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5.第981章 陛下,生铁来了

第981章 陛下,生铁来了

朱厚照歪着头,想了老半天,却是乐了:“以后叫豚,不得叫猪。”

接着道:“以后本宫若是做了天子,定要这全天下的猪,都叫豚,宫中禁止吃豚,本宫要吃牛。”

方继藩无语。

事实上,朱厚照在历史上,确实是这么做的,武宗实录之中,正德皇帝登基之后,便不许百姓们称猪为猪了。

这家伙,真是小气啊,那若是姓侯的做了天子,岂不是人人都不许演猴,此等人,真是霸道。

只有我方继藩不一样,我方继藩若做天子,我会做那等禁止方桌的事?我是个开明的人,万万不会如此。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报,说是铁价依旧在下跌,以至于市面上,人们开始闻铁色变了。

方继藩对此,不以为意。

此番无数的生铁运到了京师,直接砸盘,他早料到有此一遭。

这也算是给那些商贾们一些教训吧,囤货居奇,有害国计民生,迟早……会遭报应的。

可另一方面,这生铁的暴涨,某种程度,也使采矿业开始繁荣起来。

从前的采矿,多为官营,而如今,算是让人真正见识到了河西的采矿业。

那里有的是金山银山,现在一批商贾往返而回,这商路,就算是通了,方继藩之所以会在一百文上下的价格全面收购大量的生铁,一方面,是要使这些贩货的商贾有利可图,哪怕是往返河西走廊,也有一定的利润空间,虽然,这利润可能不如某些暴利,可至少,能保证自己不亏本,将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商贾,愿意去河西,河西的各种矿产,也才有销路。

要知道,河西的铁矿,可是价格低廉的很,一斤生铁,也不过四五十文的价格出货而已,到了京师,就有一倍的利润。

方继藩在此时,却是忍不住感慨:“差点,被刘文善这个狗一样的东西,给坑了,幸好,这些商贾们,货来的及时……殿下,现在生铁充足,接下来,这铁轨,就得加紧制造了。咱们不要怕花银子,银子是身外之物,最紧要的是……”方继藩瞪着朱厚照:“咱们在旧城,已收了无数的土地了啊,就等着什么时候,将这些土地和房产,炒起来,殿下,我说实话,旧城的这么多土地和房产,我可都是挪用西山钱庄的银子,一旦旧城那儿……出了什么岔子,我实话和你说,殿下,我就得出海啦,我去金山……”

朱厚照打了个寒颤:“本宫也欠着好多老丈人银子哪,到时本宫和你一起跑。”

方继藩:“……”

“……”

“干活!”方继藩拍案,突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斗志。

他不喜欢漂洋过海,他只想好好的活着,和公主殿下白头偕老,再养活方正卿那个败家玩意,不求有什么大风大浪,但愿能岁月静好。

可现在……方继藩突然有点慌。

这路,得赶紧修啊,一旦发生挤兑,西山钱庄天知道撑得住撑不住。

朱厚照唧唧哼哼道:“当初你可是说,一定会增殖十倍数十倍的,信了你的鬼话,原来却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铁轨上,却又让本宫来修铁路,修好了你发大财,修不好,本宫跟你倒霉。”

方继藩拍了拍他的肩:“殿下,别抱怨,修路的根本,是利国利民,你这是做好事。”

朱厚照一甩脑袋,潇洒的去了。

…………

大明宫。

弘治皇帝焦虑的坐在案牍之后。

他有些出神。

当初怎么就信了方继藩和刘文善的邪呢,

在自己的案牍上,是一个个的弹劾奏疏,绝大多数,都是弹劾王不仕的。

这些御史大抵是认为,我们惹不起方继藩,还惹不起你王不仕吗?

这王不仕真是无耻之尤啊,为了巴结方继藩,脸都不要了,毫无风骨。

弹劾王不仕的目的,不言自明,自是为了攻讦国富论。

在许多人看来,国富论简直就是在赤裸裸的谈利益,儒家门人,怎么可以如此言利呢,偏偏,此书居然还大行其道,在西山书院里,大肆的刊行,甚至不少生员,竟还要学习此书,为将来备考,这还了得,坏人心术啊。

从前,大家是被方继藩整怕了,想了想,忍了吧,就当自己被狗咬了,狗咬人,人还得咬狗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性质完全变了,你王不仕是什么人?

弘治皇帝看得头昏眼花,这数十封奏疏,令他不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道:“萧伴伴。”

“奴婢在。”

弘治皇帝道:“国富论你看了吗?”

“看……看了一些。”

萧敬心道好险,还好自己看了,不然……今日陛下问起,少不得,又要被训斥一顿,养着你干什么吃的。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你对此书,怎么看?”

萧敬对任何书,都没有什么过多的立场,他又不是读书人,咱就是个阉人,能有什么立场?

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弘治皇帝,希望从陛下的脸上,看出什么点端倪,他呵呵一笑:“陛下以为呢?”

弘治皇帝瞪了他一眼,怫然不悦道:“朕在问你。”

萧敬只好尴尬的点头,心里想,陛下将这国富论,虽是看了,可大多时候,似乎没有提及过多的国富论。

由此可见,陛下十之八九,对这国富论,是不敢苟同的。

理应是如此了。

萧敬笑吟吟的道:“陛下,奴婢以为,这国富论,有些哗众取宠。”

弘治皇帝打起了精神:“嗯?是吗,你继续说下去。”

萧敬精神一震,猜对了,果然,陛下是认同自己的,他继续道:“此书,名为国富论,却是过于夸大了商贾的作用,陛下,您看,咱们大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有商贾,不也照样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吗?陛下啊,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

弘治皇帝不断点头:“这不该说的话,就不必说了,嗯,你说的有道理,看来,近来你颇有长进。诶,可是当下生铁的问题……”

萧敬难得得了一句夸奖,几乎要泪流满面,他忙是拜下,磕了个头,深有感触的道:“陛下只需给奴婢三天,奴婢三日之内,便将那些该死的商贾手中的生铁,统统收缴出来……”

弘治皇帝听了萧敬的话,却是迟疑了。

却只在这一闪神的功夫。

萧敬反而受到了鼓舞,这正是表忠心的好时候啊:“陛下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从前,不是历来都是如此嘛,可那刘文善……”

“陛下……”这时,有人匆匆进来。

萧敬回头一看,却是一个小宦官,这宦官他认得,是自己的干儿子……

萧敬一愣,心里说,你这该死的家伙,好死不死这个时候进来,不知道咱和陛下正在那个那个吗?

该死。

那宦官一见萧敬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弘治皇帝却道:“何事。”

宦官才一脸惊疑的样子,上前,拜倒:“陛下……生铁……生铁……”

“什么?”弘治皇帝心里说,莫不是,这生铁又暴涨了?

这还让天下的军民百姓,怎么过日子啊。

“你说!”弘治皇帝脸涨得通红,就差下一句是,萧敬,给朕去交易市场!

宦官道:“生铁的价格……暴跌了。”

弘治皇帝:“……”

萧敬也呆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到底是暴涨还是暴跌?

他死死的盯着那宦官,良久:“怎么回事?”

宦官正色道:“清早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车队回来,说是听说生铁暴涨,所以早在三个多月前,便用车队去了河西,今日方才运回了三十万斤生铁来……”

三十万斤……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数目可是不少,相当于一个府一年的生铁产量了。

宦官又道:“因而,清早的时候,他们便开始挂牌,那时候的价格,是两百七十文……可是后来……后来……后来竟有源源不断的车队,迄今为止……运来的生铁,大致的估算,已超过了七百九十万斤了……”

七百九十万斤……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湖广一省,也不过七百九十万斤的产量而已,那河西,有这么多的生铁?”

“陛下,听说,河西的生铁,品质极高,不只如此,陛下难道忘了,那儿,安置了许多的胡人,又迁徙了许多的流民,在那定居,那里的铁矿,遍地都是……他们早些年,就开始开采生铁,仓库里,早就囤了一批的货物,一听说有人来提货,更是产量大增……”

弘治皇帝也是服气了。

事实上,大明在两京十三省,垄断了所有的生铁开采,并且命镇守太监负责,产量一直都较为平稳,从明初到现在,难有什么改变。

一方面,是大明此前本就是低欲望社会,需求大抵就只有这么多,没有必要刻意的增加产量,另一方面,也是各地的矿区,早就日益机构臃肿,难有什么作为。

可现在……弘治皇帝发懵,他无法想象,为何这产铁量,会有如此恐怖。

………………………

第三章送到,这一章比较难写,嗯,待会儿还有。

(本章完)

第982章 了不起

“是七百九十万斤?”

弘治皇帝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这个数目有些骇人。

这才多少天功夫啊。

“陛下,奴婢,当时听着,是这个数目……”宦官显然对于这个数目,没有太深的理解。

可对于弘治皇帝而言,这个数目,却是太吓人了。

湖广一省,不过九百万斤而已,自太祖高皇帝以来,历来就是这个数目,不曾变化过。

朝廷对于铁器的需求,说多也多,说少也少。

就现在的产量而言,倒也确实能维持。

可谁不希望多多益善呢。

这生铁,可是国家最重要的物资啊。

有时若是铜的产量不足,甚至还需用铁来制铁钱。

这正是因为,铁本身就有其价值,它可以锻造兵器,可以成为五花八门的农具,可以成为炊具,这几乎是天下臣民,广泛运用的东西。

只不过,因为生铁的产量不高,是以,往往朝廷对于铁器的生产,或多或少,是有一些顾忌的,该节省的地方,自会节省。

而百姓就更不同了,一口锅坏了,不会想着换新的,往往修修补补,一个农具坏了,明明已经千疮百孔,却又舍不得更换,依旧还是修修补补。

这遍布天下的铁匠铺子,他们最大的生意,并非是生产,而是修补。

而在军中,大明广泛运用了火器,譬如火炮,可一门火炮,所需的用铁量就是数千斤,因而,朝廷对于火炮的铸造,一直是谨慎的,说穿了,玩不起。

且又因为需要节省铁,火炮之中,往往不会使用铁制的炮弹,用什么呢,很多火炮,直接塞上石头,或是一些铁屑和碎石。

这就使得,与炮筒无法丝丝合缝的碎石以及铁屑,无法提高射程和精度。

可现在……在那遥远的河西,居然短短时间,就送来了这么多的生铁。

弘治皇帝皱眉:“那些生铁,有人亲眼看到运来?”

“是,那车马,络绎不绝,许多货栈和仓库,都在入库呢,货栈那里,招募了很多人手,这偏不了人的。”

“而且……而且……”

弘治皇帝厉声道:“而且什么。”

宦官道:“而且,据说,后头还有车队,陆续正在运来……河西那儿,产铁量惊人,而四轮的马车,被商贾们广泛采购,他们一听闻铁价有上涨的趋势,行动便极为快捷,立即征募人手,三个月前,就马不停蹄的出发,奴婢以为……奴婢以为,这七百九十万斤……还不只呢。”

弘治皇帝:“……”

他算是见识到这些商贾的威力了。

这是一群疯子啊。

一瞬间,无数的词汇,冒了出来。

弘治皇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敬。

萧敬后退一步,嘴巴没合拢。

这做得什么孽啊这是……

招谁惹谁了。

萧敬战战兢兢的看着弘治皇帝,其实他是没有羞愧之心的人。

一个人做了太监,若有羞愧之心,还怎么活得下去。

所以萧敬的心里,只有畏惧。

弘治皇帝咬牙切齿:“朕真是愚钝……”

“不不不,陛下,您不愚钝,您圣明。”萧敬下意识的回答。

弘治皇帝道:“朕不愚钝,为何来问你这国富论的好坏?”

“……”

这就有点扎心了。

这是侮辱啊。

萧敬木着脸,却是顺势拜倒:“奴婢万死,这一切都是奴婢愚钝,脑子不开窍,和陛下一点关系都没有,陛下圣明的很……”

“够了!”弘治皇帝觉得,怎么方继藩说话就这么好听呢,可这话在萧敬口里说出来,同样是说圣明,却总有那么点儿,讽刺的意味。

这是讽刺朕吗?

萧敬吓得面如土色。

“你胡说什么?”弘治皇帝厉声道。

“这……这……”萧敬差点脱口而出,那么陛下愚钝好了。

好在他是一个老机灵鬼,倒也不至于,说这等作死的话。

弘治皇帝咬牙切齿的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去拿书来。”

“书,什么书?”萧敬心乱如麻。

弘治皇帝道:“国富论!”

萧敬哪里还敢怠慢,乖乖的取了书来。

弘治皇帝对于这一切,都是有印象的。

正是因为有印象,所以方才那宦官一口气说的话,才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宦官所说的经过,竟是和国富论中的某些原理,竟是不谋而合。

他低头,极速的翻开了熟悉的几个篇章,低头看去,看不见的手……这看不见的手,岂不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当然,并没有这样的简单……还有……供大于求,生产和供需的关系,还有……

此时再来读,和从前读起来,竟是两种境界。

前者是一头雾水,觉得言过其实,现在读来,对照着现实所发生的事,仿佛每一处,都有对应……

他时而沉默,时而皱眉,时而低声诵读。

良久,弘治皇帝醍醐灌顶一般,喃喃道:“朕明白了,其根本,就在于市场的供需……商贾的可怕之处,在于其为了牟利,而囤货居奇;可其最大的益处,却在于他们被利益驱使,产生的惊人行动力。”

想想天下各处镇守太监,还有地方官府的铁矿,所产的生铁几何,还有他们沿途运输的时间,花费几何;甚至……他们所产的生铁品质……还有产量…更不必说,其中的损耗了……

弘治皇帝似乎开始看出了一些端倪,可脑海里,还有太多太多……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蓦然之间,突然道:“召刘文善!”

“刘文善此人,不啻为朕之子房啊!”

子房,乃是汉初三杰的张良。

后世之人,统统都认为此人有奇谋和韬略,是个战略家。

这刘文善,单单这一篇国富论,岂不成了富国强兵之道?

在汉朝的时候,生铁和战马以及粮食,乃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弘治皇帝不得不上心了。

弘治皇帝背着手,来回的踱步,激动莫名的样子。

国富论,是一个蓝图。

这个蓝图之中,既有对商贾的分析,对市场的分析,还有君主关于赋税以及国家治理方面的新观点。

假若,刘文善在这一点上是对的,那么其他地方呢?

弘治皇帝抬眸:“还有那个人间渣滓……”

“不,不对,召王不仕,以后谁再和朕提人间渣滓,朕不饶他。”

萧敬道:“陛下,是不是,连带着那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也改名了?”

弘治皇帝沉默了。

这似乎是棘手的事。

棘手之处就在于,这不是自己能改名就改名的。

这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可是完成了伟大的壮举,一艘破船,抵达了极西,且还返航,从此之后,开创了弘治朝下西洋的新篇章。

这艘船,注定要载入史册,哪怕是改了船名,朕还要专门为了王不仕,篡改历史吗?

大明这么多天子,在明实录之中,照样隐晦的有斑斑劣迹呢,这都没有对实录进行重修,为一个王不仕,将史册改的面目全非,人家认吗?

而且据说,此后出海的那些人,都将这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当做了精神上的图腾,这海中何其的凶险,无数的将士离开了家乡,迈入未知的前程,心里,又何尝不忐忑,人们心灵上没有寄托,自是将这数次平安返航的人间渣滓王不仕号当做了吉祥物。

若是贸然改名……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不改!”

“去请人吧。”

“奴婢遵旨。”

“回来!”弘治皇帝瞪了萧敬一眼。

萧敬忙是回过身,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道:“就你话多。”

萧敬:“……”

……………………

第四章送到,家里的电闸老是短路,打开了电闸,隔一会儿就断一下,不知道咋回事,来晚了,抱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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