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选择和选择

原本安静下去的舰桥在突如其来的信号中再度躁动了起来。

很快,槐诗就已经推门而入——要不是太阳船内部的框架结构禁止了一切源质跳跃的话,他几乎可以瞬间闪现。

“哪里来的信号?”

他看向屏幕上的接入请求。

“九十公里之外,一个已经废弃的哨点周围。”

红龙报告:“类似的讯号,半个小时之前我们收到过一次,但信号太弱了,而且不符合通讯协议,被判定为杂波,但信号一直再重复,我按照铸铁军团的隐秘通讯格式,导入库里,算了好久才算出来。”

“能接通么?”槐诗问。

“正在接。”

红龙疑惑的呢喃:“不过这么乱七八糟的响应,这帮家伙的电台该不会是拿着步行泰坦的通讯系统主板和炊事班的锅盖拼出来的吧?草,还真是!我都不知道他们哪里搞来了四十年前的晶管零件。

等一下,接通了……你最好快点,我怕再过两分钟他们那个破电台炸了。”

可与其说是接通,倒不如说是入侵完毕更为正确。

依靠着太阳船上自带的电子战设备,对对方的系统进行骇入和接管,因此,才能察觉到……究竟要多么离谱的拼凑,才能制作出如此勉强的仪器。

究竟要多么高昂的代价,才能换取如此渺小的奇迹。

此刻,废墟的哨站之中,濒临坍塌的信号塔下,那一台不知道用多少零件拼凑而成机器正在冒着浓烟,向远方传达信息。

一遍,又一遍。

直到整个机器的重复陡然停滞,一个清晰的声音响起。

“这里是北极星中转站,我们收到了讯号,请汇报具体状况,重复,时间有限,请汇报状况。”

“草,接通了?!真的接通了?”

守在电台前面的男人跳起,近乎狂喜乱舞,向着身后呐喊,令疲惫呆滞的士兵们抬起头,看了过来,眼瞳中浮现一丝期冀。

而就在槐诗面前的屏幕上,无数噪点中,那个满脸焦黑的男人很快便冷静下来,下意识的挺起身体,行礼:

“这、这里是第一军团,驻第七观察基地机械化作战连队,现存十一人;第一军团工程兵大队,现存六人、第四青铜军团岗哨观察组,现存八人……”

结结巴巴,毫无头绪的,报上了十几个不同的番号和归属,绝大部分都来自第一军团的各个分部和军团,涵盖了装甲作战、机械化武装以及侦查、维护等等诸多兵种……甚至包括空降师团的作战小队。

就连屏幕前面的槐诗都愣在原地。

来自不同的军团,超过十四支以上的军团编制,所有的成员加起来,只剩下了四百一十一人。

无法理解,究竟是多么混沌的状况,才拼凑出如此诡异的组成。

可很快,只看着那些汇聚在屏幕前面的疲惫面孔,还有远处那一架报废的泰坦,他便已经猜到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这一片广袤无穷的黑暗里,接连不断的灾害、迅速变化的深度,还有畸变种、地狱大群的饥渴扑食里……

幸存者们寻觅着所剩无几的疫苗、药物和补给,汇聚在一处,迷失了道路,找不到方向。

绝望的流浪在地狱中。

“少尉,具体的情况,我以知晓。”

槐诗说,“请在原地稍等片刻,会有足够的补给送往你们的方向,包括药物、武器和消耗品,足够你们坚持下去。我们会帮伱们通知中枢的救援队,最晚明天,就会有救援队伍赶来。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要的么?”

寂静,突如其来。

并没有兴奋的欢呼和呐喊声响起。

因为在废墟里,几乎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渴求的看向了屏幕的方向,那些麻木疲惫的眼瞳中好像也亮起了些许的神采。

亦或者……希望!

可那样的希望,却并非是对生的憧憬,而是某种,这些日子里槐诗已经见过太多的渴求。

“请让我们加入作战,长官!”

少尉的声音难以克制的颤抖,恳请。

“……”

槐诗沉默。

“我们这里所有人服役时间都在七年以上,参与过很多重大行动,绝对不会拖后腿。还有……还有两架泰坦,只要稍微维护一下,就立刻能够投入作战。”

少尉激动的补充,语无伦次:“我们还找到了很多食物和弹药,还有四个……”

“少尉——”

槐诗叹息,打断了他的话:“这里是最前线,朝不保夕,哪怕是现在,中转站依旧处于围攻之中,自身难保。

你们既然能够从灾害中幸存,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等待救援队,回归中枢,重组建制,不要辜负我们所争取的时间,而不是跑到最前线来送死!”

他已经看够了太多的牺牲了。

即便牺牲如何的必要。

每一具在维生舱里冰冻的尸体,都是对这一份荣誉背后的疤痕,还有更多尸骨无存的逝者,只有残缺的灵魂化为铁片,在归墟中沉睡。

哪怕再怎么洋溢着欢乐的气氛,也不过是苦中作乐,振奋精神。

面对雷霆之海的攻势,槐诗能做的,只有龟缩。

甚至,他已经开始祈祷。

祈祷明天不要发生什么变数,祈祷现境能够早日进行反攻。这样煎熬的消耗,能够早日结束。

他不需要更多的牺牲者了。

槐诗叹息,“回中枢去吧,各位,我们会为你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沉默里,只有杂乱的电流声不断的响起。

那些充满期冀的眼瞳渐渐暗淡,垂落。

只有在屏幕最前方,少尉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看着身旁的人,惨淡一笑。

“中枢……恐怕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他摘下了破破烂烂的帽子,展示着上面被烧黑了的徽章,第一军团的铁片。

“我们所在的队伍,除了我们之外,几乎都已经全军覆没,队友也全部都……任务全部失败,被打成这个样子,恐怕就连番号也要被取消了。”

少尉说:“我们都被深度感染了,长官,就算回去,也只有退役一条路可走。”

不惜牺牲也要完成的任务、情同手足的战友、引以为傲的番号,还有,过去所积累的荣耀……

一夜之间,尽数葬送在了浊流之中。

只留下如今的幸存者们,像是夹起尾巴的狗一样,仓皇逃亡。

少尉看着眼前的屏幕,看着屏幕里的那个男人,卑微恳请:“长官,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又何妨一死呢?”

槐诗没有回答。

看向他的手里。

铸铁军团中,第一军团的徽记。

所有下属军团中,最为庞大的军团,最为重要的军团,同时,也是最廉价的军团……

代号为【铁】。

统辖局辖下规模最为庞大的机械化步兵部队。

没有精英化的筛选和培育,也没有大量的物资和装备,只有粗暴的手术和改造,除了各种必要配备之外,每个人只有一具最基础型号的动力装甲,以发挥工具的作用……

便于更替,便于补充,同时,也便于消耗。

这便是铸铁军团的本质所在。

可哪怕到现在,这一份本质,依旧未曾歪曲,即便已经饱受折磨。

直到看到那样的神情,槐诗才明白,他们来到了前线,并非迷失方向。

他们汇聚在一起,也并非是保暖求存。

只是只不过是恰巧在同一条路上,结伴同行。

为了同一个目标。

“哪怕我们之中,只有一个能够活着抵达最前线都没有关系。”

少尉沙哑的恳请:“我们还可以作战,长官,求你了,求求你……请给我们一个机会……”

他们亡命挣扎,忍着深度的侵蚀,不惜代价的求存,一路走来,却并非是为了求生。

而是为了去证明,同伴的死不是没有价值!

至少还有人代替他们,带着他们的徽记,踏上前线。

去奋战至死。

而不是毫无作用的被埋葬在黑暗里,徒留苦痛和耻辱。

短暂的寂静里,只有黑暗里的风声呼啸。

“……”

槐诗自嘲一叹,“我明白了。”

“耐心等待吧,少尉。”

在电台彻底报废之前,他说:“我保证,你们会得偿所愿。”

通讯中止。

只剩下静谧的舰桥,槐诗凝视着雷达之上远方的那一道微弱的光点,还有那些涌动的敌对目标,危险反应,和警报标识。

再没有说话。

一片寂静,只有雷蒙德挠着头,看着周围。

原缘依旧低头,处理着事物,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林中小屋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像细数污渍。

朱利安的面色涨红,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是却克制着,没有说话。

妈的,关键的时候,一个靠得住的家伙都没有。

只有可怜的工具人不得不顾全大局,鼓起勇气站出来,充当一下反对派。

“这时候的救援行动,不是理智的行为……这种废话,不用我再说了吧?”雷蒙德说:“那么大一个目标,对方不可能看不到的。”

“我知道。”

槐诗点头,“我在考虑。”

如今的中转站,不过是个勉力支撑的铁壳子而已,依靠着槐诗,防御的密不透风,可那又能如何?

在雷霆之海的军团前面,两个统治者的眼皮子底下,并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空余。

甚至可以说,一旦离开北极星中转站,就会有无穷风险。

而且……幸存者的位置,距离北极星中转站并不近,但也并不算远到天边。雷霆之海放出的祸眼在黑暗中不知道扎根了多少个,如果观测到的话,也并不意外。

况且,面对一个久攻不下的目标,即便是再怎么愚蠢的敌人,都会想想其他的办法。

就比方说……

让敌人,主动的露出破绽。

槐诗了然的低语:“说不定,这就是对面的阴谋。想要让我出动,调虎离山。”

雷蒙德点头:“你能想明白最好。”

“袖手旁观也没有人能说什么,给点物资让他们自生自灭的话,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槐诗说:“况且只有几百个人,没必要冒险。”

“恩,对啊。”

卡车司机犹豫了一下,咬牙点头。

只是,为啥忽然俩人角色好像反过来了?

“况且,残兵败将,没有任何的价值,无非都是在自寻死路而已。”槐诗补充道:“死在哪里不是死呢?没必要在意。”

“……”雷蒙德吭哧了很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没错。”

“所以,我们没必要去管。”

槐诗点头,得出结论:“死了就死了吧。”

“……”

雷蒙德沉默着,再没说话。

反而是一直风轻云淡的槐诗看过来。

“怎么了?”

他说:“难道你在乎吗,雷蒙德?”

“……”

雷蒙德翻了个白眼,只想要骂人。

他妈的!

而槐诗再忍不住,大笑出声。

不止是他,还有人在乎。

在乎的要命!

直到现在,憋到快要窒息的朱利安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就这样,流程化的短暂会议之后,敲定了结果。

“小十九?”

槐诗回头,看向了自己最近心爱的工……学生,微笑。

“我在,老师。”

早就预料到这一幕的林中小屋无可奈何的回应。

这么多人里,能用的人手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最好用的莫过于学生。而三个学生中,原缘必须留在太阳船内主持事物,反而是自己这个正牌的太阳船事务长每天都在出外勤。

至于安娜……完全是见血上头之后完全把任务丢到一边自己杀个痛快的问题儿童,从来之问人在哪儿杀多少,真把救援任务交给她,不知道会被捅出多大的篓子。

“搞得定么?”槐诗问。

林中小屋点头,“能。”

“那就去吧,需要什么,去跟小缘讲,还有,带上这只……”

说着,拎起了已经疯狂跳跃举手快要憋疯了的安娜,丢了过去。

“还有这个。”

槐诗最后丢过去了一块铁片,林中小屋一手按着挣扎的安娜,另一只手接住,微微一愣,低头看了一眼。

好像身份验证牌一样的铁片之上没有任何编号,只有一个徽记。

理想国的徽记。

令他的眼角抽搐起来。

这他妈的……是鹦鹉螺的认证钥匙!!!

“行了,别傻愣着了。”

槐诗说,“老师的车都借你开了,速去速回。”

林中小屋摆手,拎着安娜转身离去,很快,在轰鸣中,天穹之上的云层涌动波澜,庞大的暗影呼啸而去。

耀眼的光焰奔流,像是铁的星辰从长夜中升起,撕裂黑暗。

毫不掩饰的向着远方行进而出。

而在舰桥里,槐诗撑着下巴,凝视着窗外昏暗的地狱,回忆着那些纯粹的眼瞳时,便不由得轻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咱们也变得功利主义起来了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的功利,其实叫做取舍?”

旁边的雷蒙德瞥了他一眼:“要为所有人负责,没那么简单……不功利的傻孩子早就死在沙滩上了。

过日子嘛,量入为出,不丢人。”

“是啊。”

槐诗轻声感慨:“真怀念以前当独行侠的时候啊,一上头,什么后果也不顾,先干了再说,多爽快。”

雷蒙德欲言又止,只想要问:难道你现在不也是这副屌样?

但有些话说了有可能又因为左脚迈进舰桥而被挂去当船首像,卡车司机只能含恨沉默。

其实,他也明白槐诗的意思。

不论是为了功勋而走上前线,亦或者是为了成功而选择了保守防御,本质上都是无可指摘的选择。

不论是谁都无法否定如今的原罪军团所创造的奇迹和战果。

可看着那些跨越了漫长黑夜和死亡,向着前线跋涉而来的幸存者时,又有谁不会为这一份决心而动容呢?

“羡慕了吧?”雷蒙德说。

“是啊。”

槐诗捏着下巴,没头没脑的问道:“你说,如果……如果,统辖局都要把他们的番号啊之类的取消了,让他们退役了。

那咱们原罪军团在太阳船上开个战场招新面试会,趁热打铁让人把合同签了,也不算挖墙脚吧?”

“……”

雷蒙德的嘴角一阵抽搐:“刚刚谁说自己功利主义的?”

“这叫双赢,好么?”

槐诗大笑出声,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活动着身体。

“不是说功利一些和保守一点就一定不可以,只是,在那之前,多少得先做点理想国会做的事情吧。”

说着,他再度穿上了外套。

向着门口走去。

“喂!”雷蒙德探头,“你又去干嘛?”

“上工了。”

槐诗摆了摆手,关上门。

好几天没练琴了。

练琴如斩首,常练常新。

找个人,恢复一下状态……

当鹦鹉螺号呼啸着,冲天而起的时候,雷霆之海的堡垒中,无数厄眼所形成的庞大投影中,死魂祭主抬起了眼瞳,难以置信。

“他们有动作了。”

他看向了焚窟主,就像是对方所说的那样,槐诗绝对不会对求援信号置之不理。

早在幸存者们进入厄眼观测范围之内时,或许就已经被统治者所知悉。而没有把他们顺手碾死,只不过是他们还存在着利用价值罢了。

正如同焚窟主所说的那样,这说不定会是绝好的机会。

可很快,死魂祭主的面孔变化,有一颗如同棱镜一般诡异的眼瞳浮现,洞穿了层层框架和防御的封闭,观测到了北极星中转站中的状况。

在那针对一切奇迹和灾厄的观测而打造的眼瞳映照中,北极星中转站的中央,那一道宛如日轮一般无时不刻散发着耀眼辉光的灵魂。

竟然还停在原地。

槐诗竟然没有动。

只是派出了下属……

死魂祭主的眉头皱起。

他倒是不至于觉得这么简单的策略就能够成功的调虎离山,让槐诗主动走出自己的老巢,可他难道觉得假手其他人,便能够在雷霆之海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样的任务么?

要么行险,冒着北极星中转站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被围攻的风险,去将这一队求援者接入北极星中转站

要么置之不理,眼睁睁的看着求援者在眼前死去。

或许,士气都会因此而受到打击。

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两全的选择题。

“无妨。”

死魂祭主咧嘴,伸手,“我去为他们加把料。”

他起身,向着虚空招手。

顿时无数栖息在堡垒之中的阴魂和鬼魅们舞动而来,汇聚,化为星星点点的碎光,落入了他的身躯之上,形成了繁复而阴暗的长袍。

他来亲自出手。

彻底将那些求援者,和那一支救援一起,彻底毁灭!

“等等——”

王座上,沉默的焚窟主忽然发出声音。

他说:“再等一下。”

因为远方有号角声响起,来自厄眼的警报。

此刻,就在燃尽的废墟之上,太阳船轰然洞开,钢铁摩擦的声音如同海潮声那样响起,缓缓向前。

追随在那个身影之后。

在熔炉之火的映照下,那一张仿佛许久未曾得见的面孔从大门之后浮现,披着长衣,如同散步那样。

踏着废墟的残骸,带着一如既往的散漫微笑,走向战场。

而就在他的身后,铁光涌动。

当一闪而逝的电光从云端亮起,便照亮了那些冰冷的钢铁。

一只只化为人形的铁鸦集结为阵列,铁铸的长喙之上,目镜之后一片漆黑。

集结为阵列的钢铁大群,追随在那个人的身后,仿佛怪物们追随着创造自己的怪物那样,肃冷而狰狞。

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只是踏步,便仿佛钢铁的河流奔涌一般,浩荡向前。

就在雷霆之海的眼皮子底下,主动走出了中转站的防线,然后……向着敌人的堡垒所在,肃正阵容,然后,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死魂祭主愣在原地。

而就在槐诗手中,美德之剑抛出,自空中,划出了一道轨迹,最终,刺入了战场之上的大地中。

如是,微笑着,向着雷霆之海,发起挑战!

如此嘲弄的笑容……

死魂祭主的眼瞳一阵收缩,不由得怒火升腾。

仿佛能够听到来自敌人的戏谑话语。

选吧!

我已经选完了,现在轮到你来选了……

——是无视鹦鹉螺的行动,任由我将求援者带走呢?还是分兵,冒着有可能被我一个区区现境人攻破堡垒的风险,去阻止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座之上,焚窟主愣了一下,再忍不住大笑的冲动,前合后仰,指着远方的身影,看向身旁的同僚,乐不可支:“看到了吗,死魂,这个似乎和你预料的不太一样啊……我们好像被对手反将了一军呀!”

“这只能说明你选的对手,和你一样,脑子都不正常了。”

死魂祭主没好气的回应:“他都已经觉得自己肯定吃定你一个了,被人小看到这种程度,你难道不觉得耻辱么?”

“啊,我也想要知道,这一场对决谁胜谁负呢。”

侏儒王拔出了锁链中的魔剑,对他说:“这难道不正好么?不必犹豫,你去做你的事情。”

那一瞬间,隔着漫长的距离和层层阻碍,升华者和侏儒王的目光对视在一处。再不掩饰彼此那笑容之下的杀意和狰狞,乃至,对何者为强的好奇和执着。

“——我来做我的!”

(本章完)

第1527章 传承

轰!!!

那一瞬间,凌驾于铁山熔炉之火以上的焰光,自黑暗中冲天而起!

喷涌炎流舞动如同巨蛇,照亮了那个迅速放大的轮廓!

身披征伐之甲,手握魔眼邪剑。

焚窟主,从天而降!

扩散的风暴之中,焦土之上的热意升腾,统治者大笑,一步步向着槐诗走来。

“好快啊。”

槐诗抬起手,挡住了扑面而来的热风,感慨着恐怖的疾速。

“因为你在邀请我啊,槐诗。”

焚窟主迈步,跨越了钉在地上的美德之剑,“所以,我就来了。”

如是,响应着来自现境的挑战,火焰笼罩的面孔之上,浮现着愉快的笑容。

凄啸声自那一瞬迸发。

魁梧的统治者已经破空而来,大地的哀鸣里,风暴和巨响升腾,无以计数的尘埃簌簌升起,已经将两人瞬间淹没。

可紧接着,当狂风卷着尘埃飞向远方时,就在大地凹陷的正中央,那两个身影却如此的清晰。

而隔着彼此的剑刃,他们已经近在咫尺!

竟然……挡住了?!

针锋相对的抬起铁锏,抵御住这足以开辟大地和山峦的一剑,仅仅是后退了一步。

惨烈的伤口自虎口之上崩开,延伸,可甚至不足一瞬的空隙中,便彻底收束,弥合,仿若无事发生。

同这瞬间攀升到足以同统治者相较的破坏力相比,这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才令焚窟主为之惊奇!

“啊,你认真起来了,槐诗。”

侏儒王兴奋大笑,“很好,非常好,你终究是选择了同我之间的决斗……可现在,谁去拯救伱的同胞呢,槐诗?”

“太卑鄙了,焚窟主。”

槐诗发问,“这时候还想要动摇我么?”

“可这便是现实啊。”

统治者毫不羞愧,“无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一夫之勇无从更改大局……难道你是那种气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莽夫么?”

“对,没错啊。”

槐诗颔首,不假思索的回答。

可端倪着那一张狰狞的面孔所浮现的错愕时,散漫的笑意越发的愉快。

电光火石!

毫无征兆,毫无任何的过程。

焚窟主的眼瞳在瞬间收缩,不假思索的后撤,而宛如天崩的巨响,便在这近在咫尺的间隙之中迸发。

铁锤横过,掀起了铺天盖地的飓风。

天地万象万声,一切鸣动收束为弦,于此一线之上,奏响乐章!

此乃,极意·交响!

紧接着,槐诗的手中斧戟缓缓的抬起,摆出了突刺的架势。

最后告诉他:

“不过,偶尔我也可以不是——”

快点,快点,再快点!

黑暗的地狱战场中,钢铁的流星喷薄着焰光,向着远方疾驰而出。

足以令人头晕目眩的恐怖高速不仅仅是掀起了风暴,即便是在舰内也带来了恐怖的加速度,令林中小屋死死的抓着扶手,才避免自己被甩出。

而某个满脑子都是‘人在哪儿我杀谁’的大心脏的傻缺少女已经呜呼一声从半空中飞过,又呜呼一声从半空中飞回来,开始在天花板和舱板上往复蹦跳撒欢了。

真好啊真好啊。

林中小屋翻着白眼,羡慕又嫉妒。

有可能的话,他也想这么天真烂漫傻乎乎……遗憾的是,他实在没有把脑子丢掉靠本能生存的勇气,也不具备必须是个漂亮小姐姐的前提。

人生如此多艰。

成为工具人就更多艰了。

更何况还是成为理想国的工具人……想想都前途无亮,偏偏自己还乐此不疲。明明如此自寻死路,万一翻了车,连老太爷都救不回来。

早知如此,走之前就不插旗说等打完这一仗回来就结婚了,但要是不插旗的话,遥香那一把不停在自己脖子上比划的刀子又很难收得起来……

总是两难。

而且没有最难,只有更难。

“我好苦哇。”

年轻的工具人发出了和曾经老师一样的感叹,忍不住想要抹一把辛酸的眼泪。

曾经的过往在眼前如同走马灯一样乱闪,一切都如此清晰,历历在目。

和没心没肺的安娜不一样,林中小屋本来就因为怕死把感知全都往满了点,尤其因为孽业之路的圣痕,本身就对一切恶意再敏感不过,哪怕比不上槐诗的死亡预感那么不讲道理,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自从离开北极星中转站的瞬间,他便已经如坠冰窟。

就好像,被什么恐怖之物已经吞入了腹中,死亡如蛇信一样,冰冷的舔舐着他的灵魂,不断的带来阵阵的恐惧和彷徨。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刹那间,在鹦鹉螺的探测雷达之上,数之不尽的猩红色光点仿若群星一般,从黑暗中涌现。

而就在战舰之后,庞大的阴影似缓实疾的蠕动着,破云而出!

那是从黑暗里所孕育而出的诡异幽光。

不知道多少阴魂和怨灵所汇聚而成的霓虹之潮,现在数之不尽的怨毒和苦痛翻涌之中,统治者的庞大轮廓隐隐浮现。

死魂祭主伸手。

无以计数的幽魂霓虹延伸,像是溺死者之手那样,从黑暗中延伸而出,抓向了那燃烧的钢铁之星。

那铺天盖地的规模,仿佛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其中,令林中小屋的汗毛倒竖,紧接着,不由自主,尖叫出声。

不是因为统治者的恐怖力量,而是来自于鹦鹉螺!

短暂的瞬间,他只感觉怀中那一枚铁片般的验证密钥隐隐一阵发烫,无声溶解,融入了他的灵魂之中,操控着他的肉体,向前伸手,按在了屏幕之上。

紧接着,来自最高权限的命令便已经下达。

解开一切的束缚,释放所有动力。

——【自律驾驶模式开启】。

再然后,所引发的,便是好像要撕裂深渊一般的狂暴推动力!

就仿佛引擎之中有恒星在炽热的焚烧。

竟然在瞬息之间,再度加速!

令他,眼前一黑!

直到现在,林中小屋才体会到自己和老师之间的庞大差距……

哪怕自己小小年纪不学好,和二世祖们飙车赌钱赚点外快,无非是在应天府的五环之外开开跑车,撒点尾气。

可老师已经一步到位,在深度之间,和统治者们把战舰给飙起来了!

可这车也是我能开的么!!!

哪怕是巫咸的体质也无法承受如此离谱的瞬间加速,眼前一黑,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源质化,以避免物理定律的荼毒。

顺带捞住了惊恐炸毛的安娜。

而鹦鹉螺的速度,再度飙升!

就这样,自一只只大手之间轻描淡写的躲闪,加速,变向,仿佛滑不留手的泥鳅一般,每每从最危急的关头在指缝之间逃出。

就算是没有躯壳的幽灵此刻也被钢铁星辰抛在了身后。

引擎中所喷薄而出尾焰在半空之中甚至来不及消散,绵延成一条纵横来去的烈焰之路。

只留下了倒霉孩子们的尖叫以及宛如哀嚎一般的破空声回荡,经久不散!

即便是在如何浓厚的黑暗里,那那两道铁焰和霓虹之间的追逐和厮杀依旧如此的醒目,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眼球。

只是从天穹之下掠过,便在大地之上掀起了滚滚风暴。

就在废墟之中,麻木等待着的幸存者们呆滞抬头,看着那两道宛如蛟龙一样在黑暗里纠缠和厮杀的光芒。

一道道深度打击导弹从发射架之上升起,同抓来的幽魂之手碰撞在一处,便引爆了令黑暗都为之撕裂的烈光。

短短的瞬间,便有十几道仿若焰火一般的爆炸从夜空之中炸响,冲天而起的烈焰里,一朵朵菌蕈般的燃烧之云争先恐后的撑起了伞盖。

只是那从大地之上席卷而来的热浪,就让哨点废墟中摇摇欲坠的信号塔自正中折断,坠落,和无数碎石一起在地上翻滚,数之不尽的尘埃被吹飞。

“那是……什么……”

在令耳膜为之破裂的巨响里,那些仓惶的面孔仰望着天穹之上的斗争,到最后,看向了沉默的少尉。

而少尉只是回头,看着那一台用各种垃圾拼凑起来的电台。

电台被飓风掀翻在地上,还在冒着火花。

宛如希望的微光。

那不断跳跃的光芒,如此的迷人……

依旧在不断的向着外界发送着他们的坐标。

那一瞬间,少尉仿佛明白了什么,轻声一笑。

然后,抬起脚,踩下!

将最后的一缕微光,彻底掐灭。

“所有人——”

他说:“准备作战。”

当回过头时,那一张被烧伤和抓痕所撕裂的狼狈面孔抽搐,解脱一般的,轻笑:“大家不要害怕。

看来,我们的愿望要实现了。”

已经不必再祈祷。

因为一定是有神,听到了他们的呼唤。

已经不必再奔波。

因为前线,已经向着他们走来。

他们所渴望的战争,近在咫尺。

他们所渴望的终点,已经到来。

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徒增更多的牺牲呢?

于是,舍弃那一线希望……

“时候到了,各位。”

少尉轻笑着,一瘸一拐的爬上了那一架残破的泰坦,引擎咆哮着运转,令垂死的巨人再度抽搐着,抬起了猩红的眼瞳。

而就在他身后,钢铁的摩擦声响起。

一具又一具的沉寂的动力装甲再度启动,那些截然不同的色彩和涂装,残兵败将们最后的遗留汇聚在一起,却说不出的和谐。

就仿佛生来如此那样。

当无数的破碎的金属汇聚在一起,变成了新的钢铁!

现在,最后的使命已经到来,却没有人说再见。

即便是死亡之路,军团依旧会追逐着命令,再度结伴向前。

在刺耳的声音里,一具不知道焊接了多少全新零件所拼凑成的战车主炮缓缓的抬起,向着天穹之上那一片无数阴魂所汇聚成的庞大怪物。

调整参数,计算风阻,确定轨道。

瞄准。

然后——

“发射!!!”

那一颗写满了不知道多少脏话的炮弹在瞬间,烧至灼红,从崩裂的炮膛之中飞出,甩下了完成使命之后分崩离析的残骸,升上天空!

最先溶解的是外壳之上的特殊合金层,裸露出内部的炼金矩阵,还有不知多少定律所编制而成的繁复核心。

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那样,带着毁灭的美。

轰然爆裂!

那便是驻第四防空阵地装甲军团所留给地狱的最后礼物——代号【月光】,大型衰变式防空弹!

瞬间,从大地之上升起的,仿佛是故乡的明月。

如此澄澈,纯白。

温柔的光芒向着四方扩散,驱散了黑暗,将一切拥入怀中,然后,残酷的予以毁灭!

幽魂之潮自正中被贯穿,撕裂,出现了庞大的缺口,无以计数的嘶吼所重叠的恐怖洪流扩散。

紧接着,便有点点宛如星屑一般的微光从潮水中落下,像是血液一般,洒向尘世,铺天盖地,笼罩一切。

每一粒渺小的幽暗之光,在空中迅速的放大,就化为了狰狞的癫狂之灵!

向着大地,扑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尉嘶哑的大笑,欣赏着他们最后的壮举,“大家快看,多漂亮啊。”

就在泰坦抬起的双臂之上,机炮轰然运转,数之不尽的子弹延续为一线,仿佛无止境延伸的钢铁之鞭那样,随着双臂的挥洒而横扫而出。

铁流向着穹空升起。

泰坦之后,临时的阵地再不吝啬一路以来所收集的储备和火力,在这最后的狂欢之中,开始了尽情的挥霍。

死魂祭主的眼眸漠然的瞥向了大地,俯瞰着那些渐渐被亡魂所覆盖的尘埃、

而就在天穹之上,四方霓虹的封锁之中,便是再无路可走的鹦鹉螺!

狂欢的时间,结束了!

那一瞬间,漫天的诡异霓虹在杀意之中汇聚,张开笼罩天穹的双翼,再度化为了幽魂巨鸟。

张口,向着鹦鹉螺,扑下!

“BOSS开大了,躲一下啊,躲一下!!!”

安娜趴在屏幕前面,看着那仿佛充斥天穹的怪鸟向着他们扑下,早就已经惊悚炸毛,扯着林中小屋的领子奋力摇晃,“师兄?师兄!你给点力啊!”

林中小屋已经听不见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瘫在了驾驶席上。双眼泛白,四肢抽搐,不论安娜如何摇晃都毫无反应,就好像个破布娃娃一样。

艰难的张口,想要发出声音。

“圣……”

“你说什么?”

安娜呆滞,欲哭无泪:“这么快就讲遗言了?不要吧?你女朋友好吓人的,我才不想去亲口告诉她啊!你说话啊!”

“圣……圣……”

林中小屋剧烈的抽搐着,白沫从嘴角流出:“圣……”

在痉挛之中,那破碎的神情再度拼凑完毕。

所浮现的,便是满怀着喜悦的癫狂笑容。

喉咙里挤出了诡异的声音,却已经再非他原本的语调。

就好像,一瞬间,千万个灵魂入住了这一具身体,千万个意志主宰了他的灵魂,再然后,千万个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涌现。

狂热的运转,虔诚的赞颂,庄严的呐喊。

他,她,它,祂。

祂们说:

“——圣哉!!!”

圣哉!圣哉!圣哉!

全权之圣灵,毁灭之主宰!

今在,昔在,永在!

在此刻,无数信徒的呐喊和欢呼里,毁灭的赞颂和渴求之中,鹦鹉螺在大地之上的阴影陡然蔓延,拓展,宛如洪水那样,扩散!

归墟之门,拔地而起。

再然后,轰然洞开!

自响彻天地的圣歌之中,最深的黑暗里,耀眼的光轮运转,无数死亡和毁灭中所诞生的神明升起,走出。

双眸宛如日月。

庞大的身躯在瞬间,充斥在这一片天地之间。

睥睨着眼前的统治者,然后,不假思索的……合身,轰然一撞!

陡然之间,随着和幽魂巨鸟的碰撞,漆黑的天穹仿佛都为之碎裂。紧接着,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已经张口,咬住了幽魂巨鸟的脖颈!

——终末之兽!!!

在前所未有的剧痛之中,死魂祭主瞬间恍然大悟,幽魂巨鸟奋力的反击,利爪同漆黑的鳞片碰撞,摩擦出一道道耀眼的火花。

幽魂和凶兽之间激烈的碰撞,厮杀,毫不保留的发起进攻,也毫不躲闪。

可这一次,那狂暴的巨兽却并非是如同往日一般的幻影。

也绝非是死魂祭主所想象的那样,虚有其表!

但这又是为何?

为什么?!

哪里不对?!

此刻,当槐诗和焚窟主厮杀在一处,无法保留的奔赴对决时,这一份令统治者也为之震惊的恐怖力量又是从何处而来?!

难道他还有余力来关注这一边的战场么?

亦或者说,他一直有所保留?

死魂祭主陷入了呆滞,难以置信——眼前的存在,和他曾经所交锋的那一只怪物,截然不同!

就好像,真正的神明一样!

就在此刻,随着鹦鹉螺的航行,那宛如哀哭和绝望尖叫的呐喊声,再次从风中传来,

如此清晰。

如此熟悉的感觉,简直铭刻进记忆里……漫长时光之前,那即便是雷霆之海也刻骨铭心的背信一击!

工坊主?!

死魂祭主的脑中忽然想起那一帮被苏醒了的三位巨人彻底锤烂,四散深渊再也不成气候的死剩种。

在工坊主们最为辉煌的时代,他们以半个青境所制作而成的永动机器逆转了大半个世界的修正值,化为歪曲,加持己身,占据了数百层深度仍嫌不足,甚至狂妄到同巨人们挑战!

那是……

——永冻炉心!!!

那一瞬间,圣光之后,无数地狱大群的绝望哀嚎,惨烈的尖叫蹿升而起!

庄严神圣之兽咧嘴,四眸猩红,展露深渊之狰狞!

熔铁狂流,喷吐而出!

就在北极星中转站之上,直插天穹的高塔,陡然崩裂,一层层铁壳,仿若莲花那样展开,终于,展露出这一具铸造熔炉的真容!

无以计数的蠕动阴影在仿若晶体一般的方格之中挣扎不休,哀嚎不息,自无穷尽的痛苦中,源源不断的涌现绝望。

绝望!绝望!绝望!绝望!绝望!

苏醒不来的长梦中,煎熬的轮回永无休止,曾经隶属于狼爵军团的所有怪物们在名为乐土的地狱中,永世煎熬!

而就在其中,披狼皮者的阴影依旧在不断的挣扎,宛如心脏一般,泵动!

以曾经黄昏之乡的永冻炉心为基础,将终末之兽所代表的深渊食物链为轴心,重铸万世乐土。

深渊所造就的一切,再度被应用于深渊之中!

现在,以整个统治者的灵魂乃至无数大群作为燃料,绝望的永动机再度启动,无穷之力自其中勃发。

自那狂热的信仰之中……

“圣哉!”

鹦鹉螺之上,那辉煌的光轮之下,林中小屋的双眸已经化为了纯净,威严而冷厉,不可直视。

宛如庄严神明之前宣讲的祭祀一般。

这是货真价实的,神降!

现在,当终末之兽和死魂祭主厮杀不休的同时,鹦鹉螺之上,舱门陡然开启,再然后,一个小小的黑点便从天而降。

在呜呼的兴奋尖叫之中,向着大地,那一片被癫狂之灵所覆盖的阵地。

轰!

宛如炮弹那样,从天而降!

飞扬的尘埃之中,天国谱系的幼狼、变化之路的寇斯切张口,深吸了一口刺鼻的空气,惬意的轻叹。

漆黑的眼瞳睁开。

自那宛如静滞的时光里,双臂展开。

纤薄如影的双刃就从袖中滑出,落入了十指之间。

握紧!

再然后,便仿佛有电光疾驰!

苍白一闪,她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魂灵破碎的哀鸣从瞬间的死寂中炸响,一道、两道、三道、四道、五道……

到最后,那破碎的幽光就像是迪斯科球在疯狂旋转一样,笼罩了整个阵地。

只感觉,有风从自己的面前掠过,然后数之不尽的刀光才紧随其后的慌不迭追逐上去,好像游戏一般。

你追我赶。

那轻灵的少女兴奋的大笑着,自空气中不断的闪现,却难以看清,唯有身后的阴影,不断的变化着,渐渐狰狞。

如狼那样撕咬,如鹿一般的顶撞,像是食人魔一样吞食,仿佛征伐天使一般的切割,更如同巨人之裔那样,以恐怖的力量将对手彻底撕裂……

整个深渊里无数怪物的力量从她的阴影变化之中不断闪现。

只是瞬间,便撕裂了阴魂的洪流!

而就在轰鸣之中,庞大的鹦鹉螺从天而降。

开启的舱门之后,眼瞳宛如燃烧一般的年轻人从其中走出,带着肃穆和狰狞的气息,宛若怪物一样。

凝视着眼前的幸存者们。

然后,向着破碎的泰坦中,呆滞的少尉伸出了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看来你们的愿望实现不了了,少尉。”

林中小屋微笑着,传达着来自长官的命令,“我的老师让我告诉你们——他的战争还没有结束,所以,还没轮到你们死的时候。

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向着眼前那些呆滞又期冀的眼瞳:

“——北极星中转站欢迎你们。”

“原来如此……么?”

在战场之上,焚窟主的动作微微停滞,眺望着那无穷哀嚎中的永生机器,恍然大悟:“原来,你还藏着这样的宝物啊。

本来是足以干涉胜负的底牌,竟然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拿出来,太可惜了。”

“怎么了?不要少见多怪。”

槐诗淡然反驳,悲悯之枪横扫,隔开了魔眼之剑的劈斩,“如果东西能派上用场,那就要用,否则的话,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游戏通关之后,包里能剩下一瓶药,算我输!”

轰!

瞬间的碰撞中,魔剑鸣动,猛然击溃了即将成型的交响,将槐诗再度击退!

可这一次,焚窟主却未曾乘胜追击,只是凝视着槐诗,看着他隐隐苍白的脸色,还有从嘴角拭去的一丝猩红。

“统治者的威权,无穷尽的力量……你将所有的东西都给了别人,那你留下了什么呢,槐诗?”

面对着对手的轻蔑和羞辱,统治者早已经,怒不可遏。

“你又拿什么来战胜我?!”

“当然是最珍贵的传承啊——”

槐诗手中,悲悯之枪舞动,轻描淡写的回旋,握持,枪锋变化之中,便有悠远的潮声泛起,回荡在天地之间。

引动天穹之上的雷云漫卷,无穷电光跳跃之中,凄白而凌厉的光芒如铁,向着尘世劈斩而下!

无数电光的拥簇里,槐诗昂起头,告诉他:

“——云中君的,传承!”

那一瞬间,名为一气万化的技巧重现,只不过,这一次却未曾去执着的重塑【大宗师】的境界,而是转向了自己所无比熟悉的方向。

那在曾经鞭策之下几乎已经铭刻本能里的技艺。

【纯化】!

于是,龙脉的鸣动里,云中君的神性浩荡涌现,令槐诗的眼眸中涌现出同烈焰相对的雷霆之光。

“最近,开挂开多了之后,发现大家对我的定位有了误解。

虽然被称为深渊谱系不是没有道理,可除了擅长邪魔外道的武功之外,我多少也算是名门正派的嫡传啊。”

“难道不依靠深渊的力量,我便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对手么,焚窟主!”

足以比拟七海之重的憎恨自长枪之上涌现,随着漫天垂落的暴虐电光一起,横扫,切裂大地,斩破黑暗。

将这一份雷霆铸就为锋刃,握在手中,令美德和憎恨纠缠,催发出要将深渊也付之一炬的执着和癫狂。

鲲鹏长吟,四海雷鸣!

“来!”

槐诗横枪,向着眼前的敌人勾动手指:

“天国谱系,云中君·槐诗,来领教侏儒王的厉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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