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会用人的李二,一语杀子!【求月票

“报——!”

“陛下!大捷啊!陛下!”

原本正坐镇中军,指挥全局的李世民,听到这声禀报,顿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向那名禀报之人,一把接过他手中的捷报,展开查看。

大概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李世民脸上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然后朝不远处的长孙无忌等人,挥舞着手中的捷报,笑着说道:“盖牟城攻下来了,张俭也拿下建安城了,双喜临门啊!”

“哈哈哈——!”

长孙无忌等人闻言,不由朗声大笑。

却听李世民又道:“张亮的舰队也已经渡过渤海,在辽东半岛南端成功登陆,右骁卫将军程名振,已经率领部队抵达了卑沙城,接下来若拿下卑沙城,咱们就可以兵进辽东城了!”

“天佑大唐,天佑陛下!连战连捷!”

长孙无忌等人闻言,连忙高声恭贺。

李世民开心的笑了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又自顾自地走到沙盘地图前,打量道:“沙卑城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固城堡,四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唯独西面可以攀登,若是从西面进攻,得晚上进攻才行.”

说着,李世民仔细斟酌了一下,便朝长孙无忌道:“无忌,朕记得太子那一营的侦查兵,好像都派出去了吧,可有沙卑城的消息?”

“有!”

长孙无忌十分笃定的站了出来,指着沙盘地图上面的沙卑城道:“据侦查营那边传来的消息,沙卑城附近这几天,连降细雨,周围草木旺盛,但接下来的三天,可能会是艳阳高照,若按照陛下的意思,从西面进攻,接下来的三天尤为重要。”

“另外,也是据侦查营那边传来的消息,沙卑城内防守松散,同样也是西门的防守最为薄弱,可以强攻西门。”

“但唯一要做好准备的是巷战,他们的人已经混入城中了,可以替大军带路,设计伏击地点。”

好家伙!

这太子的侦查营这么厉害吗?

居然连天气都能测算,而且连坚壁清野的高句丽城都能混进去,这也太厉害了吧!

随着长孙无忌的话音落下,周围的文武大臣无不震惊万分。

要知道,大唐不是没有斥候,细作,但是如此全面的了解战场环境的,却一个都没有。

可以说,李承乾带给他们的,不止是武器上的丰富,还有战术上的多样性。

却听李世民十分满意地笑道:“那就让侦查营的人配合张俭,张亮,以及程名振他们夜袭沙卑城吧!”

“是!”

长孙无忌应了一声,正准备退下,却听侯君集突然站出来问道;“陛下,再过几日,我们便要抵达辽泽了,但辽泽方圆百里都是沼泽,人马无法通过,火炮也不能见水,是否提前修缮一条道路,让大军能顺利通过?”

“在沼泽地里修路,几日能修好?”

还没等李世民回应侯君集,一旁的李孝恭就冷不防的说道:“我觉得,不如绕路而行,这样免得耽搁更久!”

“绕路不行!我们要想从辽泽抵达河西,绕路更难走!”李道宗直接否认了这个提议。

周围的文武大臣,不由面面相觑。

却听程咬金有些无语地道:“不就是沼泽地里修路吗?这有什么难的?我听说太子殿下在江陵修的那个什么水泥路,在水里面都能修,更何况是沼泽!”

“水泥路?”

众文武大臣微微一愣。

只见尉迟恭又笑呵呵地接口道:“你们莫非忘了科学院的那几根柱子了吗?那就是水泥修的,据说几天就修好了,可快了!”

“哦,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混凝土啊!什么水泥路,那叫混凝土路!”一名大臣反应过来似的纠正道。

程咬金与尉迟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然后扭头看向李世民。

只见李世民笑着点头道:“既然有办法在几日内修好一条路,那就通知阎立德,让他先去辽泽主持修路”

“等等陛下!”

还没等李世民把话说完,长孙无忌就一脸尴尬地打断了他,并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近他,压低声音道:“陛下,水泥厂是东宫的产业,我们若要大量的水泥,是否得知会一声太子,否则,臣担心水泥厂不给咱们供货.”

“你在说什么!?”

李世民眼睛一瞪:“整个天下都是朕的,还有作坊敢不给朕供货?”

“呃,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太子的产业,依臣之见,还是知会太子一声的好,也方便.”

“你!”

李世民被长孙无忌这话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但在扫了眼众文武之后,又咬牙切齿地道:“朕不知会那逆子,难道就不能得到大量的水泥吗?”

“这个.”

长孙无忌尴尬的迟疑了一下,然后无奈道:“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还是能的。毕竟在大唐,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任何您想要的东西!”

“那就出钱!朕出钱买也不求那逆子!”

“可是,陛下您的内库,好像没钱了”

“怎么可能没钱,朕不是”

说到这里,李世民就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瞬间闭上了嘴巴。

长孙无忌看他脸色阴晴不定,于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您忘了,您内库里的钱都犒劳将士们了”

说完,又忍不住提醒道:“要不从皇后那里支点?”

“混账!朕怎么”

李世民瞪大眼睛,欲言又止。

周围的一众文武大臣,不由再次面面相觑。

心说咱们陛下也真够惨的,出门在外,一没钱,二没资源,实在是太惨了。

不过,帝王一般都是不用同情的,因为他们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办法。

却听李世民反应过来似的道:“派人去通知户部,就说朝廷要采购一批水泥,用于防御工事的修建,让马周尽快运过来,不得有误!”

“呃,这”

长孙无忌嘴角一抽,心说还是陛下您会用人!

“好了,就这么安排吧,其他的事等攻下沙卑城后再说!”李世民当机立断的摆手道。

众文武大臣对视一眼,很快便领命而退。

是日深夜,唐军将领王大度,在侦查营的配合下,率领敢死队从沙卑城西门攀登。

等到高句丽守军察觉到的时候,敢死队已经攀上了城门。

双方随即展开了一场短兵相接的肉搏。

一番血战之后,王大度又火速带兵打开城门,引导程名振率军杀入沙卑城。

紧接着,唐军与高句丽军进行了激烈的巷战。

在此期间,由于侦查营的再次出色发挥,让唐军不到下半夜就肃清了守城的高句丽军,并俘虏八千余人。

“好!好啊!”

李世民看到最新战报,连声道好。

要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唐军在辽东战场上,可谓连战连捷,势如破竹。

而高句丽在辽东的军事据点则接连失手。

接下来,双方争夺的焦点是辽东城。

李世民对此十分重视,当即就朝身边人下令道:“立刻传令李孝恭,李道宗,火速带兵南下,包围辽东城!”

“遵命!”

很快,一名传令官就领命出发了。

而目送这名传令官离开的李世民,则笑呵呵地看向长孙无忌,道:“辅机啊,还是老规矩,将咱们的战报,通晓全国!”

“是!”

长孙无忌笑着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也不知太子那边究竟如何了,也没有那边的战报,臣倒是有点担心太子了!”

虽然这话是他说出来的,但他比谁都清楚,李世民一定想知道李承乾的消息。

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

在李世民听到他提起李承乾的下一刻,就听李世民不置可否地道:“那逆子不是很能耐吗?你为他担心什么?”

“呵呵,毕竟是一国储君,怎么能让臣不担心呢?”长孙无忌打着哈哈接口道。

只见李世民眉头一皱,然后一本正经地道:“你觉得他会失败吗?”

长孙无忌想了想,道:“失败倒不至于,就怕李大亮,丘瑀等人跟太子合不来,陛下应该知道李大亮跟丘瑀的脾性,他们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呵,那不是正好吗?合不来才好呢!”

李世民笑了:“如果人人都跟他和睦相处,他会觉得打天下很容易,治天下更容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可是,毕竟是打仗,臣担心万一”

“不会的,李大亮与丘瑀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在大局这方面,他们还是知道轻重的!”

李世民摇了摇头,然后也有些古怪地道:“只是那逆子,他跟朕差不多一前一后出发的,朕这边都打到辽东城了,按理来说,他不应该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是啊,所以臣才担心太子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嗯,你的担心有道理!”

李世民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然后便朝帐外的云端道;“云端!你去查下太子那边的情况,有什么情况,立刻向朕禀报!”

“是!”

云端应了一声,很快便离开了帐篷。

而与此同时,无舌又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禀报道:“陛下,前兵部尚书,蔡国公,杜如晦,辞世了.”

“什么!?”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大吃一惊,不由呆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们,都赢了,克民怎么就不等朕回来!”

隔了半晌,李世民才痛哭流涕的呢喃道。

一旁的长孙无忌则摇头叹息道:“蔡国公在我们出征前就病重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辞世了,真是天妒英才啊!”

“那逆子不是帮他治疗了吗?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

长孙无忌闻言,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李世民。

却听李世民又悲伤地道:“无舌,传朕旨意,追赠杜如晦司空,改封莱国公!”

“是!”

无舌应了一声,便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而李世民与长孙无忌,则没有了谈论任何事的兴趣,就那么呆呆的愣在原地,一言不发。

虽然杜如晦的病情,他们都知道,但杜如晦是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走过来的老友,怎么能让他们不伤心。

特别是李世民,很多时候的大战争,都会与杜如晦商量,如今这人一下子都没了,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不知不觉中,他忽感觉人生好短暂,世事无常。

隔了半晌,才听李世民冷不防地道:“无忌,你说人,真的必死吗?”

“这”

长孙无忌闻言,不由心头大震。

曾几何时,李世民不止一次讽刺秦始皇,汉武帝追求长生,如今怎么突然提到了这个。

难不成,陛下也开始怕死了?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一脸犹豫地道:“世事无常,有生就有死,万物皆然,陛下不必纠结!”

“那你说,朕死了之后,还会有你们在朕身旁吗?”

李世民似乎对生死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准备打破砂锅问到底。

但是,还没等长孙无忌回答他,云端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禀报道:“陛下,太子那边有消息了!”

“哦?”

李世民眉头一皱,旋即追问道:“什么消息?”

“据臣刚刚得到的消息,太子与薛延陀大王子在甘州城外进行了一场包围战,太子于千军万马之中,斩杀敌将,又率千骑护卫,杀破薛延陀军阵,成功将甘州都督一军,解救突围!”

“另外,太子在出征之前,曾率领其麾下,一夜之间突袭吐谷浑二十多个部落,并成功覆灭了吐谷浑十几个部落!”

“这”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闻言,不由目瞪口呆。

特别是李世民,似乎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遥想当年,他也是这种状态,几乎打的都是以少胜多的战争,而且每次都是身先士卒。

只不过,要论勇猛的话,他还是有些不如的。

却听他略带酸气的道:“这逆子就是喜欢以身犯险,堂堂太子,一点也不稳重!”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他为什么要袭击吐谷浑部落,难道他想在陇右开启两线作战?李绩带兵过去了吗?”

“回陛下,臣目前还没有得到太子袭击吐谷浑部落的原因,但李绩将军,并没有带兵去陇右!”

“你说什么?!”

李世民惊诧道:“你说李绩没有带兵去陇右,那太子是如何跟薛延陀大王子交战的,又是如何一夜袭击吐谷浑二十多个部落的?还灭了十几部落?”

“这个.”

云端迟疑了一下,旋即看了眼长孙无忌,道:“据臣所知,太子确实没有让李绩将军来陇右,应该是东宫六率,或者甘州,凉州方面的军队!”

“这怎么可能,乙失大度带了十万薛延陀精锐去陇右,他那点东宫兵力,再加上甘,凉两州的军队,也不过才五六万人,怎么多线作战?”李世民有些不可置信的质问道。

一旁的长孙无忌也有些疑惑地道:“莫不是火枪卫参加了这场战争?”

“没有,火枪卫并不在太子身边!”云端摇头说道。

李世民与长孙无忌直接就惊呆了,心说这家伙在搞什么?真当自己是楚霸王项羽啊!

“胡闹!这逆子简直胡闹!”

李世民有些生气的斥责道:“他以为他代表的是自己吗?他代表的可是我大唐!万一他若落在敌军手中,这让我大唐有何颜面在天下人面前!?”

说完这话,他便冷声下令;“立刻传朕旨意,让太子回长安!与其让他送死,还不如让他回长安折腾.”

“陛下且慢!”

还没等李世民的旨意说完,长孙无忌就连忙开口道:“依臣之见,太子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他既然敢这么做,应该是有更深层次的谋划,臣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干预他的好!”

“什么更深层次的谋划,他就喜欢自作聪明,将全天下的人都当傻子!”

李世民没好气的瞪了眼长孙无忌,沉沉地道:“他若只是跟薛延陀交战,这没有什么,但他偏偏还去招惹吐谷浑,若是吐谷浑与薛延陀联合起来,两面夹击他,纵使他有霸王之勇,难道真能杀赢千军万马不成?”

“可这些消息传到辽东,是需要时间的,说不定太子已经在跟他们交战了.”

说完这话,长孙无忌又看向云端。

却听云端连忙道:“是的陛下,臣去调查有关太子之事的时候,刚好碰到传信的信使,这才这么快向您禀报,而信使是在两天前出发的,所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很明显,此事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哎!这个逆子!”

李世民最终不由长叹一声,抬手扶额;“真是一点也不省心!早知如此,朕就.”

说到这里,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云端道:“蜀王那边如何了?朕要的粮草,他派人运来了吗?”

“呃,这个.”

云端迟疑了一下,旋即拱手道:“回陛下,昨日就运来了!”

“好好好!总算有个让朕省心的儿子了!”

听到这话,长孙无忌不由心头一寒。

常言道,说着无意,听着有心。

李世民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无意中的一句话,竟会害死自己这个‘省心’的儿子。

(本章完)

第349章 各怀心思,一切皆有可能!【为梦想

连绵的春雨,裹着阵阵寒意,无声浸润着简朴的青灰瓦檐。

雨水顺着檐角,慢慢汇聚,滴落在阶前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清冷的声音。

王府正厅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木器和旧书卷混合的,挥之不去的潮气。

厅堂内,看起来十分空阔,摆设也寥寥无几。

若不是大门口那三个金漆已经暗淡的‘蜀王府’大字,你很难将这看到的一切,视作为一座王府的装饰。

此时,李恪正坐在书案后,身上穿着半旧的亲王服,袖口处磨得微微泛白。

他背脊挺直如松,目光沉着而平静地落在摊开的州县赋税簿上,看得十分认真。

如果不仔细分辨,恐怕会有人将他当作少年时代的李世民。

只见他指尖一一划过那些墨迹未干的字体,然后停留在最后结算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最初那触目惊心的亏空,如今总算是被悄然取代了.”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过来:“殿下!”

这道声音低沉而恭敬,但李恪却没有及时回应他,而是从容不迫的合拢账簿,推向书案一边,才淡淡地道了个字:“进!”

很快,一名青年模样的男子就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份普通的公文,呈报到李恪面前,道:“长安驿递,寻常呈报。”

虽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恪还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往往寻常的东西,都透露着不寻常的意思。

“让人送去辽东的粮草,都送到了吗?”

李恪接过那份普通的公文,并没有马上打开,而是问了一个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青年反应了一下,连忙道:“回殿下,按照我们的脚程,昨日就应该送到了。”

“嗯,比父皇限定的期限,早到了一天,还好。”

李恪不悲不喜的点了点头,旋即才当着青年的面,拆开火漆封印,抖开纸张,目光飞快扫过前半段冗长的官样文章,最终定格在不起眼的末段几行字上:“.太上皇于中元节前,召集群臣,说要在洛阳苑狩猎,群臣无不顺从,但在五日前,蔡国公杜如晦突然辞世,此次狩猎便被搁置了”

“.三日前,长孙皇后寿诞,魏王李泰敬献夜明宝珠一对,大如雀卵,光华灿然,皇后甚悦,赞其孝心赤诚,有些想念.”

“.两日前,陛下有旨,让太子李承乾指挥北方二十万军团的同时,暂领陇右兵权”

字迹清晰,却像淬了毒的冰针,无声的刺入眼底。

空气骤然凝滞,唯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这简陋之府的死寂。

青年屏息凝神,目光紧锁着李恪的脸,试图从那片宁静的冰面下,窥探一丝波澜。

良久,李恪放下密报,指尖在冰冷的木案上,轻轻一叩,声音极为轻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敲碎了凝固的空气。

他抬起眼,眸中古井无波,似乎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只是淡淡的道了句:“怀亮,我渴了,你去帮我倒杯茶吧。”

程怀亮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恭敬地弯了下腰,无声地退了出去。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淅沥的雨幕中。

厅内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李恪独自来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雨丝细密,织成了一片朦胧的白帘幕,将远处益州城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这座本不该他此时来的益州城,是拜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好大哥所赐。

同样用了不到一年左右的时光,整个益州城都被他无声的意志浸透,就像当年的太子下江陵一样。

虽然益州的发展速度,其实得益于江陵的经济,但益州有着江陵没有的先天优势,那就是足够隐秘。

群山峻岭中的益州,是深埋于地底的金脉,是土著豪强的依附,是隐于市井的利刃。

一切都在暗中滋长,只待雷霆一击。

他缓缓闭上眼睛,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冰凉的触感,直透他的心底。

那是他母亲杨妃让人送过来的,他从未忘记母亲的嘱咐,以及那个差点害死他们母子的长孙无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位将他逼来这里的好大哥。

再次睁开眼睛之后,李恪眼底的那点愤怒,不甘,也在下一刻烟消云散,只留下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着与冷静。

“殿下!”

门外又响起了一道声音,不过不是程怀亮的,而是柴哲威的。

这两位他儿时的玩伴,名震长安的五虎一太岁,成了他在益州的左膀右臂,深得他的信任。

却见他笑着转过身,道了句:“进来!”

很快,柴哲威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跟程怀亮的内敛不同,柴哲威似乎是继承了他父亲柴绍的精明,给人一种天然的亲切感,让李恪在跟他接触的时候,总是没来由的一阵轻松。

却听柴哲威笑着道:“三哥,他们都来了,您要见见吗?”

“呵,费了你不少功夫吧?”

李恪笑着说道:“怎么样,他们下次的粮草,都凑齐了吗?”

“也没费什么功夫!”

柴哲威摆了摆手,然后笑嘻嘻地道:“您是知道的,我交朋友不在乎他们有没有钱,反正也没有我家有钱,都是朋友,他们自然给我这个面子,别说下次的粮草,就是下下次的,都得给我凑齐!”

“保证您在陛下那里讨得欢心!”

李恪闻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然后又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见见吧!”

说着,两人便一同出了门。

然而就在他们迈出门槛的时候,程怀亮又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

“哈哈!怀亮!你怎么知道我渴了?”

柴哲威看到程怀亮端着的茶杯,二话不说的就一把拿过来,送到嘴边。

只见程怀亮脸色一变,急忙道:“哲威!休得放肆,这是殿下.”

“无妨!哲威渴了就让他喝吧!”

还没等程怀亮把话说完,李恪就笑着打断了他,道:“你也跟我们一起去见见益州的俊才吧!”

“这”

程怀亮迟疑了一下,旋即抬头看了眼柴哲威,躬身道:“是!”

虽然他不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但柴哲威的出现,确实让李恪的心情好了很多。

这一年左右的时间,李恪也基本在柴哲威面前笑.

哎,父亲教的处事方式,在蜀王这里不怎么管用啊!他好像藏了很多心事,也不知道柴哲威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只有尚公主,才能成为真正的自己人吗?

“走了怀亮,还愣在那里干嘛?”

就在程怀亮想着要不要跟自己父亲说道说道,求娶公主的事的时候,柴哲威与李恪,早已走到了前面,不禁回首提醒他。

“哦,来了!”

程怀亮反应了一瞬,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另一边,扬州大都督府。

李泰看着府外的天青色等烟雨,没有任何的文人雅兴,只有满心的急躁,不由在府中来回踱步。

而周围侍奉他的人,也一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算算时间,李泰来扬州也有一两个月了。

但这一两个月的时间,无论他是开诗会,还是结交本地豪强,都没有引起李世民半点重视,连问都没有问过他一句。

这让李泰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于是,诗会也停了,结交豪强也停了。

就这样在家宅了半个月,直到长孙皇后的寿辰将至,有人给他提议,送重礼引起长孙皇后的注意。

于是,他精挑细选,好不容易弄来了一对夜明宝珠,本以为能感动长孙皇后,让她下懿旨让自己回长安祝寿。

结果长孙皇后收到礼物,只是说有点想他,然后就没然后了。

这直接给他整不会了,并暗骂他老娘的心真狠!

因为据他所知,李承乾可是什么都没送的儿子,连李治那个小屁孩儿,都在花坛里摘了一朵野花送给长孙皇后。

由此可见,自己的孝心是有多大。

“该死!你们都该死!”

李泰忽地停下脚步,痛骂了一句。

而听到他骂声的苏勖则连忙上前,躬身道:“殿下息怒,此事急不得!”

“你说急不得就急不得,父皇都快把我给忘了!”

李泰一个冷眼扫过去,声音都带着几丝哽咽。

却听苏勖又劝慰道:“不会的,陛下不会忘了殿下的,殿下可是陛下最喜欢儿子,这是陛下亲口承认的”

“什么最喜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李泰就来气;“他若真的最喜欢我,当初李承乾赶我出长安的时候,他为什么不阻止?!”

“还有,连李恪都在帮他筹集粮草,我算什么?他恐怕早就把我给忘了!”

说着,李泰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身上的肥肉也随着他的哭泣,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十分滑稽。

“这”

苏勖见李泰哭得这么伤心,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元,忽地开口道:“我看要不这样,既然陛下没有想起殿下,那殿下何不亲自联系陛下?”

“嗯?”

此言一出,众人微微一愣。

就连正在哭泣的李泰,都忍不住停滞了哭泣。

只见他脸带泪痕的追问道:“刘学士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呵.”

刘元笑了笑,旋即看了眼苏勖,道:“不瞒殿下,我在长安的时候,就经常给我父亲写信,有时候一天写两三封,我父亲公务繁忙,时常忘记我,但我每天给他写信,他在忙也得回我一两封!”

“如果殿下也像我那样,坚持给陛下写信,说不定陛下也会回殿下,如此一来,陛下又怎么会忘记殿下呢?说不定陛下凯旋归来,一高兴,就让殿下回长安了也不一定!”

“嗯?”

李泰听到这话,不禁眼睛大亮,就连刚才的伤心劲儿都一扫而光了。

只见他一抹眼泪,兴奋交加地道;“此言当真?我父皇真会让我回长安?!”

“呃,这个.”

刘元尴尬了一瞬,然后看了眼苏勖,含糊其辞地道:“应该会吧,毕竟陛下曾经亲口承认对殿下的喜欢”

“好!你说的好!”

李泰大喜,连忙道:“本王要写!本王一定要给父皇写信!”

说完,他便当即朝门外呐喊:“来人!笔墨纸砚伺候!”

“是!”

门外应了一声,大概片刻时间,就把李泰需要的笔墨纸砚准备好了。

可是,当李泰来到书案前,准备写信的时候,忽地发现自己脑袋空空,根本不知道写什么。

这.

这就怪尴尬的

而眼见李泰拿着笔,迟迟不动,一向善解人意的苏勖,不由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要不让越文馆的人写几篇家书,您看看,找找感觉?”

“不用!”

李泰直接拒绝道:“这是本王写给父皇的,怎么能借鉴别人的家书?!”

说完,他认真思索一阵之后,便落笔写道:”父皇陛下圣恭金安:儿臣泰,远在扬州藩篱,遥叩天颜,诚惶诚恐”

不得不说,小胖子的文采那是相当的哇塞。

开篇便是极尽谦卑恭顺之辞。

看得包括苏勖,刘元等一众越文馆学士,满脸诧异。

要知道,曾经的魏王李泰,在长安那是相当的傲气的,除了在李承乾面前屡屡吃瘪,在其他人面前,绝对是傲视群雄一般的存在。

可是如今,他这个开篇,绝对能让李世民眼前一亮。

毕竟知子莫若父。

李世民自然也是知道李泰的部分秉性的。

能让他做出如此改变的,只有他的遭遇.让人同情。

“自蒙圣恩,就藩扬州,倏忽三月,儿臣夙夜兢惕,唯恐有负父皇期许,有损天家威严.”

写到这里,他的笔锋故意颤抖,墨点微散。

紧接着,又继续落笔。

“.此前听到辽东捷报,本欲庆贺我大唐威武,替父祈福,以尽人臣之义,人子之德,奈何”

写到这里,笔锋猛地一顿,宣纸上留下一团突兀的浓墨痕迹。如同心口骤然涌出的血迹。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的颤抖愈发明显,字迹也显得更加虚浮无力。

“奈何扬州水滑,阴雨不断,一个不慎,竟栽入了河中,感染了风寒”

“虽有良医诊治,亦没有好断根,每每阴雨湿冷,则咳喘交加,胸痛如锥,夜不能寐.”

“嘶——”

众越文馆学士看到李泰写下这两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再小心翼翼地看向李泰的面庞,只见他脸不红心不跳,仿佛煞有介事。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魏王殿下这演技,连文字都溢于言表!

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能争皇位的,没一个是简单的。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笔尖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以及窗外的风声,树叶声。

“父皇曾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儿臣在扬州过得很好,父皇不必挂念,待儿臣病情痊愈,会再次为父皇祈福,祝父皇早日平定高句丽,让天下太平.”

写到这里,他的字迹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浮,几乎难以辨认。

“.前几天,儿臣听闻太子在甘州与薛延陀军交锋,英勇不减当年楚霸王,儿臣惭愧,悔不该没好好听太子皇兄的谆谆教诲,不能为父皇分忧,实在是痛彻心扉,无地自容”

这字里行间中,满是痛悔与自责,看得苏勖等人都不由觉得李泰是情真意切。

“.唯有强撑病骨,竭尽心力,于病榻之上,沐手焚香,日以继夜,恭录《无量寿经》千卷.”

写到此处,李泰忽地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

毕竟他此前的刻意紧绷,十分消耗体力。

而苏勖则在这时候,善解人意的递过去一杯热湿巾。

李泰笑着接过热湿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看了眼书案上那本被置于最底下,似乎很久没翻过的经书,会心一笑。

片刻,放下热湿巾,继续写道:“此千卷经文,乃儿臣的一片赤诚,以心血所书,祈愿之力加持,佑我父皇圣体永安,佑我太子皇兄战无不胜,佑我大唐江山永固,国祚隆昌!”

“儿臣虽不能与父兄并肩作战,此心此意,天地可证,日月可昭,伏惟父皇圣鉴,儿臣泰,病中泣血再拜首.”

最后一个‘首’字写完,他的笔锋骤然一软,那支笔竟然从他手中啪嗒一声滑落到桌边,在素白的宣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狼狈的墨痕。

只见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烛光跳跃,在肥胖的脸上,不断泯灭。

却听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摆手道:“行了,用印,立刻以八百里加急,送到辽东我父皇手中,不得有误!”

“是,殿下!”

苏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卷墨迹淋漓,包含‘疼痛’与‘孝心’的奏疏,与刘元等人对视一眼。

只见刘元等人,立刻面面相觑。

果然,咱们这位魏王殿下,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哪怕他远离了长安,只要陛下还在皇位上,还没驾崩,他就能搅动风云。

正所谓,一切皆有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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