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鸠占鹊巢

“凶咎.厉.吝.悔.,终于过半了,快啊,再快一点!”

邹四九站在云海边缘,口中喃喃自语。

此刻扑面清风已经有了张狂之势,吹得邹四九衣袂猎猎作响,朝着云海四处席卷而去。

在云海上游览的众人都察觉到了这番异象。

落日的余晖在渐渐变暗,脚下的云层也在逐渐稀薄。江河之上波涛骤起,山峦之中林木摇荡。

一股莫名的恐慌弥漫在他们心头。

“道友叔叔,天是不是要黑了?”

一个怯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邹四九眼角余光一瞥,只见名叫小强的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伸手拽着自己的袍角,小脸上满是不安。

“我想回家了。”

“小道友别着急,叔叔这就带你回家。”

邹四九轻声安慰,身体却并未回转,依旧面对着那面‘无形墙壁’,右手五指以极快的频率掐动。

“进度已经到无咎了,只要破了这堵墙,我就能回收栖霞洞天的权限!”

推进的风势终于撞在了那位高坐云端,笑容怡然的‘刘祖’身上。

霜髯飘动,白眉飞舞。

蓦然间,这位仙人嘴角的笑意敛去,祥和却空洞的眼眸中蓦显凛然寒意!

一股暴怒的情绪浮现脸上,终于将这位仙人从‘云端’拉了下来,重新变换为人!

“大胆狂徒,何人敢惊扰栖霞洞天?!”

‘刘祖’,或者说是神霞道人王文钦长身而起,大袖飘摇,口中怒喝如惊雷炸响云端。

这一亩云海上的信徒纷纷感觉到一股浩荡天威压在自己身上,霎时一片东倒西歪。

“守卫灵官何在,还不现身捉拿妖魔?!”

王文钦厉声大喝,身旁却只有被狂风卷碎的流云极速飞过,没有一名灵官显露身形。

此时洞天内的天色越来越暗,悬挂在起伏山峦上,那轮亘古不变的夕阳竟然有了落幕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道人的脸色猛然大变。

山河移改,这是洞天权限被窃取过半的标志!

而更让他感觉不安的,是防守洞天的灵官居然毫无反应。

就连自己也是在权限被窃取如此之多的时候,方才后知后觉。

通过种种迹象,可以看出‘行窃’之人的手段有多么高明。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只有那群黄粱硕鼠!阴阳方士!

王文钦脸色阴沉欲滴,双目如刀横扫这片云端。

很快便锁定了那唯一一道还能站立不倒的身影。

“当年没把你们这群硕鼠赶尽杀绝,已经是道祖开恩。现在居然敢来贫道的洞天偷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神霞道人衣袖凌空一甩,竟发出金铁一般的铿锵之音。

袖前逸散的流云猛然倒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一柄白色‘飞剑’,劲射而出。

飞剑所过之处,已经被罡风祸害不轻的云层立马裂开一条幽深缝隙。雪白云浪以裂隙为中心,向着两侧卷去。

凡是被云浪吞没的信徒,四肢都会如同触电一般僵直,身躯时隐时现。

诸多因为惊恐而大张开的嘴巴,其中却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而下一刻等这些人的嘴巴合拢,云海上却突然响起刺耳的惊呼和惨叫。

画面和声音的错位,给人一种极为突兀的割裂感。

这是因为他们正在被驱除出栖霞洞天。

“他妈的,还是让这个老牛鼻子察觉到了。”

看着远处劲射而来的飞剑,邹四九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自己利用‘后门’绕开了所有的守卫灵官,但最终还是没能瞒过这个道七金丹客。

不过邹四九知道,这不是王文钦的实力有多强,而是昔日阴阳序列预设的‘后门’正在渐渐失效。

恐怕再过十几年,这些‘后门’就要被道门序列彻底堵住。

到时候,自己这条阴阳序列的人恐怕连当硕鼠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明明是自己动手修的房子,现在居然快要被人扫地出门,真他妈的讽刺啊。”

邹四九口中冷笑连连,“忘恩负义,鸠占鹊巢,把主人活生生逼成鼠辈。这群道门的王八蛋,我邹四九今天一块瓦片都不给你们留下!”

话音刚落,飞剑已至。

生死一线之间,只见邹四九双眸之中有无数卦象如瀑流过,右手掐诀往前一印。

“阴阳方士,黄粱之主。以我之权限,慑洞天灵官,现!”

一阵突兀而起的狂风呼啸奔走,搅起云雾汇聚凝实,竟在邹四九身后形成一尊披甲灵官,张须怒目,威势凛然。

咚!

灵官双手合十,指尖夹住剑尖。

一股无形波动的席卷四方,将云海上所有的信徒全部抛飞出去,消失无踪。

“进度已经到吉位了,只要能够扛住半刻钟,我就能将这个洞天的权限全部夺走!”

邹四九双目猩红,盯着远处同样满脸凶戾的神霞道人。

“快看,这洞天里怎么黑漆漆的,跟要变天了一样。”

“伱懂啥子,天气变幻这不是基本操作吗?要是这点模拟不了,怎么能叫洞天?”

“可是这天要是黑了,还能叫栖霞洞天吗?还是这个洞天有其他的别称?”

“难道又是栖霞集团准备的特殊节目?”

广场上,不止是围观的信徒在议论纷纷,就连栖霞集团众人也在窃窃私语。

作为内部员工,他们都曾参观过栖霞洞天,自然知道其中的景色被永远定格在黄昏时分,常年不变。

因为观主兼东主的神霞道人只喜欢落日时的景色,根本不可能是这些人口中所谓的‘特殊节目’。

嘈杂渐起,终于有身穿道袍的集团中人按耐不住,走到青衣道人面前问道:“法师,这洞天怎么”

询问的话语还没说完,只见一直沉默不语,守在屏幕旁边的青衣道人突然高举双手,怒目圆睁。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青衣道人的震耳欲聋呼声,在广场上空来回激荡。

刹那间,不止是喧嚣的人声,就连那飘摇的风雨似乎都在此刻停滞。

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所有人怔怔看着那双高举的手臂,沉浸在震惊和错愕之中,良久失神。

就在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耳边紧接着炸响一声声激动的呼喊。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鸿鹄之志,悍不畏死!”

凡是振臂回应之人,突然朝着人群密集处冲去,刺鼻的硝烟从他们的衣领、袖口中缓缓飘出。

(本章完)

第192章 何为道友

轰!

炽热的气浪将雨点蒸发成雾,刺目的火光烧的人脸颊发烫。

每一个发生爆炸的地方,方圆一丈之内,都是断肢横飞,血肉涂地的凄惨场景。

霎时间,广场上惊恐、怒骂、哭嚎混成一团,沸反盈天。

推搡、拖拽、踩踏,那些侥幸躲开爆炸的人,却最终死在了同是无辜者的脚下。

铮!

一抹寒光曳出刀鞘。

王谢反手一刀,将一名从身旁跑过的鸿鹄成员砍翻。

断首滚落,血柱喷涌而起。没有了脑袋的躯体兀自向前狂奔了几步,这才轰然倒地。

“老板,鸿鹄这些畜牲疯了!”

“我看到了。”

通讯另一端传回的声音异常冷漠。

王谢咬牙道:“那现在怎么办,让兄弟们都下场疏散人群?”

“不行。”

噗呲!

又是一名鸿鹄成员被绣春刀斩首。

可惜被他绑缚在躯干上的炸弹已经被引燃,硝烟萦绕中,王谢铁青着脸色抢步上前,攥住死尸的衣领朝着空中发力一甩。

轰!

血水簌簌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脸。

王谢抖掉落在肩头的肉块,口中怒问:“为什么不行?能救几个是几个啊!”

“死一屋,还是死一路,孰轻孰重?”

通讯中的声音猛然拔高,“王谢我告诉你,首恶不除,这种事情以后还要发生!”

王谢嘴角紧绷,握着刀柄的手掌,骨头咔咔作响。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救人,而是杀人!你要是不能将这次的主谋给我带回来,老子先把伱丢进诏狱!”

“艹!”

王谢泛红的双眼盯着那道正在屠杀栖霞集团员工的青色身影。

身躯微躬,如同一只暴怒的猎豹,飙射而出!

广场上,混乱还在持续。

拥挤的人群争抢着狭窄湿滑的山道,无数双手臂在彼此拖拽推拉,肮脏的字眼化成刀剑,毫不留情刺向周围的同伴。

此刻身旁哪里还有什么道友,明明都是抢路的死敌。

就连那已经挤到山道上的人,都会被不知何处伸出的手臂上再次被拖回去,然后被人群吞没的干干净净。

“让让我,求求你们了。我孙子还在广场上。”

汹涌的的人潮中,一个消瘦的身影在艰难逆行。

老人布满惊恐的脸庞在手臂和人头交织成的海洋中上下浮沉,偶尔拼了命朝前冲出几步,却又在下一刻被裹挟着倒退更远。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孙子,我们是道友啊,是道友啊”

悲戚的哀求几乎微不可闻,如同他衰老的身体一样,在发狂的人群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老人绝望之时,因为泪水而模糊的视线中,突然看到一双狂热无比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赫然正是不久前跟自己说‘世上无神仙’的那个人。

“鸿鹄,赴死!”

轰!

剧烈的爆炸在稠密的人群中炸开一个缺口。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一条沾满血色的道路出现在老人身前。

“谢谢谢。”

或许是被爆炸扰乱了心神,也可能是被眼前宛如地狱的场景吞噬了心智。

亦或者是满天仙神,只有这人回应了自己的祈求。

鬼使神差间,老人居然开口向为自己‘开路’的异教徒道谢。

老人挣扎着踉跄起身,脚步蹒跚朝着自己孙子的方向走去。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几乎已经失聪的耳朵,突然传入一线隐隐约约,却足够癫狂的呼喊。

“王侯.”

轰!

老人木然侧头,只看见一道猩红而滚烫的血浪席卷而来

嗖!

刺耳的破空声中,飞剑没入灵官眉心,将威武身躯搅成逸散的流云。

邹四九单膝点地,大口大口喘息着,额角汗如雨下。

一边窃取权限,一边跟高上自己一个序列的人打架,还是有些勉强啊.

这个时候,邹四九突然格外想念李钧。

自己是干技术活的,打架还得是让他来才行啊。

“阴阳八傩公,能开‘后门’,还对我栖霞洞天如此熟悉,你就是和平饭店的那个邹四九?”

一身雪白道袍的王文钦缓步走来。

此刻天地已经是一片昏暗,夕阳残留的余晖被乌云倾轧,只留下沿着山势起伏的一条金线。

当着最后一缕光亮被收尽,栖霞洞天就将彻底易主。

只可惜,这一幕永远也不可能发生了。

因为这头硕鼠马上就要被自己斩杀!

“道爷我念及当年道门和阴阳两家的情分,恩准你在重庆府和我共存。没想到你给脸不要脸,居然敢觊觎我的洞天。”

身负重伤的邹四九干脆顺势盘膝坐倒,眯着眼看着步步逼近的王文钦。

“老牛鼻子,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得跟你有胆子上洪雅山扫了和平饭店一样。”

王文钦沉声道:“帝国西南是道门的基本盘,重庆府迟早也要被我们收回。”

“说的这么信誓旦旦,老子差点就信了。”

邹四九一脸嬉笑,“道门要是真有那个能力,青城集团能老老实实守在成都府?还轮得你这个小角色在这里蹦跶?”

“牙尖嘴利,你们这些阴阳术士还是这么讨人厌。”

王文钦冷哼一声,“把你手中的‘后门’交出来,道爷我可以留你一丝残魂,给你兵解转世的机会!”

“又在吹牛了。”

邹四九摇头晃脑,讥笑道:“你要是有本事在黄粱之中将我彻底绞杀干净,也不会察觉不到‘后门’在哪里了。”

王文钦狞声道:“我可以切断栖霞洞天和‘白玉京’的联系,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那是老子们的‘东皇宫’,不是你们的‘白玉京’。”

邹四九啐了一口,“一群背信弃义的杂碎!”

“成王败寇,既然你冥顽不灵,道爷这就送你上路!”

王文钦右手两指并拢如剑,戟指邹四九。

那柄悬于空中的飞剑飞掠一圈,朝着邹四九眉心钉来。

“确实该上路了,不过就不用你送了。”

邹四九突然咧嘴一笑,看得王文钦心头一沉。

他视线扫去,只见邹四九的右手掐着一个熟悉的印记。

上坤地、下艮山。谦卦,上上大吉。

与此同时,最后一缕的余晖终于消散,夕阳彻底隐入远山。

王文钦脸色骤然惨白,一阵突然其来的空虚将他包裹。

仿佛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被人夺走,整个人都被掏空。

“我的权限,我的洞天”

“阴阳序列被你们抢走的黄粱权限,以后我会一份份收回来。记住了,这句话邹爷我说的!”

邹四九放声大笑,身影蓦然变得虚幻,似乎就要消散当场。

可在一阵紊乱抖动之后,却又重新凝聚。

“.”

邹四九一脸骇然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皮肉颤动,每一寸皮肤都在传达着他内心的惊恐。

“脱离失败?怎么可能,哪儿出了问题?”

“怎么不跑了?难道你觉得自己有了权限,就有资本能在这里跟贫道掰掰手腕?”

一声冰冷的讥笑传来,紧随而至是一声高亢刺耳的剑鸣。

邹四九浑身如坠冰窟,心中陡然生出一个念头。

我被人阴了!

轰隆隆.

就在邹四九的身躯即将被飞剑洞穿的刹那,漆黑的天际中突然有雷音炸响。

雷鸣阵阵,仿佛是从天外而来。

接着邹四九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继而如同融化了一般,变得模糊不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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