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岩方觉得自己也称不上是英雄。
因为英雄可以创造时势。
但是……他内心还真的笃定了做一次郑板桥笔下的“竹子”。
任凭这中医肿瘤的路再怎么艰难，也必须要咬紧牙关，咬定青山不放松。
因为国内真的需要培养出一批有实力的肿瘤医生来。
无论中医也罢，西医也罢，他邵岩方倒也不会挑剔。
但是……
关键是他身为中医，还真的就得把自己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给做好了才行。
陈南不是他邵岩方，不知道他身上的担子和对于未来的迷茫。
邵岩方却很清楚这一点。
他知道，中国肿瘤中医想要出成绩，难度绝对要比西医要难很多。
为什么？
因为没多养一个西医，对于那些西方资本而言，这相当于培养了一个优秀的“打工仔”。
他们使用的指南，是我们出的，使用的药物，是我们生产研发的，使用的手术器械，也是我们生产的。
既然如何，我为什么要吝啬技术呢？
你们多学点，学会了，才能更好的为我们服务啊！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国外对于国内肿瘤专家出去深造十分好客的原因所在。
可是……
这就好了吗？
邵岩方并不认为，这样就好了。
恰恰相反，这一切，只是开始啊……
国内肿瘤医学领域，的确发展不如一些现代科技发展和起步早的国家，而且在最新的治疗手段领域，更是被人牵着鼻子走，这么说或许有人不以为意。
要说什么医学无国界。
还要说我们也可以使用国外的药物，做的类似于国外的手术，不是一样吗？
但……真的能一样吗？
在患癌生存率方面，目前中国肿瘤患者5年生存率仅有30%左右。而在美国这一数值可以达到73%，日、英等国也能达到68%左右。
这个数值，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而且！
目前中国市场上，很多的抗癌药被进口药所垄断。
一旦一件药品被垄断了，他的价格……可就没边了！
目前我国基本医疗保险参保率稳固在95%以上，但大部分的进口抗癌药并不在报销范围之内。因此即便审批程序简化，进口药抗癌药可以和国外同步上市。
但是！
高昂的定价也会让癌症患者望洋兴叹。
这不一样的。
邵岩方自认为自己能力不足以在这样的赛道上和人家也一较高下。
但是……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带着国内中医肿瘤，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一番。
这就是他邵岩方这辈子最大的追求了！
他今晚喝了几杯白酒，思绪有点飘，摇头晃脑的回到了酒店，住了下来。
……
……
周一的时候，医院门诊办给陈南打来了电话，协商门诊的具体事宜。
对方是个小姑娘，说话很热情殷切：“陈主任，您意向一周出几天门诊？”
陈南思考一下之后，说道：“周三全天吧。”
“每周就一个全天。”
对方点头：“好的，那……您限号吗？”
陈南犹豫了一下：“限号，上下午限号100吧。”
对方点头：“还有一点，陈主任。”
“就是关于您的宣传和推广，我们这边还没有模板，需要宣传科的工作人员联系您之后，再进行补充。”
“您看可以吗？”
陈南听见之后，顿时摇了摇头：“不用了。”
“我暂时不需要宣传，麻烦帮我拒绝了这些宣传和推广。”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主动联系你，实在麻烦你了。”
对方听见陈南拒绝以后，多少有些惊讶。
毕竟，这拒绝的人可不多啊？
陈南是实权临床部的病区副主任，一般来说，这些临床的人，对于自己的业务量，可是十分在意的。
推广什么的……根本不用说。
上电视的机会都有一大堆！
说白了，这里是中日友好医院的，会有很多合作和推广渠道。
就是央视都是有机会的。
更别提其他了。
不过，听见陈南拒绝之后，她虽然好奇，但还是点头应了先来：
“好，陈主任，那就这样了，如果您有什么想起来需要补充的话，可以打电话给我，叫我小林就行了。”
“陈主任，我这边不打扰您了。”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周三的时间，眨眼就到来了。
陈南自己都没有做好准备，不过……他寻思着应该患者不多的。
可惜，陈南一开始就想错了。
早晨上班之后，患者就络绎不绝起来。
门口一下子多了二三十个人。
这就是基数！
陈南的科室，并非写的肿瘤科，而是内综科。
就是内科综合为主。
什么样的患者都有。
不过……没有了帮手，陈南一切都得自己来，这种感觉，说实话……有点手生。
加上陈南太过于年轻了，挂了号的人，一些都开始想办法退号了。
任凭谁也不相信一个二十多岁的中医啊！
而且，陈南可是病区副主任，这挂号费可不便宜。
大家都是找专家的，自然不可能找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的。
不过……
十点刚过没多久，一个女人拿着片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您好，医生……我回来了！”
“呼呼……”
女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略施粉黛，长得称不上有多惊艳，但是……却有一种知性的美，可此时的她满头大汗，即便是在冬天，那发丝也被汗水打湿了。
陈南记得女人，刚才她和一个年轻小伙子过来的，对方带着口罩，一直在咳嗽。
陈南就让他先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引起肺炎。
其实……
女人坐下，把片子放在了诊疗桌上，声音有些忐忑和不安的说道：“医生，麻烦您看看……有没有肺炎……”
“刚才……那名检查的医生问了我们很多问题……”
“还说……”
陈南不动声色，拿起了片子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肺部的CT。
陈南之所以让他去拍片子，可不仅仅是因为肺炎啊……
他刚才在给患者把脉的时候，清楚的感觉到，患者的情况，似乎……并非是表证引起来的咳嗽。
所以陈南才叫拍了片子。
“患者呢？”
女人眼神里有些恐惧：“他去厕所了……紧张呢……”
“他一紧张就容易拉肚子……”
“刚才检查的时候，那医生说他……可能有肿瘤……”
说着说着，女人的声音瞬间多了几分哭腔。
那大眼睛里也一下子挤满了泪水！
陈南见状，顿时内心咯噔一声。
“伱把片子给我看看。”
说话间，陈南拿起了片子，细细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
陈南也忍不住眉心紧促起来，他可以看到在肺叶上，有玻璃样的结节，而且密度还比较低，形态不规则……甚至有短的毛刺。
这……
还真的有可能啊！
陈南看着女人，把片子放到了桌子上，正要思考该如何交代病情。
女人却看着陈南，一下子哭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助和恐惧：
“医生……”
“您……该不会……该不会真的是肺癌吧？”
陈南无奈的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真的不愿意把诊断结果告诉患者。
可是……他是医生，他不能这么做。
陈南沉思片刻，耐心说道：
“你先别紧张。”
“现在的肺部CT，只能说是考虑肺癌，但是……并不能确定。”
“也有可能是有其他的情况的。”
“你先不用紧张。”
女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肯定不是的，医生，肯定不是肺癌的。”
“他就是咳嗽了几天而已，肯定不是肺癌……”
“他才多大啊？他才刚刚过了27岁的生日……”
“怎么可能是肺癌呢？”
“医生，肯定是片子拍错了。”
看着女人的情绪越发到了崩溃的边缘，陈南递给对方一张纸：“你听我说。”
“现在，谁也没有办法肯定就是肺癌。”
“想要确诊，现在还需要进行一个肺部的活组织穿刺，进行病理检测。”
“只有病检结果了，才能判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癌症。”
“明白了吧？”
女人一听这话，连忙瞪大眼睛：“好！”
“好的，医生，我们做检查。”
“您快点开检查吧。”
“他肯定不是的……”
陈南从旁边取出一张病检化验单，又取出一个一个治疗同意书和病情告知书。
毕竟，病检也是有风险的，都是需要家属签字的。
“你是家属吧，先把字签了。”
“然后，我给打电话，尽快做检查吧。”
“不用太担心。”
女人连忙点头，双手如同抢夺一般拿过知情同意书，然后嘴里连忙说道：
“好的好的！”
“我马上签字！”
“谢谢医生。”
这个时候……陈南忽然问了句：“对了，你是他家属吧？”
女人愣了一下：“家属……家属？”
“我是他女朋友，应该是家属吧？”
说话间，女人就准备签字的手忽然停顿了下来。
陈南也是愣了一下，他皱眉说道：“抱歉！”
“不行。”
“女朋友不属于家属。”
“不能进行这个签字。”
“他没有其他家属吗？”
女人站在那里，双手无助的有些颤抖，手里的笔被紧紧地攥着，发出吱呀的声音。
“医生，求您了，让我签字吧！”
“他……他……他没有父母了。”
“他从小跟着爷爷长大。”
女人边说，边哭，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小时候就被爸爸妈妈抛弃了，被爷爷从小养大。”
“他爷爷今年都八十多岁了，岁数大了，而且……住的也很远啊，现在根本过不来啊。”
“求求您了。”
“我可以负责的。”
“真的，您让我签字，可以吗？”
陈南闻声，也是有些无奈。
可是……规定，就是规定……
陈南即便是允许对方签字了，到了人家检查科室，也依然行不通的。
这就是医院的规定……
陈南看着如同了泪人一般的女人，站在那里，也是有些动容和沉默。
女人在那儿沉默了许久之后，忽然深吸一口气。
然后擦干净了自己脸上的眼泪，整理了一下妆容，让自己看起来如同没事儿人一样。
随后对着陈南说道：
“不好意思……医生，打扰您了。”
说话间，女人朝着外面走去。
这件事儿，对于陈南而言，心情有些波动。
他虽然已经做好了到了肿瘤科就需要有一个看似冷血一般的心肠。
可是，面对这样的悲剧，他还是难以释怀。
一上午的时间……
陈南又看了几名肿瘤的患者，无一例外，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积压着沉重和悲伤的情绪。
这种情绪，也让陈南不免心情压抑了几分。
他忽然想到那时候上学的时候，一名老师说的。
“要说，当医生哪个科室最挣钱了，还得是肿瘤科。”
“但是……”
“你需要做好一个准备，那就是一辈子处于这种基调之中，很难自拔。”
陈南那时候不太了解这句话，但是……此时此刻，他渐渐地可是明白了一些。
上午，十二点。
陈南已经没有患者了。
他站起身子，洗了把手和脸，让自己努力精神起来。
这萧条的一上午，多少有些心情抑郁和沉闷。
甚至他都做好了打算今天下班以后去打电话给古蔺，让他带着自己去喝一顿的。
正当他准备脱下白大褂准备离开的时候。
忽然开门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女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对着陈南说道：“不好意思……您下班了吗？医生……”
“可以打扰您几分钟吗？”
陈南看着女人，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女子吗？
怎么又回来了？
“嗯，没事，家属……来了吗？”
陈南问出来这个问题以后，感觉大脑被驴踢了一样。
这问题问的……真的降智。
可是……
谁曾想女人连忙说道：“来了！来了！”
陈南有些惊讶：“这么快吗？”
“那……那就赶紧签字，赶紧检查吧！”
“我给他们打电话，看看能不能让对方加个班。”
“对了，家属呢？”
“赶紧签字！”
“这是知情同意书，这是病情告知书……”
女人这个时候，连忙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来了两个红色的小本本放在了陈南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双目通红的看着陈南：“医生……这……这样，我能签字了吗？！”
这句话，在陈南的脑海里，就如同一道雷劈了下来一般。
因为……
这两个本子上，印着几个字。
“结婚证！”
陈南一瞬间，心脏就如同被人突然拿捏了一下一般的感觉！
他甚至感觉身体多少细胞都在颤抖，就连头皮都有些发麻，那是一种触动到心灵最深处最软肋的一种感觉……
甚至，不知道为何，陈南竟然感觉鼻子一酸，有些破防了。
一瞬间，陈南都有些羡慕对方，能遇到这样一个好姑娘！
陈南的心灵，此时此刻，久久不能平复，甚至在颤抖……
他忽然想起网上的一句话：我又开始相信爱情了……
这是真的如此！
陈南张开嘴巴，声音有些迟疑的说道：“可以……可以……”
女孩的眼泪也一下子奔涌而出，滴滴答答的落在了知情同意书上。
这知情同意书，就如同他们在民政局签署的字一般……
女孩点头对着陈南鞠躬一下，然后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袋子红色包装递给陈南，哭腔哽咽的缓缓说道：
“医生……您吃喜糖。”
这一句话，陈南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不自觉的奔涌而出，他连忙转过身去，擦干净了眼泪，小声说了句：“谢谢。”
而女孩儿则继续擦了擦眼泪，那双手颤颤巍巍的举起，握紧笔，在上面签下了这个名字。
她没想到……
这么快，就要进到了一个妻子的义务了。
更没想到……
她成为妻子以后，拿到的第一份属于她才有权利签署的合同，是一份……知情同意书……
女孩想到这些，竟然破涕为笑。
陈南看着女孩儿在哪儿认真的签字，签的很慢，因为看的认真……
似乎她要履行好她身为妻子的第一件事儿。
“医生……我签署好了。”
陈南看着女子，点了点头：“嗯，你们现在过去吧。”
“病检那边有人等着你们呢，去了以后，找侯大夫。”
女人笑着点头：“好的，多谢医生。”
陈南笑了笑：“嗯，对了……祝你们……百年好合！”
女人转身，看着陈南，泪眼中满是开心。
“谢谢！”
女人的匆匆离去。
陈南坐了下来，满脑子都是刚才女孩子掏出结婚证那一刻的感动。
他忍不住拿起喜糖，打开袋子，拨开一颗塞进了嘴里。
很甜！
这丝滑的巧克力。
很温暖！
也有酒味的沉醉。
陈南深吸一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肿瘤科的确是充满了悲欢离合，充斥着人间的萧条，可是……这里何尝不是人间最美的地方呢？
因为这里充斥着太多真挚的感情。
这是任何一个地方都看不到的瑰宝。
苦和甜，从来都是相伴的。
陈南深吸一口气！
他似乎找到了动力一般。
他要让肿瘤科，充满希望！
至少，他要靠自己的实力，拯救更多的患者……
……
ps：这个是偶然看到小视频后，很受震撼，而写出来的，哎……
但愿世间无疾患。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