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2章 第二四〇五章 算计

张苑气急败坏去找沈溪,到了吏部衙门几乎是强行闯了进去,让侍卫和门房非常为难。

“……张公公,您来作何?是有陛下御旨要传达吗?”

值守的侍卫不敢真的出面阻拦,谁都知道张苑盛势凌人惯了,没人愿意去开罪这位当权的司礼监掌印太监。

张苑道:“咱家来找沈尚书,他人在何处?”

侍卫赶紧道:“沈大人就在里面,您请……”

“不用你们带路,滚一边去。”

张苑没有丝毫当权者的城府,好像他登上高位就是为了能欺压别人,跟刘瑾不同,至少昔日刘瑾还能做到礼贤下士。

等张苑进入后衙,到了沈溪的公房门口,再次被人拦下来,却是衙门内部还有侍卫,这次却是沈溪带来的人,并不会给张苑面子。

“不认识咱家么?谁敢阻拦?”

张苑语气非常强横,好像他就是天王老子一样。

正说话间,沈溪从后衙出来,张苑看到沈溪后气势不由稍微受挫,终于闭上了嘴。

沈溪一摆手,那些阻拦的侍卫让开,随即沈溪走过来问道:“张公公来作何?”

“你……”

张苑当即便质问沈溪。

沈溪再一摆手:“有事到旁边花厅说话。”

张苑看后衙内不断有人往外探头看,便知有些话不能当众说出来,只能稍微忍耐,跟沈溪一起到了对面的房间内。

“坐吧!”沈溪道。

张苑冷笑道:“坐什么坐?张氏兄弟已然脱难,尤其是张延龄,那狗东西从天牢里出来,下一步就是找你跟咱家寻仇,你居然如此淡然?听说这件事还是你主导?”

沈溪道:“是本官跟陛下提出,还张氏兄弟自由,甚至赐还其爵位。”

“啊!?”

这话从沈溪口中说出来,直接让张苑的世界观崩塌了,明明沈溪跟张氏兄弟势成水火,还一手推动二人倒台,现在居然一反常态,主动站出来为张氏兄弟说情……要知道如果没有沈溪出面的话,无论旁人再怎么努力,张氏兄弟都要被囚禁。

张苑呆滞半晌后连连摇头:“你……你疯了吧!?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打压下去,结果回头你就把他们从牢里弄出来,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这不是要给自己挖坑吗?”

张苑太过吃惊,以至于竟然忘了生气,瞪大眼难以置信,不过他心里隐约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沈溪不是一个无的放矢之人,但凡做什么事,一定有内在逻辑在里面。

换了旁人或许不太理解,但张苑到底跟沈溪是“一家人”,无论张苑跟沈溪怎么闹腾,都没把对方一竿子打死的意思。

沈溪道:“张公公,按照你的思维,我就应该落井下石,眼睁睁看着张氏兄弟去死,对此不闻不问,以至于太后派高公公来说情也不管不顾?”

“这就是原因?”

张苑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摆摆手,“少给咱家打马虎眼儿,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隐情……沈大人,咱家明人不说暗话,你就说准备怎么对付张氏外戚,他们兄弟俩要是重新获得权力,你或者位高权重不害怕,但咱家到底只是宫里的一个奴才,如果他们以国舅的身份报复,你觉得咱家……”

说到这里,张苑突然不说话了,好像已经想明白问题的关键。

沈溪打量张苑,好像在等对方说下去。

张苑瞪大眼,指了指沈溪,然后用一种愤怒的口吻道:“沈大人,你不会是想利用张氏兄弟来对付咱家吧?故意将他们放出来,然后借他们的手将咱家给整下去?你……你……”

沈溪摇摇头,没好气道:“张公公,有一点你必须明白,如果本官真想对付你,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当初不把你从守陵的差事上解脱出来,本官何必多此一举?”

张苑嚷嚷道:“你召咱家回来,当然有目的,你想对付谁自己不好意思下手,所以让咱家来帮你干粗活笨活,现在咱家的使命已经结束,你便卸磨杀驴,开始朝咱家出手,你当咱家不知你那点花花肠子?”

此时的张苑变得极有主见,仿佛什么事都被他看穿,嚷嚷起来丝毫不顾忌这是吏部衙门,隔墙有耳。

沈溪语气不善:“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既如此,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本官,本官也不必要跟你回答任何问题,只管跟以前一样互相算计便可。”

张苑一看沈溪态度强硬,也没有那么大的底气了,心想:“之前一段时间咱家都把精力放在如何对付江彬上,谁知道现在又要多出张家那两个国舅,前有狼后有虎,现在不指望咱这大侄子还能怎么样?”

张苑想了半天,余怒仍旧未消,却用相对平静的语气道:“那你沈大人总该跟咱家说明白,你为何要将张家那俩东西给弄出来吧?”

花厅内顿时沉默下来。

沈溪虽然没有回答的义务,但还是耐着性子道:“有些事,其实不需要跟你解释太多,总归不会伤害到你便可。”

“哼哼。”

张苑轻哼两声,态度中仍旧充斥着极大的不屑。

沈溪再道:“既然你问,那本官就跟你说一点,这件事其实便在于维护皇室的稳定……太后派高公公前来求情,本官不得不出面,否则便是不忠不孝。另外,即便张氏外戚回朝,也不可能再掌握权柄,不过只是空头的侯爵而已,有何可害怕的?他们在牢里,跟在府宅中,有多大区别?”

张苑道:“谁说没区别?他二人被赐还爵位,下一步就是官复原职,之前又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

沈溪脸上露出些微阴冷的笑容:“那你总该知道有一有二却无再三、再四的道理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张苑惊愕起来,反应半晌后才道:“你是……想再干他们一次,让他们彻底无法翻身?你……”

沈溪微微摇头:“张公公,本官可什么都没对你说,你也什么都没听到,有些事不过是你揣摩出来的,做不得准。而且张公公别忘了,你自己也并非第一次经历宦海沉浮吧?”

张苑脸色稍微扭曲一下,道:“你……是在威胁咱家?你……你想对付谁,咱家管不着,但若是你敢对付咱家……咱家先走了。”

到此时张苑不再去质问沈溪,好像跟沈溪之间也没了平等对话的资格,从吏部衙门离开时也近乎落荒而逃。

……

……

沈溪没有送张苑离开,他从花厅内出来,只见很多人都从后衙洞开的窗户向外打望。见到他驻足环视,那些人赶紧缩回身子,回去到办公桌前坐下。

本来沈溪正在后衙主持会议,不过因张苑突然到来,这会儿已然开不下去了,沈溪直接叫人去通知解散会议,各属官返回自己的岗位办事……年后第一天开工,很多事都是按部就班进行。

沈溪再次返回花厅,喝了口茶,吏部侍郎王敞突然走进来,还特地将门关上。

王敞过来坐下,问道:“之厚,张公公为何突然造访?看他好像怒气冲冲,是你做了什么事吗?”

沈溪道:“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因为我跟陛下建言,还寿宁侯和建昌侯自由……”

在这件事上,沈溪没什么好隐瞒的,王敞听到后不由叹了口气:“果然是你跟陛下提的,那就难怪了,年前你大动干戈,总算将二人拘押,算是小惩大诫,现在还要你跟陛下求情……实在难为你了。”

或许是王敞也感受到沈溪在这件事上属于“被迫”,主要来自于张太后以及谢迁等人的压力,猜想沈溪可能是为了维持朝廷的稳定,才不得已跟皇帝提出宽赦张氏兄弟的建议,所以王敞对沈溪非常理解。

沈溪笑了笑,道:“王老好像对张氏兄弟很有成见。”

王敞不屑地道:“张家人做的那些龌蹉事,明眼人谁看不到?从先皇时便靠着宫里庇护,多次躲过惩罚,他兄弟二人能活到今天已是异数……此番若不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恐怕一个诛九族的罪名逃不掉!”

虽然王敞话说得漂亮,但沈溪却没心思跟他细聊,道:“毕竟案子未最后定性,不好说具体罪名!另外,这件案子从开始就不是由在下主导,不过是陛下想收回他兄弟的军权,防患于未然罢了。”

“也对。”

王敞想了想,最后点头道。

沈溪道:“若他们诚心悔过,将来或还可为朝廷办事,若不然只是领侯爵俸禄平安度日,也算对太后那边有个交待,王老以为呢?”

王敞笑道:“还是之厚想得周到,老夫还能说什么?这次的事,你没让谢阁老出面,便顺利解决,实在是劳苦功高。也不知谢老怎么想的,你最好跟他多沟通,这朝廷上下都希望你二人关系融洽,如此朝廷才能上下和气。”

“是吗?”

沈溪笑了笑,未置可否,但不管怎么说都透露出一种主动缓和矛盾的态度,让王敞有所触动。

王敞道:“这案子涉及皇家,你卸去主审的职务后其实没必要多问,倒是驸马……最近也没见过,不显山不露水的,之厚你是否该去问问?”

沈溪摇头:“皇室内部的事,在下多问无益,不过听闻驸马都尉今日将正式到任,大概会去豹房面圣吧。”

……

……

当天正式接掌京营的驸马都尉崔元,此时的确在等候面圣中。

崔元到豹房时,皇帝还在休息,小拧子将他接到外院值房,此时小拧子也准备要睡觉了,但他没有回自己私宅,只是到值房隔壁的房间对付着休息一下。

小拧子即将要走之际,崔元一把拉住他的衣袖问道:“拧公公,不知我几时能面圣?”

小拧子道:“驸马爷,您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这会儿陛下……有要紧事处置,估摸日落时就可以面圣了吧。”

崔元闻言非常诧异,显然他不清楚现在皇帝要做什么“要紧事”,也想不通皇帝为何要晾着他,赶紧道:“拧公公,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触怒陛下,所以到现在都不肯赐见?”

换了任何一个官员,都不会像崔元这般畏畏缩缩,自从娶了永康公主后,他一直没机会在衙门当差,过的都是清闲不问世事的日子。现在突然入朝为官,还是接掌军权,甚至涉及京城戍卫重任,这让他很惶恐,心中难免顾虑重重。

小拧子心想:“驸马爷怎如此不堪?或许是家里那位公主太过强势,导致他这个丈夫在外边说话做事扭扭捏捏,看起来还不如那两位国舅得力呢!”

小拧子解释道:“驸马您多心了,您并未做错什么,朝廷官署年初都在休沐中,您之前来求见陛下不得,也是因此。现在这不上元节刚结束,京畿各衙门正常运转,故此陛下要处理的事务也就多了起来……您只管在这里等着,总归今日可以见到陛下。”

“哦。”崔元将信将疑,道,“若在下有何做得不对的地方,拧公公您只管提点,我第一时间改正。”

小拧子心里又在慨叹这位驸马性子太过软弱,不过还是客套地道:“驸马爷客气了,小人该听从您的吩咐才是,小人有事办理,您先在此等候便可。”

……

……

崔元在豹房一等就是三个时辰,眼看快到天黑,仍旧没人出来传他入内觐见。

连之前引他进豹房的小拧子也未再现身,哪怕小拧子就在附近呼呼睡大觉,他也不知道,只以为自己被晾在这里,想去面圣不得,想走还没法走,这让他越发焦躁不安。

“这眼看就要天黑,再不回去的话,公主应该担心了。不过公主说过,会替我说话,四方打点联络,但现在没见公主派人来啊。”

崔元觉得自己好像被人遗忘,茫然不知对策。

但此时其实永康公主已在帮崔元“活动”,当然永康公主很清楚自己没法帮丈夫跟皇帝说什么,正德虽然是她的侄子,但朱厚照连亲娘都不认,更别说姑姑了。

永康公主选择的是给朝中能帮助丈夫做官的人送礼,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沈溪。

公主府派了人,将满载的三马车礼物送到沈家,还特别说明只是一点薄礼,日后还有馈赠,当然永康公主不会露面,只说是驸马都尉崔元所送。

在大明朝体制中,公主是公主,驸马是驸马,双方都可以有私人财产,这也跟女人太过强势,却要维护以男人为尊的社会道德所决定。

此时沈溪刚回府。

对于吏部一把手的沈溪来说,当天并不需在衙门待太久,回家时正好碰到送礼物的车队,永康公主也是把握好时间点送礼,为的是让沈溪知道这件事。

“……回去跟驸马说,这些礼物没什么必要,以后同殿为臣,需要互相帮衬的地方很多,既然送来在下不会退回,不过回头会给驸马补上一份厚礼。”

沈溪没太见外,他把礼物收下,便说明他接受崔元,或者说是接受永康公主的好意。

而他说要再还礼,说明很重视跟崔元夫妻的关系,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意思。

永康公主府中下人是否明白这层道理并不打紧,重要的是永康公主或者崔元能明白便可,这些来送礼物的人,差事完成,甚至得到沈溪的亲自接见,对他们来说算是超额完成任务,赶紧趁着天黑前回去复命。

……

……

日落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之后,崔元终于在焦躁中等到了皇帝传见的谕旨。

来传话的仍旧是小拧子。

小拧子的精神不错,崔元可不知这一白天时间小拧子有大半都在隔壁房间内睡大觉。

入内参见的路上,小拧子提醒道:“驸马爷,面圣的时候不必多礼,只需要按照平时朝见礼数便可,另外陛下问什么便回答什么,若是有问题也尽量不要跟陛下提。”

“哦?”崔元不太能理解小拧子的话,虽然小拧子是出自一番好意,但在崔元听来却有些古怪。

小拧子侧目一看,但见崔元正用莫名其妙的目光打量自己,心里不由纳闷儿:“驸马都尉怎么这样?看上去笨头笨脑的,这样的人怎么会被沈大人举荐?别上任之后什么本事都没有吧?”

在皇帝身边当值久了的人,自然对那些有能力的大臣推崇和羡慕,对资质平庸只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则心怀鄙夷,这也跟大明朝廷风气相对清正有关。

小拧子并不会因为崔元是驸马都尉而对其高看一眼,他更希望看到的是崔元有本事,这样他有机会的话可以跟崔元更亲近些,毕竟执掌京营军权可说是非常大的权力,现在崔元也算是京城的一号人物了。

崔元没从小拧子那里得到更多指示,小拧子心里则腹诽不已,二人一路缄默到了皇帝寝殿,刚好碰到朱厚照从里面出来。

当天朱厚照醒得晚了些,这也跟他上午见过沈溪有关。

而此时朱厚照身边多了个人,却是已不经常在豹房露面的司马真人……近来朱厚照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便又想起司马真人丹药的妙用,于是将人叫来给他炼丹,如此也给了司马真人重新接触皇帝的机会。

“陛下,驸马带到。”

因为是门口见面,小拧子赶紧上前通禀。

没等朱厚照任何表示,但见崔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不迭道:“臣崔元,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架势,不但小拧子深觉意外,连朱厚照也没反应过来,虽说臣子面圣下跪磕头是常理,但其实大明皇帝对臣子没那么苛刻,只有在大朝会时才会行这么繁琐的礼数,平时见面拱手弯腰行个礼也就过去了。

朱厚照显得有些尴尬,招呼道:“驸马客气了,朕……咳咳,你起来说话吧。”

显然朱厚照有些犯难了,试着让自己的姑父起来叙话,崔元却很耿直,既然磕了头就要把礼数行全,跪在那里就是不起来。

小拧子赶紧过去相扶:“驸马爷,陛下让您起来说话……在陛下面前不用如此多礼。”

朱厚照心想:“这是朕的姑父?看上去没多大岁数,跟我两个舅舅岁数相当,怎行事如此老派?”

他以为崔元是驸马,皇亲国戚,不该这么没见识,但其实崔元本身就没多少见识,他不在朝中为官,少有跟大臣接触,而平时所交朋友只是权贵的二代、三代子弟。

以往崔元面圣都是三节两寿,每次都需要把繁文缛节背下来,按部就班去做,从未有过私下面圣的机会。

以至于现在突然领了差事,连自己的定位都没搞清楚。

崔元在小拧子相扶下起身,始终不敢抬头,好像在等候聆听皇帝的教诲。

朱厚照道:“驸马……应该称呼你一声姑父,你跟姑姑最近还好吧?”

崔元一时间不太适应皇帝这种客气的态度,略微迟疑后才回道:“陛下,臣跟公主一切都安好。”

“安好就好。”

朱厚照尴尬一笑,“你到朝廷当差,好好做事便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去问兵部沈尚书,是他举荐你到朝中为官……他对你期待很高,平时有事的话跟五军都督府对接,并不需要跟朕打招呼。”

崔元又是一怔,赶紧问道:“陛下,不知臣如今该领如何官职?”

朱厚照愣了愣,看着小拧子问道:“怎么,还没安排好吗?”

小拧子道:“陛下,近来您比较忙,连驸马爷的差事您都还没安排呢。”

“哦,那你就先到前军都督府任都督同知……嗨!朕怎会忘了这件事,好像之前张苑跟朕说过吧?算了算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姑父你先好好当差,朕有事情,就不多跟你聊了。告辞告辞。”

朱厚照面对一个按部就班又那么客气的长辈,居然有点无言以对的意思,甚至临走还很客气打了招呼,压根儿就没什么架子。

这就让崔元越发难以理解,皇帝要走时,他又跪在地上磕头:“恭送陛下,陛下圣安。”

朱厚照回头看了一眼,叹口气加快脚步,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等皇帝走远后,小拧子才过去道:“驸马爷,都跟您说过了,不必如此多礼的,您快起来吧。”

或许是因为刚才跪得太急,与至于这会儿崔元腿抽筋了,要不是小拧子相扶他都起不来。

崔元问道:“就这样……我可以走了吗?”

“是啊,驸马爷,您已经见过陛下,还有别的事吗?”小拧子笑呵呵道,“陛下说了,您有事的话直接去请教沈大人,他会帮衬着您的。”

以崔元的政治思维,显然不能理解谁能帮他谁会害他,不过皇帝和小拧子都在强调沈溪能帮到忙,他也就记在心里。

(本章完)

第2403章 第二四〇六章 所谓的坚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不想在外多停留,崔元匆忙回到驸马府。

到了家中,公主并非像往常那般居深宅不出,直接出来相见,显然是对当日崔元赴任情况非常关切。

永康公主虽为大公主,也就是已故弘治皇帝的亲妹妹,但她年岁不过三十一,养尊处优下保养得很好,而她平时也没什么负担,本身崔家经济实力也很不弱,使得她跟崔元的生活相对富足,看上去雍容华贵。

见到丈夫回来,永康公主直接迎上前问道:“驸马,今日赴任情况如何?可有在豹房见过当今圣上?”

有明一朝,能觐见皇帝是很大的政治资源。

尤其是如今的正德朝,连朝中重臣都很难见到皇帝一面,显然永康公主对于朝廷的情况非常了解。

崔元显得有些沮丧:“见是见到了,不过却足足等了一天,觐见陛下后也不过是简单说了两句,陛下便让我回来了。”

永康公主本来脸上满是忧色,但听到丈夫的话后却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能见到陛下就好,别人想见还见不着呢。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崔元有些迟疑,仔细思索后道:“大概意思是让我好好当差,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便去请教兵部沈尚书,就是外界传言最多的那位!”

永康公主脸色露出恍然之色,微微点头:“就是那个领兵出塞打败鞑子的沈之厚,他这几年可说风头正劲,你领的差事多半也是他举荐,这件事……”

“陛下给我说了,的确是沈之厚推荐的我……”崔元又想到什么,紧忙补充。

永康公主微笑着点头:“驸马今日做得很好,不但把差事接下来,还能见到陛下,这是很大的荣耀……陛下既然让你多请教沈尚书,你有机会便去吏部或者兵部衙门拜访一下,或者亲自到沈家登门拜访也可,今日本宫让人送了些礼物到沈家,算是提前给驸马铺路了。”

“啊?”

崔元很是不解,“公主给沈尚书送礼了?公主不是一向厌恶这些官场弊端么?”

永康公主摇头叹息:“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候咱没权没势,不过挂个皇亲国戚的空名,一切都要看他人脸色行事,所以咱尽可能低调一些,不过现在驸马你在朝中为官,当然要多活动活动,有句话不是说得好,礼多人不怪吗?”

崔元道:“那沈尚书把礼物收下了?”

永康公主笑道:“咱送去的又不是什么金山银山,都是些简单的零用,他当然会收,而且还说回头给咱回礼,这说明他愿意提点你。别看人家年岁小,本事却大,军政两界都吃得开,尤得陛下器重,你向他靠拢总不会吃亏。”

“好。”

崔元脸上呈现出欣慰的笑容,回答干脆而直接。

永康公主道:“驸马累了,赶紧入内歇着,本宫让人准备了一些你爱吃的菜,咱们边吃边聊。”

……

……

关于崔元面圣之事,入夜后为谢迁所知。

这会儿谢迁没有回家,而是留在他位于长安街的小院内。

现在的谢迁,经常住在小院,甚至他在小院内留宿的时候比他回谢府要多得多。以前这里或许无关紧要,弘治朝他非首辅,到正德朝后又有刘瑾当权,不过现在随着刘瑾倒台以及朝中很多事没人做主,他的地位随之突显,但凡有什么情况都会有人试着把最新消息告知他。

入夜后来访之人,乃是吏部右侍郎王敞。

王敞在问过沈溪一些具体情况,来给谢迁通禀,告知关于沈溪在正德皇帝面前进言,甚至涉及崔元豹房面圣之事。

不过对谢迁来说,这些其实都不算秘密,王敞来不来对事情本身没有太大影响。

“……谢阁老,之厚如今在吏部当差也算尽职尽责,其实没必要对他存在太大偏见,听他说今日还跟陛下提出请辞兵部尚书之事,却被陛下断然拒绝,作为交换,陛下已同意伺机恢复寿宁侯和建昌侯爵位,大概会在接下来几天落实……”

王敞本着平和心态跟谢迁说明情况,觉得谢迁应该会体谅他的心意。

但奈何谢迁“嫉恶如仇”,王敞热脸贴了谢迁的冷屁股却不自知,在谢迁心目中早就将王敞定义为跟陆完一样见风使舵之徒,这也跟当初王敞和陆完对刘瑾多有妥协有关,若非沈溪为王敞和陆完出头,这二人都被谢迁打进阉党名列。

谢迁脸色平和,虽然打从心眼儿里看不起王敞,但毕竟王敞在吏部可以监督沈溪言行,再者王敞跟以前的吏部尚书何鉴关系相对较好,在何鉴致仕后,朝中真正能为谢迁所用的人已然不多。

听过王敞的话后,谢迁叹道:“他到底还算有分寸,知道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不过他请辞兵部尚书之事,倒应该坚持下去才对。”

王敞笑道:“只要朝中相安无事,之厚兼任两部又有何妨?”

本来王敞觉得自己说了一句较为中肯的话,但在谢迁听来,这话偏向性太大,根本不能接受。

二人随后谈及吏部事务,听说沈溪年初提出整治吏部弊端后,谢迁又有些气恼:“翅膀还没硬就想着展翅翱翔?也不看看现在朝中是否有他变革的土壤,这一件件事下来,是不是不胡作非为他就不舒服?”

之前王敞还想着给沈溪说两句好话,但听了谢迁的评价后,不由吸了口凉气,终于明白谢迁的偏见不是一星半点,便不再插话。

谢迁道:“如今京营三大营已归不知兵的驸马都尉管,别到最后什么事都靠沈之厚来定夺,那他的算计也未免太过深沉……趁着如今陛下调边军入关平叛,正好联络一些正义之士上奏,尽可能将都督府内乱象平息,不知兵者一概不得过问军政!”

……

……

谢迁看不起崔元,不在于崔元的身份,而在于他对崔元不了解。

至于崔元是怎样的人,谢迁漠不关心,他只觉得皇帝调崔元执掌京营不过是权宜之计,会在之后做出一定改变,要么是落到皇帝身边佞臣手中,要么被沈溪控制,第三种可能便是找相对中立的勋贵执掌。

谢迁更倾向于第三个选项。

他希望在朝中找到懂军略的勋贵,而且必须由偏向文官集团且跟他亲近的人来执掌,他也在心底权衡谁比较合适。

本来是皇帝需要操心的事,但臣子却殚精竭虑,实在是荒诞可笑。

此时朱厚照还在花天酒地。

当天陪朱厚照的除了那些刚送到豹房的女人,就只有丽妃这么个熟面孔,甚至小拧子和江彬都未得陪伴,至于司马真人则在最初被朱厚照交待一番后便回去潜心炼丹。

司马真人想再获得皇帝赏识,就必须要用新炼的丹药质量来说话。

朱厚照酒过三巡,人已飘飘然,在跟几个女人厮混半晌后,打赏了些银钱下去,而他则准备先看一场斗兽表演,振奋下精神,再继续胡天黑地。

“陛下,您这几天有些劳累,应该多休息才是。”丽妃用关切的目光望着朱厚照。

朱厚照笑着问道:“怎么,爱妃觉得朕身体不顶事?放心,朕现在龙精虎猛,体力好到可以打死一头老虎。”

丽妃道:“陛下龙体康健自然好,就怕消耗太甚,过几年可能会有一些……臣妾或许多心了,不过光靠司马真人所炼丹药也不妥,其实可以从民间搜集一些仙方,借助鬼神之力,又或者靠一些灵草……”

朱厚照眼前一亮:“朕也有此意,不过之前一直不知从何着手,没办法找寻比司马真人更有能耐之人,光听他一个人在那儿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丽妃笑了笑道:“臣妾希望陛下能仙福永享,寿与天齐,所以一直派人四处打探,不过回到京城后,臣妾再无机会出豹房,没法探查那些在民间有一定声望的仙长是否有真才实学,也不好随便带进豹房来。”

朱厚照仔细想了想,神色变得很严肃,道:“这件事必须要打紧啊。”

丽妃一看有戏,道:“那陛下是否允许妾身偶尔到民间走走?”

朱厚照笑道:“那有何妨?以前朕就让你出去过,现在再给你通行的权力便可,不过每次出去要带足人,外面还时有一定的危险,哦对了,还有钟夫人那边,朕这段时间没心思过去看,你有时间帮忙照看一下,甚至可以帮朕劝劝她……”

朱厚照一边准允丽妃出豹房为他搜寻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方法,一边不忘让丽妃去“提点”另外一个女人。

丽妃明白朱厚照的心思,紧忙欠身行礼:“妾身会按照陛下的吩咐,把事情办好。”

朱厚照很满意,点头道:“朕知道爱妃你本事大,以前便看出来,旁人都没你足智多谋,而且有宽阔的胸襟,若非现在留在豹房这边,朕还真打算将你带进皇宫,封你做皇后!”

这话听起来情真意切,好像没有半点虚假,但丽妃却在想:“这世上最不值得信任的人就是这个老拿‘君无戏言’做口头禅的皇帝。”

现在的丽妃对于当皇后不感兴趣,因为她有更直接的目标,她要当“太后”,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孩子,若可以为皇帝生下儿子,就算不赐给她皇后的名分,她也可以通过儿子的关系成为太后,甚至将来执掌朝政。

皇宫里有个夏皇后,无论再怎么失宠,那也是朱厚照明媒正娶的妻子。

丽妃要从朱厚照口中得到首肯,可以出豹房办事,也是方便她进行一系列行动,最关键的便是“借子”。

“本来我还对那沈之厚抱有极大的希望,但现在看来已经指望不上,若我可以从宫外找个男人让我怀孕也是可以的,不过最担心的就是被沈之厚识破,他也是唯一知道我想法的人。”

……

……

虽然丽妃得到朱厚照应允可以出豹房,但她却没有着急。

接下来几天,她做了一些准备,而出豹房后她身边带的随从很多,这也是皇帝特别安排的,倒不是说朱厚照对她不放心,只不过是派人严加保护,小罗子更是紧随左右。

小罗子名义上是小拧子的人,但其实是丽妃培养出来的嫡系,所以丽妃也不怕小罗子走漏风声。

丽妃到底不能在晚上离开豹房,只有在朱厚照睡觉后,临近中午时分才离开豹房,而她去的地方,便是钟夫人所在的茶苑,她拿出了一种尽心尽力为皇帝办事的态度,证明出豹房的合理性。

“就算要找男人,也不能操之过急,一定要按部就班来,不但要让陛下放心,还要让沈之厚掉以轻心,我就不信他不派人跟着我,调查我的一举一动!”

丽妃对沈溪非常了解,猜想沈溪肯定会派人监视豹房,也猜到自己出豹房不能瞒过沈溪。

而她也不急于找沈溪叙话,更像是放长线钓大鱼。

到了茶苑,丽妃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很冷清,路过的行人都会刻意避开这里。

茶苑似乎没有开门营业,大门虚掩着,可以看到里面的桌椅板凳,收拾整齐,却连个掌柜或伙计都没有。

小罗子先往里面探头看了一眼,回过头道:“娘娘,好像那位贵人不在。”

“怎可能不在?”

丽妃嗤之以鼻道,“只是躲在里面不出来罢了,以她现在的处境难道还想做买卖赚钱不成?周围应该有不少侍卫在守护吧?”

小罗子转身往四下张望一番,摇头道:“奴婢不知。”

丽妃没再多问,径直进入茶苑,一楼空荡荡不见人影,她往二楼看了一眼,小罗子紧忙问道:“娘娘,上楼喝茶吗?”

“不用,她一定不在上边,应该待在后院吧。”

丽妃没有上二楼,而是直接带着小罗子进入茶苑后面的院子,入内后仍旧非常安静,杳无人迹。

丽妃朗声问道:“请问有人吗?在下前来喝茶……”

后院分主屋和东西厢,另有耳房和伙房,主屋里传出个声音:“铺子还没开张,若想喝茶,自己倒,不过只有凉茶。”

说话间,主屋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布衣荆钗的绝色妇人,正是钟夫人,等钟夫人看清楚来客后,惊愕地问道:“是你?”

丽妃笑道:“早就闻听你茶艺高超,不如到前面的茶楼,让本宫好好欣赏一下你的茶艺?你放心,我会给出让你满意的报酬,让你觉得不虚此行。”

钟夫人摇头:“贵人请回吧,妾身没有招待外宾的打算,而且……你也不算客人。”

“若是我说,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呢?”丽妃笑容满面地说道。

钟夫人脸色有些苍白,迟疑后,这才往后院伙房走去,口中道:“那你去前边等候,妾身先准备茶具。”

……

……

丽妃做事很有一套,本来已无欲无求,对生活失去方向的钟夫人,此时却准备好茶具和开水,在茶苑二楼雅间为丽妃表演茶艺,一举一动,端庄大气,旁若无人。

丽妃含笑望着,眼前一切对她来说无比熟悉,她自己也了解茶道,身为望族千金出身,又是豪门贵妇,丽妃对于大家闺秀需要掌握的技能无比熟悉,出身决定了她的层次。

等钟夫人将茶水冲泡完成,茶壶放下,抬头看着丽妃,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表演?”

丽妃笑道:“其实只想找个由头,跟你说说话……你放心,这里没有外人。”

钟夫人往旁边的小罗子身上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回茶桌上,道:“这又何必呢?妾身已是心如止水,没什么能够动摇……”

丽妃道:“其实我很羡慕你,本来你跟我一样,只能身陷囹圄,无法逃脱,却因为你的坚持而换得皇上开恩,以至于可以在这里过平静的生活……皇上已派人将你的茶楼修缮好,你为何不继续做老买卖?”

“不需要。”钟夫人冷声道。

丽妃笑了笑,道:“你的确不需要用经营茶楼的方式养家糊口,但你应该有个精神寄托,你现在只是孤家寡人,难道想这么一辈子守在这儿?不想青灯古佛孤独终老,为何不为自己找点事做?”

钟夫人抬头打量丽妃,道:“贵人,难道您平时在陛下身边,不得宠的时候,也要找一些无聊的事来打发时光?”

“呵呵。”

丽妃笑道,“你还真是伶牙俐齿,也难怪,皇上最喜欢会说话的女人……我说的会说话,是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皇上平时也很孤单寂寞,这种寂寞不是咱普通人能理解,所以他非常希望身边有人跟他交流。”

钟夫人将头拧向一边:“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丽妃微笑着道:“或许你还有什么心愿没完成呢?”

二人又沉默下来。

钟夫人不去看丽妃,而丽妃则自顾自品尝茶水,相安无事。

过了很久,丽妃才一摆手:“小罗子,下楼去等着,本宫不传你不许上来。”

“是,娘娘。”

小罗子领命后紧忙往楼下去。

楼上只剩下丽妃和钟夫人后,钟夫人才打量丽妃,道:“你想作何?”

“跟你谈谈事情。”丽妃道,“很现实的事,关系到你将来的自由,还有我的自由,你可想听?”

……

……

钟夫人蹙眉,她完全看不懂丽妃,这在她看来这是个极度危险,却又不知为何又让她觉得应该亲近的女人。

钟夫人道:“我打听过你的事……你的家人没什么大碍,在故乡活得比较滋润……你是主动到京城来的,没人逼你,所以说你是咎由自取……对了,你为何不回去见你的丈夫,还有孩子?”

“这跟今日要说的事无关。”

丽妃冷着脸道,“既然你问了,那我也可以实话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跟他们过平凡的日子,就让他们当我死了好了。”

钟夫人摇摇头道:“你真是个用心狠毒,蛇蝎心肠的女人。”

丽妃被骂,没有丝毫着恼,笑道:“是吗?其实你我彼此彼此,我是做了很多蛇蝎心肠的事,但到底没害人……说错了,是我想害人,但没害成,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给害苦了,本以为能成那位沈大人的禁脔,结果却成了陛下豢养的笼中鸟,是否很有讽刺意味呢?”

钟夫人的眉头越皱越深,丽妃越是贬低自己,她越感觉丽妃对她不怀好意。

“这些话,你不怕被我泄露出去?”钟夫人道。

“你尽管去说,看看是否有用。”

丽妃微微摊手,道,“我相信你是个聪明的女人,我用真心对你,你应该能感受到我的诚意。”

这次钟夫人没回答,她感受自己已被人看透。

丽妃道:“还有,你说的蛇蝎心肠,只是因人而异吧,在你心目中,应该把自己当作纯洁无瑕的白莲花吧?呵呵,可惜在我看来,你比我更蛇蝎心肠,当初你明知陛下身份,要是不逃走,而是遂了陛下心意,何至于让自己颠沛流离,又何至于让你夫家和你的亲人死于非命?你很自私,为了你自己的贞节和名声,为了个人的幸福,毁了你们一家。”

钟夫人生气地道:“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丽妃再次摊摊手:“你觉得是,可我不这么认为,各有看法,就好像你说我蛇蝎心肠,难道还不许我说一点自己的见解?”

这话让钟夫人无法辩驳,二人对坐在那儿,钟夫人嘟着嘴生闷气。

丽妃叹了口气,道:“如今你回到京城,仍旧带着私心,你若是真要顾全自己的名节,现在就该一死了之,也不会让世人对你评头论足,你当在世人眼中你还是贞节圣女?呵呵,其实你早就是被人指指点点的肮脏女人……”

“我没有!”

钟夫人大声强调。

丽妃道:“因为你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贞节的名声,所以才会这么在意,可惜你所珍视的东西在外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你觉得自己是否守贞被世人在意吗?他们只是把你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让陛下和皇室跟你一起蒙羞罢了!“

钟夫人很气恼,尽管她不想承认,但又隐约觉得丽妃并非无的放矢,对方只是把自己心中不敢想的事说出来罢了。

钟夫人咬牙切齿道:“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坚持,你不必拿你的选择来质疑我,你也没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丽妃笑道:“我从未打算让你屈从,你以为我愿意让你到皇上面前跟我争宠?我把你送到皇上身边,或许他一时会感谢我,对我有所宠幸,但之后他还不是移情别恋,把心思都放在你身上?”

这次钟夫人仍旧没反驳,她也知道,皇帝身边这帮女人,不可能牺牲自己来成就他人。

丽妃再次喝了口茶,神色淡然:“你有本事,能让男人为你疯狂,就连当今陛下也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不在于你有多少魅力,或者说你比我强多少,只在于你出现的时间比我早,而且陛下没有得到你,所以才会对你念念不忘,或许在他得到你后,要不了多久就会将你弃如敝履,那时陛下对你没了想法,或许你才能得到想要的平静生活。”

“你还是劝我服从。”钟夫人瞪着钟夫人道。

丽妃道:“我不劝你,我只是来看看你的近况,回去后也好对陛下说,证明我出来见过你,并且做出过努力。”

钟夫人冷声道:“贵人可真是心机叵测。”

“谢谢你的夸赞,还有你的茶水招待,你的茶艺果然不同一般,或许你以前以此为生,所以才能精通,在这点上我自甘不如,不过在皇帝身边立足,光靠煮茶无济于事……”丽妃站起身,有要走的意思。

钟夫人仍旧跪坐在那儿,没有想过要送客。

丽妃突然好像记起什么,道:“对了,喝了你的茶水,总该给你报酬。我说过不会让你失望,我要去见朝中赫赫有名的沈大人,你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他?我相信,这是你最希望得到的报酬了吧?”

钟夫人抬头打量丽妃,显得难以理解:“你这样还敢去见沈大人?”

“为何不敢?就因为他改变了我的命运?”

丽妃微笑着说道,“虽然他险些让我家破人亡,甚至靠一些卑鄙手段得到我,然后将我遗弃,但我并不恨他,若非他的出现我只是个普通的闺中妇人,不会有今天的荣华富贵,我应该感谢他才是。”

“疯子!”钟夫人咬牙切齿道。

丽妃笑容灿烂,让人一望如沐春风,“你难道不一样?那位沈大人将你送出京城,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或许在你心中还感激他,但其实最终害了你的人正是他,若当初你随了陛下,钟家人不会死,你也不会颠沛流离过苦日子,甚至旁人也不知你跟陛下的典故,连名声都能保全……”

钟夫人重新低下头,厉声道:“胡言乱语!”

“随你怎么想吧。”

丽妃道,“我的时间不多,所以有什么想表达的,只管写信便可,你可以用蜡封起来,我不会偷看,只会原封不动转交给他,若他有什么书信或者话要带给你,我还会带过来。就算你跟他求救,想让他再次送你出京,我也会帮你,因为我才是最想让你离开京城之人!”

……

……

钟夫人本来很犹豫,不知否应该给沈溪写信。

后院卧房,靠窗的书桌前,钟夫人拿起笔时心中惴惴不安:“如此会不会唐突沈大人……当初他相助我一家有天大的恩德,之后的发展也并不在他的控制内,那女人不过是想挑拨离间罢了。不过若这封书信落在那女人手中,她拿来要挟我倒也罢了,若是对沈大人不利,那我难辞其咎。”

等她从房里出来时,已经写好信,如丽妃交待的那样,信封口用蜡密封印好。

丽妃微笑道:“你算是识时务,知道谁能帮你,你放心,这封信会原封不动交给沈大人,若他感念你的悲苦,或许会帮你,因为他就是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他能得到我,或许也想得到你,因为你在他眼中也是风姿绰约。”

钟夫人道:“如果你只是想在我面前污蔑沈大人,劝你住口,你没这资格。”

丽妃笑而不语,将信接过,放入怀中,此时小罗子从外面进来,手上提着个包袱。

丽妃道:“借你的房间一用,本宫要在你这里换一身衣服。你别误会,本宫不过是想换上男装方便见沈大人罢了。”

“请便。”

钟夫人没觉得如何,转身往前面茶楼而去,坐下后在那儿发呆。

丽妃在房中换过衣衫,等出来时已是一袭男装,看上去英气勃勃,连钟夫人都不由多看他一眼。

“告辞了,希望你坚持,不被陛下得到。”

丽妃瞥了钟夫人一眼,眼神中有些许嘲弄,口中悠然,“若你想离开京城,或许我会帮你一把……走了。”

说完,丽妃带着小罗子出门而去,外面仍旧有大批随从前呼后拥。

钟夫人起身走到门口,只见丽妃上了马车,一行浩浩荡荡而去,等人走远后,街头巷尾不时有人窥探,钟夫人不由皱眉:“我这里被人盯着,就算回到故居,其实不过是换了个囚笼罢了。”

……

……

丽妃去见沈溪。

沈溪正在吏部衙门,伏案书写。

这段时间没太多差事,或者说他这个一把手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不过年后有预算要做,他在公房内整理预算奏本,这边侍卫进来通禀,说是有皇宫里的人见他。

“皇宫里的人?”

沈溪看着侍卫,有些许不解。

若是一般的太监来见,吏部官员和属吏基本不会阻拦,会让太监直接进来,因为都知道普通太监不能出宫门,既然敢来吏部衙门,就一定是有要事在身,现在所谓宫里来人在外等着,那就一定不是太监。

“让他们到西边宴客厅等候。”沈溪随口吩咐。

侍从退下后,沈溪仍旧不慌不忙,直到将奏疏整理完毕后,他才起身到西院见人,等看到一身男装的丽妃,眉头稍微皱了下,不过脚步未停,缓步上前,到了大厅内。

“参见沈大人。”

没等丽妃和沈溪说话,陪同丽妃一起进来的小罗子先开口。

沈溪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丽妃。

丽妃一挥手:“你们先退下,我有话要跟沈大人说。”

小罗子很高兴,好像能见到沈溪就是一种极大的荣幸,笑呵呵道:“奴婢这就退下,沈大人金安。”

最后犹自不忘跟沈溪打招呼,小罗子为的就是想给沈溪留下深刻的印象,这也跟沈溪如今在朝中超然的地位有关,谁都知道沈溪不但是朝官,而且还是可以自由出入豹房面圣的宠臣,非一般权贵可比。

小罗子退下后,门没关,但也没人敢靠近,丽妃望着门口的方向道:“沈大人现在可真是风光,连陛下跟前服侍的小太监见了,都要如此恭维,好像这世上没了你连朝廷都没法正常运转。”

沈溪皱眉道:“有话直说。”

丽妃笑道:“沈大人真是快人快语……别以为本宫来是跟你说以前的事,不过是来给你送信罢了。”

说着,她从怀里将钟夫人的信拿出来,呈递到沈溪面前,道,“这是你曾经帮过的一个女人,拜托本宫转交给你的,可能她想对你表达感谢,也有可能是向你再一次求助。你可以选择看或者不看。”

沈溪没回答,一把将书信接过,等打开后才知道里面没实质性的东西,不但信封上没有字,连里面的信纸上也没有任何文字,却有几个墨点,似是表达什么意思,又或者只是因踟躇而无法落笔产生的墨点。

丽妃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信纸空空如也后,才笑道:“别以为本宫私藏,或许只是那个人不敢在本宫面前表露什么事,怕被外人获悉,又或者被人作为证据。早前沈大人偷偷送人离开京城,到现在陛下还茫然不知……”

沈溪将信函揣进怀中,道:“信已送到,你的事完成,还有别的事吗?”

“这么着急赶人?”

丽妃有些不满了,“本宫千辛万苦而来,以为出那囹圄之地容易么?既要陛下点头同意,又要去见那个女人,这一行下来都快跑断腿了,沈大人不请本宫坐下来喝杯茶歇歇脚,实在太不近人情。”

沈溪冷冷地打量丽妃,心想:“本可以直接将她轰走,但似乎没那必要。”

丽妃道:“沈大人,这又过去一年,陛下到现在依然没有子嗣,不但宫里那边着急,您也该着急了吧?”

沈溪摇头:“又要旧事重提?你可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吏部衙门而已,你的官职愈发显赫,现在更是兼任两部尚书,未来让你当个六部尚书,把所有朝事都交给你一个人打理,那你就跟宰相没什么区别了……以陛下现在不问朝事的状况,朝廷不全都是你说了算?”丽妃道。

沈溪语气平和:“这种话也敢乱说?那可是大不敬之罪!”

丽妃笑道:“有什么关系?你沈大人的本事,当皇帝都委屈了,甘心一辈子给个不成器的少年天子当大臣?或者沈大人你应该有更大的舞台,比如说……谋朝篡位?”

“你莫非是想本官将你擒拿问罪?”沈溪轻描淡写道。

“那试试啊。”

丽妃好像是故意找事一样,一步步走到沈溪跟前,双方相隔不到二尺,相互对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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