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世洁,你知罪?(本章高能)

第35章 王世洁,你知罪(本章高能)

看到王世洁,徐志穹就预感到今晚有事发生。

徐志穹很兴奋,从第一眼见到王世洁,徐志穹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王世洁不时偷看徐志穹一眼,脸上带着笑容,嘴里咬牙切齿。

突然他发现徐志穹也在看他。

徐志穹的目光很温和,笑容也很友善,王世洁以为徐志穹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徐志穹,从你招惹我那天起,就该去上阎王爷那买后悔药。

徐志穹的笑容不仅温和,而且充满了渴望。

他发现王世洁头上的犄角好像又长了一些,在晚风之中不停的向徐志穹呼唤:“来吧,志穹,我准备好了。”

徐志穹还在对着王世洁发呆,楚禾在身后喊了一声:“看甚来,巡夜了!”

自从王世洁被痛殴之后,新人旗也散了,新人们各自跟着青灯巡夜,点卯的流程简化了很多,点完名字就开工,不用再听王世洁瞎比比。

徐志穹还是巡北垣,本以为王世洁会跟他一起去,那本来就是王世洁的地盘。

没想到王世洁选了望安河,说自己伤还没好全,不想走远路。

这什么意思?

今晚他不想动手了?

徐志穹低估王世洁了。

王世洁当然要动手,但他和徐志穹一样,也不想留下任何手尾。

他可不是想打徐志穹一顿这么简单,他想把徐志穹变成废人,他想废了徐志穹一双眼睛,还得让徐志穹抓不到一点证据。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做,王世洁是个纯粹的狠人,当了十几年的白灯郎,前后有七个新人毁在了他手里,其中有三个被他逼到了自尽而死。

青灯郎董庆山带队,王世洁、杨武和另外四名白灯郎一起去了望安河边。

王世洁盯着河边的商贩看了一圈,被董庆山从背后踹了一脚:“老孟说的没错,你特么真是改不了吃屎,被打成那样了,还特么想着抠油水!”

“我没,我就是看看……”

董庆山喝道:“王世洁,我告诉你,望安河是我的地盘,以前怪我脚懒,出来的少了些,我手底下人经常把望安河这块地盘交给你,今后再也没这种事了,你再敢在我地盘上胡来,我特么把你蛋黄子挤出来,

你原本就不是我的人,今晚看你腿脚不济,我是可怜你才带着你一块走,你要是不想规规矩矩巡夜,滚去北垣找孟世贞去!”

王世洁没敢作声,他这一举动是故意做给董庆山看的。

在河边巡逻一趟,没见什么异常,董庆山找了个路边摊坐下,给每个人点了一碗饮子。

饮子,就是饮料,有果汁,有茶汤,还有特殊的药汤,和凉茶差不多。

董庆山从怀里摸出一吊钱,给了摊主,摊主吓得直哆嗦:“灯郎爷,您这是作甚?我哪敢收您的钱!”

董庆山摆摆手道:“平时没少喝你东西,也没怎么给过钱,这次就算便宜你了,以后要是有人问你,可千万给掌灯衙门说两句好话。”

摊主千恩万谢,董庆山喝了一碗蔗汁山楂,咂咂嘴道:“一会分一分任务,都去点灯去,王世洁,你伤还没好利索,你就别去了。”

“让我去吧,河下游那几盏灯交给我去点。”

王世洁刚要起身,董庆山抬头道:“你想去,我就让你去,可咱们把丑话说在前边,今晚要是再敢敲骨髓,你可当心家法,不是我的家法,是红灯大人的家法。”

王世洁点点头,提着灯笼走了。

敲骨髓是黑话,王世洁之前在河边的敲诈行为就是敲骨髓。

王世洁就想让董庆山怀疑他敲骨髓去了,这样才能洗脱他的嫌疑。

杨武在旁边问了一句:“什么是红灯的家法?”

董庆山白了杨武一眼,没回答。

白灯郎寇世义在旁喝了一口茶汤道:“干咱们这行,得加着小心,做错了事,还屡教不改,恐怕就要殉职在街头了。”

杨武眨眨眼睛:“殉职在街头,那肯定是遇到了歹人,怎么会是咱们的家法……”

史川在旁边瞪了杨武一眼:“你哪那么多话?赶紧点灯去!”

……

孟世贞带着徐志穹和另外四名白灯往城北走,路过朱骷髅茶坊,孟青灯往手心呵了口气。

其实今晚不是很冷,但孟青灯做出了一个很冷的样子。

白灯郎们眨眨眼睛,明白了青灯郎的想法。

朱骷髅是一座花茶坊,名气很大,有人喜欢把貌美的女子叫做粉骷髅,朱骷髅这块招牌可不是这个意思。

朱骷髅的真正意思是,这里姑娘不仅长得俊,而且干活勤奋,据说不管多精壮的汉子,进去待上三天,都能给你变成一副骷髅。

今晚孟世贞请他们喝茶,这是青灯郎要给福利。

七郎茶坊太贵了,孟青灯请不起,但朱骷髅的价格还是可以接受的。

“夜风太凉,兄弟们,咱们进去喝杯茶吧。”

马广利今晚不拉稀了,李普安的房子也修好了,王振南的七个老婆也都消停了,他们都愿意陪青灯郎喝茶。

就剩下徐志穹和掌灯的陆寅鹏了。

总得有一个人去点灯。

陆寅鹏看着徐志穹道:“志穹啊,辛苦你了。”

孟世贞不乐意了:“别老欺负志穹,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巡夜。”

徐志穹摇摇头道:“哥哥们不用管我,我今天筋骨有些发紧,正想到处走走。”

孟世贞叹口气道:“你这孩子太老实了。”

马广利在旁打趣一声:“志穹,你还是个雏儿吧?”

徐志穹脸一红,低头不语。

孟世贞笑笑道:“这有什么害臊,等明天,还是这地方,给你找个好姑娘,把这事办了。”

明天?

明天恐怕办不了。

只怕明天不太平。

……

众人去了茶坊,徐志穹独自提着灯笼去了北垣。

一路上,徐志穹双耳不停颤动,他料定王世洁会来跟踪。

只要他跟踪就不怕,怕的是正面硬钢。

徐志穹对外宣称是九品杀道,还有大天赋,实际上他是九品判官。

王世洁有九品上段的修为,徐志穹只有九品下段。

王世洁修炼的是白虎杀道,杀道单挑绝对无敌。

如果王世洁站在徐志穹面前,提出来干一仗,徐志穹只能逃跑。

但如果王世洁跟踪偷袭徐志穹,情况就不一样了。

判官非常敏锐,反跟踪能力极强,跟踪判官极易被反杀。

从进了北垣,到点亮第一盏守夜灯,没发现有人跟踪。

他没来也好,第一盏灯的位置太开阔,不适合动手。

穿过一条街,点亮第二盏夜灯,还是没人跟踪。

可能是自己走的太快了,王世洁没跟上来。

前边就是北城门,眼下差不多二更天,和往常一样,伍善兴备好了酒菜等着徐志穹。

两人喝了几杯,伍善兴看徐志穹面色阴郁,问一句道:“有什么烦心事么?”

“没什么烦心的,”徐志穹喝了口酒,“就是觉得巡夜挺辛苦的。”

伍善兴道:“前几日,我还看见一群提灯郎跟着你巡夜,怎么转眼又剩了你一个人?”

徐志穹苦笑一声:“这,这可叫我怎么说……”

“罢了,”伍善兴又给徐志穹倒了杯酒,“大宣,就这个德行了。”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这话当真不能乱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伍善兴道:“时才好像有更梆声,二更了吧!”

哥俩喝了几杯,徐志穹拿上灯笼接着巡夜。

快到第三盏守夜灯的时候,徐志穹突然停住了脚步。

第三盏守夜灯的地点叫做乞儿寨,顾名思义,这里原本是乞丐聚集的地方,后来因为北垣实在太穷,连饭都讨不到,乞丐都不肯住这,乞儿寨也就彻底荒废了。

这里,原本是徐志穹选定的作案地点,只要王世洁跟踪他,凭他的速度,肯定能把他引到这来。

这里荒无人烟,不会被人看见,房屋杂乱,正好适合伏击,想要杀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

可徐志穹站在乞儿寨外面,一直没有进去。

他提着灯笼,原地转了两圈。

北垣真大,大的让心慌。

房屋凌乱,道路错综复杂。

光是进出乞儿寨的道路就有十几条,看着残破的乞儿寨,徐志穹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

前面有几只老鼠在阴沟里觅食。

远处有一只花狸猫正趴在墙头上看着老鼠。

在猫的下边就是老鼠洞。

老鼠总是要回到洞里。

徐志穹眨了眨眼睛,冷汗窜出了额头。

他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王世洁不一定要跟踪他。

他还想起了一件事。

“具象于双目,意出于百会。”

道长教过自己一个技能,但只用过一次。

……

徐志穹猜对了,王世洁没有跟踪他。

北垣太大,道路太多,王世洁在望安河边浪费了不少时间,他不知道徐志穹会走哪条路,很难在北垣找到徐志穹。

不知道在哪条路没关系,他知道徐志穹的目的地,既然是巡夜,徐志穹肯定要点灯。

他守在乞儿寨的一座破房子里,就在第三盏守夜灯的旁边。

徐志穹认为这是最好的作案地点,王世洁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手里攥着两支梭镖,这是他的绝技,两支梭镖同时出手,能同时打中人的双眼。

这种梭镖在鬼市里到处都是,就算被发现了也当不了物证。

等打瞎了徐志穹的双眼,管他是天赋异禀,还是忠厚善良,今后要么上街讨饭,要么在善堂里度过一生。

王世洁把一切都算好了,就等着徐志穹来。

黑暗之中窜出来一道黑影,王世洁捏住梭镖,刚要出手,发现是一只老鼠。

“他娘的。”王世洁咒骂一声,攥着梭镖,继续盯着守夜灯。

没过多时,忽听耳畔风响,身后好像有人,王世洁没来得及回头,身子一软,躺在了地上。

他仰着脸,看着徐志穹。

咕咚!咕咚!咕咚!

徐志穹吸来的气机吞了下去,这次吸得干干净净,一点都没留。

软成烂泥的王世洁还想把梭镖扔出来。

徐志穹一脚踩在王世洁的手腕上,把梭镖拿走,放在了一边。

王世洁做梦也想不到,徐志穹有一个诡异的技能,能让自己的灵魂附在老鼠身上。

刚才那只老鼠就是徐志穹。

王世洁想喊,却喊不出声音,他一点力气都没有。

徐志穹捂住了他的嘴,问道:“欺压忠厚良善,你知罪?”

王世洁说不出话,双眼满是血丝。

徐志穹又道:“凌辱老弱妇孺,你知罪?”

王世洁艰难举起一只手,摆动了两下,似乎在向徐志穹求饶。

徐志穹揪着王世洁的头发,把他拎了起来,站在他背后,于耳畔轻声道:“你在阴间会受很多苦,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我在阳间先给你个痛快!”

在这杀人不能用刀,用刀会留下血迹。

千万不要留下手尾,徐志穹算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右手按住王世洁的头顶,往右扭,左手拉住王世洁的下巴,往左扭。

这是《杀经》上介绍的手段,两手交错就能扭断对方的脖子,比掐死来得快,还不留指痕。

徐志穹运足力气,两手交错。

咔吧!

一声脆响!

王世洁的颈椎裂了,但是没断。

气管也没断。

剧烈的疼痛让王世洁浑身抽搐,徐志穹赶紧道歉:“学艺不精,学艺不精,我刚才没拿准力道,你先忍着点,我这就给你个痛快!”

咔吧!

这次调换了方向,左手摁脑袋,右手拧下巴。

脖子还是没断。

王世洁都耷拉着脑袋,疼得吐了舌头,可还是没死。

“刚才没找准位置,就差一点,我马上给你个痛快!”

咔吧!

“手法差了一点,现在就给你个痛快!”

咔吧!

“我这也是第一次,你担待点,立刻给你个痛快!”

咔吧!

“为了那卖菜老妪,我肯定给你个痛快!”

咔吧!

“为了卖橘子那孩子,我必须给你个痛快!”

咔吧!

“为了那卖花的姑娘,我一定给你个痛快!”

……

拧了十几次,王世洁在疼昏之前,终于死了。

这拧脖子的技术还真是不好掌握。

徐志穹从他脑袋上摘下了四寸多长的罪业,心里那个舒服。

送罚恶司去?

还早,还早!

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志穹把罪业收好,从身后抽出了一条麻袋。

这是童青秋特制的麻袋,平时藏在身上看不出来,一抖落开,容量极大。

徐志穹先从麻袋里掏出一身夜行衣,又把王世洁的尸体装进了麻袋,王世洁的灯笼也在旁边,徐志穹把灯笼一起装进麻袋,换上夜行衣,把麻袋扛在肩上,撒腿就跑。

(本章完)

第36章 史川的舌头

三更天出头,徐志穹背着麻袋,一路飞奔,去了望安河。

这条路线他走过几次,道路荒僻,过了二更看不见行人。

平常人从北垣走到望安河要一个多时辰,徐志穹卯足全力跑,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望安河边也有荒凉的地方,河下游有个地方叫金汁湾,名字很好听,但这里是倒脏水的地方,金汁是什么,大家都懂。

到了金汁湾附近,找到事先选好的地方,把王世洁的尸体放出来。

这地方土最硬,留不下脚印。

不想留下手尾,就得下功夫,做足准备。

安置好尸体,徐志穹收了麻袋,撒腿就跑,用最快的速度,一路跑回了北垣。

徐志穹跑的都快吐了,他先去白芍药茶铺冲了杯茶,捉着老板娘的小脸蛋亲了一口,问道:“眼下什么时辰?”

小娘子含羞一笑:“三更多了。”

“真过了三更么?我可没听见打梆子!”

小娘子嗔怪道:“我还敢骗了灯郎爷,打更的过去好一会了。”

喝完了茶,徐志穹还得点灯。

十二盏等只点了两盏,换做以往,徐志穹要两个多时辰才能点完,可今天没那么多时间,从北垣到金汁湾,一来一回,用了一个多时辰,他心里清楚,眼下三更即将过半。

先点了五盏灯,徐志穹又去林二姐花糕铺买了一斤花糕,也在脸蛋上亲了一口:“现在什么时辰了。”

林二姐亲回来一口道:“四更刚过。”

“当真是四更么?”徐志穹又亲了一口,今天的胭脂真是好。

花糕也是好的。

“当真,打更的刚走。”林二姐就是这么个计较的女人,搂住徐志穹,在嘴唇上又亲回来一口。

吃了花糕,徐志穹爬上爬下,舍命飞奔,赶在五更之前,把剩下的灯全点亮了。

这还没结束,还得逛勾栏。

徐志穹跑到勾栏时,两眼一阵阵发黑,可脸上依旧带着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勾栏伙计迎上前来,笑吟吟道:“徐灯郎,您里边请。”

雅间打扫好了,酒也煨热了,舞娘就在雅间里候着。

徐志穹在舞娘的脸蛋上亲一口,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舞娘道:“五更天了,您听,外边有梆子声。”

“真是梆子声么?”

“真真的,贱妾听不错的。”

徐志穹吩咐道:“今天不揉肩,不按背,我就揉腿!”

“灯郎爷要揉哪条腿?”

“两条都要。”

“两条好说!”

舞娘帮徐志穹好好揉了一番,徐志穹缓过这口气来,对舞娘道:“你先歇着去吧,我也想小睡片刻,这屋子里冷,叫人给我拿个大火盆来。”

舞娘去了,不多时,伙计送来一火盆,这盆是真大,比徐志穹洗脸的木盆还大了好几圈,里面加足了炭,伙计又给徐志穹添了一壶酒,恭恭敬敬的走了。

徐志穹拉上帘子,从腰间取出麻袋,连同夜行衣一并烧了。这都是童青秋特制的,沾火就着,还不冒烟,眼看炭炉里只剩下黑灰,徐志穹闭上眼睛,摸着怀里的四寸犄角,踏踏实实睡了一会。

将近六更,也就是凌晨五点,徐志穹出了勾栏,提着灯笼,回衙门。

这一路走的不紧不慢,等到了衙门,发现提灯郎们全都聚在前厅,地上摆着一具尸首,正是王世洁。

杨武站在尸首旁边,眼泪不停的掉,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吓得,是他发现的尸首。

绿灯郎乔顺刚在前厅来回踱步,另一个绿灯郎肖松庭上前问道:“到底是怎么个区处,你给句话呀!”

乔顺刚怒道:“我给什么话?我知道怎么办?”

肖松庭道:“这是你的人,你不知道谁知道?”

乔顺刚道:“事情出在你的地界上!”

肖松庭大怒:“你想找我顶缸?(背黑锅)”

乔顺刚叹口气:“等千户回来再说!”

武栩昨晚带着红灯郎陈元仲去皇宫面圣,到现在还没回来,红灯郎易旭龙身体不适,回家歇息去了,如今正在赶来的途中。

徐志穹走到孟世贞身边,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孟世贞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喃喃低语道:“出大事了,这杀才死了,他怎就死了!”

徐志穹抽抽鼻涕又问:“王灯郎是怎么死的?”

孟世贞不说话,王振南面色不悦道:“是王世洁死了。”

差点忘了,他也是王灯郎。

徐志穹又问:“王世洁是怎么死的?”

王振南紧锁双眉道:“谁知道他怎么死的,且等千户回来处置吧,这事弄不好会连累到我们。”

王世洁人缘极差,对他的死,王振南没有半点悲伤,可他真担心为这次受到牵连。

王世洁是孟世贞的部下,昨晚本来应该和他们一起到北垣巡夜,结果这厮说伤势未愈,去了望安河。

如今他死在了望安河,事情说不清楚了,更何况他们昨晚没去巡夜,都在朱骷髅茶坊泡了一晚上。

不多时,红灯郎易旭楼来到了衙门,看着王世洁的尸体,转脸问杨武:“是你看见的尸体?”

杨武点头,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

昨晚王世洁说要去点灯,不到二更就去了,到了四更还没回来,青灯郎董庆山担心他又去敲骨髓,带着众人沿着河畔往上游分头找,结果杨武在金汁湾看到了王世洁的尸体。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易旭楼当即下令,关闭衙门大门,所有提灯郎在前厅集合。

易旭楼年逾七旬,素来稳重的红灯郎,如今有些慌乱。

提灯郎在巡夜时被杀,这是大宣近年来罕有的恶性事件,易旭楼感觉大事不妙,这件事可能会把整个掌灯衙门拖进深渊。

他先把孟世贞叫了过来:“王世洁是你部下,昨夜为何随董庆山出去巡夜?”

没等孟世贞开口,董庆山先开口了,他得把自己摘出去:“易红灯,昨夜王世洁旧伤未愈,走不得远路,不能去北垣,因此随我在望安河边,就近巡夜。”

易旭楼怒道:“这是你能做主的吗?”

分配人手和地段,是绿灯郎的职责,按规矩,青灯郎的确不该做主。

可提灯郎很少认真执行规矩,平素换班换地习惯了,这种小事都没放在心上。

绿灯郎乔顺刚上前道:“此事卑职也有责任。”

易旭楼怒道:“你当然有责任,王世洁既是没有伤愈,为什么允准他出来巡夜!”

乔顺刚不敢作声。

易旭楼又问:“提灯郎巡夜,至少得两人一队,为何王世洁一人去点守夜灯?”

孟世贞不说话,这不是他的责任。

董庆山颤抖着嘴唇道:“这,这不是,这么多年……”

易旭楼怒道:“却又躲懒,忘了规矩!”

看着王世洁的尸体,易旭楼一筹莫展。

听他问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实则不然,这些事情很重要。

出于意外死了一个提灯郎,这件事情,武栩应该能扛得下。

可如果追查下来,发现整个掌灯衙门管理废弛,不光是武栩,只怕钟参都要受到责罚。

“尸体验过了吗?”易旭楼终于问起了案情要素。

掌灯衙门有仵作,上前应道:“王灯郎因颈骨折断而亡。”

董庆山补充一句:“现场并无打斗痕迹。”

这是一处疑点,徐志穹想到了这个疑点,但却没办法处理,打斗痕迹并不容易伪造。

史川在旁边又补充了一句:“王世洁的灯笼里,还有不少灯油。”

董庆山看了史川一眼,这小子有点不规矩。

董庆山是史川的上司,发现了线索不先告诉青灯郎,到红灯郎面前显摆,这种人确实招恨。

可要只是显摆一句也就罢了,史川接下来还有推理。

他不只招恨,还要招事。

“副千户,不光灯油没少,灯座下的药也没动,证明王世洁死的时候,没有发号求援。”

提灯郎的灯可以放几丈高的焰火,给周围的提灯郎发信号,但王世洁临死的时候没有使用这一功能。

易旭楼听到这话,血压一阵阵上升,又听史川说道:“现场又没有打斗痕迹,这事可能是熟人做的。”

血压瞬间到顶,易旭楼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老红灯坐在椅子上神色颓然。

董庆山瞪着史川道:“今天你话怎么这么多?”

是啊,他话怎么这么多?

史川的思维很敏捷,徐志穹提起了精神,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孟世贞神色倒是轻松了一些,虽然王世洁是他的人,但矛盾的焦点不在他身上,反倒在董庆山身上。

史川对董庆山道:“董青灯,我与王灯郎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我觉他死的蹊跷。”

董庆山怒道:“蹊不蹊跷,由你胡说八道么?”

“行,我胡说八道,董青灯,您不让我说,我不说就是了。”史川一拱手,退到了一旁。

易旭楼的血压稍微下来了一点,看着众人道:“王世洁近日,可与何人结怨?”

话音落地,隐约传来些笑声。

易旭楼怒道:“你们笑甚来?”

众人不语,史川似乎有话说,看了看董庆山,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样子是做给易旭楼看的,易旭楼对史川道:“你何话,你只管说。”

史川道:“我怕董青灯不让我说。”

董庆山怒道;“扯你娘淡,我堵你嘴了么?”

史川这才上前一步道:“副千户,王世洁脾气差,嘴毒,手贪,心狠,经常欺侮新人,动辄打骂,还勒索钱财,和他结怨的人,委实不少,但如果只说近些日子的话,与他结怨最深的是新人徐志穹。”

好高明的话术,没有遮掩王世洁的恶习,却非常自然的把徐志穹带了出来。

王世洁欺侮新人,徐志穹愤而杀人,多合理的动机!

这厮为什么要针对我?

因为之前的口角?

显然不是,为了那点争执,肯定不至于让他在红灯郎面前摇唇鼓舌。

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可就算有人指使,他怎么知道昨夜会出人命,为什么他会准备的这么充分?

杀人的事情败露了?

不对,不能胡思乱想,想错了就中了对手的圈套。

史川早就想算计我,把握一切机会算计我!

之前想通过活着的王世洁算计我,现在又想通过死了的王世洁算计我,他一直想把握一切机会算计我。

他的准备其实并不充分,只是这人聪明,嘴还伶俐。

我的准备比他充分的多,根本不用怕他。

杨武吓傻了:“这,这不可能!”

楚禾惊呆了,但没说话,他想着如果真是徐志穹干的该怎么办?

不能认,千万不能认!

刚刚放松下来的孟世贞差点跳起来,手底下人互相残杀,这罪过足够让他下狱。

孟世贞指着史川鼻子道:“你特么说什么屁话?王世洁和徐志穹都是我的人!”

史川道:“所以我说,他们两个积怨最深。”

孟世贞喝道:“放你娘的屁!我特么透你……”

易旭楼喝道:“世贞,住口!徐志穹,昨晚你在哪?”

没等徐志穹说话,孟世贞道:“徐志穹昨晚和我们一起在北垣巡夜,北垣的十二盏灯能作证,易红灯,您要是不信我,您亲自去看看,灯杆要是少了一条标记,您砍了我这颗脑袋!”

易旭楼沉思片刻道:“你们几个人去巡夜?”

孟世贞道:“马广利、李普安、王振南、徐志穹,再加上我,一共五个人。”

史川在旁道:“五个人去巡夜,不算徐志穹,四个人点灯,一个人也就三盏灯罢了,一点都不累。”

孟世贞喝道:“凭什么不算徐志穹?”

史川抿抿嘴道:“我不是说徐志穹怎地了,我就是一个猜测,徐志穹如果昨晚不在北垣呢?如果他去了望安河呢?”

孟世贞暴跳如雷:“姓史的,我亲自和徐志穹一起去的北垣,我他么瞎了,我看不见他去哪了?”

史川摆出一脸恐惧的表情:“孟青灯,您息怒,我就是随口一说,谁不知道您在青灯里是最爱惜下属的。”

“你特么……”孟世贞只觉得胸口发闷,一阵阵晕眩。

怎么办?

按照史川的意思,孟世贞下属互相戕害,孟世贞还予以包庇,这事彻底说不清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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