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9.第789章 太子彰国威

第789章 太子彰国威

方继藩……

朱厚照眼睛亮了。

这家伙,今日起的这样的早。

朱厚照快马上前,大笑道:“老方,快看哪个贵人来了。”

“朱贵人。”方继藩大叫道。

“……”

这名字,怎么又歧义呢。

朱厚照坐在马上,不禁脸微微一红,随即翻身下马,一把将方继藩抱住:“哈哈,老方啊老方,你竟是瘦了,是不是很挂念本宫哪,不打紧,哭吧,哭吧。”

“不哭。”方继藩憋着,眼睛有点湿润。

说实话,自来到这个世上,有人将自己视为天人,有人视自己为人渣,有人同情自己,也有人对自己一脸鄙夷,又或者,有亲人给予自己关爱,可从没有人,真正如朱厚照这等傻乎乎的人一般,和自己真正平等的相处,这种情义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完完全全,只是视彼此为朋友,如此而已。

可这如此而已的东西,却是弥足珍贵。

两世为人,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感,是何等的催人心老啊,以至于,方继藩变坏了,满是伪装,脑子里,各种和这个世界全然不同的思想和想法,也只有跟朱厚照这等傻乎乎的人,才能交流,而且……对方居然信了,不只信了,还不觉得有啥大不了的。

这样的傻瓜,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现在,他回来了,还是活的。

方继藩突然有一种庆幸。

朱厚照忍不住叉着手:“不哭就算了,你近来在做什么?”

方继藩道:“在大同。”

朱厚照笑嘻嘻的道:“大同?大同做啥?是不是守边镇哪,害怕不?有没有觉得,鞑靼人青面獠牙,很丑?”

方继藩摇头:“不害怕。”

朱厚照勾着方继藩的肩,有一种老子已经和你拉开了档次的感觉:“你看看你,总是吓的要死,却还嘴硬。”

方继藩道:“哪里,真的不害怕,只是顺道,灭了几万个鞑子而已,鞑子虽然丑,可也是爹娘养的,有鼻子有眼睛,凭啥就说他们青面獠牙了。”

“啥?”朱厚照有点懵。

几万个鞑子……

灭了……

而且这家伙,还比自己早回来。

朱厚照顿时想到,鞑靼汗所带的那一支北上的军马,全数衔接起来,一下子,全明白了。

方继藩兴冲冲道:“殿下,这一次,在大漠如何?”

“……”朱厚照道:“不想理你,我要见父皇。”

朱厚照也不骑马,紫禁城就在眼前,他疾步而行,方继藩觉得事有蹊跷,想说什么,回头,却见圆滚滚的刘瑾,刘瑾迟疑的上前:“干爷……”

方继藩几乎不认得他:“您贵姓……”

“刘瑾哪,我刘瑾……”刘瑾要哭出来。

方继藩仰天长叹:“大漠的水土,养人哪。”

…………

弘治皇帝疾步至午门,便见到一个衣衫褴褛,披着旧羊皮袄子的人快步而来。

见了这人,弘治皇帝驻足,身后的百官和宦官们,也纷纷驻足,人们拼命的向前眺望。

便见朱厚照一步步行来。

可能他受了一些小伤,走起路来,有些跛脚,等弘治皇帝终于认清,这个几乎像叫花子一般的人,便是自己的儿子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是受了多少苦,遭遇了多少的危险哪。

“儿臣,见过父皇!”朱厚照拜下,声若洪钟,精神很足。

“来人!”弘治皇帝脸抽搐。

其实,他确实被方继藩的话所触动,他自然也清楚,这个儿子,有他的大志。

可是……这家伙这样的冒险,还能有下次吗?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吧,看看他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如此落魄,有几分像太子?

不敲打一下,以后还不知要流多少血,出多少汗,吃多少亏呢。

弘治皇帝脸拉下来:“给朕取鞭子来!朕要看看,这小子,到底还敢不敢造次了,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要气死朕哪!”

宦官们犹豫着,谁也不敢去取,开玩笑,这是找死。

弘治皇帝自然也清楚,这只是恐吓,让这小子乖巧几日,免得被他气死。

刘健等人,看着朱厚照的模样,也一个个露出怪异的表情,他们心里有一种庆幸,这等上房揭瓦的孩子,幸好自家没有啊。

有人甚至心里想,我儿子虽然没出息,可我家儿子只涂脂抹粉披女装,可至少,他不作死哪。

一下子,心里舒坦了。

朱厚照振振有词道:“儿臣想问,父皇为何责罚儿臣。”

“你还敢说!”弘治皇帝本想上前,将朱厚照搀扶起来,本来父子相见,是好事,他极想牵着朱厚照的手,将他好好的领回‘家’去。就如寻常人家的父子那般,从前的事,不计较啦。

可朱厚照似乎永远都在弘治皇帝心软下来时,火上浇油。

朱厚照道:“父皇命儿臣至兰州,与鞑靼人作战,这是不是父皇的旨意?”

“……”弘治皇帝绷着脸。

朱厚照道:“儿臣到了兰州,可兰州没有鞑靼人啊,儿臣在想,不成,父皇给儿臣的旨意是与鞑靼人作战,儿臣怎么能够抗命呢,所以,出关击贼,有错吗?”

“击贼?”弘治皇帝嘴皮子哆嗦:“你自己说,你击贼,击到哪里去了?”

“大漠呀。鞑靼人不就在大漠吗,当然是击去大漠。”朱厚照继续嘴硬,而后,还给弘治皇帝一个‘父皇,你肿么了,你是不是也脑疾了’的表情。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

众臣同情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

闹心……真闹心,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弘治皇帝冷笑:“朕何时准你,跑去大同的。”

“这不怪儿臣。”朱厚照道:“怪只怪,这些鞑靼人,犹如土鸡瓦狗,儿臣带着将士,进入了大漠,如入无人之境,这些该死的鞑靼人,一丁点用都没有,毫无招架,儿臣是覆灭了一个部族,又忍不住向前再找一找看,结果又撞见了,他们就好像,总喜欢在儿臣面前晃荡一样,很是讨厌。父皇,你说儿臣面前,就有鞑靼人,儿臣和将士们,不将他们攻破,怎么对得住,这么多年,被鞑靼人袭略的军民百姓?”

“……”

鞑靼人……如土鸡瓦狗…………

恐怕这个世上,再疯狂的人,也不敢说这番话吧。

弘治皇帝有点懵:“什么?你方才说……”

朱厚照正色道:“儿臣在大漠,一路奔袭数千里,覆灭鞑靼部族大小六十余,斩首七千八百之众,杀其牛羊,数十万之众,烧其粮草、过冬的马料,无以数计。儿臣奉旨击鞑靼,今日幸不辱命,总算不辱太祖高皇帝之名,今日特来还旨!”

“……”

这一下子。

整个午门内外,统统哗然起来。

大明居然有铁骑,真正的深入大漠的复地,攻族拔寨,一千多人,斩首近八千,还杀了这么多牛羊,烧了这么多粮食……

狠,真的够狠。

这……只怕也只有汉书之中,冠军侯,才有此功绩。

可是绝大多数人,却看着朱厚照,虽是震惊,可随即,却有点不可置信。

毕竟,这玩意,太玄乎了。

弘治皇帝也是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不禁道:“是吗?”

“正是!”朱厚照道:“儿臣拿门生张元锡的项上人头担保,若是有一句虚言,便诛张元锡九族!”

方继藩站在朱厚照的身后,心里感慨,这,有点耳熟……太子学坏了啊。

张升站在刘健身后,本心里还颇为同情陛下,太子实在是……太能折腾了,可一听,顿时心率开始陡升,面若猪肝,身躯颤抖,啥……啥意思……

朱厚照随即道:“父皇若还不信,这些鞑靼人的首级和耳朵,儿臣统统带来了,就在后头,其中,首级一百七十二,耳朵七千三百余。大漠之中,连日奔袭,且首级太多,多有不便,因而,只有鞑靼显贵,儿臣方才带回他的首级,至于寻常鞑靼人,不过是割下一只耳朵,以此表功,自小王子孛儿只斤·巴图孟克以降,再到鞑靼所谓的王子、太师、太傅、太尉、乃至上万户人等,计有一百七十二人,这其中,无一人乃是老弱和妇孺……父皇不信,一看便知!”

“……”

小王子孛儿只斤·巴图孟克以降……

那马文升,忍不住道:“殿下,还囊括了孛儿只斤·巴图孟克?”

朱厚照道:“自然是他,他便是鞑靼可汗,数次侵扰我大明边境的,便是他,此人老奸巨猾,实乃我大明心腹大患,今日,儿臣带来了他的人头,献给父皇,以此,彰显我大明威武!”

顿时,所有人像炸开了一般。

可能吗?

不像是假的。

毕竟太子声称带回了首级。

可既然不是假的,那么,这小王子,伏诛,就是真的了?

太可怕了,大漠之中,取鞑靼可汗首级,数千里奔袭,这……根本是无法想象的事啊。

方继藩在朱厚照身后,也顿时震惊,其实这个……连方继藩,都不敢去想,太夸张了,小朱,你吃枪药了啊?

(本章完)

第790章 千年未有之功

延达汗这个人,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他是自太祖高皇帝,不断打击北元残敌之后,整个大漠,分崩离析,直到延达汗的出现,一统大漠。

大漠一统,就意味着,整个大漠,可以拧成一股绳子,不断的威胁整个大明,这也是为何,大明的北边边镇,日益变得紧张的原因。

此人乃是一代枭雄。

即便是一再战败,却总是能卷土重来。

满朝文武,还在为大同守军不能击杀延达汗而遗憾。

可现在……延达汗竟是死了。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不真实了。

弘治皇帝皱眉:“当真吗?”

朱厚照道:“儿臣不敢虚言,鞑靼可汗,儿臣便是化作灰,也认得他,当时,他正率数千败兵北返,儿臣和将士们,与他恰好相遇……”

数千败兵,与千余大明骑兵相遇。

哪怕是败兵,到了大漠,这些鞑靼人但凡还有马,也绝不是一千多个大明骑兵可以对付的。

这一点,已经过了无数次的验证。

这更使人觉得蹊跷起来。

弘治皇帝看向马文升,马文升忙道:“太子殿下,这数千鞑靼铁骑,不是摆设,哪怕只是败兵,可臣听说,鞑靼汗身边,有极忠心和骁勇的金帐卫士,不容小觑,却是不知,这样可怕的鞑靼铁骑,殿下如何战胜他。”

其实不只是马文升,哪怕是弘治皇帝,甚至包括了方继藩,都极想知道,朱厚照到底用得是什么方法。

朱厚照看着无数双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

心里不禁感慨,自己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他起身,激动的身躯微微颤抖,抬眸,简洁有力道:“快!”

“……”

快……快是啥意思?

朱厚照道:“骑兵的精锐就在于,快速!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集结,果断出击,趁其不备,决不可拖泥带水,一击得手之后,万万不可给对方站稳脚跟、重整旗鼓的时间,而需立即进行第二次、第三次的冲击,使其永远陷入混乱,直至崩溃为止。”

“这……就是鞑靼人的战法,当初成吉思汗能够驰骋天下,他的子孙们,灭国无数,依靠的,也正是这可怕的战法。”朱厚照挺着胸膛:“而我大明的骑兵,且不说绝大多数遇到了敌人,却犹豫不决,错过了集结的时机,有了战机,却不能抓住机会,立即出击,反而是踟躇不定;哪怕是发起了攻击,也瞻前顾后,一击得手,生恐陷入鏖战,又不敢返身果断继续出击,大明多年来,都没有真正优秀的骑兵将领,绝大多数人,但求无过,不求有功,这样的人,哪怕给他天下最精良的骑兵,也无法制胜。”

“成吉思汗,可以建立世上最强大的骑兵。我大明物产丰饶,难道就养不出一支精锐的骑兵?他们可以做到,儿臣这些年来,一直所思所想的是,我大明,照例可以做到。可笑这延达汗,虽自称延续了黄金家族的血脉,承袭了其正统,却将他们老祖宗们,真正吃饭的手艺,丢了,儿臣观他们的战法,固然鞑靼人依旧还是精于骑射,可实则,和当初的铁骑,相去甚远,早没了当初的威。”

朱厚照眼睛微微阖着,目中掠过了精光,斩钉截铁的总结道:“此等只善于骑射的军马,看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

这口气,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倘若在从前,朱厚照这样的口吻说话,怕早被他父皇给拍死了。

你又来胡说。

可今日……

众人凝神听着,一脸恍惚,是这样吗……

居然……很有道理的样子。

可是……其实任何人只要想想,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说来容易,做来难啊。

大漠之中,遇到数倍于己的铁骑,既要你当机立断,又要你带着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发起攻击,更别提,杀入敌阵,出生入死,反复对鞑靼人突击,这需要何等的气魄和勇气。

弘治皇帝看着这衣衫褴褛的朱厚照,突然有一种错觉。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他不禁感慨:“继藩说的对啊。”

朱厚照一愣:“父皇,老方说了啥?”

弘治皇帝笑吟吟道:“夸你呢。”

朱厚照面带从容不迫的微笑,呀,还是老方知我。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又道:“顺道他也夸了自己。”

“……”朱厚照心里说,这果然就是老方,原滋原味,没有变。

方继藩尴尬的笑了笑:“主要还是夸殿下,我只是顺带的。”

此时,却已有几个骑士飞马而来,下马,他们手里抱着匣子,这匣子里,自是那鞑靼汗的人头,数人上前,远远的,君臣们便闻到了一股石灰的味道。

朱厚照道:“父皇,这便是那孛儿只斤·巴图孟克的人头,父皇不信,亲眼看看便知。”

弘治皇帝忙摆手:“不必看了,朕还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吗?”他回头看了一眼百官。

刘健等人,已是彻底的惊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几乎已经可以确信,孛儿只斤·巴图孟克确实授首。

这是自土木堡之变来,对鞑靼人至今为止,最伟大的一场胜利啊。

这场胜利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太子殿下,竟是依靠鞑靼人的作战方式,彻底击溃了鞑靼诸部,甚至与数倍的鞑靼人进行骑兵对决。

鞑靼人的所谓弓马,竟彻底败于大明之下。

太子殿下……真的神了。

此刻,再回想起方继藩的话。

为英宗皇帝雪耻。

这英宗皇帝,乃太子殿下的曾祖父,十数年来,兢兢业业于此,此乃大孝啊,国朝以孝治天下,若以此而论,这太子殿下的行为,几乎无可指摘。

当然最重要的是。

你说这是穷兵黩武,却也不对。

因为……太子的打法,看上去很经济实惠啊。

李东阳笑呵呵的不断点头,省钱啊,一千多骑兵,如此大的战果,若当真一路烧杀,却没有戕害妇孺,道德上,无可指摘,且还严重的破坏了,大漠本就脆弱的经济,斩杀了延达汗,整个大漠,势必群龙无首,少不得,又是一场各自为战的纷争。

鞑靼分裂,指日可待,大明三十年内,北方再无外患。

这不正是他这个内阁大学士,兼户部尚书,所期待的吗?

李东阳上前,朝朱厚照行了一礼:“殿下大孝之心,臣钦佩不已。”

他没有去提及战果,说实话,作为内阁大学士只谈兵,就显得格调低了,这是仕宦们天然的思维,所以他着重强调的,乃是大孝,大孝这玩意,很高级。

兵部尚书马文升面带惭色,心里说,糟了,兵部花了这么多钱粮,也没多少战果,太子殿下开了这个头,以后,兵部再花大银子办小事,只怕日子真没法过了。

可无论如何,马文升作为兵部尚书,自知太子要立此大功,何其难也,这兵马调度,此等勇气,每一个,都说的轻巧,可世上,根本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马文升一脸羞愧,直接拜倒,行了大礼:“臣马文升,忝为兵部尚书,素来无功,尸位素餐,实是无地自容。殿下以千骑讨贼,获贼酋首级,斩杀巨万,此功,足以光耀万年……”

那王鳌、张升人等,心里也是震撼无比。

虽说张升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太子殿下你没事拿我全家发誓做啥,招你惹你了,可元锡,也跟着太子殿下出了关,他本就心急如焚,现在太子和元锡不但回来,还立有大功,此时还能说啥,夸张的道:“殿下之功,千年未有也!”

众人侧目看着张升。

张部堂,有点夸张啊。

尺度直接拉到了一千年。

可细细想来,太子是千年未有之功,他儿子是啥功。

王鳌亦朝朱厚照拜下:“臣此前,对太子殿下,多有腹诽,今太子殿下护国安民,臣也服气了。”

大孝、经济实惠,还斩了贼酋。

这种种的因素,叠加起来。

再没有人认为,太子殿下只是一时贪玩,而非要出关作死了。

士大夫们就认这个。

刘健和谢迁心里,也不禁感慨,从前总说顽劣、顽劣,现在方知,太子殿下,是有极大的闪光点的,很了不起啊。

朱厚照忍不住要将手叉起来,面庞激动的通红。

方继藩再后头一看,就知道朱厚照定是死性不改,站在他身后,猛地一扯他的后襟。

朱厚照明白了,手又放下。

老方这方面,简直就是现成的教科书。

朱厚照一副谦虚的口吻:“这不算什么,倒是本宫,很是惭愧,只立了些许功劳,却受诸位师傅,如此夸张。这些功劳,却多是父皇圣德,将士们用命的结果。”

想了想……

又添了一句:“也亏得继藩,平时传授了本宫一丁点东西。”

方继藩立即道:“惭愧啊,惭愧,没有教授太子殿下什么,太子殿下自学成才,殿下太谦虚了,臣等,不及殿下万一!”

………………

第一章送到,早上六点起来,写了两千多字,然后去上课,上完课人家约着去吃饭,老虎一个人赶回宿舍码字,终于赶紧更新了,惨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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