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柳三娘

楚青三人面面相觑。

这年头都已经疯狂到了这个程度了?

买凶杀人,直接找到了人家孽镜台分舵?

这女人……好大的本事啊!

不等楚青开口,悟蝉便已经上前一步,单手合十,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楚青一把拽了回来。

这段时间的相处,楚青也算是对这和尚有些了解了。

三个字概括其人性格:老好人。

听到有人要买凶杀人,以他的性格会说什么,都不用想……必然是想办法让对方打消这个念头。

虽然楚青不清楚这女人的来历,但送上门的买卖,楚青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他轻笑一声:

“却不知道,姑娘要杀的是什么人?

“又是因何杀人?”

“嗯?”

那女子看了楚青一眼,有些纳闷:

“孽镜台杀人,还得问缘由吗?”

“这是自然。”

楚青淡淡说道:

“正所谓孽镜台前无好人,我孽镜台素来不杀无辜之辈,姑娘若是跟被杀之人,有什么血海深仇,亦或者是有什么冤屈,想要委托我孽镜台杀人,那我孽镜台自无不允。

“反之,倘若姑娘只是为了泄私愤,人命关天,我孽镜台自然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夺取他人性命。”

“可我听说,孽镜台所谓的‘替天行道,以杀为刑’都是幌子,实则给钱就能杀人?”

那女子眉头紧锁。

楚青摆了摆手:

“江湖传言而已。”

“……原来如此。”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说道:

“我姓柳,你可以叫我柳三娘。

“我要杀的人,不是什么寻常角色,此人号称‘惊岚大侠’。”

“惊岚大侠沈居客!?”

楚青一瞬间便叫出了此人的名号,眸子里略显诧异。

这沈居客确实不是什么寻常角色,此人十七岁成名江湖,早年名号叫‘惊岚剑’,凭着一手【天地惊岚诀】扬名江湖。

据闻此人少年侠义,扫尽江湖多少不平事。

二十五岁之后,定居于‘梵惊城’,其人仗义疏财,江湖义气深重。

往来江湖豪客,要是遇到了什么马高蹬短,不方便的事情,但凡到了梵惊城,找到了这位惊岚大侠,问题往往会迎刃而解。

久而久之,惊岚大侠四个字,也就叫了起来。

只是近年来,这位惊岚大侠少有于江湖行走的时候,又有后起之秀名声日盛,比如白马金剑曹秋浦凭秋剑李寒光等……

这也让这位惊岚大侠的名头,于江湖上呈现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仍旧不可否认,此人于江湖上的地位。

“正是此人。”

柳三娘轻声说道:

“我要杀的,就是这道貌岸然的恶贼。”

这是有瓜啊!

楚青和温柔对视一眼,感觉这事虽然是巧了,但瓜却不能不吃。

当即便询问了起来。

柳三娘被楚青那一番‘孽镜台不杀无辜之人’的话给唬住了,因此也没有隐瞒,将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只是这故事追溯起来,得从十年前说起。

柳三娘自小便是在梵惊城长大,梵惊城隶属于烈火堂势力范围。

不曾投奔天邪教的北堂烈,也算是雄才大略,因此势力范围之内的百姓,生活的也算是有滋有味。

那年的柳三娘年方十八,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偶然和梵惊城另外一个陈家的公子相识。

这位陈公子不仅相貌堂堂,玉树临风,更是博学广知,为人风趣。

柳三娘被其吸引,双方郎有情妾有意,门户又相差不大,就此便结了亲。

为显隆重,成亲之日邀请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参加婚宴。

不仅仅有烈火堂于梵惊城主事的首领,也有名声如日中天的沈居客。

一切的差错,便是自那一日开始。

许是老天爷开了一个小玩笑,在新郎新娘拜堂的时候,一阵邪风吹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现出了当时柳三娘那张美轮美奂的脸。

当时堂中便传出一阵阵的惊呼之声,柳三娘更是感觉有一双视线,灼灼的看着自己。

那视线来自于沈居客。

那眼神,让柳三娘心头莫名恐慌,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所有人都没有放在心上。

拜堂顺利进行,柳三娘被送到了洞房等候……前院的热闹声不住传入耳中,柳三娘虽然觉得疲惫,忙了一天又很饿,却强忍着坐在床上,静静地等着自己的郎君到来。

却没想到,来的不仅仅只是自己的郎君。

还有沈居客!

那红盖头,是被沈居客撩开的。

他喝多了酒,眼神并不清明,陈公子昏迷不醒的被他提在掌中,宛如鸡仔。

看清楚这一切的柳三娘大吃一惊,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找自己的相公,却被沈居客一把推开。

随手扔下了新郎官,笑着对柳三娘说:

“这般美人,岂能随了这种凡夫俗子?

“不如跟了沈某?”

柳三娘又惊又怒,让他离开,言称若是他再不走,就喊人过来。

哪里想到,沈居客忽然拔剑,架在了陈公子的脖子上:

“他性命悬于我手,你若不从,我便斩了他。”

他言语绝非作伪,眸中更是认真。

柳三娘悲愤怒斥,说要让人看看他沈居客的真面目。

又说今日还有烈火堂高人也在,沈居客这般行径,一旦暴露出去,什么惊岚大侠便成了一个笑话。

沈居客闻言却更显张狂:

“好,即如此,你等着。”

他说完转身出去,柳三娘以为他是被自己惊退了,见他离开,便赶紧上前想要唤醒夫君。

偏生陈公子中了手段,柳三娘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够唤醒?

夫君不曾醒转,门外却传出了阵阵喊杀之声。

待等柳三娘回过神来,推门出去,整个陈家已然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沈居客丧心病狂,竟然夤夜杀人,可怜陈家不过是商贾之家,哪里挡得住这般高手?

一夜之间,就被沈居客灭了满门。

甚至就连烈火堂的高手,也在那一夜丧生。

柳三娘看着那烈火之中,肆意杀人沈居客,整个人一下子就疯了。

她本以为嫁给了如意郎君,今后的人生应该都是幸福美满的……哪里能够想到,仅仅只是这惊鸿一瞥,竟然为陈家招来了灭门之灾。

她跪着苦求沈居客不要再杀人了……

奈何沈居客却说,事情既然做了,自然就得做绝。

哪里能够半途而废?

还笑着对她说:

“杀人之事太过血腥,夫人冰清玉洁,不该沾染此等人间惨事。”

其后柳三娘就被他一指点昏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却已经不在陈家。

后来她才知道……陈家那一夜,被人一把火烧成了一片白地。

只是那几日她不曾见到沈居客。

只知道,他受了伤。

本以为是他发狂杀人的时候,被烈火堂的高人打伤,后来才知道,他是自己故意将自己弄伤的。

并且将这覆灭陈家满门的事情,嫁祸给了其他人。

当时许多饮宴的来客,都声称,看到了一个疯癫一般的和尚,在陈家大打出手。

烈火堂的高人,都是被这和尚打死的。

就连惊岚大侠也被那和尚打伤……

最后来调查这件事情的烈火堂高手,只能将凶手锁定在了一个在南岭横行多年的魔头身上。

那个魔头叫……鬼灯悟蝉。

一番话说到这里,正觉得这瓜吃的挺不是滋味的三个人,都是一愣。

悟蝉的身份瞒着别人,但没瞒着温柔。

温柔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悟蝉也是眉头紧锁,满脸沉默。

柳三娘未曾发现这三人表情有异,继续说道:

“等我见到沈居客的时候,已经是在十天之后。

“他找到我什么话也没说,带着我去见了我的夫君……

“夫君被他关在地下监牢之中,绑在行刑架上,我见他的时候他昏迷不醒。

“身上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他是故意的,让我看到那般模样的夫君,让我知道,我根本无法从他的手中挣脱。

“他告诉我,我可以拒绝。

“但我每一次拒绝他,他都会过来找我的夫君。

“将被拒绝的苦闷,发泄在夫君的身上……”

柳三娘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那笑容苦涩,让人悲悯。

沈居客答应她,只要她愿意跟着他。

十年,只要十年!

十年之后,他就放她自由。

否则的话,她的夫君会死,她娘家的所有人,也会步入陈家的后尘。

柳三娘答应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很多时候,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若是能够以自己的身体,救自己心爱的人,她愿意。

但是她提出要求,必须要放了她的夫君。

她跟着他十年,这一段姻缘也因此而断,她不想让他在失去了所有亲人之后,就连自由也失去了。

沈居客答应了,反正陈公子那十天以来,昏迷的情况居多,清醒的情况少,甚至从未见过这位大仇人的真面目。

但是他要斩断一些念想,让柳三娘写了一封诀别信给陈公子。

言称陈家被灭,陈公子已然配不上她。

沈居客于危机之中用性命救了她,所以她愿意以身相许。

让陈公子打消痴心妄想,此后天涯不相见。

陈公子离开的那一日,柳三娘被沈居客拥着,看着他一步一步,身形萧索的走出了沈家大门。

那一日,柳三娘肝肠寸断,呕血昏迷。

此后,她真的跟在沈居客的身边,足足十年。

任凭他予取予求……只是十年来,未有所出。

而十年之期一到,她便提出离府。

那一日,沈居客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苦苦哀求,希望她能够看在这十年间的情分上,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弃他而去。

奈何柳三娘心坚如铁,不为所动。

对于沈居客所说的深情厚谊,全然嗤之以鼻。

言称若非他以陈公子性命威胁,他们之间不会有这十年。

十年过去,陈公子应该已然成亲生子。

沈居客若是不愿意履行承诺,那就杀了她吧。

一直到柳三娘拿出匕首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沈居客终究长叹一声,任她去了。

走出沈家的时候,柳三娘恍如隔世,她恍恍惚惚的走到了陈家旧址。

那里早就已经起了新宅,她站在门前流泪,回想这十年经历,只觉得心力憔悴。

她或许早就该死了……

那一夜,死的不该是陈家满门,而是她柳三娘。

是她害了夫君满门。

当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痕后,她折返娘家,想要拜别父母,便自我了断。

柳家父母情况倒还不错。

沈居客心狠手辣,但对柳三娘和她的娘家,却格外照顾。

只是初见面,她便发现父母的眸子里,似乎藏了许多的心事。

可当她追问的时候,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被她迫得狠了,老两口这才说,原来当年陈公子离开了沈家没多久,就不知道从何处知道了陈家灭门的真相。

他求了许多人,求到了烈火堂,但因为当年那件事情,沈居客做的铁证如山。

他的苦求,成了笑话。

他不止一次的想要闯入沈家,想将柳三娘接走,但每一次都被沈家家丁打的半死,最后扔出门外。

最后一次来找柳家二老的时候,他留下了一封信。

嘱咐二老,若是十年之后,柳三娘未归,就将这封信毁去。

若是……她回来了,就将这封信给她。

老两口本来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看女儿这模样,好似没几日好活,终究是将这封信给了出来。

柳三娘如获至宝,一直到回到了屋子里,方才去看那封信。

信上内容不多,只是告诉柳三娘……

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天生貌美,不怪她。

被人觊觎,不怪她。

要怪,就怪那人心狠手辣。

他知道那封诀别信是假的,那些狠心绝情的话,都不是柳三娘的本意。

他说,此生爱过柳三娘,有幸和三娘成婚……不悔!

柳三娘抱着那封信恸哭失声,疯了一样的追出去询问陈公子的去向。

她去寻了,什么都顾不上。

妆容哭花了,发钗跌落了,鞋都跑掉了……

但那些都不重要。

她一路狂奔,恍惚间,好似已经看到了苍老了十岁的陈公子,正对着她笑。

轻声的对她说:这十年,你受苦了。

可是,当她赶到的时候,未曾看到那魂牵梦绕的人。

只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坟茔,坐落在湖边,任凭落叶飘零,杂草丛生。

墓碑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的淡了,却仍旧可以看到,那上面写的是:陈升之墓!

(本章完)

第216章 杀了谁?

柳三娘的故事,到了那墓前便戛然而止。

楚青三人却久久方才回过神来……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柳三娘伸手在三人跟前,轻轻晃了晃:

“杀手?刺客?你们……怎么了?”

楚青摇了摇头,感觉陈升,柳三娘,还有沈居客三人之间的狗血,简直能映红半边天空。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说道:

“沈居客当年灭了陈家满门,烈火堂不会因为‘惊岚大侠’四个字,便息事宁人。

“这件事情中,必然有一些铁证……你可知道,都是什么人为沈居客作保?”

“玉林楼的掌柜,鸿发钱庄的二公子,张记布庄的大东家。”

柳三娘如数家珍:

“还有一个……当年陈家的一个小厮。

“如今沈居客的三弟子。”

楚青点了点头:

“你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柳三娘闻言苦笑了一声:

“沈居客这些年,对我很好……很多事情并不瞒我。

“我是从他的书桌案前,发现了这个地方。

“具体情况我不了解,我只知道,孽镜台里,全都是杀手,可以买凶杀人。”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

惊岚大侠沈居客,知道这里有一个孽镜台分舵?

孽镜台行事隐秘,绝不会轻易将分舵信息泄露出去。

这位惊岚大侠的情况,恐怕真的有些古怪。

当然,柳三娘的话也不能全信,是非究竟如何,还得在调查一下。

好在这件事情并不难查。

这么多人证,全都是线索。

“此处距离梵惊城不远,即如此,我们便随你一起走一趟梵惊城。

“若事情当真如你所说,杀沈居客这件事情,我可以应下。”

“当真?”

柳三娘有些诧异的看了楚青一眼,继而摇了摇头:

“你年纪轻轻,当真有这样的本领?沈居客是江湖高手,我虽然不了解他到底有多厉害,但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对付的了得。”

“这件事情你当可放心,纵然我不成,我背后还有一个诺大的孽镜台呢。”

楚青说道:

“不过,姑娘打算用多少银子,来买沈居客的命?”

“我没有太多的银子……”

柳三娘面不改色的说道:

“但是我可以用一个秘密来换。”

“什么秘密可以让人去杀了惊岚大侠?”

“天地九珍的秘密。”

柳三娘说道:

“我知道天地九珍极为珍贵,沈居客曾经说过,这些东西一旦出现在江湖上,必然会引起一阵腥风血雨。

“他知道一个天地九珍的下落,并且未曾瞒我,只是他自己不敢去寻……

“我可以将这个秘密给你,充当买命钱。”

楚青略显错愕的看了这个女人一眼,看她这模样,确实是不会武功的。

但是却对江湖上的不少事情,都很了解,否则的话,也绝不可能说出‘天地九珍’这四个字。

从这一点来看,这沈居客竟然对这个柳三娘,没有生出半点防备之心?

这让楚青都不免啧啧称奇,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想的。

但系统却在此时弹出了提示。

【触发委托:刺杀惊岚大侠沈居客!】

【是否领取?】

楚青暂且没有领取,准备等到了梵惊城之后,调查清楚再说。

此后无话,众人便一起上路,赶赴梵惊城。

这一路上倒算是太平,只是柳三娘不会武功,她能一路来到这里,都算是运气好了,这会不等歇口气,就要折返回去,因此走没多久,就有点走不动了。

楚青便让温柔带她。

柳三娘却摇了摇头:

“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合适。”

温柔这会是做男装打扮,闻言竟然没法反驳。

楚青眉头微蹙:

“可是姑娘走起来太慢了,想来你也希望咱们能快点赶到梵惊城吧?”

“即如此,为何不是你来带我?”

柳三娘皱着眉头看向楚青:

“我看他们两个人,对你都是言听计从,想来你比他们两个厉害,都是男女授受不亲,你来带我,应该会更快吧?”

楚青愣了一下,仔细的看了柳三娘两眼,微微点头:

“好,那就我来亲自带你。”

至于悟蝉这边,楚青早就给他解了穴道。

这和尚识趣,也知进退,早就绝了要跑的心思,倒也不用担心。

他们烧毁分舵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一路带着柳三娘走了半日光景,周遭却没有宿头。

就索性找了一处有水源的位置,暂且休息。

这方面楚青和温柔早就已经驾轻就熟,毕竟和楚青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大部分晚上都是在野外度过的。

手脚麻利的捡柴烧火,架锅炖菜,美滋滋的吃了一顿晚饭之后,众人便各自休息。

夜色正中,恍惚间楚青睁开了眼睛,瞥了一眼正在守夜的悟蝉:

“还没回来?”

“没有。”

就在一盏茶之前,柳三娘忽然宣称内急,跑去方便了。

楚青虽然闭着眼睛,但外界感知还在,这种事情也不好阻止,便任凭她去了。

可是这么长时间也不回来,似乎有些古怪。

他轻轻推了推温柔,温柔睁开眼睛看他。

“随我寻人去。”

楚青轻声说道:

“柳三娘丢了。”

让悟蝉继续在这里等候,楚青便和温柔一起去找。

一方面温柔鼻子好使,可以问到柳三娘的味道,二则……终究是黑漆漆的,柳三娘又是个女子,带上温柔比较方便。

只是一路找来,最后却寻到了水源之前。

楚青听到呼吸,便知道柳三娘是入了水。

一时之间楚青大感震惊。

冰天雪地,入水难道会是洗澡?还是……她终于想不开,打算自我了结?

两个人加快了动作,眨眼便已经到了水潭之前。

远远地便见到一个女子,正在水中清洗正是柳三娘。

楚青只是瞥了一眼,就赶紧收回了目光,一时之间大感无语。

这样寒冷的天气,竟然还不忘洗澡,这是得有多大的执念?

温柔则好似没见过人家洗澡一样,盯着看着不停。

楚青忍不住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别老盯着了,让她赶紧上来。”

“你来说。”

温柔缩了缩脖子。

“……我是男子。”

“我现在也是。”

楚青一阵无语,只好咳嗽了一声:

“柳姑娘,天寒地冻这般不知珍惜自己的身体,就不怕死于沈居客之前?”

“啊!”

柳三娘闻言一惊,赶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朝着楚青和温柔所在的方向去看,这两个人却藏在草丛之后,她看不到。

在水中沉默半晌,咬了咬牙说道:

“你们……你们先走,我,我随后就来。”

“好。”

留下这一个字,楚青便带着温柔先行回去。

好一会之后,柳三娘这才步履蹒跚的走了回来,她的脸上全是一片惨白。

来到篝火跟前,抱着腿坐下,身形佝偻。

楚青瞥她一眼:

“姑娘这是为何?”

“……这十年来,我常觉此身污秽不堪,一时不洗,便觉腥臭难闻。”

柳三娘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不过公子放心,我不会死于沈居客之前,就算是死,也得让他先为我陈郎偿命。”

楚青默然,半晌说道:

“早些休息,明日还得赶路。”

“嗯。”

柳三娘趴在自己的胳膊上,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无话,转日清晨一行人继续启程,走到了中午那一段,便已经到了梵惊城。

众人未曾进城,而是跟着柳三娘去了另外一处。

那是梵惊城外的一处湖泊,湖无名,风景却美。

湖边有一座草庐,似乎翻修过,门户紧闭。

柳三娘推开篱笆院的门户,将众人引入。

“这是陈郎前些年住的地方,我找到他的时候,这草庐已经破败的不像样子。

“我着人翻修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你们随意,我去寻陈郎说说话。”

她说着指了指那茅屋,让众人进去坐,自己则来到了篱笆院角落的一处孤坟之前。

楚青悄然跟在柳三娘的身后,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在坟前说话。

颇为振奋的告诉心上人,自己找到了可以为他报仇的人……

楚青默默的听着,眸光却在周遭转动。

半晌之后,收回目光,来到茅屋跟前静候。

很快,柳三娘就已经回来,看向楚青三人:

“让你们久等了。”

“不至于。”

楚青摆了摆手:

“此地住不下我们这么多人,咱们暂且就此别过。

“待等事成……我会前来寻你,要你口中所说的那个秘密。”

“好。”

柳三娘也未曾留客:

“那就有劳诸位了,不过,这件事情希望能够尽快处理。

“因为再过两日,就是沈居客四十四岁的寿辰。

“我不想让他活过四十四岁。”

楚青啧啧了一声,却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

……

一整个下午,楚青打探到了很多的消息。

首先是十年前陈家灭门之祸。

这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但凡在梵惊城住过几年的,都或多或少的听说过。

情况基本上和柳三娘说的一般无二。

那年陈家娶亲,当夜来了恶人,杀了陈家满门。

后半点不同之处在于,传说那一晚是沈居客力挽狂澜,不仅仅救下了新娘子,就连被贼人掳走的新郎,后来也被沈大侠给救了回来。

只是新娘子不是实在人,看上了武功高强的沈居客,却厌弃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的陈升。

最终她赖在了沈家,陈升初时悲伤欲绝,后来许是失心疯了,到处说是沈居客杀了他全家。

事情闹得挺大,烈火堂都来了好几批人,可最终却还是不了了之。

整体而言,除了沈居客救人这一点和柳三娘的话不符,整体都没有太大的出入。

将这些事情弄清楚之后,楚青便着重调查了一下,柳三娘先前说过的那几个人。

玉林楼的掌柜,鸿发钱庄的二公子,张记布庄的大东家。

只是打听起来却发现,这三个人如今都不在梵惊城。

玉林楼早就已经倒闭了,掌柜的带着全家离开了梵惊城,死在了前往广安城的山路上,据说是被山匪截杀,全家上下无一活口。

鸿发钱庄倒是还在,不过如今当家做主的是小三爷。

二公子五年前娶了一房妾室,却被一个采花贼惦记上了,晚上想来偷香窃玉,恰好撞上,二公子想要呼唤护院拿人,结果被那淫贼一怒之下斩了脑袋。

小妾也给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至于张记布庄的大东家,他就有些波折了……十年前一批重要的布料,被不知道哪个天煞的一把火给烧了之后,赔款下来,这张记布庄就开始家道中落。

此后有约莫两三年的光景,此人不知所踪。

再现身的时候,却是陈升鸣冤之时。

他竟然是给陈升作证的!

只可惜,后来发现是陈升给了他二百两银子,让他出现作伪证。

这件事情终究是不了了之……

此后这人患了失心疯,死于和野狗搏杀,被狗群活活咬死。

“柳三娘一共说了四个人,结果三个人死于非命。”

客栈大堂之内,楚青给自己倒了杯茶,只觉得一阵无语。

“那现在就剩下了一个人。”

温柔轻声说道:

“陈家的那个小厮,也是如今沈居客的三弟子,叶非凡。”

楚青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先看了悟蝉一眼:

“你该不会也跟令北臣一样,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吧?

“十年前你来没来过这个地方?看人家成亲,你身为和尚这辈子都没这样的机会,就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施主莫要胡言乱语。”

悟蝉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贫僧这一生,从未犯过杀戒。”

楚青瞥了他一眼,感觉他都有点对不住‘鬼灯’这个名头。

几人随口商议说话,都是小声嘀咕。

而客栈里人员吵杂,时而便有人散播江湖传闻。

恰在此时,有人开口:

“你们可知?数年不曾现出踪影的鬼灯悟蝉,忽然现身落尘山庄的势力范围!

“还杀了人!”

楚青扯了扯嘴角,瞥了从未犯过杀戒的悟蝉一眼。

悟蝉叹了口气,满脸都是习惯了的表情。

而就在此时,有人问道:

“这悟蝉又杀了什么人?”

“杀了天舞城楚家大公子,楚天!”

楚青猛然抬头,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们说,悟蝉杀了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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