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魔王游戏

第1025章 魔王……游戏

郑凡站起身,

其余魔王们也随之站起。

大家都站着,没人说话。

主上的目光,缓缓地从所有魔王身上一一注视过去。

四娘,自己的妻子,在自己心里,她永远妩媚,那种从御姐到同辈再到娇妻的心理变迁,一般的男人,还真没办法像自己一样有机会体会到。

岁月在她身上,似乎早就定格。

瞎子,依旧是那个模样,精致生活细节的追求上,和自己永远步调一致,或许这些年来最明显的改变,就是他左手指甲上,长年累月剥橘子,被浸染上了些许暗黄。

樊力还是那么憨厚,

三儿的下面还是那么长,

阿铭依旧保持着高贵的慵懒,梁程永远冰冷的沉默;

连怀中那颗红色石头,和最开始时比,也就换了个颜色。

的确,

以魔王们的“人生”长度与厚度来看,不到二十年的时间,你想去改变他们对世界的认知个人的习惯以及他们的审美,近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都曾在属于“自己”的人生里,经历过真正的波澜壮阔。

打从这个世界醒来到现在,无非就是打了个盹儿。

打个盹儿的时间而已,搁正常人身上你想让他就此“大彻大悟”“洗心革面”,也不现实。

不过,

改变不了他们与世界,

至少,

自己改变了他们与自己。

还记得在虎头城客栈客房内刚苏醒时的情景,自己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崭新的世界,同时,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们。

他们彼时看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其实自己心里一直很清楚。

否则,

对儿子年少时所表露出的桀骜与顽皮,

自己又怎么可能这般淡定?

怎么说,都是过来人,一样的事情,他早经历过了。

四娘就像是一杯酒,酒从来没变,并不意味着酒的味道,就不会变,因为品酒的人,他的心境不同了。

从最早时的畏惧与好奇,有色心没色胆,战战兢兢地被人家伸手牵引;

到之后的琴瑟相合,

再到有了儿子后,看着她面对儿子时偶尔会显露出的无措与窘迫,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爱。

瞎子呢,从最早时自己安排好一切,至多走个表面流程让自己过一眼;

到主动地需要和自己商量,再到知道自己的底线与好恶后,不该问的不该做的,就自动略去。

樊力的肩膀上,习惯坐着一个女子;

三儿那躁动不安的甩棍儿,也找到了盛放的器物;

阿铭变得越来越唠叨,总是想着要找人喝酒品酒;

梁程时不时地,也在让自己去尽量微笑,哪怕笑得很勉强,可作为一头大僵尸,想要以“笑”来表露某种情绪,本就是很让人惊愕的一件事。

就是自己怀里的这个“亲”儿子,

在亲自带了两次娃后,

也被打磨去了不少戾气,偶尔也会流露出当“哥哥”或者“姐姐”的成熟姿态。

千言万语,在他们面前,似乎都变得累赘。

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人生需要仪式感,否则就难免过于空荡。

“我,郑凡,感谢你们,没你们的陪伴与保护,我不可能在这个世界见到这么多的风景,甚至,我几乎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一直说,

这一世,是赚来的。

是你们,

给我赚来的。”

瞎子笑了笑,

道:

“主上,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您在看风景时,我们一个个的,也没闲着啊?

再者,

您自己,本就是我们眼里最大的一道风景。”

长年累月的相处,彼此之间,早就再熟悉不过,这梯子拿放的技术,更是早就炉火纯青。

郑凡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刀鞘:

“当年在虎头城的客栈里,我刚醒来时,你们围坐一桌,问了我一个问题。

问我这辈子,是想当一个富家翁,娶妻生子,安稳地过下去;

还是想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搞一些事情。

我选择的是后者,

嗯,

并非是怕选择前者,你们会不满意从而把我给……砍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魔王们都笑了,

樊力也笑了,

只不过笑着笑着,樊力忽然发现所有人包括主上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后,

“……”樊力。

“这些年,一步步走来,我们所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按理说,我们身上的羁绊,也越来越沉重了。

都说,

这人到中年,身不由己,似乎就不再是为自己而活的了。

我也扪心自问了一下,

我觉得我可以。

然后我就想当然地想代入一下你们,

然后我发现我错了,

呵呵,

连我都可以,

你们怎么可能不行?

明明我才是那个最事儿逼,最矫情,最麻烦也是最拖后腿的那个才是。

所以,

我把你们带来了。

所以,

你们跟着我一起来了。

瞎子,你媳妇儿……”

瞎子说道,“我们一直相敬如宾。”

“三儿,你媳妇儿……”

“我们一直如胶似漆。”

“阿程。”

“大仗反正已经打完了。”

“阿铭。”

“酒窖里的钥匙,我给了卡希尔。”

郑凡低头,看向怀中的魔丸。

“桀桀……桀桀……他们……都……长大了……”

郑凡再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四娘,

喊道:

“媳妇儿。”

“主上,都喊人家这么多年媳妇儿了,还用得着说什么?”

瞎子开口道:

“主上,我们该放下的,要么放下了,要么,从一开始就看得很开,主上不用担心我们,永远不用担心,我们会跟不上主上您的步伐。”

郑凡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连带兵打仗,都很少去阵前做训话与动员了,

可偏偏今日的这一次,

省不得。

得说好,

得讲好,

得安好;

并非是因为前方“请君入瓮”的敌人,有多强大。

虽然他们的确很强大,寻常难得一见的三品高手,在前头那群人里,反而是入门的最低门槛。

但这些,是次要的,不,是连放到桌上去谈论甚至是正眼瞧的资格,都没有。

魔王,

永远是魔王,

他们的主上,

则一步步地“成熟”。

郑凡将手,放在乌崖刀把上,缓缓道:

“这辈子,我郑凡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家人。

我的家人,就是我的底线。

而我的女儿,

则是我的逆鳞!

什么是逆鳞?

逆鳞就是你敢碰,

我豁出去一切,

把你往死里干!

什么王权富贵,

什么锦绣江山,

就算是咱现在,家里真有王位可以继承了,我也不在乎。

不需要从长计议了,也不用徐徐图之。

得,

既然他们摆下了场子,

给了我,

给了我们这一次机会。

那就让他们睁大眼,

好好看看,

他们头顶上那高高在上的天,在咱们眼里,到底是多么的一文不值!

他们自己,也觉得是天之下的第一人,做梦都想将那江山万民天下风云一手掌握操控。

那我们今日就让他们知道,

到底谁,

才是真正的蝼蚁!”

“嗡!”

乌崖出鞘。

郑凡斜举着刀,开始向前走。

魔王们,紧随其后。

四娘手里缠绕着丝线,薛三手里把玩着匕首,瞎子掌心盘着橘子,阿铭摩挲着指甲,梁程磨了磨牙;

樊力举起自己的双斧,

走在最后头的他,

大喊了一声:

“乌拉!”

这哪里像是大燕的摄政王和王府尊贵神秘先生们的姿态,

若有旁人在这里,估摸着打死都不会相信他们麾下,有百万大军可以一令调动。

因为,

这分明就是城镇上茬架的混混儿,江湖上卖命拿银子的拖刀客;

山头上,

两个女人依旧站着。

“来了。”

“是的,来了。”

“还是有些不真实,还以为会有其他后手,竟然真的就这般莽撞地过来了。”

“哪里可能还有其他后手,除了你之外,还有八名大炼气士可是一直盯着呢。”

“传信吧,准备接客。”

……

“哦,终于要来了么?”

黄郎略显紧张与激动的搓着手。

“是的,主上,他们来了,气势很足呢。”

黄郎摸了摸脑袋,问道:

“山谷后头,第一批,是谁?”

“是徐刚、徐淮与徐海三兄弟,按理说,他们是燕人,又是仨武夫,所以他们本就要求站在第一线,想要会一会这大燕的摄政王。”

黄郎有些担心地问道:

“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主上是担心他们是燕人,所以会,网开一面?”

“是。”

“请主上放心,凡是选择入门的人,早就摒弃了自己在俗世的身份。这仨兄弟,虽然同姓,却并非一家,而是后来结拜,挑了个顺眼的姓氏,共同姓徐。

其中老大徐刚,当年还曾被燕国通缉追杀过。

再者,

到如今这个地步了,

我们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黄郎看着酒翁,

微微低了低头,

问道:

“记得酒翁您,是楚人吧?”

“是。”酒翁随即笑道,“所以,属下对主上身边的这位陛下,可一直很客气呢,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黄郎则道:“那是因为,如今大楚国势衰弱,所以酒翁您,有些瞧不起咱们这位陛下,可大燕呢?”

“不可能。”酒翁笃定道,“徐刚与燕国姬家,有仇。”

楚皇忽然开口:“再大的仇,一躺百年,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这话,酒翁的神情有些变化。

楚皇又看向黄郎,道:“这帮人,除了实力各个强大,但组合起来,还真是一群……不,是比乌合之众,还不如啊。”

对面来的,是燕国的摄政王;

这位近乎是一人打下大半个诸夏,造就大燕如今一统之势的王爷,可却让三个燕人出身的黑袍武夫做第一防线。

这就相当于是两军对弈,你竟然用投诚的伪军,去打前锋。

黄郎有些尴尬道:“陛下您这话不该对我说,他们敬我一点儿呢,喊我一声主上,但我啊,可从来都不敢以主上自居啊。

您也错怪了酒翁,

这帮人,各个心高气傲,若非是为了那预言为了那将来,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聚集在一起。

眼下只不过是强行因一个很大的利益,硬生生地凑成一窝罢了。

真想谁指挥谁,谁又能指挥得动谁?

有强有弱不假,

可各个惜命惜寿,他强的,也不敢为了压制住其他人而大动干戈,亏本买卖,划不着。

人家姑娘是一白遮百丑,

这群人,

哦不,

这群大仙儿,

得亏是各个实力强大,唉,也就只剩下个实力强大了。”

酒翁听到这话,有些尴尬,但也没生气,不过还是道:

“请主上放心,那边的情况,这边都盯着的,属下是不信那仨兄弟,会真的在这会儿反水,真要反,他们早就反了。

属下再招呼一批人去……”

“不必了。”楚皇开口道,“我那妹婿既然人都来了,就不会转头就走的。”

此时,悬浮在高台旁边的老妪,则继续主持着面前的光幕,

笑道:

“哪里用得着这般瞎操心哟,徐家三兄弟,三个三品武夫巅峰。

再配合这四方大阵的压制,

解决一个臭棋篓子歪三品的王爷,带六七个四品的随从,也是轻松得很。

就是不晓得,其他那些人,会不会手痒痒。”

酒翁回应道:“哪里会手痒,自打醒来后,咱们这帮人,是多呼吸一口都觉得是罪过哦。”

“也是,所以才给那徐家三兄弟抢了个头筹吧,不过他们也不亏,说不得等日后乾坤再定了,是靠贡献分功德呢?

运气好的话,这老天爷怕是也得对这仨更网开一面一些。”

“钱婆子你要是早点说这话,怕是那些个早就坐不住了。”

“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哟,

瞧着瞧着,

来了,来了,

哈哈哈,

正往咱这儿走来呢,

这派头这气势,哪里瞧出来是个杀伐果断的王爷。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女儿奴王爷,得是多少女子闺房所思的大好郎君哟。”

“钱婆子你春心动了?”酒翁调侃道。

老妪“呵呵呵”一阵长笑,随即,目光一凝,

骂道:

“这仨兄弟,竟真的要搞事!”

……

山谷中间,

徐刚站在那里,在他身后,才是大阵。

可以清晰的看见,在徐刚身后,几乎就是一线之隔,还有两尊伟岸的身影,站在阴影之中。

徐刚身上,是很古朴传统的燕人打扮,头发扎着简单的发式,身上穿着的是燕人最喜欢抵御沙子的黑色长袍。

“摄政王?”

郑凡也在此时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阻拦自己的人,又看了看,还在他身后的阵法。

“你是燕人。”郑凡开口道。

且不看对方的衣着打扮,就是那口子燕地腔调,就已足以说明其身份了。

不仅是燕人,而且应该是靠西边也就是近北封郡的人氏,硬要论起来,还能与自己这位大燕摄政王算是半个老乡。

“徐刚在这里,与王爷说最后一句话,王爷可曾真放下了这天下。”

站在徐刚的角度,

站在门内人的角度,

能在此时,先站在阵法外一步候着,再说出这句话,已经是难得中的难得了。

眼前这位王爷,若是选择不进这阵,还有机会可以逃脱这大泽。

无非就是冒着折损一个女儿的风险……

说白了,一个丫头罢了,又不是嫡子,就算是嫡子,再生不就是了?

堂堂大燕摄政王,还会缺女人?

里头的楚皇,说的没错,哪怕徐刚当初和姬家和朝廷有怨,可再大的怨恨,躺了百年,又算个啥?

只不过楚皇有另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如果大楚如今有雄霸天下之势,你提酒翁,对我这个楚皇,肯定会不一样。

这没法对比,可却能猜测。

徐刚,就做出了这一决断。

然而,

他的“大付出”,他的“大情怀”,

却没收到任何他所期望的任何理所应当的回应。

眼前这位大燕摄政王,

非但没领情,

反而微微侧了侧下颚,

道:

“孤是大燕摄政王,既是燕地男丁,皆该听孤号令,你身后那两个,也是燕人吧?

跪在一边,

孤留你们,戴罪立功。”

徐刚愣了好一会儿,

在确认这位大燕王爷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后,

徐刚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郑凡没笑。

“我的王爷,我还真是有点敬佩您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没必要在假惺惺什么的了。

我也曾做过燕军,

但我不知现在燕军之中,是否还有军中较技的规矩。

我那俩兄弟,可以先不出来,我在外头,给王爷一个单挑与我的机会。”

这时,

山谷上峰原本站着的那两个黑袍女人,也就是曾和陈大侠与剑婢交手的那俩女人,默默地下了山,来到了后头,远远地阻断郑凡等人逃跑的退路。

阵法内,也有好几道强横的气息,扫了过来,显然,里头已经得知这仨兄弟,有点坏规矩了。

不过,既然一切都在可控,倒是没人强行呵斥他们仨。

因为门内,不是门派,门派是有规矩的,而门内,压根就没规矩。

郑凡叹了口气,

问道:

“非得一个一个地来?

就非得要玩这出一个接着一个送人头的戏码么?

以前我觉得这样子很蠢,

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蠢货永远占多数。”

“王爷很心急么?其实,一拥而上和我与王爷您单挑,又有什么区别呢?”

郑凡点点头,

到:

“确实没区别。”

瞎子此时开口道:“主上,既然对方想帮咱们快乐加倍,那咱们为何不答应呢。”

说着,

瞎子又回过头对后头喊道:

“后头站着的俩,帮个忙,本以为会很快,谁晓得你们居然要玩儿慢的,我们马鞍里有葵花籽与果脯,劳您二位帮忙取来,分与你们一起享用。”

……

“是在虚张声势么?”老妪自言自语。

酒翁则道:“到底是用兵的大家,这气势,还真是有些唬人,虚虚实实的,再让那些个大炼气士探一下,重新确认一遍,外围有没有援军或者隐藏的高手。”

老妪有些生气,道:“绝对没有。”

不过,她还是洒水传信,示意再探查一遍。

黄郎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光幕,抿了抿嘴唇。

头发半白的楚皇,脸上带着笑意,也不知道为何,他忽然兴致变得高了起来,微笑道:

“不用拦截了,他不会选择回头。”

……

徐刚向前一步,

双手搭于胸前,

道:

“死在燕人手里,也算是一种归宿。”

郑凡很认真得摇头,

道:

“是悲哀。

你们若是在我麾下,能建立多少功勋啊。”

“王爷说笑了,我们不在门内,怕是早就成枯骨了,可等不到王爷您的召唤。

王爷,

请吧!”

“你不配与孤交手。”

“哦?”

郑凡开口问道:“他们既然要这么玩儿,那咱们就陪着这么玩儿。谁先来?”

“俺来!”

樊力向前一步,将手中斧头插入地面,单膝跪伏在郑凡面前。

徐刚笑道:

“王爷自己是三品高手,说不屑与徐某交手,然后……派出一个四品的手下?

王爷,您这是瞧不起人呐?”

郑凡举起乌崖,

搭在了樊力的肩上,

刹那间,

一股强横的气息,从樊力身上迸发而出。

徐刚一愣,

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竟然在此时,在这一刻,破境入了三品!

这……这么巧的么?

郑凡收回乌崖,

很平静地道:

“好了,够格了。”

(本章完)

第1026章 樊力之威!

樊力站起身,

此时的他,仍然看起来是一脸憨厚。

但眼眸深处,却多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如家里孩子,在爹娘不在家时,就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大,终于可以大声喊叫自由自在去尽情释放自己的天性而不用担心来自老爹的鞋底。

人也是一样,魔王,同样如此。

在实力不够时,该低头时,也得低头;

而当实力不断恢复起来后,源自于自身依仗的增强,所谓的“天性”,也将随之复原。

徐刚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不可思议,要么是巧合,要么就是先前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压制了破境,直到现在才解开。

可四品到三品,不仅过的是肉身,还有心境这道门槛,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打不打?”

没让徐刚有过多思考的时间,樊力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徐刚目光微沉,开始向着樊力走去。

“初入三品,境界还未巩固,到底是谁,给了你与我这般说话的底气!”

“嘿嘿。”

樊力笑了两声,也主动向徐刚走去,同时回答道:

“你大舅,你二舅,你三舅……”

这些话,

再配合樊力的憨厚表情,

真的是起到了极好的拉仇恨效果,当真是怎么瞅都欠揍。

当双方的距离拉到十丈之内时,

“砰!”

“砰!”

几乎同时,双方原地弹起,宛若两块巨石,刹那间就对撞到了一起。

“砰!”

徐刚没用兵器,樊力也没捡起自己的斧头,双方的第一轮接触,是拳头对拳头的对拼。

一记之下,

双方脚下的地面都凹陷下去了一大截。

感知着自己拳头上传来的对等力道,徐刚有些疑惑,这是初入三品的武夫之力?

想归想,但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双方下一步的举动,几乎就是本能了。

收拳,

抬腿,

踹出!

武夫的对决,有时候往往会显得很枯燥,尤其是在双方都很笃定于自己体魄的强悍与气血的充沛,想要靠堂堂正正力量碾压的方式去赢得对决时,

往往就会忽略掉大部分的花里胡哨,

演变成像是两头公牛顶角的枯燥进程。

类似于当年在郢都大楚宫门前,靖南王刀劈影子的这种武夫巅峰对决,那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

徐刚的脚,踹中了樊力,同时,樊力的脚,也踹中了徐刚。

双方的支撑腿,几乎同时下压,强行“吃”死这重心。

徐刚作为门内人,高高在上,那是自然的,再加上先前那般高姿态的回味了一下“燕人”情怀,在那位摄政王面前,把调儿起得那么高,怎可能允许自己露出狼狈?

至于樊力,

身为魔王,

要么不打,

要打就必须得赢,且赢是基础,更重要的是,得赢得漂亮!

故而,

两个都很有“包袱”的武夫,在对踹了一脚后,又强行用自己的身躯,消化了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

再接着,

就是几乎同时,双方又一次的拳脚交锋。

二人位置基本没变,

谁都不退,

就揍,

就打,

就扛!

轰鸣声,在山谷间不停地回响,形成了一种有序的节奏。

……

“初入三品,就能和徐刚打成僵持,什么意思?”

后方,俩女人到底没有听瞎子的话去帮忙取瓜子果脯。

“修炼功法原因吧,更像是在强撑。”

“哪个在强撑?”

“总不可能是徐刚。”

……

老妪水缸前的光幕,正倒映着山谷前两位武夫的对决,虽说没有声音传递仅有画面,但也能瞧出来双方肉身每次对碰后所产生的威势到底有多可怖。

而这时,原本在茗寨内的一些一直在打坐的黑袍人,一部分也凑到高台下面看水缸衍射出的光幕,一部分,则直接前往阵法入口位置。

楚皇坐在那里,也在看着;

而这时,

早就站起身的黄郎,

虽双手负于身后,可指尖不断地互相拨弄,显露出其内心的某种焦躁情绪,正愈演愈烈。

在梦里,

他身边应该会有一群帮手,帮他扫平一个又一个对手;

现在,

他的帮手更多,

可他真想大声喊出来:

一群自大的蠢货!

……

各式各样的目光,通过各自的方式,都在关注着这场此时正在进行的对决。

郑凡也站在那里,直接无视了不断被掀起吹到自己身前的尘沙。

在他身后,

瞎子依旧神色平静,阿铭与薛三,脸上早就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可偏偏又不好意思埋怨什么,一旦埋怨,就等同是在指责主上不该第一个选樊力上去。

渐渐的,

当双方的交手逐渐白热化后,

阿铭和薛三才算是长舒一口气,

终于,

要结束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起初徐刚认为樊力是在硬撑着,断不可能持久,但一通鏖战下来,徐刚渐渐发现,竟然是自己的气血,开始抑制不住地在这种高节奏的对撞之中开始呈现下滑的趋势;

而自己眼前的这个对手,反倒是真正意义上的越打越勇。

自己的拳头,一次次地轰在对方身上,反馈回来的硬度,竟然也在随之增加。

这哪里是在打架,

自己这分明就是在打铁!

把眼前的这个对手,越打越硬!

猛然间,徐刚醒悟过来,对方莫不是真就是在利用自己,强行淬炼体魄?

这一猜想很是荒诞,一个刚进阶三品的存在,怎么敢在自己这三品巅峰武夫面前玩这一出?

然而,

当站在后方观战一直在勉力自己多保持一会儿风度的郑凡,

终于忍不住在嘴里发出一声略带不耐烦的……

“啧。”

刹那间,

樊力马上发出大吼,

其皮肤上,出现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龟裂,倒不是樊力的体魄被徐刚打碎了,而是一层新的外壳,被硬生生地打了出来。

倏然间,

樊力的力量瞬间得到了爆发,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一些存在,终于像是打火石一般经历一次次摩擦刮碰后,擦出了期待已久的火花。

“嗡!”

徐刚的拳头,被樊力攥住。

徐刚心下一喜,

破绽!

但当徐刚一脚顺势踹过来时,樊力身上先前“浮”起的皮肤外壳,在顷刻间开始燃烧与融化,且又在转瞬间,化作一根根倒刺在其肉身上的金色倒刺。

“嘶……”

徐刚只觉得自己踹在樊力身体上的脚掌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这意味着他那浑厚的护体气血在刚刚那一刻已经失去了防护作用,连自己强悍的肉身也被撕开了口子。

鲜血的飙飞,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

徐刚下意识地想要脱离眼前这个对手,

这一刻,

他已经不再想着去顾及什么格调以及门内其他人对自己甚至是自己身后俩兄弟对自己的看法了。

他感到了恐惧,

一种深刻的恐惧。

这恐惧源自于你小时候第一次划破了手指,

疼,

很疼,

甚至想哭!

这是一种崩塌,源自于信念的颠覆,他沉睡了百年,再算上之前成名江湖闯荡天下的岁月,他已经在武夫巅峰的位置,待了一百多年。

而幼年时间,才多短?

当一件事,久而久之后,就会想当然地变得理所当然。

可一旦后者被颠覆,对整个人的心神,都是一种巨震!

鲜血的飞溅,倒映在徐刚的眼眸之中。

然而,当他准备拉开距离时,抓着其手腕的樊力,猛地将其向自己身前一拽!

徐刚身体的逃脱,被阻滞住了,不过他好歹是武夫巅峰的存在,也没立马失去重心;

不过,这无所谓。

因为樊力已经趁着这个机会,

张开了双臂,

向他……拥抱了过来!

这已经不再是武夫之间的打法了,

若是说先前樊力主动伸手攥住徐刚手腕,给了徐刚一个借自己力道打自己的机会的话,那么现在樊力所做的,则是完完全全的门户大开,徐刚完全可以趁势对着其胸口等要害位置,发动最为迅猛的打击,就是武夫打架,要害和虚弱处,也是要看护的。

徐刚一咬牙,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可这时候,他也没有了再思考权衡的机会,只能抡起拳头,毫无保留的砸向樊力的胸膛!

他要砸开他,他要打退他,因为他的鼻尖,不仅嗅到了自己鲜血的气息,还有……那似乎距离自己很是遥远的死亡气息。

“轰!”

“轰!”

“轰!”

樊力的胸膛,实打实地承受了来自徐刚三拳的重击,每轰一次,樊力的身躯就随之震颤一次,甚至,从其后背位置可以看见一些骨骼,都已经被打得变形凸出,几乎就要突破皮肉的阻隔暴露出来。

可是,

徐刚并未有种自己占得大便宜的感觉,因为他看见自己被血气包裹的双拳,在轰打眼前对手胸膛时,也被对方胸口位置上长出的倒刺给划破;

要知道,拳头,本就该是一个武夫全身上下最坚硬的位置,可依旧难逃被刺破的下场,其双拳在连续出拳之后,已然变得血淋淋一片!

更可怕的是,

在承受了这般的伤害后,

樊力到底是完成了,

对徐刚的……拥抱!

双臂,收拢,樊力将徐刚,将这个三品巅峰武夫,狠狠地搂入怀中!

手臂上的倒刺,胸膛上的倒刺,双腿上的倒刺,全身上下的倒刺,对徐刚,来了一次全方位地接触!

一根根尖锐可怕的存在,刺入了徐刚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如同是被陷入了万箭穿心的状态。

很久很久了,

他终于再次意识到,

什么叫虚弱,

什么叫不堪,

从而,

抑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叫,惨绝人寰,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到底是怎样的酷刑,才能让一个巅峰武夫,变成这个模样!

但紧接着,

更为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拥抱之后,

樊力开始张开双臂,

而那一根根刺入身体的倒刺,则像是马车轮子一般,在徐刚身体血肉之中碾压了过去。

气血,在分割;

皮肉,在撕扯;

骨骼,在搅碎;

这是实际意义上,不带丝毫夸张手法的……骨肉分离!

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快到注视着这场对决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一场本该“旷日持久”的武夫对决,就以这般匪夷所思的方式,强行结束。

先前还站在阵法之中的徐刚两兄弟,这才明白自己要救大哥,不管不顾得从阵法之中冲出,要帮大哥解围。

然而,从阵法中出来,就算是自己人,也得需要一点时间,哪怕仅仅是一线之隔,可在过那一条线时,身形就如同进入泥沼,变成了慢动作。

郑凡在此时喊道:

“不是说好单挑的么?不是说要军中较技的么?

怎么,

输不起,要喊人了?”

这时,

瞎子与梁程走到郑凡身侧,同时单膝跪伏下来。

郑凡先将乌崖刀放在梁程的肩上,再提起。

顷刻间,梁程身上的气息暴增,晋东王府四品大将军,进阶入三品!

刚完成进阶的梁程,没有丝毫耽搁,单掌拍地,身形径直向阵法出入口的位置,直接扫了过去。

恰逢这时徐淮与徐海俩人从阵法内出来,正向自家大哥所在的位置冲过去时,猛地一道裹挟着煞气的罡风,对撞了过来。

“砰!”

“砰!”

徐淮于徐海二人,身形不由自主得后退;

而梁程,则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不同于他们大哥徐刚三品巅峰武夫,这俩兄弟,实力并未达到三品巅峰,可尽管如此,二人竟同时被一人撞开,这也足以让人惊愕了。

梁程的皮肤,开始呈现出暗青色,眼眸之中,宛若有鬼火在闪烁,两颗獠牙,象征着无上的威严裸露在唇齿之外;

四周,那浓郁的煞气,似乎随时都可能滴落成雨,可依旧极为温顺的在其身边不停地环绕周转。

双手,

缓缓地提起,

十根黑色的长指甲,带着可怕的尸毒,连这空气,仿佛都正在被淬毒;

他曾率领千军万马,

眼下,

他自己,

就是千军万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是这一小会儿的耽搁,

樊力那边,终于完成了对自己“艺术品”的创作。

他举起双手,

被倒刺勾连着的徐刚,也随之举起双手,

他开始扭动,

徐刚的腰,也随之开始扭动,

他开始摇摆,

徐刚也随之开始摇摆;

他将自己身上的倒刺作为线绳,将没有死透还有残留意识的徐刚作为木偶,在尽情呈现着属于自己的土味儿审美。

郑凡记得,相似的一幕曾经在第一次燕楚国战时发生过。

当时自己下令要将城内的楚军给逼出来,

结果樊力这憨批,直接把人石远堂石柱国的遗体从棺材里扒出,套上竹竿绑上绳子,扭起了秧歌。

最终让城内楚军将领发疯,下令出城攻击。

合着,

出处其实在这里,

这本身就是樊力的一项血统能力之一,只不过以前一是可能暂时施展不出来,二是樊力也很少有捉对厮杀的机会,在战场上也不大可能对一个普通小兵用这一招,偶尔和剑圣切磋时,也不可能对老虞使它。

可这一招,确实相当恐怖与惊人,那自体内长出的倒刺,可以突破气血与体魄,再强的武夫又如何,单挑之下,谁敢近这憨货的身?

樊力扭得不亦乐乎,

可一不小心,力气用得过大,只听得一声类似布帛撕裂的声响,徐刚的上下半截身躯,竟然被一不小心扯开了。

樊力僵在了那里,皱着眉,看着自己刚刚做好结果很快就被自己玩坏的新玩具,脸上,颇有些意犹未尽之色。

同时,

从徐刚的身躯之间,樊力探出脑袋,打量起了先前被梁程替自己拦截下来的俩兄弟。

随后,

樊力将徐刚下半截身躯丢在了地上,将徐刚上半截身躯,放在了自己右肩位置,远看上去,像是徐刚就坐在樊力肩膀上一样。

郑凡的乌崖刀,也从瞎子肩上挪开。

“呼……”

瞎子发出了一道极为舒畅的长音,这一刻,他感知到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精神,正兴奋地颤抖,同时,他也有信心,让现实,也跟着一起颤抖。

不过,瞎子毕竟是瞎子,他有着极强的克制力,至少,不会像樊力那般,直接嗨起来。

只见瞎子站起身,依旧站在主上身边。

郑凡拍了拍胸下位置,道:“烟没拿来。”

“主上放心。”

瞎子转身,向后走去。

走着走着,距离站在后方的那两个黑袍女人就越来越近。

俩黑袍女人看着刚刚步入三品的瞎子,眼里满是震惊。

“本来很简单的事儿,非得弄这么麻烦。”

瞎子伸手,

对着她们身后勾了勾,

先前众人聚餐位置放在马鞍里的花生、瓜子、水囊外加主上的大铁盒,全部被瞎子隔空拘了过来;

瞎子伸手指了指中间挡着的两个女人,东西已经飘到俩女人身后了,

见这俩女人还站着没动,

瞎子精神力迸发,横扫而出。

炼气士的那个女人还好,只是面色一阵泛白,而那走武夫路子的女人,则直接发出一声闷哼,鼻尖有鲜血溢出。

瞎子在她们俩识海中用精神风暴喊的是:

“注意了喂,腿收一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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