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Mission①·杖之其一

前言:

经受挫折后,人会变聪明,但不会变有钱。

[Part①·毒种与毒花]

在尤里卡火山城的偏远郊区。

灯火昏暗,房屋破败,十点以后薪王的恩泽才会降临在这片大地之上。

黎明之前最后的深邃黑暗,有两个苦命人蹲在一座空置的楼房前。

那是一男一女,男人是北极狐战帮的雇佣兵,说得好听一些,叫雇佣兵,说得难听一些,叫拿钱办事的赤脚壮丁。

女人是西野街道一百一十三号店,吉普赛夜总会的舞女,说得好听一些,叫舞女,说得难听一些,叫卖唱陪酒的娼妓。

他们约好,赚够了钱,就在尤里卡买一套房,一起搭伴过日子。

如此生活三十三年,到了汉子颓废无力,到了娘们年老色衰的时候。交钱给慈悲会与花棋银行,付全款购置幸福小家。

可是最后,这栋楼还是烂尾了。

男人乐观天真,蹲坐在毛坯楼房的水渠地沟前,与女人肩并肩。

“别灰心!亲爱的!老板发了工资我就直接交给房东!”

“我既收获了工作!又能住进房东的屋子里!坐享其成一石二鸟!是不是很天才?!”

女人悲观沮丧,依靠在男人身边,与男人手牵手。

“我好茫然.辛辛苦苦卖身赚钱,有什么意义呢?”

“我搞不懂,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难道这个是报应?可是有时候没有那么多条路选.”

“每过几个月,我就会来看看它”

她搂着爱人的臂膀,指着还没封顶的楼房。

“为了钱,我趴在地上摇屁股,为了钱,我受了那么多的羞辱,可是忍不住幻想着,万一哪一天.”

她的指甲几乎抠进爱人的胳膊里,要抓出血来。

“万一哪一天它变好了,我们一起布置家里,你来搬桌椅,我来修窗花——”

紧接着,便是恶毒的咒骂。

“——好多人都骂我当鸡烂屁股!我好恨!”

这只是尤里卡火山城无数芸芸众生的其中之一。

苦命鸳鸯还没察觉到,在市中心升起的冉冉火球之下,有十数颗诡异的妖星跟着飞舞起来。红蝶化身会把这座城市慢慢转化为癫狂蝶的乐园。

在那个时候,一切的冤屈和不公,一切的善良或邪恶,一切的美好或丑陋,无论是加害者或是受害人,无论是猎物或猎手,都会变成纯粹的元质,变成翻滚的赤红海浪。

灵灾浓度在迅速爬升,从东南方向的蓝湖开发区方向,在富人别墅区那白鹭环绕的湖泊里,升起来一座电梯,这就是白猿号的出口。

文不才眉头紧皱,推着重型摩托走了出来。

他披着闪蝶衣,枪弹齐整,还有为他自己锻打的新棍棒,看向极远处的城区,那片鲜红如火的天幕,似乎预示着某种极端邪恶的生命已经降临了。

“大厨子!那是什么玩意?”

在剧院的无名氏们茫然四顾,能看见穹顶魔宫落下来的血红星辰。

步流星的语气急切焦虑,他能感受到环境中灵灾浓度在飙升——

——杰森·梅根从携行背包里同时掏出纸制读书笔记和手机。

他的青金石在发光,过人的灵感让他窥见一座血肉巨塔的边角,在庞贝大海的沟壑之中,似乎还潜藏着从未露面的伟大生命,与之有所呼应!

“这是癫狂蝶的化身!”

话音未落,杰森只觉得双目剧痛,他躲在兵站的防爆墙里,距离最近的化身蝶应该有四公里远,可是这些神话单位迅速转化人肉的过程,散发出来的灵能波动几乎要摧毁杰森先生脆弱的神经了!

他在惨叫哀嚎,一下子挺立身体,闪蝶衣的面具也弹起,露出惊恐的表情,从口鼻中流淌出赤色血浆.

不过无名氏的同事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老小子一遇上神话单位就爆毛细血管七窍流血,是正常现象。

杰森的小侍者喀秋莎眼疾手快,把雇主的灵能WIFI给噶了,二十四颗青金石从杰森手腕上扯下,他就立刻清醒过来。

他失魂落魄的捂住口鼻,当着众人的面吐了出来,把白猿号食堂的佳肴洒在剧院外的街道上,跟着尸山血海一起均匀的涂抹在青石砖上。

只是过了短短的十来秒,杰森立刻打起精神,重新拉下面盔,打开无线电通知各部。

从湛蓝的青金苍狼图样面盔中,传出杰森急促且紧张的解释。

“这是癫狂蝶的化身!我不知道康雀·强尼用什么灵媒制造的!这种恶毒的灵压特征,我见过不止一回.”

“蒙恩圣血需要稳定的环境,持续供给人肉才能维持宿主的强大肉身,很多降格的中转站,失去了它们原本的名字,因为这些地方已经不能住人了,需要重新探索。”

“而这些城镇此前有癫狂蝶圣教肆虐的痕迹,他们通过各种仪式邪法,进行[归一]献祭,送给癫狂蝶大量的元质。情况稍稍好一点的,不过是变成一座死城,变成散播维塔烙印的赤红闪蝶而已。”

“情况糟糕到极点的.就会出现[化身]——”

“——仪式里的灵能者不愿意[归一],就会变成极强的个体,这些神话单位不同于灾兽,它们搜集了仪式中的元质能量,破坏力和生命力极强,能直接摧毁智人的心智,转化血肉为癫狂蝶。是神灵的使者。”

江雪明在无线电中询问:“有作战记录吗?”

杰森·梅根:“很少很少!年代久远!只有文字记录了。”

江雪明:“我想知道该怎么杀死它们,《万物大裂》上找不到[化身蝶]这个词。”

杰森·梅根:“因为它不是灾兽,它是天灾!更像是一种气候现象!是无法阻挡的天灾!上一回在未知交界地与[化身蝶]相遇的人们,是一百多年前的攻坚队伍,他们遇上这种东西,最好的处理办法是逃跑,等到地区的灵能潮汐恢复平静,等到血肉都转化完毕,这些高能生命神话单位失去了粮食,就会回到原初之种的怀抱里了。”

短暂的沉默持续了那么几秒钟。

杰森先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的读书笔记就像一本字典,他独有的知识储备方式,就是随身带着秘文书库的目录,只要看见书册的名字,大抵能回想起具体需要查阅的内容,立刻转用手机搜索电子版本。

“是的!之所以是天灾,出现[化身蝶]的地区,必然会出现原初之种!”

杰森抽出短刀,在剧院街巷的长街开始画画。

“不论是地震海啸,岩窟坍塌,从地下深处会伸出恶魔的触须,它像世界之树的枝丫,来迎接神使回家。”

[Part②·神使与使徒]

刚才他的灵感发作,在庞贝大海的深沟之中,就有类似尼福尔海姆沟壑中的巨大生命。

那是地球母亲的头发,是她与外界沟通的器官。

“化身蝶创造的各类元质聚合物,无论是零零散散的小蝴蝶,或是类似血肉嵌合的[使徒]——最后都要还给原初之种,她会亲自来验收这批货物.”

杰森终于画完了脑子里的高速摄影——

——从海滨街道数过去四个大港口作为背景,庞贝大海中伸出来一座黑漆漆的巨大山脉,那金色的球形闪电汇聚成一颗颗眼睛,就像是神经突触聚合在一起。

它几乎有数千米高,复杂交错的牙峰像是巨兽的毛发,不规则的难以名状的肉瘤团块随着浪潮摇摆着,要遮蔽整个天空。

十五位[天使],将带领着无数的红色闪蝶,慢慢走向母亲的怀抱。

海滨沙滩向着庞贝大海的方向,有大小不一,几乎数千头血肉畸变体,这些[使徒]是维塔烙印的劣等造物,是一种符合哺乳动物生育逻辑,逆向基因工程推演出来的嵌合体。

每个婴儿出生时,都与母亲用脐带连接着,做过一段时间嵌合体。

现代社会的基因工程检测技术发达了,也发现极少数成熟的嵌合体生存在我们身边,他们拥有两种不同的DNA——做过骨髓移植手术的人,就是人工嵌合体。

杰森口中的[使徒],则是在尤里卡火山城中依然存活的灵能者,若是这些灵能者遭遇了[化身蝶]的攻击,他们的元质互相交汇融合,就变成了类似[千颅]那样血肉融合的接肢怪形,也就是神使创造的奇异生命。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在无名氏的电台里。

时间很短,大家都在等待杰森·梅根继续把战略情报说完。

他们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要知道这些敌人的特征,尽量去适应海滨道路的强大灵压。

“也就是说,要让这里的普通市民全都撤出去?”哈斯本在无线电里问道:“我们有多少时间?”

杰森·梅根答道:“不知道!能在文献库里找到的资料太少了!”

唐宁跟着问道:“荒废的交界地中转站是怎么做的?”

杰森说:“没有办法,一旦维塔烙印开始传播,就需要海量的白夫人制品来治愈传染病,哪怕有阻隔病毒的装备,在这种地方呆久了,普通人会发疯的。”

江雪明来到杰森所画的图样前。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尽快解决掉[化身蝶],干掉这十五个神话单位?”

杰森点了点头,语气凝重。

“领袖.”

这是他第一次喊雪明作领袖,只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根据秘文书库能找到的记载,能理解的描述——它们不怕阳光,也不怕铁器,人类的勇者们提刀砍去,反被自己的刀剑所伤。它们的生命力极强,能够迅速找到新鲜的元质修补伤口,就像是挂了万灵药吊瓶的蟑螂,无时不刻都在打针。或许只有像水一样,能够流动的火焰,灌进这些怪物的身体里,才可以”

雪明:“切碎可以吗?炸成好几十块呢?砍作两半?”

杰森立刻点头:“有有!有有有!有!有这个例子!神话传说里,范克里夫的人类伙伴,那位阔剑游侠曾经杀死过[化身蝶],是好似大门一样宽阔的巨大剑刃,在火山熔岩中烧成金红色,将这恐怖的妖鬼一刀两断,在伤口黏连愈合之前,就封死了所有生机。”

“懂了,火焰附魔。”雪明坐在杰森身边,一点都不着急,是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意思:“还有其他的特征吗?”

“一定不能输!”杰森信誓旦旦的强调着:“一定不能输呀!如果让原初之种爬上岸,这座城市不会留下任何一个活口了——你知道灾兽混种都是怎么来的吗?伱的熊人族学生,还有鸦人,白猿号的小鲨鱼”

“它们的祖先,都是经历过献祭仪式的死城居民,他们在癫狂蝶的献祭活动之中幸存下来,这些廉价的授血单位找不到食吃,只能茹毛饮血吞吃野物,蒙恩圣血失控之后,就变成兽化病患者——有些幸运儿能找回理智,接受治疗,重新融入人类社会,留下了灾兽混种的孩子们。”

“它们是一座座墓碑的见证者,如果我们打不倒这些化身蝶,从海里,从地下,从更深处的岩缝之中露出来的原初之种,会把所有人都变成血肉花朵,周边地区的人们能侥幸活下去,可是余生再也没有安宁之日,要饱受精神伤害的折磨。”

步流星:“那就打飞这些王八蛋!”

江雪明吹起响哨,是集合的意思——

——从房屋各处落下一个个影子,街口之外奔走逃亡的人群中,挤进来两个熟面孔,是唐宁和哈斯本回来了。

远处有零零散散的枪声响起,从社区的半空不时能看见一团团血红的蝴蝶升腾而起——留给无名氏的时间不多了。

“流星,你和我交换装备。”江雪明把贝洛伯格递给老弟,拿来铁骑士。

步流星提上大剑,却不知道大哥的用意。

雪明几乎是手口两用,同时与在场的所有人下达命令。

手指在电台终端的键盘上飞舞,语言多线传达其他指令。

“根据杰森·梅根的文献库资料来看,流星可以用贝洛伯格重创化身蝶,我相信你不比传说中的阔剑游侠弱——我们需要分头行动,逐个遏制这些神话单位的活动范围,利用周边商铺民居里的任何爆炸物,武械库的重火力,想办法杀死这些怪胎。”

“闪蝶衣的防护力是BR-4级,但只能防弹,并不能防御维塔烙印的侵蚀和灵能冲击,所以罗伯特·唐宁,我要你立刻离开这座城市,想办法联系BOSS,让九界的紧急传唤铃响起来,我们需要增援,通知文不才先生迅速赶到现场救灾,让装甲部队打开尤里卡峡谷关的封锁。”

“其他人——你们的闪蝶衣多媒体面板上已经出现了地形图,这是我绘制的战术地图,有大部分食铺标记,能够找到致命的火源,有部分电力设备,油气站和燃气管道的红蓝线。”

“军械库的位置在城市西南侧,我用灵灾指示器以三角定位法,做了一个简单的雷达,能显示离你们最近的化身蝶,但是现在用肉眼也能找出它们的位置,要么飞在天上,要么就在癫狂蝶里边藏着。”

“它们并不是无法战胜的,尽管还没有现代火力和[化身蝶]交锋的作战记录,可是人类不可能越活越回去——武械库有俄罗斯的PG-7VR,有RPG7系全家桶,温压弹绝对能杀死它们,但是存量不多,只有十二发,重点是如何斩断它们的翅膀,让它们乖乖吃下这些火力。小七你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运送到伙伴身边,让他们完成最后一击——不要去碰雪鸮武械库里的两台豹式坦克,那玩意跑不完城区全程,追不上飞行单位,很可能被好事的市民拦住,导致无谓伤亡。”

“行动起来,立刻行动起来。”

雪明强调着——

“——我们对化身蝶和使徒这两种单位非常陌生,但是没有时间去慢慢寻找它们的死门了。这种情况很危险”

在场的载具开始运转,小队频道没有人开口说话,都知道枪匠的言外之意。

车辆冲出剧院长街的各个巷道,紧接着往城市各部奔走,去寻找化身蝶,与恶魔的化身作战。

雪明在无线电台里补充道。

“希望能活着再见,伙伴们。”

(本章完)

第341章 Mission②·杖之其二

前言:

猴子爬得越高,屁股就露得越清楚。

[Part①·血红的星星]

装甲车横在关西步行街前,流星背着贝洛伯格快步走下,顺着灵灾雷达的方向快步狂奔。

街道两侧冲出零零散散一百多人,都是惊慌失措的普通民众,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警视厅的民兵,这些雪鸮的武装人员抱住对讲机,仿佛已经吓傻了。

“快走!快快快快快!各位普通市民往这边!消防厅马上会派人来,你们能根据指引去往最近的地下避难所!这是灵灾!重复一遍这是灵灾!不是演习!”

“市政厅!呼叫支援!我要呼叫支援呀!”

“有怪物进来了!它从哪里来的?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能留在这里我!”

“哇呜啊!——”

凄厉的惨叫从西街口那边传过来,流星一个急刹车,站定细看。

从商铺二楼的房室窗口扑出来一头恶犬,那本该是慈悲会圈养的灾兽,是受过蒙恩圣血影响,感染维塔烙印的西班牙猎犬。

它轻巧落地,叼住动员兵的脖颈,轻轻一咬,仿佛厚实的舌头与上颚一起用力,连牙齿都没动一下,那动员兵的颅骨就好似松软的饼干一样,变成泥巴。

流星定睛看去,这条恶犬不像无名氏公共频道里递交的怪物资料那样温顺,它变了很多很多。

如杰森·梅根在文献笔记中提到的,在化身蝶的影响下,这骇人的授血怪物已经变成了使徒。

它浑身鲜红的毛发都褪去,变得光溜溜的,哪怕去掉皮毛,依然有超过六米的体长(不算尾巴),它四足站立时,就能用扭曲的口鼻够到二楼的商户。

它的头颅几乎有一辆五菱宏光的车前鼻那么大,兽吻纤细尖牙利齿。失去了毛发之后,它的眼睛也消失,仿佛带有一部分化身蝶的特征,而肚腹与背皮上,已经隆起密密麻麻的,接近五十多颗人头。

这些人头张着嘴,像是长在这头[猎犬使徒]的皮肤里,被血肉牢笼禁锢,往外努力的探头,试图撞破这层桎梏,跟随着[猎犬使徒]步伐,跟着它肚腹不自然的抖擞而发出咯咯怪响。

那并不是亡灵的哀嚎,而是令人悚然惊惧的狂喜嬉笑。

猎犬使徒一低头,从兽吻从钻出来一条粗大的分岔红舌,它卷起动员兵的无头尸首,抱进肚子里。

阿星在突如其来的灵能冲击中难以稳住身形,只短短两秒的功夫,二十来米开外的怪物已经消失。

他呆了那么一下,只觉头顶生风!

四条粉白粉白的兽足趾爪就落在长街的砖石上,落在他的身后。

他回头观望,就看见那猎犬的分岔长舌舞起来,离得近了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舌头!

这是化身蝶的一对翅膀!

流星瞠目结舌,一时半会居然从心底产生了惊恐之意。

那磅礴的灵压就像泥潭一样将他淹没了,好似回到了尼福尔海姆的死亡国度面前,他的羽化道路未曾走完,就要半途夭折在此!

化身蝶居然就藏在这血肉怪形的口中,躲在使徒的颅脑之内——只要猎犬轻轻一吻,便能把凡人的肉身化为癫狂蝶。

此时此刻,流星难以动弹,在巨大的威吓中,仿佛腿脚都不属于自己,辉石的光源时明时暗,从兽吻处涌出的赤红薄雾夹带着浓烈的恶臭,哪怕有大狼面具做防护,防毒防尘的网罩吸附了大量杂质,他依然心神受创,恶心难忍。

他的肚腹开始抽搐,只是一个照面就开始肌肉痉挛,与那条舌头,与那对翅膀上的百枚眼球对视时,在那一刻——阿星几乎要完全陷入癫狂。

他能感觉到皮肤的瘙痒,右手握在野狼ACE的握把上,却难以将这支枪械抽出,他的战斗意志受挫,像是被一下子打懵了,脑子梗住了。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会输,会死,什么都留不下。

自来到地下世界以后,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可是今天,他似乎动摇了。

短短的几秒钟过去,与使徒融为一体的化身蝶,就像是骑着战马,驾驶着血肉战车的骑士,用它两翼的邪眼观察着眼前这个有趣的猎物,好像是找到了优秀的素材,要利用步流星的元质来塑造另一个使徒,塑造另一团血肉造物。

在这个时候,流星终于通过了考验——

——他猛的咬住舌尖!从剧痛中醒觉!

拔出野狼ACE对着那违反天理的怪胎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炙热的枪焰像是龙吼,霰弹敲得猎犬歪了脑袋,不由自主的避开!

流星浑身上下浇了一桶冰水!

那不是什么射击奏效的信号!绝不是!

他一边打一边退后!几乎是往前跑,侧身向后射击,单臂抖动野狼ACE的把柄,听见半自动枪机连续工作,连续射击的巨响!

他的身体被这野蛮的火器推搡着,眼睛死死盯住了使徒猎犬的动作!

——那绝不是射击造成的创伤,不是它吃痛歪头趔趄的征兆!

这恐怖的怪兽有数不清的眼睛!它好像能看见子弹!它的动态视力能捕捉子弹吗?!

它似乎是为了保护化身蝶的羽翼,刻意歪斜身体,偏开头颅,让相对强韧的颅骨和皮肉来接下这些滚烫的霰弹!

它能看清超音速的弹头

脑内闪过这个想法,流星几乎吓得魂不附体。

在猎犬使徒受到枪弹伤害的那一刻,它的粉白色皮肤打出一片片血红的烂疮来,它迅速的趔趄倾倒,却像是喝醉了,诡异的滑荡倾斜,紧接着像是水流一样,皮肉肌理时而放松,时而胀紧,钻进了商铺楼道里,逃出流星的射界。

流星一边换弹,一边摘下手套——

——因为手上的汗水实在太多,太多太多了。

因为身体已经背叛了他,他的肉身似乎陷入了极度的惊恐之中,汗液几乎将防割手套浸透,他依然麻木的,像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一样,把野狼ACE的弹匣取下,换上新的。

他锁定了那股恶毒且诡异的灵压,眼神跟着扫向二楼,扫向三楼,从商铺的假烟囱里,从精美的洋房装饰物中飞出来一团血红的蝴蝶。

那猎犬使徒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攀在巷道的夹缝之上,依附在洁白的服装店门楼外墙,嘴里还叼着一条新鲜的人肉——

——流星跟着尖叫声看去。

怪兽的头部皮肤,正在迅速愈合,似乎已经吃掉了几位无辜的路人。

它嘴里还叼着一个女人,从衣着打扮来看,像是服装店的裁缝,或是老板娘。尖叫声就是从这女人嘴里发出来的。

鲜红的斑疮正在慢慢侵蚀这个女人的皮肤,尖锐刺耳的啸叫惨呼,她向流星求救。

“求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伱!”

“救救.救救”

她说不出多余的话,神智已经逐渐离她远去,她的两条手臂被化身蝶死死抓住,仿佛这邪恶的妖鬼要接着考验步流星。

要用这种方式,去摧毁步流星的精神世界。

“救”

这可怜的女人听见枪声——

——阿星的野狼喷吐出怒焰,可是距离太远,效果有限,这一回连皮肉都没划开,像是一捧沙子敲打在水面上,猎犬用脸上最柔韧的厚皮硬吃了这一下。

阿星换了独头弹,咬紧牙关扣动扳机。他迅速掏出武士之刃,拔枪速射。

冲击力巨大的独头霰弹敲在猎犬的鼻子上,打得它仰起头,紧接着就听见女人更加凄惨更加痛苦的嚎叫。

阿星眼神失焦,手里的枪械吐出去的九毫米帕弹,似乎都打在了人质身上。

就好像——

——就好像这怪物有灵智,是故意这么干的。

血一点点从女人的肚腹和前胸流下来,如果流星不开枪,或许她不会受伤,可是流星什么都不做,她也是要死的。

“杀了.”

女人死死盯着流星——

——从眼睛里透出一种,临死之前,生机全无的黯淡。

“杀了我吧.杀杀了我嘻嘻嘻.嘻嘻嘻.杀了.”

与化身蝶融为一体之前,会感受到莫名的狂喜。

就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回到了永在快乐,永在安宁的摇篮之中。

那是一种超过神经激素,超脱凡尘世俗,超越七苦八难的快乐。

阿星举起枪,他终于来到了心魔面前——

——似乎这头猎犬知道,似乎这位化身蝶知道。

这位无名氏的战士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什么。

流星绝不会向女人和小孩动手,哪怕是敌人,他也会犹豫,也会动摇。

就像是在对视的一瞬间,化身蝶就已经看穿了阿星的死门,洞悉了他的大脑,侵蚀了他的神智。

“嘻嘻嘻嘻嘻嘻嘻!”

女人的头发飘荡起来,被化身蝶的羽毛同化,一点点拉扯着,要往兽吻的最深处送——

——而使徒猎犬却什么都没有做,它一动也不动,似乎听从着化身蝶的指挥,静静的观察着这个时代,想看清楚这个时代的人类战士,到底有几斤几两。

突然裂开的头皮让女人吃痛的颤抖了一下,她两眼上翻,就从裙子里落下一串黄澄澄的尿液——

——流星接着开枪,他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来,从喉口迸发出震天的怒吼,从脖颈出爬上赤色蝴蝶的印记。

红石人是癫狂蝶最喜爱的勇士,当他的癫狂指数从A-蹿到S,或规格外时,他就自然而然落到完全疯狂的境地中,要失去理智,要被愤怒和仇恨支配,变成敌我不分的疯子,最终加入癫狂蝶圣教的阵营也不是没有可能。

隔着四十多米,有不少子弹射失,他平时的射击训练成绩并没有这么糟糕,这个现象证明,流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臂。

[Part②·狂怒]

万幸的是,那一团迸裂的脑花终于拯救了他——

——终于把人质从猎犬的嘴里,从化身蝶的桎梏中救了出来。

女人死去了,立刻就被化身蝶塞进猎犬的肚子里。

流星没有多想,就像是有一道门,终于打开。

他好像在门外徘徊了很久很久,却始终没有走过去,大狼面具上的玫瑰辉石,原本是鲜艳的红色,如今像是蒙了一层灰,变成了葡萄酒液的暗红。

他大声呼喝,他收起枪,猛的啸叫着。

“和我打!和我打!你!——”

指向继续往上攀爬的化身蝶。

“你和我打!和我打!”

流星快步追上,他爬不上光溜溜的院墙,就立刻钻进商场。眼看猎犬使徒要去楼顶,他三步并做两步往前奔跑,冲上电梯时差些摔倒。

他握紧了贝洛伯格,要把那头畜生劈成两段,心底却有强烈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只是心中剩下了一个念头,就是要把这些怪物切开砍断剁碎了。

他越过二层童装市场和婴幼儿专柜,就看见只剩下半个身体穿着孕妇装的年轻母亲,似乎是猎犬吃食还挑剔,不想要这孕妇,只带着蛋白质丰富的腿脚和肚里的孩子一起走。

流星的神智再次受到了重创,他干脆什么都不看,继续楼上狂冲。来到三楼的食铺,他就跌了一跤,落进血泊里,脚下湿滑难以站立。

好不容易爬起,他就看见近百条尸首横在道路旁,有男女老少摘掉脑袋,都是堵在消防通道的安全门前,似乎被赶到了这里,再也难以逃跑了。

他一步步往前走,再也走不快了,贝洛伯格上的光芒却一直陪伴着他——

——阿星安慰着自己,试图欺骗自己。

这没什么,这没什么。

在这些畜生的眼里,明哥大抵也是一样的,是如此宰杀它们的幼崽,是聚作一片,杀得痛快干净的刽子手。

如果要怕,我岂不是看见明哥,也要吓得丧胆了?

这不对,阿星你不能怕.你得接着往前走。

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就看见往天台的楼梯密密麻麻聚集起一片活人。他们只是堵在这里,不能上楼,也不敢下楼,似乎天台早就有了其他逃生者。

看见浑身是血的无名氏,这些普通市民认得闪蝶衣,毕竟大姐大穿着它暴打玫瑰教的新闻还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道路狭窄,阿星就想往楼上去,他收起剑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点。贝洛伯格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楼道,就有市民跟着吆喝,大声呼救。

“怎么回事?”

“是无名氏吗?”

“我想离开这.救命啊.”

“我在流血,有个王八蛋把我腿给踩断了.”

他们哭丧的哀嚎,一拥而上的市民几乎没有给流星任何机会,他们想来抓流星的衣服,就叫闪蝶衣锋利的膛线划得满手是血,又看见三楼食铺血流成河如人间地狱,立刻吓得往后推搡,有好几个人滚下楼道摔得头破血流。

阿星举剑呵斥:“让开!让开!我要去天台!我要去天台!”

市民们心神不宁,本就是极惊极恐,他们想避开一条路,就压在同伴身上,紧接着又因为剧烈的晕眩感,极度紧张的精神状态而呕吐出来。

忽然有个浑身长满了红斑,被维塔烙印折磨到发疯的小伙子冲上来,要去拿阿星MOLLE的枪械!

“给我!给我!”

这小伙子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要到头,几乎是本能迫使着他,要去夺枪,要找到一些安全感。

阿星挥手打落袭击者的肉掌,外表看似从容不迫,内心却卷起了惊涛骇浪——再看周遭陷入恐慌的民众,眼神都开始不对劲。

他像是一头离开文明社会,离开狼群的孤狼。很难再信任这些无辜无助的老百姓。

他急匆匆的冲到另一条通路,避开人满为患的消防通道,来到食铺的排烟口风道,用强悍凶猛的肉身破墙,紧接着抱住风管爬上了楼顶。

在楼顶还有十四五个人,他们堵住了天台的大门,似乎是觉得,这狭窄的天台容不下那么多人——可是现在它变得空旷。

因为使徒猎犬来了,它吃饱喝足,并没有继续杀人,似乎是在等待流星,只等流星跳上天台,就猛的扑杀过去!

立足未稳的流星举剑迎敌!心中畅快!

他想着明哥说过的话——

——几百年前的游侠能够杀死化身蝶,他步流星也一样!一定能做到这件事!他绝不比古代的战士弱!

玫瑰辉石再次燃起熊熊烈焰,从四肢百骸中迸发出甘泉一样舒爽的力量来!

他几乎倾尽全力,拧转腰肢,大靴子在楼顶板材绞拧出一道鲜亮的火花,橡胶散出焦臭,变成一股黑烟!

蓄满力量的横扫打过去!它猛的敲在使徒猎犬的长牙上,紧接着发生弹跳!流星的双手迸出血来,皮肉一下子跟着贝洛伯格迅速旋转的剑柄割出一道道伤口!

这巨大的力量碰撞却是他单方面的惨败!

他将使徒猎犬的狗头打得偏斜,却没有造成多少伤害,可是那尖牙走偏了攻击方向,重达数吨的巨大兽身飞扑过来,结结实实撞在阿星的左边躯干,带起阿星的左臂一起骨折,身体倒飞出去,从商铺楼顶天台直飞二十多米远,落在隔壁房区的二楼,撞碎了外墙。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了,闪蝶衣也是破破烂烂的,只有仅存的战斗意志支撑着他,依然握紧贝洛伯格。

他感觉呼吸困难,肺似乎被断裂的尖利肋骨刺穿,想挣扎着,从这铺面的杂物中翻身,找到万灵药治疗自己,他感觉大狼面具似乎变形了,与他脸上的皮肉长在了一起,多媒体中心已经没有信号,面盔的电子设备也坏了。

只一下——

——就这么一下。

我就要死了?

流星这么想着,离他上楼,到房顶,再受这么一击。

仅仅过去了短短的四十一秒,从手表能看见时间,它是那么漫长,又那么短暂。

他没办法动左臂,似乎左半边臂膀已经和腰腹粘合在一起,腰椎被巨力打得变形,还没有完全断裂,这副智人的肉躯能够传达的痛觉信号,已经让流星的脑子出现了严重的思维障碍。

他并不怕疼,只怕再一次看见心魔。

他虚弱的喘着气,感觉身体像是一个大水壶,不断的往外漏出液体,而闪蝶衣的复合层流淌出来万灵药,慢慢堵上了这个窟窿。

一眨眼的功夫,叫贝洛伯格打歪脑袋的猎犬使徒缓过来一口气,它爬到天台旁侧,准备跳到流星身前来索命。

流星的左臂依然不怎么听话,没经过手术处理,它几乎和扭曲变形的闪蝶衣长在一起了,难从侧腰分离,剧烈的疼痛感要把阿星逼疯。

他挣扎着爬起来,就看见二楼铺面里还有几个教育培训的招牌。

听见幼教老师和孩子们的哭泣声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了!

“和我打!和我打!你和我打!”

他喘着粗气,一边呵斥着头顶的邪恶妖鬼,一边努力提醒着——

——想提醒昏暗房室里的其他人,想让这些女人和孩子赶紧跑去避难。

他几乎站不起来,从柔软变形的海绵垫和木质桌椅,还有双层儿童床的残骸里爬起,马上走去二楼外墙的坑道前,想要往下跳。

他大声嚎叫着,与使徒猎犬作挑衅战吼。

“和我打!!!”

粉嫩白皙的巨兽往前轻轻跳跃——

——那一刻流星瞪大了眼睛,他从破碎的黄金面具,从大狼盔的坑洞中见到那个绝强的对手。

他单手举剑,力量还不如一开始全力迎敌的百分之五十。

——绝对挡不住

他想往下跳跃,或许这使徒猎犬会跟着他来,可是之后呢?

在那之后呢?

太吵了,为什么这么吵?

为什么有那么多噪音?

能不能让我清醒一点!

流星一口钢牙几乎咬碎了,他凝视着从上而下带着腥臭狂风扑来的神话单位。只觉得耳边像是开了个水陆道场,那金属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几乎搞得他无法思考。

下一秒,就见到一辆黑漆漆的摩托从商铺冲出。

那巨大的前轮将松木隔断墙碾碎,撞出一条路来。

文不才一脚揣在阿星腰子上,将这老实巴交的孩子给踢到楼下去,紧接着他从重机车的后座上,拔出了一把巨剑——

——不,那要称作剑,未免也太大,太厚重了。

它就像是一扇大门,仅仅只是造了六面,没有剑脊的铁块!

“吁!——”

从黑发黑眼的文不才口中,呼出一口鲜红浑浊的气,像是这座城市的雾霾吸多了,憋着一股狂怒来到了此地。

机车冲出楼房的那个刹那,[酒狂]跟随着文不才握持巨剑把柄,搅起汹涌的剑风!

“噗嗤——”

驾着钢铁战马的骑士,将化身蝶的猎犬劈成了两半!从二楼落地时,轮胎在阿星身侧画了一道黑漆漆的半圆。

巨剑的丛坡滚落粘稠的血浆,狂风吹向它的刃口,就立刻有奇异的飒响,像是箫声,像是恶鬼的啸叫。

几乎两米长的巨大剑刃,敲碎了它的头颅,紧接着撕开血肉,轰碎骨头,巨大的势能绝不像贝洛伯格那根小牙签一样,根本就没有弹刀的机会!

它血肉成泥,瘫痪在地,一刀两断了!

不过,还没有死透!

文不才对这滩蠕动的肉泥,对着左右两半狗头义正言辞的说。

“我劝你不要乱动,不然只会徒增痛苦。”

挥动巨剑,拉响引擎。像是骑兵冲锋之前的叫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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