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刀枪才是男人的武器

“今日官家本想敲打我等,只是被沈安打岔了。”

出来大殿,曾公亮有些头痛的道:“官家的性子啊!有些不容人呢!原先他赞同解散神勇军,可等后面情况一变,旋即就留下了神勇军,并以此为由敲打我等……韩相, 所谓的尊重武人,更多的是要尊重官家。”

“官家要权利。”韩琦看着走在前面的沈安和赵顼,笑道:“先帝在时我等强势,但根本是先帝的性子柔弱了些,君弱臣便强,这是不变的道理,可当今官家却是个不甘心权利旁落的帝王……”

“是啊!”曾公亮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愁:“不过大王却有了英主的姿态,韩相, 你以为如何?”

“大王在此事中表现的颇为坚韧, 纵然我等反对亦不肯退,官家禁足也不肯认错,可见性子的强硬。”

韩琦饶有深意的道:“帝王就是帝王,官家继位没多久,就要开始收回权利,此事大家心中有个数,莫要起冲突,否则……莫要忘了他当初可是不肯进宫的。”

曾公亮点头,指着前方笑道:“年轻真好。”

前方的沈安也在说着此事,“官家今日算是彻底的发威了,一阵明敲暗打,把宰辅们打得晕头转向,想反击却找不到理由,真是畅快啊!”

赵曙登基后,更多是在观望朝中的诸人, 在观察每个臣子的秉性和立场,直至此时才来了一次突袭,把宰辅们打得措手不及。

赵顼却有些沮丧,“此事官家智珠在握,我却成了引子。”

“你一心想出头没错,可却得找机会。”沈安并不觉得赵顼现在有和自家老爹抗衡的实力,“此次算是父子联手,你也有功。”

赵顼想想也是,“不过你怎么也在?”

沈安把先前自己进宫进谏的事儿说了,又说了君臣在神勇军里的事,赵顼不禁赞道:“还是你灵活。不过……大宋军队你以为可能抗衡辽军吗?”

“进攻艰难。”沈安很客观的说出了目前宋辽两国军事力量的对比,“不过防御却是没问题。”

“别看不起这个防御没问题。”赵顼说道:“当年大宋可是在北方广布水网水田,甚至还想给黄河改道,就是为了抵御辽人的进攻。如今大宋竟然能说挡住辽人,你这话十年前说出来,许多人会把你看做是疯子。可今日却不会,安北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吗?”

“某当然知道。”沈安的眉间多了振奋之色,“这是大宋军民的心气提高了。以前怕辽人怕的要死,可现在却不同了。”

“若是军心士气在此事之后再有提振,耶律洪基可会心慌?”赵顼在憧憬着,“我就想着何时能在沙场和耶律洪基会面,随后亲自击败他……”

这个愿望说出去会被人说成是疯子,可沈安却很认真的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赵顼止步,任由冷风吹拂过来,只觉得畅快之极。他说道:“安北兄,咱们以二十年为期。二十年后,可能恢复幽燕?”

“你在小瞧你自己,也在小瞧大宋。”沈安说道:“若是要二十年才能恢复幽燕,那你此次冒险为武人说话就是犯傻!你也在期待着那一天,越早越好,可对?”

赵顼点头,两人相对一视,不禁就笑了起来。

……

经历了一场叛乱的耶律洪基显得更加的冷漠了。

他才将从远方的草原归来,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目光所向之处,没有一个臣子敢和他对视。

这就是威严吗?

他悲哀的发现臣子们更怕自己了,

原先呢?

原先臣子们还敢学学前唐的坐而论道,可如今他们都低着头,仿佛上面坐着一个鬼神。

不过这样也不错啊!

耶律洪基微微点头,说道:“叛逆必须要用鲜血来忏悔,如今他们忏悔了,朕将会拭目以待,看看还有谁敢来试试朕的刀锋是否锋锐,谁?”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身居顶峰之上,俯瞰着一干臣民。

这才是帝王啊!

那位远在大宋的赵祯就是个蠢的,被臣子们欺压的没地方说话,当真是窝囊。

不过想起那位已经驾崩的宋皇,他还是有一瞬伤感。

“陛下……”

一个臣子磨蹭了半晌,终于出班来了。

“朕看你许久,就等着看你能磨蹭到什么时候!

耶律洪基的冷漠和不满溢于言表,这臣子浑身打颤,好似被吓坏了。

“说话!”

耶律洪基此行草原耗费了不少时日,他猛地想起一事,就问道:“当初用西夏人为饵,准备一举断掉宋人的麟府路,此刻麟府路在谁的手中?可是西夏人吗?”

那些臣子们的脑袋更低了,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脖颈上,让他们不堪重负。

耶律洪基心中发冷,问道:“麟府路如今在谁的手中?”

“陛下,在宋人的手中。”

瞬间耶律洪基的脸色就变了,他大声的呵斥道:“你莫非是昏头了吗?大辽的重骑无往而不利,宋人就算是有刀斧手,可边上还有轻骑可从侧翼突袭,让宋人防不胜防……怎么会败了?”

重骑在如今就是核武的存在,不管是辽人还是西夏,他们的重骑就是战略部队,一旦动用,那几乎就是决战的味道。

这次为了拔除麟府路,让西夏人直面宋人,耶律洪基派出了重骑,这就是最大的支持和倚仗。

可现在他却被告知,大辽失败了。

宋人这几年一改过去的谨小慎微,渐渐的对外张开了獠牙,这让耶律洪基很不舒服。而宋人对西夏人的几次胜利更是让他夜晚做梦都在想着怎么限制大宋。

那个大宋太特么有钱了,一旦他们真要重振军队,大辽就会出现一个难缠的对手。

西夏是对手,但耶律洪基并未吧他们放在眼里。

只要大辽真的想灭掉西夏,那就是倾国之力,李谅祚没有抵抗的余地。

可边上有个大宋啊!

三国制衡换来了和平时期,可耶律洪基却发现这个制衡渐渐在动摇,而起因就是大宋。

“陛下,宋人……当时西夏人已经把折继祖引了出来,我军伏兵尽出,断掉了折继祖的后路,逼迫他只能拼死一战……”

这一战的思路就是这个,所以耶律洪基才百般不解怎么会失败。

“就在折继祖绝望时,沈安……沈安来了。”

“那又如何?”耶律洪基冷笑道:“难道他还能挡得住大辽的重骑?不管是高粱河之战还是澶渊之盟前的大战,大辽重骑都是宋人的梦魇!”

宋人少骑兵,少得可怜。他们仅有的那些骑兵在耶律洪基看来就是个笑话。那些下等马无法承载重甲,和大辽重骑的对决自然是一边倒。

“陛下……那沈安此次带来了一种兵器……”

说话的是一个武将,耶律洪基仁认出来了,就是领军去的那个。

“什么兵器?”

他的眼中多了杀机,随即隐没。

武将缓缓跪下,抬头道:“陛下,那武器是用投石机投掷出来的,就是陶罐,可陶罐里却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那东西落地之前大多炸了,里面有无数东西,炸得咱们的勇士死伤惨重……”

“什么?”

耶律洪基大怒,喝道:“拉出去,斩了!”

“陛下……”武将一怔,就拼命的喊道:“陛下,那不是臣的错啊!那个东西落地就炸,重甲也挡不住啊陛下!重骑被巨大的爆炸声惊坏了,那些战马在乱跑……可宋人却不肯停下,那些陶罐依旧在投掷,一波一波的,重骑就这么被炸散了……”

“作战不力却找借口,无耻之尤!”耶律洪基握紧拳头,喝道:“拉出去!”

“陛下……”

武将被拖了出去,声音渐渐湮灭无闻。

下面的臣子们寂然无声,都知道皇帝这不是愤怒,而是担心军心士气被打击,所以才断然杀了此人。

大辽的统治是建立在无上的武功之上,他们击败了本地区最强大的对手大宋,一时间放眼四顾再无敌手,诚然寂寞。

可现在的大宋却越发的厉害了,此战击败大辽的重骑更是一个噩耗。

“那是什么?”

耶律洪基的嗓子有些沙哑,这是被草原的风吹出来的。

有臣子出来说道:“陛下,密谍随后出击,探知宋人弄出来的乃是火药……”

“火药?”耶律洪基捂额道:“可是元旦时百姓耍弄的爆竹?”

“正是,不过陛下,那陶罐里的火药和爆竹的却不同,威力不能相提并论,大概就是天壤之别吧。”

“说说吧。”耶律洪基的心情很沉重。

“后来臣等调动了许多密谍去了汴梁,准备动手夺取火药的秘方……谁知宋人早有准备,据说是如今的皇子亲自出手,和沈安联手围杀了咱们的人……获取失败,”

“要弄到手!”

耶律洪基突然笑了起来,“以往宋人怯弱,大辽并无敌手,将士们都懈怠了。如今也好,有了对手,将士们才知道大辽远远还不到享乐的时候。练兵!操练起来!要让宋人知道,大辽不会畏惧什么火药,大辽的铁骑会告诉他们,男人,刀枪才是男人的武器!”

(本章完)

第782章 沈安教的好学生

嘉祐八年的最后两天,杭州城下了一场雪。

白雪飘飘中,码头上站着一群官吏和苦力。

“这都年底了,怎么还有船来啊!”

“不是三天前就说要来的吗?”

“是三天前要来的,可咱们那位通判却不答应给铜钱,要以物易物, 那些大食人就不肯贸易……”

“以物易物?以前那些大食人也采买了不少咱们的东西回去,不过多半都会留些铜钱……这是惯例,怎么不能了?”

“这一批货物全是象牙和香料,大食人赚大了,采买货物之后,肯定结余不少铜钱呢!”

“能有多少?”

“说是四千余贯。”

“不少啊!”

“是不少,不过咱们这边的铜钱却是够的。”

“来了来了!”

说话间,一支船队顶着风雪来了。

船队缓缓靠岸, 一个大食人上来,和苏晏见礼后说道:“苏通判,这都快元旦了,再不给钱……咱们这可就回去了。”

苏晏的肤色依旧有些黑,他沉声道:“象牙和香料对大宋来说不是必需品。你等转运此等货物过来贩卖,更多的是在套换大宋的铜钱,此路不通。”

大食商人苦着脸道:“哪有的事,是象牙太值钱……”

他抬头,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然后拱手道:“再过两日就是元旦,我等也想把货卸了,然后在杭州城里寻些乐子……”

那只船队已经卖完了七成的货物,也采买了许多大宋特产,可剩下的三成货物却想换成铜钱带回去。

大宋铜钱质量好,信誉高,每个国家的商人都希望多换些回去。

这大抵就是后世美刀的地位, 但美刀只需开动印钞机就出来了,铜钱却很麻烦。

寻找铜矿、采矿、冶炼、铸造铜钱……

一系列程序下来,铜钱就被赋予了货币的身份。

而最让人头痛的就是大宋少铜矿,每年铸造出来的铜钱压根就不够用,从而导致了钱荒。

大宋钱荒,偏生外藩人就喜欢用大宋的铜钱。比如说辽人,西夏人……辽国内部最流行的就是大宋铜钱。

商人逐利,就像是饥饿的鲨鱼,闻着腥味就来了。他们疯狂套走大宋的铜钱,让钱荒愈演愈烈。

大宋对这种行径大抵是骄傲而头痛,可对商业的宽容政策导致官吏们对外藩商人套现的行径视而不见。

大伙儿都视而不见,可苏晏却不能。

“乐子?”苏晏看了大食商人一眼,冷冷的道:“要找乐子回大食去找,若是被某知道你们在城中犯事,那就留在大宋吧!”

大食商人愕然道:“苏通判……您……您怎么能这样?”

不只是他,连市舶司的官吏们都觉得这位通判有些奇葩。

别人有钱要进城找乐子碍着你什么了?

有人嘀咕道:“上次听苏通判说不喜欢看到外藩商人出没在青楼里……”

“某就这样。”苏晏说道:“另外你等莫要再等了,某在市舶司一日,你等就别想套走铜钱!”

这话他说的斩钉截铁,大食商人面色一变,笑道:“苏通判,不论是大食商人还是哪国商人,每次他们贩卖货物之余,都会带些铜钱回去,您这是要全数不许了?”

他在微笑,笑意盈盈,但却让人感到了些许威胁。

今年市舶司的收入很高,朝中的嘉奖也下来了,大伙儿欢喜的不行,就等着明年再努把力,争取早日升官发财。

是人都有上进心,都喜欢捞政绩。而市舶司的政绩就是收入。

可苏晏的态度太过强硬,大伙儿担心会激怒了大食商人。

别小看这些大食商人,他们善于抱团,在大宋聚居时都不肯散开,形成了自己的聚居地。

他们一旦抱团做出某种决断,杭州市舶司就要哭了。

苏晏现在的态度大抵就是:你们通过贸易在套取大宋的铜钱,这样很不好。从现在开始,这种事儿就别再想了。

“对,从现在开始,大宋的铜钱不外流。”

那些官吏有人低头,有人捂额,有人叹息……

这事儿麻烦了啊!

这位愣头青通判一番话就把大食商人逼到了只能二选一的地步,一旦大食商人抱团反击,杭州市舶司就可以洗洗睡了。

前一年收入大增,第二年收入锐减……这还升官发财?都特么等着被打入冷宫吧。

“大食商人喜欢拿着大宋的铜钱去和别的国家交易,获利颇丰。通判这下断掉了他们的财路,初衷是好的,可却有些急切了。此事该一步步的来,一步步的减少铜钱供给,这才是稳妥之道。”

“看看大食商人的态度吧,若是不对,少不得市舶使要大发雷霆了。”

“那大食人冷脸了。”

大食商人的微笑渐渐冰冷,他退后一步,问道:“敢问通判,这便是您的意思吗?”

他这话问的很有水平:这便是您的意思吗?

限制铜钱输出是你的意思还是大宋的意思?

商人第一需要学习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这样你才能在各种人中间游走自如。所谓长袖善舞,首要就是要会看人。

这大食商人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官吏的神色,就断定此事是苏晏一力主张,所以才用这番话来割裂矛盾。

这是苏晏和我等的矛盾,和市舶司无关。

这应对不得罪大部分人,可以说是最佳选择。

“这是大宋的意思。”苏晏的话让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大食商人拱手退后:“如此小人告辞。”

他回身说道:“我们回大食。”

他脚步匆匆上了船,回身看着码头,神色凝重的就像是大食和大宋马上就要开战了。

船队缓缓离开码头,码头上的官吏们神色各异,有人突然说道:“要不……叫他回来?”

苏晏摇头,甚至还挥挥手,就像是告别了一位老朋友。

稍后消息传出去,市舶使秦鑫的人来了。

“苏通判,知州召见。”

杭州知州秦鑫兼着市舶使的职位,一般情况下不掺和管理事宜,只是负责大方向。他的人此刻来了,就说明那事儿被人私下传了过去。

苏晏走得很从容,可在那些同僚的眼中,却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

……

秦鑫很儒雅,但在看到苏晏时依旧皱起了眉头。

“铜钱之事当从长计议,你此刻急切,那些大食商人就会抱团……比如说他们不来了怎么办?”

秦鑫语重心长的道:“当年太宗皇帝废了不少力气才引来了外藩商人,就是为了沟通有无,赚取钱财。如今市舶司一年能收入一百二十万贯,对大宋来说就是一注横财,若是断掉了……你可知道后果?那些大食商人就是知道这个,才笃定咱们不能断掉……对了,不对!”

秦鑫突然一拍脑门,儒雅消散无踪,“老夫想起了一事,沈安上次说过什么……不能让大食人做二道贩子发财,以后要让大宋商人出海贸易……此话被人传出来了,大食商人那边怕是也听到了风声。今日他们断然回去,可能就是这番话惹出来的麻烦。”

边上的官员叹道:“若说不给铜钱还有商榷的余地,可要断掉外藩商人的商路,这就是釜底抽薪,他们不疯才怪。”

秦鑫头痛的道:“大食人畏惧了,所以想用这等手段来逼迫大宋给个说法……你是沈安的得意学生,他可有书信给你说过此事?”

“没有。”苏晏想起了沈安的来信,说道:“待诏只是说了大宋钱荒之事。”

“钱荒是钱荒,不急于一时啊!”

秦鑫叹道:“你是如何想的?”

“下官知道钱荒一直存在,不该急于一时……”

秦鑫微微点头,欣慰的道:“你既然知道就好啊!下次做事别冲动……那些大食商人倒是简单,老夫这便放句话出去,商人逐利,自然会寻味而来。”

“知州。”

从到杭州市舶司开始,秦鑫就给了苏晏极大的宽容,他当众放话说苏晏虽然年轻,但却是沈安的得意弟子,老夫当放手让他去做事。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他就是沈安的支持者,于是乎苏晏在市舶司的话语权陡然增加,让人艳羡不已。

苏轼初履官场就被调教了一番,可苏晏却和他大相径庭,遇到了一个老师的支持者。

沈安的支持者其实并不少,可敢于公开身份的却罕见。

大家都说苏晏的运气不错,可今日他却给秦鑫出了个大难题。

他躬身道:“大宋的钱币不够是定局,而且铜矿开采不易,冶炼也麻烦,所以……下官有个想法……为何不在大宋发行交子呢?”

“你……”秦鑫惊讶的道:“交子虽然方便,可风险却极大,所以朝中规定了每年发行的数目,还规定了发行的地方,就是担心一旦滥发,就会引发危机……”

“知州,若是交子的背后有金银和铜钱作为保证呢?”

苏晏的话让秦鑫霍然起身,吓了边上的官员一跳。

他挑眉看着苏晏,嘴唇动了几下,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是说……若是大宋囤积大批的金银铜,用这些东西作为保证,然后再发行交子……如此……如此……妙啊!”

他走下去拍拍苏晏的肩膀,“一贯铜钱做保证就能发行两贯交子,甚至是三贯。就算是有人要兑换,可不能是全部人吧?妙!妙!妙极了!”

他用力一巴掌拍去,苏晏的身板极为坚实,纹丝不动,可却被拍痛了。

“好小子!好小子!沈安教的好学生,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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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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