歹也是咱们户所的特聘客卿,要是在这种时候狮子大开口,岂不是要被陈乞生那个臭牛鼻子看扁了?”

“没想到哈,你这个算命的还挺有节操。”

高凳上,两条欺霜赛雪的长腿交叠在一起,嵌在长腿侧面的淡金色线条一直向上延伸直入未知之处,吸引着周围一道道渴望寻幽探秘的目光。

袁明妃持着一杆三尺烟杆,烟锅内冒着腥辣刺鼻的袅袅白烟。

“对兄弟,我肯定两肋插刀。对袁姐伱,我也可以没有节制的.”

邹四九故意没把话说完,剩下令人浮想联翩的留白。

“没想到你这副小身板还有这种潜力。行啊,那咱们现在就进佛国操练操练?”

袁明妃撩起一缕青丝绕在指尖,笑容妩媚。

“这”

邹四九一脚油门刚刚踩下去,车头就撞到了铁板,顿时表情变得异常僵硬。

进佛国去调戏袁明妃,这种事情的危险程度不亚于站在‘三法司’门前朗诵儒序的论语。

就算让农序再给自己装上十颗胆子,邹四九也不敢。

别看他如今已经晋升为阴阳六食梦伯奇,但依旧对佛序的黄梁佛国十分忌惮。

黄梁佛国在阴阳序的眼中,就是一个独立的囚笼,他们依仗的权限和后门在那里都没有作用。

一旦不慎陷入其中,要想逃出生天就只有靠自己的意志和精神,硬生生冲出因果算力的包围,别无他法。

洞天好入,佛国难行。

这是众多阴阳序的从序者用血泪换回来的宝贵经验。

要知道传说中佛祖座前偷油的耗子,可是有现实出处的。

一物降一物,邹四九此刻一脸窘迫,哂笑道:“袁姐,咱们要不还是先办正事儿吧。”

“进佛国不就是为了办正事?”

啪。

邹四九掐着自己的嘴巴,连拍几下。

袁明妃见状微微一笑,“放心,现在大家都是西郊户所的人,我不会把你关在佛国里的。”

她侧头将眼神抛向谢必安,“小白,千户所那边回话了吗?”

“回了,他们已经答应把主机权限借用给我们,所以能够连接使用。”

谢必安此刻的表情略显僵硬,回答的语气一板一眼。

不远处的角落里,名叫绯衣的居酒屋老板娘白齿咬着红唇,两手捏着一寸衣角,像是一头护食的雌兽。

一双眼眸中射出的嗔怒目光,让谢必安感觉如芒在背。

“大意了”

谢必安小心翼翼挪开余光,怒视居酒屋中的一个角落。

“范无咎这个二傻子,怎么这么久还没解决?”

犬山城郊外。

乌骓车停在雪地之中,范无咎大马金刀坐在机盖上,审视着三名跪倒在车头前,浑身血污,模样凄惨的男人。

“你是领头的吧?在犬山城潜伏这么久,你应该了解锦衣卫的做事风格。”

范无咎看向跪在中间之人。

“知道。”

男人苦笑一声,“放弃抵抗,只丢此命。执迷不悟,永坠诏狱。”

“背的还挺清楚。”

范无咎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规矩你都清楚,那我也不用浪费口舌了。你要是不想进诏狱体验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最好现在就把你的上线交代出来。”

“我没有上线。”男人呼出一口迷蒙的冷气。

“没有?”

范无咎脑袋一歪,冷笑一声,“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准备自己扛了?”

“不想扛,但我上面真的没有人,范总旗总不能胡乱攀咬一个人吧?”

男人此刻展现出的淡定从容,让范无咎颇为意外。

“我记得你本名是叫金启兆,对吧?隆武四十二年出生于高丽罪民区,嘉启三年晋升成为兵序八,同年离开高丽进入倭区,成为一名鸿鹄暗桩。”

范无咎压着身子,凝视那双充满死志的眼睛,“放着好好的良民不做,为什么要跟鸿鹄干这种刀口舔血的事情?你是为了宝钞?还是为了序列?”

被道破根脚的庞兆依旧显得十分平静,摇了摇头,“都不是。”

范无咎略显诧异,“不是为了名利,那就是为了仇恨了?高丽罪民区毗邻帝国本土,我记得一直是由辽东行省的一些儒序门阀在负责管理,怎么,你跟他们有仇?”

金启兆双唇紧闭,一言不发。

“别不吭声,聊一聊。”

金启兆讥讽道:“怎么,范总旗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听故事,不忙着去抓其他人?”

“没关系,反正犬山城其他的鸿鹄都已经死完了,也就剩下你们三个了。”

范无咎笑道:“我有的是时间慢慢听你聊。”

听到这句话,金启兆终于动容,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你们这群儒序的走狗鹰犬”

“打断一下,虽然自古以来‘鹰犬走狗’这四个字经常扣在我们脑袋上,但有一点我还是要说清楚,我们可不是儒序的人,而是帝国的锦衣卫。”

“有什么分别?”

金启兆冷笑连连,“如今的大明帝国早已经被儒序架空”

“有分别。”

范无咎语气肃穆,一字一顿,“要不然普通百姓怎么办?”

“什么?”

金启兆愣住,一时间没有明白这名锦衣卫话中的意思。

“儒序里可都是从序者,从来不包含那些没能破锁晋序的普通人。如果非要用三教九流的方式给他们划分,那他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大明帝国的子民,是明人。”

范无咎吐字铿锵,“所以儒序是儒序,帝国是帝国,这一点要分清楚,不能混了。”

“这样的分别,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可惜,你们这些人从来都懂不起。”

范无咎面色转冷,“如果你们鸿鹄只报复儒序,报复三教九流中的任何一家,那我范无咎都要打心眼里向你们说一声佩服。但你们却非要把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也牵扯进来,沦为你们蛊惑的对象和袭击的工具。”

“国家兴亡,匹夫”

金启兆梗着脖子大喊,却又被范无咎径直打断。

“没给别人一件脑机,一块械体,就要别人为这些口号舍身忘死。你们不是把别人当匹夫,而是在当蚍蜉!”

金启兆双目泛红,五官亢奋,“只要能够推翻这个腐朽的帝国,摧毁所有的门阀、集团、重企,届时所有人都能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序列,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然后你们首领顺理成章由纵横转王道,鸿鹄组织借尸还魂,成为新帝国皇室,你们这些小角色也能跟着鸡犬得道,一飞冲天?”

范无咎眼神轻蔑,狠狠啐了一口,“龟儿子些敢做不敢认,真他妈的臊皮!”

他跃下机盖,抬脚踢起裙袍前襟,伸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朵颜卫。

“金启兆,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点良知,并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狂热分子,所以老子才会跟你废话这么多。”

范无咎掐住金启兆的喉咙,直接将对方提了起来。

“这一次鸿鹄为了阻止帝国新政,纵火焚城,惨状是什么样你亲眼看到了。”

“你在犬山城潜伏了足足九年的时间,这些被烧死的人当中有你的下属、朋友、邻居。你告诉我,他们跟你仇恨的儒序有什么关系?跟你们鸿鹄追求的新帝国又有什么冲突?”

金启兆面色苍白如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们生活在犬山城,就必须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朵颜卫冰冷的枪口顶着金启兆的眉心,“来,把你的心里话说出来,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死不足惜?”

“不,我我事先并不知道他们会纵火,我根本不知道啊。”

似有若无的硝烟味不断撩动着金启兆紧绷的神经,他脸上的表情异常复杂,在悲痛和冷漠之中往复交替。

此刻金启兆神色恍惚,一张张被烈焰吞噬的面容在眼底不断流转,真实不虚的哀嚎声在耳边不断响起。

“金启兆,你别忘了你的誓言”

另外被抓获的两名鸿鹄察觉到金启兆异样,顿时脸色骤变。

不过他们的怒喝声刚刚出口,就被一道袭来的寒光全部切断。

噗呲!

夜叉抬手拭去溅在脸上的血点,表情冷漠,手中的绣春刀泛着刺目的寒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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