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请立新帝

孙太后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知道大势已去,她没有能力反对,也不能反对。

大明不能毁在她的手上,更不能毁在她儿子手上,她狠狠闭了闭眼,点头道:“允!令郕王继任为帝。”

于谦还以为需要很长的时间劝说孙太后,却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当即跪下行大礼:“太后圣明,臣等叩谢太后!”

王直等大臣也跟着跪下,还没得及跟着应一声,太后突然睁开眼睛盯着他们道:“但我有条件。”

众臣抬头看向孙太后。

孙太后面无表情,半张脸被屏风的阴影遮挡,显得有些昏暗:“太上皇方为正统,太子当从太上皇一脉中出。”

于谦狠狠皱眉:“太后,太上皇此时并无子嗣。”

孙太后面无表情道:“待你们将太上皇救回来,自然就会有了。”

于谦蹙眉,正要反对,王直在他身后拽了一下。

于谦沉默,王直低声道:“此时安定朝堂最为重要。”

可这不是遗祸于后吗?

这对郕王何其不公?

但他抬头看向太后坚定的面色,知道今天若不答应她,他们就拿不到懿旨。

没有懿旨,郕王的即位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此时正值国家危难之际,一点点名不正言不顺,就有可能造成大祸。

于谦只能忍下,躬身答应此事。

孙太后松了一口气,让群臣当即拟了一封封太上皇亲子的圣旨,孩子还没影,她连名字都给取好了。

中间的字是太祖皇帝当年就取好的,她只要再取一个字就行。

不论这个孩子是谁生的,只要是朱祁镇的长子,他就叫这个名字,就是下一任皇帝。

众臣用一纸圣旨交换了太后的懿旨,当即退下去找朱祁钰。

于谦面沉如水,健步如飞,王直等人在他身后小跑,见他气势汹汹,便拉住他劝道:“在郕王面前,还是应该为太后美言几句,否则母子失和,于国不利。”

于谦气得胸口起伏,低声道:“国家存亡之际,她却还想着子孙传承,难道郕王不是宣宗之子,不是朱氏正统吗?

一个还没影的皇长子,聪慧愚笨全都未知,还未出生就要被定为皇太子,简直荒唐!”

王直低声道:“她这是怕我们不救太上皇,唉,先找郕王殿下,请他登基再说。”

郕王还一无所知,他正在内阁忙碌,于谦等人拿着太后懿旨进来请他登基为帝时,他耳边犹如天雷炸响。

从收到消息便刻意遗忘的预言猛地一下在脑海中炸响。

潘筠当初的话一字一句在脑海中重现:“你是下一任皇帝,而且会是名留青史的皇帝。”

到最后,脑海中只剩下潘筠那双悲悯却又意味深长的眼睛。

“殿下,殿下!”

郕王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回神便摇手道:“我,我不行!”

他脸色微白:“皇位是我皇兄的,我从未学过怎么当一个皇帝……”

于谦上前一步,坚定的道:“殿下,我们都会教你的,我们请立殿下,并不是为了自己,您登基也不是为了自己!”

他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们是为国家考虑!”

郕王好似从他眼睛里汲取到了力量,潘筠当初的质问猛然间在脑海中炸出:“国难在即,我已经做好赴难的准备,到了那天,郕王是否有我的决心呢?”

郕王愣在当场,潘筠当初的话历历在耳:“到时候希望殿下能有我之决心,挽救国难,不致大明步南宋之祸,使汉人再陷北元之难。”

他抿了抿嘴,看着于谦的目光也渐渐坚定起来,颔首应道:“好!”

于谦眼睛大亮,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反倒看到了与他们一样共赴国难的决心。

他立刻觉得,这位年纪更轻的郕王虽然和小皇帝一样稚嫩,不,是更稚嫩,但他骨子里有一股韧性,那是他从未在小皇帝身上看到过的。

于谦几乎流泪,当即下去准备。

国难在即,一切从简,连龙袍都是用太上皇的旧衣改的。

郕王暂时监国,登基在两日之后。

其实于谦不想那么麻烦,直接把郕王往龙椅上一按,新皇帝就算诞生了。

但礼部不同意,何况,想要命令天下兵马,必要的程序不能减,尤其,朱氏藩王不少。

先太皇太后还有襄王在呢,这一位的地位可不低,他同样拥有继承权,且不弱于郕王。

所以,为了不遗祸未来,必要的程序不能少。

首先被通知到的就是在襄阳就番的襄王。

襄王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皇帝御驾亲征,把自己都征到也先那里当俘虏了?”

他一时又气又恨,觉得丢脸死了,却不得不为国家考虑,略一思索就答应了立郕王为帝,并且开始闭门不出,不见外人。

但他关在屋里没少骂骂咧咧:“皇帝也没个儿子,他到底为什么要御驾亲征,连个儿子都没生就跑出去,现在好了,竟然还有人想请我为皇帝,他们脑子被门夹了吗?我只听说过兄终弟及,没听说过侄儿死了叔叔接替上的,我看他们就是想让我们朱家内乱,好渔翁得利。”

王妃就听着他骂,等他骂完了才把话题拉回正题:“太上皇能救回来吗?”

襄王没好气的道:“谁知道?”

嚷完又抑郁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他自然是希望皇帝侄子能被救回来,可救回来之后呢?

他抓了抓脑袋,苦恼不已。

兄弟俩就相差一岁,朱祁镇十八,朱祁钰十七,俩人此时都身体健康,他都能想象,一旦朱祁镇回国,大明必起内乱。

襄王拍着脑袋恼道:“丢人,丢人,真是丢死人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嚷出那句话来。

王妃也叹息一声,看向门外不语。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苦恼的事情很快就会消失。

从倭国回来后的那个秋天,看着因天灾流离四散,又因人祸生离死别的百姓;

看着皇帝为了制衡朝臣,一味的重用王振,对人不对事的一系列操作,潘筠便下定了决心。

所以她放任事情的发展,不提醒,不阻止,直到它变成最坏的模样。(本章完)

第865章 再尽力一次

潘筠说过,她会让朱祁钰成为名留千史的皇帝。

那就从名正言顺开始。

她再次见到皇帝,是在大同城外。

也先挟持着皇帝不断叫开城门,虽然大同和宣府两大重镇不曾开启,却也不敢出城反击,以免伤到皇帝。

大同被迫消极防御。

邝埜急得团团转,直到陈怀把潘筠带回,他才急忙问潘筠:“可有办法秘密将皇帝救回?”

潘筠沉静地道:“我尽力一试。”

当夜,潘筠就想办法带了十个锦衣卫和士兵潜入瓦剌军营。

薛韶也想跟着,潘筠拒绝了,她道:“妙真三个我也不带去,锦衣卫和邝埜挑出来的斥候武功不比你们弱,且他们熟知军营,比你们更合适。”

薛韶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轻声问道:“你真的能把皇帝救出来吗?”

潘筠沉默了一下后道:“我尽力而为,只看天命。”

薛韶盯着她看,轻声道:“你多保重。”

潘筠知道他有未尽之言,但他不说,她便不问。

俩人互相一点头便分开。

杨洪和邝埜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他们联合一起搞到了皇帝被关押的营帐地图。

据说,郭登和郭敬在其中出了大力。

他们在大同经营多年,还和瓦剌暗中做生意,还是有些人脉关系的。

潘筠根据地图,带着十人刚摸到皇帝被囚禁的营帐,一溜进去,一金钵便从天而降,在皇帝惊恐的眼神中,潘筠旋身正要离开,钵猛的一震,金光倾泻而下,一个个梵文就好像鱼一般在空中游动,不断朝潘筠砸来。

每一下,犹如千斤之力,跟潘筠一起过来的锦衣卫安辰想要上前助她,才冲上来一步,被一梵文砸下,膝盖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被潘筠带着潜入的其他人听见这声音脸色一变,这些人的力量果然变幻莫测,一个凭空出现的字符竟能伤人至此,听这声音,安辰的膝盖骨怕是碎了。

一字从钵中飞出,直直朝安辰的脑袋砸去。

潘筠知道,这个要是砸实了,他脑花都能被砸出来,她眼一厉,元力从掌心倾泻而出,猛的向上一拍,击飞所有砸下来的梵文,震得金钵微微颤抖,她旋身一转,一脚踹开安辰,一把剑凭空出现在掌中……

云晏接住安辰,将他推到身后,直接朝帐中间坐着的皇帝冲去:“陛下!”

“别过来!”皇帝才出声,四周无数的暗箭朝着中间齐齐射去。

三支小臂一般粗的弩箭直直穿透帐篷朝云晏面门射来。

云晏倒退几步,脚一蹬就飞起躲过,但正中四周射来的无数细箭,他脸色不变,手中横刀一扫,将周身箭矢扫落,其他锦衣卫和斥候也动手将飞来的箭矢打飞。

但下一刻,营帐四面便显出无数阴影,刀光从阴影处劈来,不大的营帐里瞬间出现不少敌人,对方一言不发,对准他们的头颅就劈来。

双方瞬间交起手来,血肉横飞。

皇帝坐在当中的坐榻上微微发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潘筠被金钵缠住,暂不能脱身,而她的对手至今都未曾现身。

潘筠也看出了这营帐的不对劲,他们打成这样,这营帐竟是一点不动,要是正常,早被他们掀翻了。

好在被挑选出来的锦衣卫和斥候都是个中好手,一时支撑不成问题,血肉横飞的都是瓦剌人。

但很快,大帐四面有喃喃低颂声传出,潘筠脑子一涨,眼前瞬间恍惚。

“喵——”一声猫叫声在她大脑中炸响,她瞬间回神,就在回神的一瞬间,一字梵文砰的一声正中胸口,潘筠倒飞出去,而云晏等人早被这喃喃声念得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好在这音攻是无差别攻击,瓦剌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潘筠扬剑一抛,手诀快速掐起,剑悬浮于空,无数剑光从剑中迸出,直冲营帐四面阴影之处。

闷哼声传来,无处不在的喃喃声停了一瞬,就在此时,潘筠跳起,抓住长剑便朝着皇帝身后的大帐刺去。

灯光瞬间熄灭,大帐昏暗,剑尖从皇帝脖侧穿过,她能感觉到剑被人一夹一转,潘筠虎口一震,差点握不住剑。

她一手持剑,一手抓住皇帝就往后扔,皇帝瑟瑟发抖,好像并不想离开这张椅子,但潘筠愣是把他扯起来,朝着云晏呼吸的方向掷去,同时,脚一跺,脚下的土地化成石头,飞起投向皇帝的座椅和身后的帐面……

“藏头露尾,这是知道自己不能见人吗?”石头被里面的人震开,潘筠趁机用剑将帐面划开,里面的人闪身躲过她的攻击,却也出了帐面。

双方终于面对面,潘筠这才发现他光头,身着僧袍,只是样式有些怪,人长得很高,约有一米九,四肢修长,露出来的臂膀很粗,有她小腿那么粗大。

目光凝来,肃穆之气横声。

潘筠蹙眉:“和尚?”

云晏对她的没见识无语,一边扶着皇帝一边道:“这是喇嘛!”

摔得晕头转向的皇帝纠正道:“喇嘛也是和尚,这是藏传佛教,前元皇帝忽必烈信奉佛教,于喇嘛特权,这是他们的国师!”

与此同时,四面帐面都被掀开,先后出来八个身穿僧袍的喇嘛,他们低眉垂目,还朝着被围在中间的人微微行礼,很有礼貌的样子。

但潘筠一点也没感觉到,因为随着他们行礼,阵成,两点成面,多面成钵,一道金光闪过,潘筠他们几人被罩在了里面。

罩子紧贴着营帐,也就是说,他们今天都在一个罩子里打架,难怪怎么打,这营帐都一动不动,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控制了战场的范围。

潘筠笑了笑,提剑转向那沉默的高大喇嘛:“这么怕我?”

喇嘛沉默片刻后道:“中原的天才,龙虎山学宫第一,谨慎一些总是不会出错的。”

潘筠:“我来带回我们的皇帝。”

喇嘛看向她:“修者是不能参与政事的,一旦参与过多,修者都会死得很惨。”

潘筠:“那你在干什么?”

喇嘛嘴角微翘:“我不是中原修者,我不修因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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