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猎人

叮铃铃~~

清脆马铃铛声在寒风中回响,挂着‘华’字木牌的宽大马车,在无尽冰原上徐徐前行,周边是三十余骑护卫打扮的武人,谨慎观察着四周。

宽大马车内放有暖炉,旁边是一张小画案,身着冬裙的华青芷,在窗口端坐,正文文静静提笔描绘着星河美景。

车厢对面还有棋案,绿珠坐在一侧,手里拿着黑子,正蹙眉仔细思索。

而一个做文士打扮的儒雅中年人,摸着胡子,轻声说着:

“最近西疆可不太平,若非王神医开了方子,你娘是绝对不会让为父过来涉险。若是事成,这次回去后可得收心了,就算觉得太子殿下肥头大耳瞧不上,诸王世子也该考虑考虑,左贤王世子可是人中龙凤,才二十出头,都已经位列宗师,未来肯定也是西疆霸主……”

绿珠抬眼瞄了瞄小姐,本想插嘴来句:“宗师算个什么?人家南朝的夜公子,才十八九都快入圣了……”

但作为丫鬟,这话说出去,铁定被老爷撵下马车走路,为此她还是默默闭嘴,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从崖山入关后,华青芷和绿珠到了境内,就脱离使臣队伍,返回湖东道的承天府。

在云安看过王神医后,华青芷曾和家里通过书信,尚未抵达湖东道,她爹华俊臣,就带着队伍与他汇合,直接转道前往西海都护府。

此行目的,是按照王神医所说,去找雪湖花的根茎入药。

雪湖花是护经续脉的神药,而根茎则是奇毒,‘囚龙瘴’便是用雪湖花根茎炼制,能溶解人之骨皮肉,几乎无解。

华青芷的残疾,是因为幼年爹爹想让她习武打底子,从燕京国师府,求来了朝廷秘密仿制的‘天琅珠’。

因为是仿制,药性并不稳定,运气好的如断声寂,一路顺风顺水,年纪轻轻就成了南朝八魁。

而运气差的就是她,可能是身体太羸弱,药性又太猛,吃完没多久身体就出现了问题。

而王太医的治愈之法,就是用活血化瘀之法慢慢调理,用市面上有的名贵药材,大概三五年就能恢复正常人水平。

华青芷不介意等个三五年,但她已经十六七了,到了待嫁之龄,家里着急。

身体残疾很难找到如意郎君,等三五年过后,年龄大了,选择范围肯定也会小上许多,为此爷爷得知后,还是选用了王神医给的另一张大方子,用雪湖花根茎入药,快则三月慢则一年,就能恢复如初。

雪湖花根茎入药,要把雪湖花挖了才有,等同于杀鸡取卵,掘梁帝的根,左贤王用都得征询梁帝许可,华家地位再高,平日里也不可能弄到。

但最近不一样,雪湖花开了,西疆荒原上,有些许平日里没被发现的野生花株。

这些花株没有被朝廷记录在册,该怎么处置,就是左贤王一句话的事情。

而且江湖人搜集到了,华家也能悄悄花重金购买,为此在得知消息后,爹爹便马不停蹄跑了过来,想凭借爷爷的身份,来求上几株。

而把她带着,也是抱着顺带去看看西疆的年轻俊杰,看她有没有入眼的。

华青芷落下残疾,是因为华俊臣年轻时不务正业整天想着习武,在她幼年时犯下的疏忽,虽然华青芷从未明说,但心里明显有个坎儿,第一次见夜惊堂时,字里行间重文轻武,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为此在华俊臣面前,向来温婉柔雅的华青芷,还是显出了几分少女的叛逆,眼见爹爹又催婚,华青芷不温不火回应:

“左贤王世子凶戾出了名,才及冠之龄,手上已经不下十几条人命,爹爹让我嫁过去,是真为了女儿好,还是为了攀附左贤王?”

“唉~”

华俊臣听见这话便有些恼火,开口道:

“瞧你这话说的,爹就是让你过去看看,瞧不上就再物色,伱总不能这辈子不嫁人吧?太子世子你瞧不上,江湖豪侠你没兴趣,状元进士你嫌人家木讷,那这世上你还能看上谁?

“爹也想给你找个俊美无双、文采绝世、武艺通玄、还位高权重的如意郎君,但这世上就没这号人物,南北两朝加起来,也就两朝国师勉强沾点边,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你嫁不嫁?”

“……”

华青芷听见这话,心头有点古怪,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不过这杂念,她马上便扫之脑后,回应道:

“姻缘看天意,女儿也没挑三拣四,只是没遇上心怡的人罢了。”

“所以这次才带着你出门看看,说实话,你就算真看上个一穷二白的游侠儿,你爷爷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千万不要被那些个油嘴滑舌的男子骗了……”

“知道啦爹!”

……

父女俩如此闲谈,沿着冰原往西海都护府前行,待走到冰原某处时,外面的护卫忽然有了动静。

马车外的三十余名武夫,是华府蓄养的护卫,外加临时从湖东道聘请的高手。

护卫华宁走在车厢侧面,前行间忽然抬起手来,制止了队伍,而后便翻身下马,把耳朵贴在冰面上倾听。

华俊臣虽然出自门阀之家,但自幼尚武,本事并不低,见此恢复了公侯该有的气度,把窗户打开,蹙眉询问:

“有动静?”

华宁贴在冰面仔细倾听,又抬眼看向正西边:

“有大队人马朝这边来,速度很快,难辨敌我。”

如今的天琅湖神仙扎堆,遇上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华俊臣微微皱眉,从马车里取来一根黄铜质地的千里镜,朝着西边搜索。

冰原上一望无际,虽然是夜间,但有月色,能见度并不低。

华俊臣仔细搜索了片刻,就在西侧七八里开外,看到了一队小黑点,朝着他们这边飞驰而来,中途似乎也发现了这边有车队,于是路线略微偏移,看起来是想从几里开外擦身而过。

“全是白袍白马,应该是白枭营护送雪湖花的队伍,往左走错开,以免引起误会。”

“是。”

华宁知道白枭营的底细,里面全是左贤王从江湖招募的雇佣兵,身上一般都背着案子,被南北朝廷通缉混不下去,才逃到左贤王帐下寻求庇佑,刑部还经常问左贤王要人,只是全被左贤王压住了。

这些人拿钱卖命,眼里可没有什么朝廷律令,只要钱给够,左贤王让他们去刺杀梁帝都不皱眉头。

既然受命送雪湖花,那路上基本上就是谁挡道谁死,他们要是撞上引起误会,被这群亡命徒砍死一两个,总不能让左贤王赔银子,死了都算他们不长眼,自认倒霉。

周边护卫见是白枭营的煞星,当即领命往左偏移。

华青芷往年一直在京城读书,还是第一次来西疆,此时也取出了个千里镜,打量起西疆凶名赫赫的白枭营。

但镜口扫过冰原,忽然又折返回去,看向了白枭营队伍前方三里开外:

“爹,那边是不是还有个人?”

“嗯?”

华俊臣顺着闺女指引,看向两只队伍中间,果然发现平如镜面的冰原上,有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黑袍,右手斜持长枪指向冰面。

因为纹丝不动,夜间不太好发现,但看清后,便能察觉到那抹静如死水不动如山的气势,就好似安静等待猎物走到近前的猎人。

“不好,有人劫雪湖花。”

华俊臣瞧见此景,当即从身侧拿起佩剑,吩咐外面的护卫:

“你们速速折返,我去看看。”

华俊臣武艺并不低,自幼尚武又出身世家大族,还跟多位名师学过艺,虽然称不上大宗师,但放在江湖上也能打入中上游,这也是他敢这时候往天琅湖跑的缘由。

但旁边的华青芷,见状却连忙抬手制止了父亲:

“爹,你别去,这群人拿钱卖命,出了事就该由他们自己负责。你跑去帮忙,要是雪湖花还是丢了,责任肯定被左贤王推到了我华家头上,说我们帮倒忙……”

华俊臣自然明白这道理,他蹙眉道:

“雪湖花丢了,左贤王不好和朝廷交待,爹若是能帮忙搭个手平息此事,左贤王定然记为父人情,到时候为你索要雪湖花根茎,左贤王肯定不好不行方便……”

华青芷见爹是为了她着想,心底自然感动,但还是坚持道:

“刀剑无眼,这群人可不是善茬,敢劫道的,定然也不是泛泛之辈……”

华俊臣抬手不悦道:“为父的本事你还不知晓?大宗师手下都能撑个三五招,我站在三十丈开外,左右跳几下意思意思就行,哪里会被波及……”

轰隆——

正说话间,冰原之上忽然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震动之下,连车队所在的冰面都晃了下,以至于几匹措不及防的马匹惊的高抬前提长嘶,队伍也顿时出现混乱。

华俊臣被惊得一哆嗦,话语骤停,迅速转眼,却见几里开外的冰原上,炸起冲天水雾。

水雾如同在冰川肆虐的白龙,在冰封湖面上撕开一道巨大裂口,横隔在白枭营队伍的正前方,犹如猝然升起的一道白色城墙,蛛网般的裂纹,几乎瞬间密布前方冰原。

“嘶——”

华俊臣距离裂口所在之处恐怕有三里,但骇人听闻的冲击力,就好似爆发在面前,连车厢里的烛火都被余波吹偏,他倒抽一口凉气,连忙挥手:

“快跑快跑……”

“诶?等等,先别走……”

“你这死丫头,这时候了还和为父对着干!?快走快走快走……”

“不是……”

……

——

蹄哒蹄哒……

三十一匹烈马在冰原上飞驰,月下看去犹如从西海都护府激射而出的白色羽箭,径直激射向湖东道。

年过古稀的师道玉,身着白袍走在最前,腰后挂着锦布包裹的玉盒,后方则是白枭营精锐。

师道玉被尊称为‘北梁毒圣’,虽然大宗师中排行老幺,但在不怎么讲究武德的北梁,防不胜防的偏门手段,让其危险性比走正常路数的武魁要高出不少。

作为经历过上次雪湖花之争的江湖老人,师道玉深知天琅湖当前的水有多深,说是群雄逐鹿、天骄并起也不为过,连江湖的天花板都能给抬高几分。

不过真要说起来,这次雪湖花开,和甲子之前相比,阵仗还是要弱一些。

毕竟本来有资格抢雪湖花的人,如今少了很多。

北朝十大宗师,司马钺、席天殇、花翎都死在夜惊堂手中,剩下七个,都各有缘由不会来强抢。

而南朝那边,龙正青、断声寂、陆截云也死在夜惊堂手中,轩辕朝被夜惊堂打残,这又少了四个。

总共加起来,已经被夜惊堂解决了七个!

夜惊堂和璇玑真人,据可靠消息去了江州,离天琅湖十万八千里,短时间内应该过不来,周赤阳现在估计没心思在江湖冒头。

也就是说,南北两朝满打满,也只有平天教主、蒋札虎两人有可能下场,再加上些江湖老不死,比上次数量确实要少太多。

如今三只队伍分头走,还有谢剑兰当靶子立在最前面,即便蒋札虎和平天教主全过来,也只能找堵住其中两只,蒋札虎来了,他带这么多人手并不忌惮,唯一怕的就是平天教主。

平天教主要来也是为了抢雪湖花,不会搏命,左贤王给的有‘破财消灾’的份额,真遇上了给一小袋雪湖花打法就是,平天教主总不能真冒着风险动手。

念及此处,师道玉倒是心安了几分,坐直身体,连马匹脚步都显出了三分轻快,开始琢磨起事成后拿到雪湖花,该配什么方子,让自身武艺更精进一截。

但师道玉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旁边负责勘察路线的随从,忽然抬起望远镜,看向了东方极远处:

“师前辈,前面有只商队。”

师道玉眉头一皱,眯眼仔细打量,发现冰原尽头的车队有几十人,还带着马车,便开口道:

“是湖东道过来的商队,绕开。”

“诺。”

三十余骑的马队,当即往左侧偏移。

师道玉虽然心里放松了些,但警觉性并不低,飞驰间目光一直锁定在车队上,以免发生异样反应不急。

但正仔细观察间,师道玉余光忽然发现不对劲,转眼看向左前方,抬起手来:

“当心!”

“吁——”

身后三十骑,当即放慢马速,取出了随身兵刃,望向了左前方。

前方两里开外的冰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身着黑袍,九尺长枪斜指地面,披风微微飘动,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在月光照耀下,能从冰面上看到模糊倒影,远看去犹如站在虚空之间。

人影稳如山岳,就好似立在冰面上的一具假人,安静的如同死物,以至于很难引起旁人注意。

师道玉瞧见这不动如山的气象,心中便咯噔一下,明白遇上了江湖狠人,略微抬手,旁边的随从,见状便展开了马侧挂着的两面旗子。

旗子一个写着‘苍’字,是北梁豪门苍龙洞的徽记;另一个是左贤王王府的王旗。

两面旗子表明了马队的身份,目的是为了让以身试险的江湖贼子知难而退。

而整个马队也沉寂下来,连胯下烈马都不再出声,奔腾如雷犹如一只在冰原狂袭的白色龙蟒,散发出一种拦路者死的骇人气势。

蹄哒蹄哒蹄哒……

冰原近乎死寂,只剩下奔腾如雷的马蹄声。

但那道人影对他们的举动,始终没有丝毫回应,只是纹丝不动钉在冰面上,就好似没有气息,也没有感情的木桩。

此情此景,让马队中不少人,都开始怀疑这人影,是不是哪个鳖孙,故意插在冰面上吓唬人的假人。

但就在一人准备离队,跑到附近去查看时,那道人影忽然动了!

叮~

冰原上响起一声微不可觉的轻响。

黑袍枪客手中的九尺长枪,自然而然从掌心滑出,直至手握枪尾,点在了冰面上。

因为动作太过行云流水,以至于感觉不到任何杀气和突兀,众人仅仅只是蹙眉,便又看到那杆墨黑长枪,顺着冰面滑出一条完美弧线,绕到了黑袍枪客背后。

嚓嚓嚓——

师道玉觉得这起手似曾相识,心底暗道不妙,吼出一声:“闪开。”。

而右前方的冰原上,随之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轰隆——

黑袍枪客单手持枪,脚步滑开,几乎没有任何征兆,身后的九尺长枪就崩为半圆。

枪势刚起,周身数丈冰面便全数龟裂,无数碎冰被枪风裹挟,轰击在倒映着星空的镜面之上。

轰!

死寂冰湖就好似被一条强龙砸入,出现一条半丈宽的裂口,往前急速延伸,沿途带起冲天水雾。

冰面裂痕往四周扩散,几乎一瞬间把前方冰原,打成了是四分五裂的浮冰。

轰隆——

咔咔咔……

师道玉等人距离不过半里,抬眼看去就好似右前方出现了一道白色水墙,瞬间截断了前方道路!

裂纹扩散道脚下,几十匹马都出现了混乱,而马上之人更是骇的面无人色,有数人直接飞身而起脱离马匹,朝着后方退去。

哗啦啦……

水花泼洒而下!

气劲扫过之后,原本的寂静冰湖,已经化为了碎裂的镜面,那道黑袍人影,依旧站在裂隙起始之处。

师道玉分寸未乱,但额头明显滚下了一颗冷汗,抬手按住腰后的盒子,嘴里咬牙吐出一句:

“黄龙卧道……夜惊堂……”

……

踏、踏、踏……

死寂一瞬后,脚步声从冰原上响起。

夜惊堂提着鸣龙枪,不紧不慢走向三十余人的马队,每往前一步,马队中便有人马后退几分,不过几步,便只剩头发花白的师道玉立在最前。

夜惊堂神色平淡,距离尚有几十丈,便开口道:

“盒子放下,告知其他人位置,尚有活路;如若不然,两国交锋、各为其主,尔等想为北梁全大义,我身为魏臣,也只能忍痛成全尔等。”

话音落,白枭营众人都出现了混乱,毕竟只要不瞎,他们都明白遇上了谁。

如今南北江湖,能下场的武魁确实很少,但原因是那些本来能下场的人,都在短短一年之间,被一个人灭了。

而这个活阎王,就站在了面前。

如果遇上平天教主,众人还能想到活路,而遇上了这活阎王,当前已经可以开始回忆此生江湖路了。

毕竟夜惊堂是南朝臣子,还是天琅王遗孤,白枭营在左贤王二十年前灭西北王庭时出了大力,如此大仇,夜惊堂不要雪湖花都得把他们灭了。

听见这名震南北江湖的阎王爷,开口给了一线生机,白枭营众人准备殊死一搏的士气,明显有所动摇,左右侧目,又望向师道玉,明显是在询问要不要老实听从安排。

但师道玉是老江湖,在不讲武德的北梁混迹这么多年,根本不信这种哄小孩的鬼话,他寒声道:

“夜惊堂和王爷是生死血仇,绝不会放我等离开,让我等自废武功,只不过是想保存实力对付其他人,若被他言语蛊惑,就着了道。”

众人想想也是,他们三十多号人,还有大宗师压阵,殊死一搏不是没胜算,如果真自废武功,那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了。

在场白枭营的高手,都是老人精锐,和西北王庭覆灭不可能没关系,自知活不了,当下马队反倒是稳定了几分,开始左右散开,展开了合围之势,准备殊死一搏。

蹄哒蹄哒……

夜惊堂因为冰原太大不好找,确实想知道其他队伍在什么方位,见这些人头铁不说,他也不再废话,手中鸣龙枪点在冰面之上,慢慢上前。

嚓嚓嚓……

墨黑枪锋,在冰面上滑出一条直线。

白枭营三十余人,全部翻身下马,手持兵刃解开了背后披风,以极快速度散成了一个月牙般的半圆。

师道玉作为老武魁,心智相当过人,哪怕面对夜惊堂,依旧没有乱分寸,下马之后,慢条斯理解开披风:

“列阵!”

师道玉护送雪湖花,不是临时起意,在个把月前就已经确定好了,手底下这群人,自然跟着他演练过遇见强敌的对策。

此时三十名白枭营武人,保持十余丈的距离,手持白色披风,在身前旋转,同时往两侧奔跑,浓郁白雾,当即从披风上涌出。

远看去,就如同两条以师道玉为中心的白龙,从两侧涌出,直到夜惊堂后方合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遮蔽了所有视野,师道玉也隐入了云雾之间,

踏踏踏~

冰原上响起密集脚步,却没有任何言语,天地之间,只剩下站在圆圈中间的黑袍人影。

几里开外的马车上,华青芷用望远镜打量,见夜惊堂被合围,心里提心吊胆,但也不敢提议让爹爹去帮忙,只能询问道:

“他们在做什么?”

华俊臣都被刚才那一下镇住了,着实没料到白枭营这群愣头青,非但不跑,还敢上去合围,他一边催促护卫赶快跑,一边往后观望:

“是苍龙洞的囚龙阵,那个枪客,应该是你在燕京见过的武安公夜惊堂,孤身涉险还敢如此托大,让对方把阵摆好,即便武艺绝世,今天恐怕……怕……娘诶!”

话语戛然而止。

白色雾环的中心,夜惊堂单手持枪立在了原地,目光打量在雾气中奔行的几十道影子。

这种障眼法,也就能干扰下武魁之下的武人,对于天人合一的武魁来说,三十号人在周边大步奔跑,仅靠听力都能分辨所有动作,可以说完全没意义。

但师道玉一个武魁,显然不会蠢到用这种方法掩人耳目,肯定还有暗招。

夜惊堂虽然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但走江湖就是得见世面,不让对方出招就宰了,一点经验没长,岂不是白打了一架。

为此夜惊堂并不着急,只是密切注意着所有人动向,看看师道玉在玩什么花样。

而事实也不出夜惊堂所料,师道玉明显想过撞上他的局面,准备相当充分。

在雾气圆环合拢之后,一声低沉呵令就从雾中传出:

“发!”

咻——

三十声破风尖啸,同时从周边响起,雾气被卷出漩涡,三十颗白色圆球激射而出,背后还拖着白绳,齐齐往中心的夜惊堂汇拢。

夜惊堂几乎在白球激射而来的瞬间,已经双手持枪,原地横扫千军。

轰隆——

爆响声中,脚下冰面瞬间被铲平一层。

气浪肆虐,连同十余丈外奔腾的雾气都全数吹散,露出了奔行的三十余道身影。

而激射而来的白球,本该被气浪扫开,但让人意料之外的是,圆球被气浪轰击便炸开,化为了漫天白丝。

啪啪啪啪——

白丝如同蛛网,当空纠缠在一起,几乎瞬间形成了一张拖拽三十根绳索的天网。

如果是普通丝线,夜惊堂一枪足以扫个四分五裂,但半空形成的大网,被气劲轰击崩成圆弧,却没有丝毫断裂,等到气劲一冲而过后,就从空中压了下来。

“收!”

师道玉一声爆喝,袖中滑出流星锤般的圆球,蓄势待发。

而三十余人也开始交替来回飞奔,让绳网迅速纠缠合拢。

夜惊堂一枪扫过,眼见白网压下,当即抬枪刺入网中,单手猛震试图搅碎。

但白网由银蚕丝打造,似乎用药液泡软了,有很强的延展性,还和蛛网一样带着粘性,长枪刺上去,便黏在了枪锋枪杆上,用力能拉长,却没法拉断。

三十人瞧见此景,便全力抖动绳索,让白网全部黏在枪杆上,同时往后飞退,试图把夜惊堂兵器绑死,

如果寻常武夫遇到这种阵仗,铁定被特质绳网套死,等三十人合力拉紧,再强身手也无力回天。

但这次他们显然低估了目标的实力。

夜惊堂眼见鸣龙枪割不断细丝,反而被套紧,当即反其道而行,不再尝试劈开白网,而是和卷棉花糖一样,原地飞速旋身。

呼~

几乎一瞬间,长枪便把粘性极强的大网,全数卷在了枪锋之上。

崩——

白网连着的三十条绳索,显然没有延展性,在绳索绷紧的瞬间,往后飞驰的白枭营武人当即骤停,几人被反作用力拉的一屁股往后坐在的地上,又迅速爬起。

“转!”

师道玉见彻底套住了兵器,眼底大喜,怒喝一声让随从个旋转,以绳索卷住夜惊堂,他则飞身而起,手中圆珠激射而出。

飒——

夜惊堂眼底显出讶色,觉得这东西确实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

眼见师道玉手中圆球激射而来,夜惊堂持枪就是一式青龙献爪。

而全力后方全力拉紧绳索的七八名武夫,只觉一股骇人巨力从绳索上传递而来,绳子绑在腰上未曾断开,身体却再难站住,竟然被拽得双脚离地当空横飞出去。

嘭——

闷响声中,七个武人被绳索拉向夜惊堂,其他武人全力拉紧试图干扰,却没能撼动全力刺出的鸣龙枪,宛若栓着一条力大无穷的龙蟒。

夜惊堂一枪刺出,如果正常时候,以师道玉善旁门左道的的水准,当场就得暴毙,根本没抗衡机会。

但三十根绳子的干扰下,这一枪说毫无影响也不可能,全力爆发,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很多,不过还是准确无误点在了激射而来的珠子上。

啪——

珠子当空炸开,再度化为白网当空压下。

师道玉见此,左手滑出一朵金莲,在掌中展开,一条黑线以如同利箭,直接激射向夜惊堂身体。

夜惊堂身怀浴火图,不怕囚龙瘴等奇毒,但并非免疫,而是解毒奇快,真中了毒,还是得难受一晚上。

发现这花里胡哨的阵法也不过如此,夜惊堂也懒得再浪费时间拔河角力,松开鸣龙枪,右手拔出暗金宝剑,以开屏剑的剑势,横扫一周。

飒——

三十根绳索眨眼即断,拉紧绳索的武夫当即往后栽去。

师道玉瞧见此景,眼底闪过一抹错愕,尚未反应过来,夜惊堂已经剑锋脱手,直接刺向他胸腹。

咻~

呛啷——

宝剑激射而出,夜惊堂左手同时拔出螭龙刀,在黑色毒箭射到身上之前,原地闪身而出,带起一阵狂风,回手一刀,便把拉过来的七名杂鱼当空腰斩,而后便是:

飒飒飒——

远处观望的华俊臣,只见被困在大网之中的夜惊堂,骤然化为了一道黑色闪电,快的根本看不清身形,以奔雷之势在周身十丈画出一个圆环,又回到了原地!

剩下二十三名白枭营亡命徒,忽然拉空往后栽倒,尚未摔在地面,就察觉一个寒风呼啸而过,继而视野便开始当空翻滚。

夜惊堂单手持刀,以骇人速度环绕周边一圈,等到回到原地,已经收刀归鞘,双脚猛然重踏。

轰隆——

冰面上顿时出现一个凹坑,身形随之往前撞出!

师道玉想过夜惊堂很霸道,但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这般霸道,左贤王全力爆发,想来也不过如此。

面对激射而来的宝剑,师道玉身在空中来不及躲避,只能强行抬指夹住宝剑。

不曾想这暗金宝剑根本不是凡物,双指夹住没能造成任何限制,直接滑入胸口刺入胸腹。

嚓——

师道玉眼神骤变,落在地面之上,剧痛尚未传来,便想拔出宝剑应敌。

但夜惊堂环绕一周杀完杂鱼,再度爆发此时已经近身。

师道玉作为十大宗师的老幺,精善旁门毒术,正面战力和陆截云半斤八两,还没陆截云那么霸道的轻功身法。

面对百毒不侵的夜惊堂,师道玉被完克,正面突袭他如果能撑过一个照面,排名就不会这么低。

师道玉眼底全是错愕,刚把刺入胸口的宝剑拔出,夜惊堂已经杀至进前,抬手一掌补在了剑柄之上。

噗——

暗金剑条刚刚离开胸口,便又再度灌入,直接透体而出。

夜惊堂在剑柄没入身体之前,补上一记寸拳而后握住剑柄,同时左手抓住腰间包裹。

嘭——

重击之下,师道玉当即往后飞出,摔在了冰面之上,滑出老远,半空带出一条血线。

刷~

夜惊堂提着包裹,甩手洒去剑锋血水,周边才响起:

咚咚咚咚——

十余颗飞上半空的头颅,此时才堪堪落地弹起,染红了周边冰面。

而满是刀光剑影的冰原,也在此刻骤然死寂下来。

“咳——咳咳……”

师道玉摔在地面,胸口被利刃贯穿,咳出了一口血水,但并未当场断气。

他趴在地上,用血红双目盯着夜惊堂,眼底只有难以置信,甚至生不出其他情绪,显然是完全没料到,彼此差距能大到这种地步。

夜惊堂把包裹系在腰间,看了眼剑刃后,收剑入鞘,又拿起鸣龙枪扛在肩膀上,回头看了眼:

“囚龙瘴是亱迟部创造,你既然会配,当年灭西北王庭,应该有你一份儿功劳。”

“咳咳……”

师道玉闷咳两声,盯着夜惊堂,并未否认。

夜惊堂稍作迟疑,本想问问当年的情况,但最后还是算了,提着包裹走向冰原深处。

踏踏踏……

“咳咳……”

师道玉趴在冰面上,血水逐渐浸染周边,目光一直盯着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视野开始模糊,彻底陷入永恒黑暗……

———

我码字中途不能停,码十个小时就十个小时不吃不喝,这是两章,八点多其实就能发四五千字,剩下的明天发,明天还能休息,但还是合一起了。

明天起来就下午了,更新估计还是比较晚,大家见谅or2

多谢【黑舌糖】大佬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396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轰隆隆——

闷雷般的一串爆响过后,冰原上便陷入了死寂。

往后方退去的华府车队,此时也停顿下来,三十余名护卫,都目瞪口呆望着冰面上那一抹猩红,眼底全是毛骨悚然。

车厢之中,华俊臣也没再催促护卫逃遁,毕竟以对方的身手,就算让他们先跑十里,该死还是死,逃跑根本没了意义。

以前南北两朝的江湖人,都把夜惊堂叫夜大阎王,华俊臣还以为得自于黑衙统领的身份,刚好和牛头马面等配套,算是蔑称。

而此时他才明白,黑衙六煞是假鬼差,而远处的黑袍男子,却是真阎王,三十一号人转眼四分五裂,留全尸的只有师道玉一人,可能真阎王都没这么残暴。

华俊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现在只庆幸生了个好闺女。

如果不是闺女拉一下,他真跑过去左右横跳,不说距离三十丈,哪怕距离一里路,他该被分尸还是分尸,可能杀完之后,夜阎王心底才会疑惑一句——诶?怎么多了一个脑袋……

而华青芷坐在车窗处,同样红唇微张满是惊疑,虽然她见识过夜公子的超凡武艺,但她确实没想到夜惊堂杀伐如此果断,只是眼前一花,几十号人就躺下了,速度太快,以至于她都没感觉到血腥恐怖。

父女俩在车厢旁愣愣看着,尚未回过神来,远处冰原上的黑袍男子,就转头望向了这边。

?!

“嘶——”

“快跑快跑……”

只是一个回眸,死寂车队便恢复了活力,三十余名护卫方寸大乱,连马匹步伐都乱了起来,出现了人挤人的迹象。

华俊臣霎时间脸都白了,身为北梁人,在这里撞见天琅王遗孤,如果对方要灭口的话,他们这几十号人也可以开始回想此生江湖路了,做什么都是徒劳,自裁或许还能留全尸。

但闺女在车上,华俊臣这当爹的,再无力抗衡,还是鼓起了胆气,提着剑想出去交涉两句。

但让人庆幸的是,那黑衣阎王并没有过来点名的意思。

夜惊堂把包裹挂在腰间,转头看着几里开外的车队。

虽然离得很远,但借助车厢里的灯火,还是能依稀瞧见那个目瞪口呆的书香小姐。

其实在动手之前,夜惊堂就发现了华家的车队,但师道玉等人几乎同一时刻,从另一边过来,他也不好耽搁正事,才没有搭理。

此时解决完了事情,按理说该过去打个招呼,但彼此分处两国,立场不同,他刚刚灭了几十号人,现在过去,指定得把华家人吓个半死。

夜惊堂瞧见一个眼神过去,华府车队就已经乱了阵脚,也打消了过去吓唬人的心思,只是遥遥和华青芷对视了一眼。

彼此距离太远,华青芷只能看清夜惊堂身体的轮廓,但能感觉到夜惊堂在看她,余光下意识瞄向身边的爹爹。

而华俊臣发现几里外的黑袍人影,望向了这边,脑子里已经开始跑马灯了,哪里有心思注意闺女的神情,心弦紧绷如临大敌,连呼吸都屏住了。

好在一眼过后,远方的黑衣阎王就偏开了目光,扛着枪走向了远方。

“呼……”

车厢内外几十号人,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当下哪里敢说半句废话,连忙绕道,从北侧绕了过去。

啼踏啼踏……

华俊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腿都软了,在棋榻旁坐下,心有余悸道:

“这夜惊堂,果真名不虚传……若非爹爹有几分江湖威名,今天咱们就遭大难了……”

哈?

绿珠坐在对面,听见这自吹自擂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忍不住轻声道:

“小姐在云安的时候,和夜国公接触过几次,还送过笔,夜国公应该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才网开一面……”

华青芷同样不觉得,夜惊堂会忌惮爹爹的三脚猫功夫,但也不认为是自己的功劳,目光望着夜惊堂远去的方向,柔声道:

“两国交锋、各为其主,奋勇杀敌是为国效力,岂能徇私情。我等只是北梁百姓,只要不主动参与,他自然不会对百姓举起屠刀;若是真插手,他想来也不会因为一面之缘网开一面……”

华俊臣还在心有余悸,听见闺女的话,又开口道:

“大梁灭了西北王庭,他作为天琅王遗孤,要是见大梁人就杀,那还不值得忌惮,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南朝鹰犬。

“而若是他看通透了,知道施以仁政,善待西海各部及北梁百姓,只清算朝廷,那走的就是‘王道’,在为了往后大一统做准备。

“你就说现在,人家在战场上遇见为父,给华家面子走了,往后打进北梁,去湖东道请为父辩经,为父辩还是不辩?

“为父就算不辩,你和外面护卫,见过夜惊堂杀鸡儆猴的场面,到时候肯定也会说夜惊堂杀伐有度,必是一代英主,来劝为父……”

华青芷眨了眨眸子,觉得爹比他想象的要活络,不过这种事关家族立场的事情,她一个女儿家也不好多嘴,只是道:

“这些事,爹应该和爷爷商议,女儿哪里知晓,也不该在此地谈论。”

华俊臣确实被夜惊堂恐怖手段镇住了,此时心底有点乱,话语没什么分寸。

闺女提醒后,华俊辰才想起隔墙有耳,便停下了话语,心头只想赶快去西海都护府避避。

华青芷坐在窗口,目光一直落在冰原上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之上。

结果看了片刻,忽然发现远方还有匹马,上面坐着个很高的黑衣侠女,正在用望远镜看她。

华青芷虽然看不清,但女王爷的霸气身段儿,放在南北两朝都罕见,她还是感觉到了几分似曾相识。

华青芷微微一愣,还想仔细看看是不是女王爷,车厢外前行的护卫,就遮挡了视线,等到再看向后方之时,冰原上的人影已经看不清了……

——

呼~

冰原上夜风徐徐,吹动了马上的黑色裙摆。

东方离人马侧挂着长槊,如同孤身行走冰原的英气女游侠,用望远镜打量着远处的场景。

瞧见夜惊堂大杀四方的霸气模样,东方离人双眸已经满是小星星,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参与一下。

不过夜惊堂明白她的深浅,过去前警告过她不要自作主张乱来,为此她也只能乖乖听话,在这里老实等着。

瞧见远处的车队里,竟然还有燕京狐媚子,东方离人眼底着实意外,不过这种场合,也没法过去打招呼,只是遥遥观察着对方的反应,看对方有没有被她情郎惊艳到。

踏踏踏……

很快,夜惊堂从冰原上走了回来,虽然风轻云淡面色俊朗,看起来很有气势,但配上肩头扛着的长枪,却显出了几分古怪。

夜惊堂刚才用鸣龙枪卷起绳网,然后又把绳索削断,被卷成一团的大网,自然还包裹在枪锋上。

如果只是寻常绳网,一撸就掉了,但师道玉的绳网,是由银蚕丝泡软制成,粘性韧性都极强,还被几十人拉紧粘合在了一起,短时间根本撕不下来,用宝剑硬削,只会把枪杆都削掉一层皮,为此只能就这么举着。

此时夜惊堂扛着长枪行走,枪头上带着个大白球,看起来就像是扛着根超大号的棒棒糖。

东方离人见此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跟前:

“你没受伤吧?”

“一帮江湖杂鱼罢了,顶多算热身,哪里会受伤。”

夜惊堂把鸣龙枪插在冰面上,先低头在笨笨唇上啵了口,算是给自己的奖励。

东方离人瞧见情郎这么厉害,这时候王爷气势也摆不出来了,站着让啵嘴,还微微偏头望向后方,想看看华青芷有没有偷看,只可惜看不到了。

夜惊堂深情拥吻,见笨笨如此乖巧,得寸进尺的老毛病又犯了,抬手环住腰,在肉感十足的大月亮上捏了捏,还想往地上摁。

东方离人再贴心,也是有限度的,发现这色胚竟然想天为被、地为床,抬手就在腰上掐了下,微微后仰:

“伱想做什么?”

夜惊堂迅速松开手,笑道:

“刚打完架,气血上头有点迷糊,也没想做什么,呵呵……那,这是刚抢来的雪湖花,我路上检查过,真货,刚好半斤。”

东方离人因为心情好,也没再多计较,把玉盒拿起来看了看,又挂在了马侧:

“华青芷在刚才那个车队里,你不追上去打个招呼?”

夜惊堂把鸣龙枪拿过来,尝试取下上面的粘网:

“刚才我一个眼神过去,就把车队吓得人仰马翻,现在过去还不得把人家吓死。看他们应该是去西海都护府,我反正也要去,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东方离人听见这话,又在夜惊堂后腰拧了下:

“你还真想去见人家华小姐?”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回过头来看了下大笨笨,想了想道:

“正常交际罢了,殿下若是吃醋,我就不去了。”

??

东方离人眉头一皱,挺起胖头龙显出女王爷该有的宽广胸怀:

“本王会吃醋?你这色胚若是真有本事把她领回家,本王收拾她反倒是容易了……”

夜惊堂感觉笨笨就是有点忌惮华青芷,他对华小姐也没啥心思,当下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瞎扯,从笨笨腰后取出匕首,开始抽丝剥茧解网。

东方离人单手负后站在旁边打量,看了几眼后皱眉道:

“不能用宝剑割开?”

夜惊堂听见这话,动作微微一顿,把腰后的宝剑拔出来:

“这剑确实玄乎,我感觉再这么糟蹋,就得用废了。”

东方离人在旁边蹲下,接过暗金宝剑查看,却见原本完美无瑕的剑刃,较之前几天,略微暗淡了些,就如同金属失去了光泽:

“这……怎么回事?”

夜惊堂上次杀龙正青的时候,水儿就发现这把剑质地特殊,似乎会被血水锈蚀,但并不是很确定。

刚才拿师道玉试了下剑,他再度发现异样,便可以确定这把锋芒溢出人间的无双宝剑,确实存在问题了。他回应道:

“这把剑工艺很奇怪,不知是会被血水锈蚀,还是灌注气劲施展招式,会损伤剑身,反正耐久非常低,如果乱用的话,可能几次过后就变成了黑铁片子。”

“啊?”东方离人很喜欢这把神兵,闻言蹙眉道:“能不能修复?总不能是一次性的兵器吧?”

夜惊堂想了想:“若是知道锻造之法,或许还能修复,但令狐观止死了,当前也不知是该怎么让它恢复光泽,只能带在身上当保命符,不到绝境不动用。”

东方离人点了点头,心头觉得很是可惜,不过想想还是摆出高手气态:

“武人强弱,靠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自身武道造诣,兵器太强,反而会压住自身潜力。这把剑存在瑕疵,那就别把生死压在它身上,留着备用即可。等回云安后,本王找些铸器名家研究,等琢磨透了再说。”

夜惊堂向来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数,哪怕内外皆通了,也更喜欢用刀枪,对剑本身需求性就不强,当下点了点头,继续开始剥离绳网。

东方离人把剑挂回夜惊堂腰后,起身握着长枪帮忙。

夜惊堂忙活片刻,发现这网子粘性很强,在不损坏枪杆的情况下,很难完美剥离下来,想想又取出火镰和火折子,试着加热让胶水失去粘性。

这法子确实可以,但缺点是冰原上没柴火,温度又特别低,速度奇慢,火折子根本不够用。

夜惊堂忙活片刻,尚未把粘结在一起的丝网剥离,夜空之中忽然响起扇翅膀的动静:

“叽叽叽……”

夜惊堂见此停下动作,抬眼望去,却见鸟鸟从远方飞了回来,并未落地,在天空来回转了两圈儿,就又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东方离人见此疑惑道:

“怎么了?”

夜惊堂眉头一皱:“有险情。估计是曹公公在劫其他队伍,打起来了,快过去。”

夜惊堂说完后,直接翻身上马,一把拉起了大笨笨。

东方离人和李相商议,安排曹公公来的天琅湖,今天左贤王往湖东道送阴干的雪湖花,曹公公在此时动手她并不奇怪。

如果曹公公遇上了白枭营统领,东方离人倒是不怎么担心,就算打不过,也能安然抽身。

但若是不小心碰上了谢剑兰,那曹公公铁定得为国捐躯了。

东方离人在宫里长大,有不少武艺都是曹公公传授,明知其一心求死还让他过来,是因为年前夜惊堂回不来,必须得有人提前赶到天琅湖,以免来晚了被北梁吃干抹净。

而如今夜惊堂已经及时赶来,她自然也不能让一个为东方氏尽忠六十年的老人死的毫无价值,当下提着鸣龙枪,坐在了夜惊堂背后抱住腰:

“距离有多远?”

“应该有三四十里,驾——”

蹄哒蹄哒……

炭红烈马当即高抬前蹄,朝着冰原尽头飞驰而去,追向了已经飞到天边的鸟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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