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殿前欢  逃难中的陈萍萍的影子以

第559章 殿前欢逃难中的陈萍萍的影子以及孩子

(上月底,宝玉他爸的爸说,书评其实不看也成,我深以为然,最近一直少看, 所以很少加精,先请大家体谅。

之所以不看,是因为我本来就是那种最容易被影响情绪的废物。能容忍批评,接受批评,不代表我喜欢批评,尤其是光荣正确伟大的那一种。而今日喝了些酒,忍不住看了, 生出许多负面情绪, 唇角露出奸臣般的阴笑, 无法快乐起来。

写小说就是编故事,一解释那就会变的太过无趣,我不能言了,后文中自然会明白。不论喜不喜欢,便是这么在写,世上没有所有群众都喜闻乐见的作品,我毕竟不是春晚的导演,庆余年也不打算参加五个一。

我理解大家是喜欢这个故事,所以才会很认真地讨论及批评, 但我也希望大家能多理解,一个人肉身常宅而脑子常炸时的烦燥和不安。现时的我, 最需要的并不是建议与批评,而是表扬所带来的快感或者是平静的写作空间。

这算是无耻讨要掌声的一些说明文字。)

……

……

言冰云一只手断了,无力地垂在腰侧。他看着长公主,目光显得有些黯淡, 胸口处的闷痛让他知道, 先前一触之下,自己已经受了内伤。长公主身边这些君山会的高手, 不是自己所能抵抗的。

此时十三城门司处已经被兵士们重重围住,长枪所向是小言。长公主身旁几名君山会高手中分出两人,向着言冰云快速的逼近,手中持的利刃,透出一股死寂般的味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如果陛下当年听安之的话,将君山会扫荡干净便好了……”临死之际,言冰云不自禁地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来。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江湖高手的对手,也没有奢侈地乞求上天神庙能够给自己脱身的机会,只是沉着脸,在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枝令箭,既然城门司处有变,他必须赶在自己死前,向皇宫里的范闲,通报张德清要命的背叛。

言冰云的食指抠住了令箭的环索,看着愈来愈近的那两枝黑色剑影,瞳孔微缩,吐出一口浊气,双唇紧紧一抿,用力地一扯。

嗤的一声,令箭燃了起来,却没有腾空而起,因为一记小小的力量打在了他的手腕上,一拔微热的液体撒到了他的手背,让他心头一颤,这枝令箭斜着飞了出来,没有飞多远,便射到了一位城门司士兵的胸口,噗的一声微微炸开。

言冰云没有低头,余光也瞥见了自己手上满是鲜血,在哗哗的流着。

……

……

当他的食指伸入环索时,离他最近的那名君山会高手的眼中出现了恐惧的神情,似乎看到了什么异常可怕的事物,然后这名高手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在刹那之间迅即扩展开来,变成了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可以看到这名高手白森森的喉骨,异常恶心的气管食管和模糊的血肉。

咯的一声,那名高手冲到言冰云面前,啪的一声,就跪了下来,被这冲击力一震,被割开一半的咽喉无力系住自己的头颅。他的脑袋以后颈处的椎骨为圆心,颓然无力地翻向后背。

倒过来的那张苍白死人脸瞪着大大的眼睛,瞪着被高手和士兵们层层保护住的长公主和张德清。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喉管处喷了出来,击打在言冰云的手上,把他整只手都涂抹成一片鲜红,也极其凑巧地让那枝令箭没有升上天空。

而另一名掠过来的君山会高手,所面临的下场更为凄惨。他根本没有冲到言冰云的面前,他的眼光只是捕捉到火把照映出来的一个淡淡影子从自己的身前掠过,便感觉到了自己的咽喉处一凉。

一柄秀气而无光泽的剑,从他的右后方刺了过来,异常稳定无情地在高速之中,刺穿了他的脖颈,从另一方伸了出来。

嗤的一声,剑尖如毒蛇的信子般一探即缩,闪电般地离开了他的脖子。而这名高手浑身上下的真气与生命,也随着这把离开自己脖颈的剑,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他双眼像死鱼一样瞪着,单手意图去捂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身体上的任何一丝肌肉。

他开始腿软,开始眼黑,开始失禁,整个人倒了下来,像葫芦一样在地面上滚着,一直滚过言冰云僵立着的身躯,碰触到城门司衙堂高高的门槛才停了下来。

血气盛,秽臭的味道也从他的身上传了出来。

……

……

一只如同地狱里伸出来的剑,于电光火石间,用极其阴怖的手段了解了两名君山会的高手。根本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是怎么回事,即便是被救了一命的言冰云也反应不过来,惊愕地站在了原地。

然后他感觉到了整个人的身体一轻,下一刻,他已经被一个黑影提着脖子,飞掠到了城门司衙堂之上,沿着高高城墙下的阴影,向着京都里的黑暗遁去。

黎明前的黑暗,愈发的浓重。

而在那些意图围杀言冰云的众人眼中,看到的则是更为恐怖的场景,一个黑影仿似无声无息间在人群中出现,轻描淡写又异常迅猛地杀死了两名高手,提着言冰云,就像提着一只破麻袋,便在这么多人的围困中,轻轻松松地脱身而去。

因其轻松,所以可怕,啪啪啪三声响,言冰云已经被此人救走,而城门司的官兵连手中的弓箭都没有来得及抬起来。

这个黑影究竟是谁,居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被高手和士兵们守护在最后方的长公主,脸色有些微微发白,她挥挥手驱散身前的下属,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着那个黑影逃走的方向,不知道心情如何,只能看见她的眼睛越来越明亮。

“监察院……确实很可怕。”

这位京都叛乱的主谋者心里想着,不过并没有太多挫败的情绪。既然今日来的是这位天下第一刺客,以此人最会杀人的名号,用这种本事来救言冰云,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止。

不过,应该影响不到什么了。

李云睿这般想着,眯着眼睛看着城门处的士兵。此时天已经渐渐要亮,地平线下的太阳,开始放出无数的小银鱼儿,让它们腆着肚子反耀自己的光辉,渐渐驱走京都那浓厚的黑夜。

火把已经显得不那么明亮,熹微的晨光打在每个人的身上,在地上映出一道一道的影子。

——————————————————

监察院当然可怕,八大处里藏龙卧虎,不知道有多少英雄豪杰甘愿遮了自己的容颜,舍了往日容光,投身于庆国伟大的特务事业之中。这股力量绞在一处,所能发挥出来的威力,即便是庆国最强大的皇帝陛下,也一直有些暗自警惕。

因为名义上监察院是庆国皇帝直管的特务机构,但是所有人都清楚,监察院能够吸引那么多好手效力,能够在庆国强横地存在三十余年,全因为那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跛子。

如今的京都只有一千余监察院官员,却已经显得如此可怕,突入皇宫,压制刑部,强开天牢,收服京都府,于一夜之中,将整座京都翻了个天。

范闲计划的好,言冰云执行的好,但能达到如此效果,还是依靠于监察院官员们强大的组织力与铁血般的服从。而这些监察院独有的特质,都是陈萍萍这位老跛子和第一代的八大处头目们花了数十年的时间,一点一滴地铸入到了监察院的灵魂之中。

所以监察院最厉害的不是黑骑,不是范闲,也不是那位天下第一刺客,而是陈萍萍这个人,以及这个人所代表的东西。

但很奇妙的是,太子长公主谋划了大东山刺驾一事,长公主也深知监察院的厉害,但似乎对于监察院投注的注意力还是太少了一些。至少在满心不安的太子看来,如果自己要登基,不先控制住陈萍萍,谁敢去坐那把龙椅?

好在陈萍萍中了毒,又被隔绝在京都之外。

太子本以为这是姑母一手操作,但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和李云睿没有一丝关系。

李云睿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对付京都外的陈园和那个轮椅上的老人,不是因为她不看重陈萍萍,也不是因为她认为陈萍萍是永远无法消灭掉的老怪物,而是因为她有一个秘密。

……

……

秘密只是一个人的秘密,计划中其余的人并不清楚。陈萍萍被东夷那位用毒大师药倒的消息传入京都后,所有人都心中一惊,以为这位老跛子是在伪装什么,可是当大东山圣驾遇刺的消息也传来,太后令陈萍萍马上入宫,陈萍萍却依然留在了陈园中……所有人都开始在猜测什么。

难道陈萍萍真的中了毒?于是有位与陈萍萍打了数十年交道的老人,开始动心,动念。这位老人对陈萍萍一直有份暗中的警惧,不将他杀死,心中绝对不安,而如今的情势又是大妙,所谓趁他病取他命,不趁此时要了陈萍萍的命,老人家觉得对不起自己。

所以种白菜的秦老爷子在离开京都重掌军队,在自己的儿子重新收回京都守备师的权柄之后,所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屠了陈园。

……

……

今日之陈园已成荒土。

在范闲眼中,比江南明家园林还要华贵奢侈的陈园,此时已经变成无数处黑灰一片的残墟。那些华美雅致的园林,已经烧成了黑土,那些精致大气的房屋,已经变成了无数半截石墙,四处犹有青烟冒着,只是已经没了那种灼人的温度,看上去异常凄凉。

若范闲看到这一幕,只怕会心痛的要死,破口大骂那些不知道珍惜的家伙。然而由古至今,军队是最不需要艺术审美观的存在,所以当秦家的一枝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陈园之后,理所当然地放了一把火。

这把火的原因和八国联军那把火并不相似,八国联军这些强盗以认为东西太多,搬不走,所以干脆烧了也不留给国人。而秦家的军队之所以放火……是因为他们什么东西也没有抢到,什么人都没有抓到!

陈园外那些曾经令范闲心惊胆颤的陷井机关依然存在,秦家的军队死了三百余人,才突进入陈园。然而在陈园之中,他们没有找到一个活人。

迎接他们的是一座空园,传闻中中毒卧床的陈院长不在园中,他那些美貌的侍姬也不在园中,仆妇下人不在园中。所有的人似乎早就已经撤走了,而且撤的异常干净,连陈园墙壁上挂的那些书画,都被取了下来。

陈萍萍喜欢那些书画。

这只由秦家控制的军队,主要由京都守备师构成,领军的乃是秦家二代的一位将军,与秦恒乃是堂兄弟。他气急败坏地看着空荡荡的陈园,想到自己领军来攻,死了这么多人,结果只占了一个空园子,有些忍不住要吐血。

大怒之下,这位秦将军放了一把火。

于熊熊火焰之中,他命快马回报元台大营,而自己却不敢领军而回,因为秦老爷子下了死命令,既然对陈园动了手,那便一定要把陈萍萍杀死,才能回军。

无可奈何,他只好抹了平日里的骄傲,恭谨地向身边那位黑衣人求教。这名黑衣人是老爷子派过来帮他的,在军队攻来的路上,便曾经说过,陈园此时一定空无一人。

其时这位秦将军还有些不信,然而此时却不得不信,在心中叹息,毕竟是监察院里的元老,对于陈萍萍的厉害与算计要清楚的多。

蒙着脸的言若海,骑马站在秦将军的旁边,说道:“既然院长走了,那么将军便要做好心理准备……在短时间内,你不要想着抓到他。”

秦将军一愣。

言若海看了他一眼,讥讽说道:“不要忘记,他是陈萍萍。”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一扯马头,行出了陈园,不忍再看身后陈园里的熊熊烈火一眼,心想这位放火烧了陈园的将军,将来不知道会被院长大人剐成什么形状的人棍。

他是秦家的人,这个秘密看似只有秦家知道,太子和长公主那边并不清楚。然而他是监察院的人,这个秘密真的只有监察院知道,秦家当然不清楚。

……

……

京都渐成危困之都,各路郡有奏章入京,京都却没有什么旨意出来。好在如今这时代信息交流不便,所有人都习惯了慢数拍的节奏,所以京都外围的州郡就算觉得有些奇怪,却也并没有因为京都的危局,而人心惶惶起来。

至少在眼前这几日,整个庆国除了京都和东山路外,一应如常的太平着。

渭州的清晨与京都的清晨并没有两样,本应在京都处理皇位之事,或者应该在陈园之中治毒的监察院院长陈萍萍大人,抬眼看了一眼四合院天井上空的那抹天光,皱了皱眉头,开始举起筷子,吃着稀粥与包子。

往常在陈园中,老人家也喜欢吃这两样东西。

当太后的旨意传达到了陈园之后,这位庆国特务老祖宗,便马上吩咐下人准备马车,收拾行李,然后……却没有回京,而是异常快速地……溜了。

范闲和大皇子站在皇城上愁眉苦脸想落跑的事情,没想到他们最亲近的长辈,在这方面比他们做的要干脆利落的多。

一行马车从陈园出来后,便在京都南方的乡野间绕圈子。而车队身后那只秦家的军队,依然锲而不舍地寻找着这只车队的下落,意图一力扑杀。

然而陈萍萍并不着急,车队也没有加速,甚至没有刻意遮掩自己的行踪,只是勾引着那只军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打转。

车队在京都南转了三个圈,那只军队也跟着转了三个圈,之所以一直没有碰上,除了监察院在京外民间强大的情报系统和匿迹能力,当然是因为那只军队拥有一个很优秀的向导帮手。

言若海带着秦家追杀陈萍萍,用屁股想也能知道,只要陈萍萍不乐意,那么他们永远也追不到。

像旅游一样的逃难车队,终于在京都南第一大州渭州的城外某处庄园里停了下来,因为陈萍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陈萍萍在喝粥,他的牙还挺好,也没有靠着墙壁。但坐在他身旁的那几位监察院老人,看着院长的眼神,总觉得他有些无耻。

京都里闹成那样,您的两位子侄正在出生入死,您怎么就忍心自己跑了?

围着陈萍萍早餐桌坐着的有三个人,一位是在陈园里服侍他数十年的老仆人,一位是当年范闲曾经在监察院天牢里见过的七处前任主办,那个光头,还有一位则是与王启年齐名的监察院双翼之一,宗追。

庄园的后方隐约传来妙龄姬妾们起床后洗漱玩笑的声音,这些女子并不知道自己这行人是在逃难。

三名监察院元老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宗追抿了抿嘴,湿润了一下因紧张而干渴的双唇,说道:“追兵已经近了,院长……还是做些打算吧。”

“马上他们就要调兵而回,这个事情不着急。”陈萍萍放下筷子,好整以瑕地擦了擦嘴,说道:“你们出去安排一下。”

“是。”宗追和那位光头七处主办领命而去。

院中只剩下陈萍萍与那位老仆人二人。便在此时陈萍萍忽然咳了起来,咳的很难受,老人的脸变得血红,迅即又变成惨白,唇角渗出了一丝血丝。

老仆人哭着说道:“老爷,得把费大人喊回来,不然这毒怎么办?”

原来陈萍萍竟是真的中毒了!他坐在轮椅上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毒不死人,只是有些难受罢了。”

……

……

“老爷……京里有些危险,难道您就真的不担心小范大人?”老仆人看了陈萍萍一眼,小心翼翼问道。

陈萍萍苍老的面容上,皱纹忽然变得更多了起来,半晌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如何能不担心?不过即便事败,想来他也能活着,只要活着,一切都成。”

老仆人心想,事涉皇位之争,如果小范大人真的败了,如何能活下来?而且如果让太子真的继承大统,只怕自己这一行车队,在这茫茫庆国大地上,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栖身之所。

老仆人忽然想到一件事情,大喜过望说道:“对,还有范尚书和靖王爷一直没出手。”

这些天来,陈萍萍时常与手下那些老家伙商议京都局势,老仆人一直在旁听着,对于京都实力对比,也算是有个极为清楚的认识。如果十三城门司真的失守,叶秦两家的大军入京,监察院哪里抵挡的住?除非是范建和靖王爷手中有可以翻天的力量,陈院长才敢安然坐于轮椅之中,不替范闲担心。

“靖王和老秦头一样,只会对着土地发脾气。”陈萍萍微嘲说道:“范建此生胜在隐忍,却也败在隐忍之一,他手头哪里有足够改变时局的力量?怕宫里疑他,这些年来,咱们的范尚书可是隐忍的够呛,这下好,把他自己也隐忍了进去。”

说完这句话,陈萍萍沉默了起来,他知道范建最强大的力量在哪里,可问题是陛下此行祭天,竟是把那批人一个不剩的带走了,还不知道那些人里有没有人能够活下来。

啪啪啪啪,几只白色的鸽子顺着晨光的方向飞入了庭落之中,老仆人上前捉住一只,捧到了陈萍萍的身前。

陈萍萍解开鸽脚上的细筒,看着上面的文字,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半晌后召来监察院的下属,沉声命令道:“依前日令,全员行动,继续封锁东山路的任何消息,朝廷前往接灵的队伍已经快要到了。”

“是。”

……

……

许久之后,陈萍萍才从一种失神的状态里醒了过来,直到如今,这位庆国最厉害的阴谋家,终于感到了一丝无力,也许是毒药的力量,也许是苍老的力量,让他感到了一丝疲惫与……淡淡的失望。

“范闲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不知道是安慰老仆人还是安慰自己,陈萍萍平静说道:“至少我替这小子引了六千大军,他的压力会少很多。”

“要知道,要让一个人死亡,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陈萍萍推着轮椅往后院里走,老仆人赶紧推着。行过一个花坛时,看着坛中秋初里瑟瑟发抖的小白花,陈萍萍面色不变,却是停了下来,观看良久,然而缓缓佝下身去,摘了一朵,小心翼翼地别在自己的耳上。

老仆人笑了笑,推着他进了后院一座厢房。

进厢房的时候,陈萍萍忽然对他说道:“范闲如果知道自己当爹了,一定会更学会珍惜自己的生命。”

厢房里光线并不是太明亮,但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正满脸怜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这名满脸母性光泽的女子,正是那位在京都郊外范氏庄园失踪的思思,那她怀中的婴儿……

陈萍萍推着轮椅上前,满脸疼爱地从她手中接过初生不久的婴儿,看着婴儿脸上的红晕和紧闭的双眼,弹着唇中的舌头,咕咕叫了两声,逗弄道:“小丫头真乖,你爹看见了,一定特别喜欢。”

思思甜蜜笑着望着这一幕,忽然看见了陈萍萍额角上的那朵小白花,好奇问道:“院长大人,怎么插朵花?”

“上次我一抱这孩子她便哭,看来是我长的太难看,今日别朵花……看看,她果然不哭了。”

陈萍萍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菊花,那种疼爱之色是如何也做不得虚假,只怕他是真将怀中的小丫头,当成了自己的孙女一般喜欢。

初初生产不久的思思,体力并不怎么好,望着陈萍萍忽然难过说道:“只是……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回来。”

被陈萍萍接走的时候,思思也是吓了一跳,生产时婉儿和范府中的熟人都不在身边,有的只是陈萍萍安排的接生嬷嬷,这位姑娘家的心神着实受了很大折磨。

不过她知道陈院长一定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在府外生产,不自禁地竟想到了某些大户人家的秘密中去,心情一直有些低落。

“再过些天,范闲就回来了。”陈萍萍笑着安慰道:“产妇最紧要便是心情愉快,所以他才请我带着你出来走走。”

这个理由明显有些牵强,但思思生孩子后脑子明显不大好使,竟信了。

“你先歇歇。”陈萍萍竟是欢喜地一刻也不肯放开那个小女婴,对思思说道:“我抱孩子出去走走。”

思思说道:“可不能吹风。”

陈萍萍很乖地点了点头,在一个母亲的面前,抢人家的小孩子玩,总要乖一些。

……

……

陈萍萍一路逗弄着女婴来到了另一个房间,对房间里的那个人说道:“给你瞧瞧,范闲的女儿。”

那人被捆的死死的,一脸的不安伤心,听到这句话后忽然喜悦起来,说道:“院长,小姐取了名字没有?”

他忽然看见陈萍萍发边的那朵小白花,灵机一动说道:“就叫范小花,大人他肯定喜欢。”

取名大有捧哏之风的这位,自然便是范闲亲信王启年,也不知道这人是如何从大东山上逃了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被陈萍萍绑在房中!

陈萍萍瞪了他一眼,说道:“什么狗屁东西。”

王启年明显瘦了一大截,看来从大东山逃出生天后,不知在路上经受了多少折磨,他看着院长怀中抱着的小女婴,喜悦之余,忽然想到自己在京中的家人女儿,想到正处在风暴中心的范闲,不知怎的,鼻头一酸,说道:“不知道大人能不能看到自己的女儿。”

他哭丧着脸说道:“这究竟是什么事儿,怎么也想不明白。”

陈萍萍一脸平静,说道:“我也不明白京都里会发生什么,但我知道,京都里一定会……发生些什么。”

——————————————————

范闲站在皇城墙上,看着东边初升的朝阳,那红通通的一大片天穹,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叹了一口气。直到此时,还没有找到婉儿和大宝的下落,好在靖王府那边传来回音,父亲和柳姨娘均自安好,正在往皇宫的方向过来。

屈指算来,思思的生产期也到了,不知道离奇失踪的丫头,如今好不好,孩子是男还是女呢?

在所有的亲人当中,他最不担心的反而是临产的思思,因为既然府里默认了此事,接走思思的不可能是别人,一定是陈园里那位孤老到死的老跛子。

他此时担心的是言冰云。言冰云入了城门司,便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而且监察院负责回报消息的人也没有踪影。这一切预示着出了问题。范闲通知了大皇子开始做安排,只是有些纳闷为什么言冰云没有发出令箭。

朝阳跃出地平线,范闲忽然心中一动,似乎感觉到人世间有些美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这些美好当然不存在京都内。京都危矣,所以范闲必须自我安慰——在最危险的时候,一定有人会骑着五色的彩云来打救自己。

(本章完)

第560章 殿前欢  请君入瓮

第560章 殿前欢请君入瓮

袁宏道挣扎着醒了过来,后脑勺里一阵剧痛,他不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之中,常年潜伏在敌对势力里的生涯,让他习惯了无时无刻的沉默。

和王启年一样, 这位监察院的官员其实心中也有无数疑惑。半年前陛下对长公主殿下第一次动手,袁宏道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监察院之所以能够在半个时辰内就把长公主那些明面上的势力一扫而空,依靠的正是这位所谓的信阳第一谋士。

令袁宏道这半年里一直不解的是——在那次行动后,自己本来应该脱离无间道的生涯,依据院务条令,选择一个山青水秀之地光荣的退休,可是从别院逃出来后, 在那个小院子里,言若海让他回信阳。

回信阳!

长公主的信阳谋士侥幸逃脱了监察院的追杀,按理讲应该是要回信阳。可是袁宏道却从监察院的这个指令中嗅出了别的味道。

如果那一夜雷雨之后,长公主注定垮台,永世被幽,那陈院长还喊自己回信阳做什么?

朝廷……究竟在想什么?自己回信阳又要做什么?袁宏道在那几个月里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当长公主轻松自如地透过别院的侍卫,向信阳传递了自己的计划,并且逐步将信阳的班底转移到京都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一些。

监察院从行动的一开始就知道, 长公主不可能被完全打倒,或者说, 陛下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让长公主永无翻身之力,所以才会让他这个钉子依然回到信阳,等待着长公主的召唤,等待着那一刻的来临。

好了, 陛下去大东山了,遇刺了, 京都里乱了,太子要登基了,长公主联络着军方准备造反了……就算长公主在谋划大东山之局时,没有让袁宏道知晓,可是后来这些事情,袁宏道都是亲自参与,早在长公主的谋略之初,便已经知道了消息。

似乎自己应该发挥庆国第一间谍的本事了,可是在此时,袁宏道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将情报传递出去,无法通知监察院!

所有的渠道在一瞬间内失效,单线联系的桥梁神鬼莫测地断掉,袁宏道无法联系到言若海,更无法联系到陈萍萍。而他这种层级的间谍,更不可能直接冲到监察院里去大喊。

所以他面色平静,内心却是惊怖不安,他不知道监察院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不安的状态,一直维持到范闲终于暴而突宫,开始用手下的武力扫荡京都里的反对力量。

袁宏道暗中配合着监察院的行动,让长公主暂居的皇室别院被攻占,然而他却知道,范闲已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所以在最后那一刹那,他冒险对那位监察院官员喊了出来。

他不信任任何人,但如果相较起来,既然联系不到陈萍萍和言若海,在整个朝廷之中,他最信任的便只有陈萍萍的接班人,那位小范大人。

可惜他不知道沐风儿是一个怎样脾气的愣头青,所以惨被一拳打倒。

……

……

袁宏道平伏下呼吸,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身处皇城之上的角楼中,而他的身前,一位英俊的年轻人,正满脸忧虑地看着自己,他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虽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如此紧张的时刻,亲自提审自己,却是直接说道:

“张钫是长公主的人。”

范闲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十三城门司统领张钫字德清,世人所以为的道德清明忠心不二的人物,竟然是长公主的人,这个事实足以震骇所有人,却已经无法在他已经有些无奈的心绪上加上太多愁容。

言冰云没有回来,院中负责看风的官员也没有回来,城门司那处一定有问题。

可惜的是,这个叫袁宏道的人醒来的太晚了。

范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天色已近黎明,京都城门司失守,叶秦二家的大军不知何时进城,当此紧要关头,他本来应该想不到这个叫袁宏道的人,只是看着那些在太极殿里休息的大臣,正满心无奈的他,忽然想到了岳父大人在梧州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一代奸相林若甫,此生在朝中所忌者三,除了陈萍萍与范建外,便是那位领军的秦老爷子,而这位权相对范闲认真说过,他在朝中的门生底牌,不会给范闲,以免木秀于林,被狂风吹倒。

除非……新皇即位之时。

如今庆帝已丧,范闲在京都帮着老三大抢皇位,所以京都里那些林派的文臣,才撕去了自己的伪装,站到了范闲的身后,跟着胡舒二位大学士,阻止太子登基。

范闲在心里想着,自己这位岳父聪明一世,掐算时机真是极准,只是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成功。

然而林相最后说的那句话,一直让范闲记的很清楚。

“如果日后京中真的乱了,或许袁宏道可以帮助你。”

林若甫早在一年之前,便算出了大东山一事,范闲对于岳父的眼光佩服到五体投地,所以对于他支的这个招儿也没有忘记。当自己陷入一种无法解脱的危局之中时,他马上想到了那位长公主手下的信阳第一谋士。

果然没有错,这位袁先生竟然是监察院插在信阳方面的钉子!这个事实让范闲震惊,旋即苦恼起来——如果早一步知道城门司的问题,自己和大皇子何至于如此被动,终究还是晚了,这终究还是命的问题,自己的好运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袁宏道盯着范闲的双眼,说道:“为什么我一直联系不到院里?”这话语虽平淡,内里却是不尽愤怒,毫无袁先生往日里的洒脱,他手中有着长公主方面珍贵的情报,却无法提供给监察院和朝廷,对于庆国和陛下的忠诚,让这位袁先生感觉到了一丝极大的古怪,从而愤怒起来。

范闲沉默不知如何言语,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愿意此时亲自问一问陈萍萍。

晨风吹入高高皇城的角楼,刮的昨夜里的血腥味道渐渐淡去,京都民宅里的焦糊之味也闻不到什么,只是那些可怜的民众依然不敢出门,惊恐万分地关着门,躲在自己的床上,祈祷着这些大人物杀伐的游戏能够快些结束。

呜呜呜呜……皇城之上号角连连,声音极为雄浑有力,不知能够传到多远的地方。

范闲站在袁宏道身边,面色平静,说道:“京都守备师要到中午才能入京,秦叶二家还要三天,我们如果动作快,还是可以把九座城门夺回来。”

袁宏道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旋即燃起了愤怒的火苗,大怒说道:“难道院里在守备师中无人!”

范闲心头一惊,霍然转身看着他。

袁宏道望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秦家的军队连夜开进,离京都……只怕不远了。”

范闲紧闭双唇,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之所以知道城门司叛变的消息,他也并没有慌乱,是因为他相信自己对于老秦家的动静能够摸的一清二楚,只要大军未至,凭借着军力更胜一筹的禁军和监察院的杀伤力,自己还有时间重新夺回九座城门的控制权。

秦家大军马上便要到了?

言冰云他老子就在秦家之中,怎么可能会连大军开拔的消息都没有传回来!

……

……

范闲走到大皇子的身旁,说道:“收兵回宫,秦家的军队要到了。”

大皇子的眉头皱的极紧,禁军大队刚刚驶出皇城,此时却又要收回来,却是因为一个自己怎么也不可能相信的消息。可是他知道此时最在乎的便是反应的速度,来不及和范闲商议什么,深吸了一口气,让身旁的亲兵挥动了手中的小黄旗。

黄旗一翻,皇城之上号角声再起,呜呜呜呜……节奏渐起,渐紧,正从皇城中如几条苍龙般驰出的禁军大队骤闻号角回营之声,不约而同地同时收缩队伍,开始向着皇宫的方向回驰。而远方已经深入民宅街巷之中的队伍,也开始有了动静。

范闲对身旁的下属比了个手势,那名下属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令箭,发了出去,在皇城前的空中划出了一道凄厉的叫声。

紧接着,枢密院处,监察院本部处,各部衙处,各要害街口处,均有令箭破空之声响起,以为回应。

令箭落时,在京都的近两千监察院密探官员闻令而动,消失在了大街小巷之中。

不一刻,整座京都的街道之上,再也没有什么人影可以看到,尤其是经过监察院枢密院直通皇宫的那条天河大道上,更是冷清的令人心悸,只有几片犹有青色的树叶,被一夜秋风紧吹,落了下来,在空旷的街道上翻滚着。

“不管太子是如何知道突宫的消息逃出去的。”范闲站在大皇子的身边,说道:“但长公主出宫,明显是有准备,她早就猜到我们会做什么。”

大皇子的眉头皱的极紧,居高临下注视着整座京都的动静,心里分析着如果大军入京,应该是从哪个方向进入,自己接下来应该怎样做。

“我们所有的力量为了突宫,都杀了进来……而她却是指挥着叶秦二家的军队,施施然从我们无法控制的城门司中进来。”范闲平静说道:“她把皇宫让给了我们,再把皇宫围起来玩……这算不算请君入瓮?”

“我本想腹中开花,四面燃火,没料到这把火没有烧到她,反而被她用一层纱就把我这朵花给缚住了。”

范闲的手掌轻轻拍打着皇城坚固的青石砖,幽幽说道:“咱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位姑姑。”

长公主知道范闲和监察院的优势在哪里,所以她甘愿退了出来,让范闲突入宫中,看似掌握了一切。

然而如今宫中有太后,有三皇子,有宜贵嫔宁才人无数贵人,有胡舒二位大学士,有无数忠于范闲的文臣、部属。

这些人是力量,可也是负担,如果范闲有一双翅膀,那长公主刻意留入宫中的这些人,就像是范闲翅膀上的铁锤,让他不得肆意飞扬。

大军围城,只怕也围不住像范闲这种可怕的夜行高手,然而如今你肩负着庆国的传承,宫中无数人的生死,范闲你还怎么逃,你可忍心逃?

……

……

大皇子一直沉默着,间或发下命令,开始着手准备进行皇城坚守,准备一应器具,没有多余的闲心陪范闲在这种时刻聊天,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个怎样的恐怖危机。

范闲木然地看着京都里的一切,似乎看到了李云睿那张美丽到了极点的脸,正用一种娇怯的目光望着自己,在轻轻地说道:“我的好女婿,我可为你准备了很多东西。”

他往皇城的宫中啐了一口,似乎要啐到对方的脸上,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丈母娘在这些方面确实比自己要强的太多。然而范闲在心里想着,如果不是因为那些极其诡异的原因,自己此时也不至于会被坐困皇城。

“能守多久?”他对大皇子请教道。

大皇子面色肃然,沉声说道:“皇城墙高,如果叶秦二家连夜突袭,未曾携带大型的攻城器械,我可以守到最后一刻。”

身为征西军大帅,大皇子此生不知经历过多少血战,所以面临大军逼京,他并没有一丝惊慌。只是这句话里的最后一刻,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云睿既然早有此策,叶秦二家不至于没有准备。”范闲低头说道:“我只希望你能多支撑数日,领军打仗,只能靠你了。”

“支撑到信使通知各地驻军和那六路总督来援?”大皇子扫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道:“死了这条心吧,那些信使不可能还活着。”

范闲在心里叹了口气,想到:“我等的可不是那些人。”

……

……

(昨晚上胃痛了一夜,在床上翻来覆去,今天起床后,脑子完全糊涂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