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如丧考妣的宝玉

傍晚时分,秋日金色的夕阳余晖,披落在荣庆堂前的庭院上,层染而上,沿阶铺至廊檐下。

贾母着平常家居常服,坐在躺椅上,膝盖上盖着羊毛毯子,身后大丫鬟鸳鸯捏着贾母的肩头。

一旁李纨、凤姐作陪,小声说着话。

宝玉和黛玉、探春等姐妹解着九连环。

而远处的小惜春,则是陪着迎春下着围棋,惜春显然是不善下棋的,秀美双眉微微蹙着,似点漆的眸子,盯着黑白棋子纵横的棋盘凝思着。

少女虽形容尚小,但已现出几分丽色来,脸颊白里透红,略有些婴儿肥。

惜春身旁的丫鬟入画、彩屏在一旁端着时令水果以及香茗在一旁侍奉着。

迎春手中捏着一个棋子,看向惜春,催促道:“妹妹,该你落子了。”

一旁的大丫鬟司棋,一手支着腮帮,看着棋局。

黛玉抬眸看了一眼惜春,掩嘴痴痴娇笑着。

宝玉好奇道:“林妹妹笑什么?”

黛玉手中拿着手帕掩嘴,说道:“我就说,迎春姐姐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呢。”

宝玉一时不解,如中秋满月的脸蛋儿上就是迷茫,道:“这话是如何说来。”

探春将手中正在解着的九连环一放,抬起明眸看了一眼黛玉,英气眉眼中流溢着笑意,道:“林姐姐惯会打趣人,二哥哥,这是说四妹妹下棋落子慢呢。”

宝玉闻言,也是忍俊不禁,道:“好一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远处的惜春听了,气呼呼地一撅嘴,将棋子一扔,气呼呼地嘟起嘴,说道:“不下了,林姐姐又来打趣人。”

迎春愣怔了下,鼻腻鹅脂,香腮微荔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迷惑之色,清声道:“这局还没完呢,怎么不下了。”

“哈哈……”似被二人呆萌的反应逗趣儿,宝玉笑得前仰后合。

这下子就连探春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至于黛玉,更是以手帕掩口娇笑不止,花枝乱颤。

探春笑了笑,说道:“林姐姐这张巧嘴,一说一个准。”

这边厢的笑声,甚至都将贾母吸引过来,着李纨过来唤人。

姊妹们顿时呼啦啦离座,都过来说话。

贾母脸上的愁云也散去许多,慈眉善目地笑道:“宝玉,得亏我没有让你去东府,让你们几个姊妹在这里玩闹。”

宝玉道:“东府里这会子也该结束了吧。”

鸳鸯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这会子都申时了,想来也该结束了。”

贾母脸上的笑意敛去一些,叹了一口气,道:“一族老少爷们在族里迎着他,想来他也该气消儿。”

凤姐打趣笑道:“何止是气消儿,这会子得了小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春风得意……哎呦,一时想不大起来了。”

凤姐想了半天,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贾珩接二连三文化人怼人的影响,觉得此情此景,似乎也应该用首诗表达一下,但奈何肚子里墨水有限,用不出什么成语来。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一旁的宝玉面上现出思索,笑着接话说道。

黛玉就是将一双云烟成雨的剪水明眸横了一眼宝玉,宝二哥平日里不好读书,对诗词掌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这长安花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花喻人,这孟郊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探春晶莹明眸闪了闪,清声道:“那位珩大爷不是那等轻狂的人吧,琏二嫂子早上不是还说,昨晚大老爷去柳条儿胡同赔礼,那位珩大爷也不是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吗?”

凤姐笑了笑,说道:“难听话倒是没有,不过咱们这位珩大爷可不是饶人的人。”

贾母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说这些什么,等晚上你去和他说说蓉哥儿和珍哥儿媳妇儿的事,那么大的国公府,现在家业也给他了,不能让人露宿街头。”

凤姐笑道:“老祖宗放心好了,等晚一些,我去寻他。”

端坐在一旁的李纨,听着这话,一张秀雅、温宁的玉容上就有些古怪之色,也不知是不是她多想,晚一些,去寻他?这话听着就不像是守妇道的人该说的话。

转念一想,凤姐往日的为人,倒也视之平常。

贾母道:“反正实在不行,公中还有几万两银子,也得拿出来给蓉哥儿和珍哥儿媳妇儿置办个宅邸才是,就在宁荣街上,来往也便宜一些。”

凤姐笑道:“那可不离儿,不说其他,东府田庄、铺子多大的营生,哪能让他一个人全占了,老祖宗若是寻他说”

贾母想了想,凝眉道:“他若是不依,你唤他明天到荣庆堂,老身自和他分说。”

凤姐笑了笑道:“那老祖宗找他,可不就是十拿九稳了,那他肯定没什么话说,听说他上什么劳什子辞爵表时,还说老祖宗处事公允呢。”

一旁的黛玉,听着凤姐滴水不漏地接着话,眉眼低垂,以手帕掩口轻笑。

贾母这时面上也快意几分,笑了笑,又问道:“宝玉没去,环儿怎么也没去?”

凤姐轻笑道:“姨娘那里说环儿身子不大爽利,就没去。”

什么不爽利,不过是赵姨娘不想让环儿去上杆子奉承人而已。

李纨微笑接过话头,说道:“我也没让兰儿去,担心同族的人让他吃酒,小孩子正是长身子的年岁,少吃些酒才是。”

贾母点了点头,道:“我原不让宝玉去,也是这番主张。”

李纨:“……”

就在荣庆堂中几人说笑之时,忽地外间传来一把林之孝家的声音,道:“老太太,二老爷过来了。”

贾母闻言,就是一愣,问道:“那边都散了?”

“都散了,二老爷过来给您老请安呢,看着满面红光的,脸上都有笑容,也不知遇到什么喜事儿。”林之孝家的笑着凑趣说道。

这时,贾政着儒衫长袍,举步进入花厅,冲贾母郑重行了一礼,正要说话,忽地看着在姐姐妹妹中正垂头没地儿躲的宝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是骂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让你去东府,为什么不去?”

此言一出,宝玉吓得如鹌鹑一般,将头埋在胸口,支支吾吾不敢应,一旁的黛玉玉容微变,目光担忧地看着宝玉。

贾母脸上本来还有笑纹,闻听此言,就是色变,恼道:“吃多了二两马尿,又来骂我的宝玉,你看看你这身酒气,还不回去洗洗去。”

“母亲。”贾政被贾母骂了一句,自不敢回顶,而是道:“宝玉看着年岁也比子钰小不了多少,但待人接物,却是云泥之别,宝玉如今也愈发大了,如今总是一味在后院玩闹,成什么样子。”

“他待人接物?他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还有什么待人接物?”贾母一听这话,就不太乐意。

一旁的众人,都是好奇地看向贾政。

贾政道:“子钰待人接物和气,如春风化雨,如今现为我贾族族长,先前更是提议拿公中银子,重建族学,要设崇文、讲武二堂,延请名师,免费供我族子弟读书呢,这是多大的仁义德行,培养子弟读书习武,这才是绵延宗族的长久之策,现在族里老少爷们都赞不绝口。”

贾母、凤姐:“……”

贾母脸色微变,沉吟不语,公中银两,重建族学?

凤姐也是心头咯噔一下,心底迅速盘算着。

又是重建族学,又是免费供用子弟读书,这估计不少花银子……

东府公中拢共也就五六万两银子,先前如留下一万两作为日常开销,剩下来还可拿出四万银子出去放贷收息,但族学一重建,贾珩还有银子吗?

这珩大爷糊涂啊。

黛玉凝了凝罥烟眉,清眸中却是不由浮现起那青衫少年的身影。

探春则是抬起一双俊俏的眉眼,明媚流波的大眼睛眨了眨,白腻如雪的脸颊,已然嫣然如桃花。

重办族学,崇文讲武,这珩大爷真这般大的能为?

贾政欣然说道:“母亲,儿子请子钰为族长,先前族中还有人说我犯了迂,如今还有何话说?有这样的贤人镇我贾族,是我贾族之福啊。”

贾母面色复杂,哪怕是再不愿承认,但也知道拿出公中银子筹建族学、崇文讲武对贾族的作用。

如此之多的族人,不能全不成器吧?

若有一二成器的,也能光大门楣了。

凤姐嘴角撇了撇,轻哼一声,心道,“银子都不是他的,他花着收买人心落个好儿,当然不心疼,等下要和他说道说道,按他这样败法,东府多少银子都不禁他花,他也没个进项,我介绍个好营生给他,还不是那戏文里说的,急公好义的及时雨宋江?”

贾政说完,道:“母亲,子钰说了,崇文堂会延请国子监的名师,等族学一建,儿子就送宝玉进去读书。”

宝玉:“……”

看着如丧考妣,脸色刷地吓得苍白的宝玉。

贾母脸色一急,心疼坏了,说道:“宝玉他才多大,你又折腾我的宝玉?”

贾政叹了一口气道:“母亲,您总这样惯着他……”

“你还说他,你小时候我也这般惯着你,那时候你也没这么早就读书的,天天在后院……”贾母说落道。

一通话还未说完,贾政已是脸色发窘,告辞离去。

(本章完)

第125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夜色低垂,渐近深秋的晚风已有了几分寒意,廊檐下的灯笼下,晕出一圈圈灯笼光芒,映照着少年颀长的身影。

秦可卿这时从里屋走出,手中拿着一个大氅,柔声说道:“夫君,夜了,天凉了。”

贾珩转头看向秦可卿,温声道:“明日,我还要随着蔡权出城,家里有些放心不下你。”

秦可卿目现忧色,想了想,道:“要不夫君,我回娘家得了。”

昨天夫君就和她说了……要陪着蔡婶的侄儿去剿匪,她虽然提心吊胆着,但也不好劝说。

男儿在外建功立业,她又能说什么呢?

只是终究有些“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的不舍和酸涩。

看着楚楚动人的眉眼间浮起失落之色的秦可卿,贾珩笑了笑。

也不知是不是食髓知味,可卿最近有些黏他。

兼钗黛之美的丽人,已显出一二绝世妖娆的动人芳姿。

贾珩道:“这个倒不必,燕儿、碧儿会在家里陪着你,另外我借来了两架手弩,给了燕儿和碧儿使,暗中护着你。”

燕儿和碧儿姐妹,尤其是碧儿,原本就有拳脚功夫,如今得了他从蔡权那里借来的两架手弩,应能护可卿无虞。

“如今这宁国府,也不能说全无恶意,不说贾珍这些姨娘,就说贾蓉,今日看我的眼神就有些冷。”

少年人藏不住心思,纵然再有心掩藏,在他这等前世边防军人,察言观色得高手眼中,也是无所遁形。

其实,白日里一场酒宴,他对贾族老少爷们儿,哪个人对他怀有什么态度,几乎都摸了个清儿。

“贾珍坐罪失爵,心态最为失衡的就是贾蓉,此人需得提防着些,等晚一些寻一下贾蔷,看能不能让贾蔷先盯着贾蓉。”

贾珩心思电转之间,就拿定了主意。

正思忖之间,忽地远处传来晴雯的声音,“公子,琏二奶奶和平儿姑娘过来了。”

贾珩面色顿了下,说道:“凤姐,她来做什么?”

秦可卿轻笑道:“夫君等下去见见不就知道了。”

她对这位西府里八面玲珑的凤辣子,倒也是久仰大名了。

“我这喝了一身酒,不太方便独自去见,等下你陪着见见。”贾珩低声说道。

秦可卿眨了眨眼,轻笑道:“那夫君你等我换身衣裳。”

显然,丽人想给贾珩面上增光添彩,不愿在见族里妯娌时露了怯,惹人笑话。

这边厢,凤姐在平儿等丫鬟的陪伴下,向着东府而来,两府其间也就隔着一个过道,通过一个角门就能进得东府。

凤姐自不会孤身一人而访,再是性情泼辣,也需得防备着闲话。

嫂子和小叔子的桃色轶闻,最是让人津津乐道。

花厅之中,分宾主落座,丫鬟晴雯扭着水蛇腰,近前奉上香茗。

凤姐抬眸看着晴雯,笑道:“平儿,你瞧瞧,老太太房里的丫鬟晴雯,这颜色可是一等一的了,现在来服侍珩兄弟,也算……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了。”

这两句话也是戏文里的常用念白,此刻凤姐说完,也觉得和对面的少年说话,那股“低人一头”的异样之感散了一下。

贾珩落座在主位上,着凤姐那张笑靥如花的脸蛋儿,面色沉静道:“凤嫂子,不知夜里造访,有什么事儿?”

凤姐嫣然道:“珩兄弟,嫂子这趟来,是来赔罪告恼儿的。”

贾珩端起一旁茶盏,抿了口,不置可否。

凤姐丹凤眼闪了闪,看着气定神闲的少年,心头也有几分古怪,暗骂了一句,年岁不大,谱儿倒是会摆。

凤姐笑道:“先前我误解了珩兄弟,不想珩兄弟那表文上去,真是要辞爵的,说了些没轻没重的轻狂话,珩兄弟是个有大能为的,想来也不会放在心上……但我也心里不安,就寻思着,过来看看,珩兄弟这里若短了什么,还请张嘴,务必不要外道儿才是。”

贾珩心道,我虽不放在心上,但你这话避重就轻,也是没有多少意趣可言。

不过,并没有将凤姐“认输”的软话放在心上。

他从不认为凤姐只是一味刚强,不会伏低做小。

相反,凤姐深通豹变之道,尤二姐就是这般被凤姐的花言巧语迷了眼,然后错信凤姐之言,最终落得吞金而死的红颜薄命下场。

“只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贾珩放下茶盅,静静看着凤姐表演。

凤姐道:“珩兄弟,我怎么听二老爷说,你要拨付一些公中银子筹建族学?这要不少银子吧。”

贾珩道:“也用不多少,也就开始花费多一些,筹建校舍,延聘名师,供应饭菜,加起来大概有个万把两银子,等之后,一年也大概就支出个二三千两银子,既为公中之银,也算为族人谋福祉了。”

凤姐笑了笑,说道:“珩兄弟仁义。”

暗道,若是万把两银子,倒也不多,她先前还以为这“珩大爷”要大兴土木,用个三四万两银子呢。

她记得若是盖十来间房舍,怎么也得二三万两银子吧。

凤姐却不知,那是贾家上下其手,贪墨成风,办事之时,真正将银子用到五成在实处就不错了。

贾珩主持此事,自是会全程盯着,将每一笔银子花到刀刃上。

凤姐正思量之间,忽地传来一把娇媚、酥糯的声音,“夫君,谁来了。”

贾珩嘴角抽了抽,对可卿的“女人”心性也有些无语,应道:“西府里的琏二嫂子过来了。”

说话之间,珠帘哗啦啦响动,一个着淡红色百褶绣花罗裙,头戴金色步摇,仪态端庄华美,恍若一株盛开芙蓉花的宫裳丽人,在宝珠和瑞珠的搀扶下,步入花厅中。

贾珩都是面色微动,抬眸看向明光照人,倾国倾城的自家妻子,心道,平时也没见你这般盛装打扮给我看。

嗯,等晚上……

不过,转头斜瞟了一眼凤姐,见其脸上同样有惊艳之色流露,以凤姐的伶俐世故,竟是坐在椅子上,怔怔望着,没有起身,可见可卿这幅雍容华美的仪态,给凤姐造成的冲击。

虽非宫廷装束,但也是雍容华美。

秦可卿语笑嫣然着上前,看向凤姐说道:“这位想必就是凤嫂子了吧,素闻是个神仙妃子一样的人物,今日总算见着了。”

凤姐笑了笑,起身说道:“哟,我哪里算得上神仙妃子,都是黄脸婆了,倒是珩大奶奶,这品格倒是画上走下来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瑶池里的仙女儿下凡了呢。”

这话并非虚假,她总算明白为何东府里的珍大哥给魔怔了一样,这简直是红颜祸水,什么男人也顶不住。

贾珩面色顿了顿,端起一旁的香茗,抿了一口。

凤姐笑着上前挽着秦可卿的手,说道:“怪不得珩兄弟宝贝弟妹跟眼珠子似的,这要是我,我也要捧在手心里呢,怕飞了,含在嘴里呢,怕化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咳咳……”贾珩一口茶在嘴里差点儿呛到,连忙整容敛色,皱眉道:“这谁煮的茶,都有些烫了。”

身后的晴雯诧异道:“没有啊,我特意尝过的啊。”

瞥了一眼自家“掩饰失态”的夫君,秦可卿芳心一颤,也是明悟某些关节,一张明媚如梨蕊的脸颊绯红滚烫,微微垂下螓首,羞不自抑说道:“二嫂子说笑了。”

再是性情爽利的珩大奶奶,毕竟初为人妇,还不是凤姐的对手,仅仅第一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当然,某人要负主要责任。

凤姐丹凤眼眨了眨,隐隐觉得不对,倒也不疑有他,笑道:“珩大奶奶,我只觉得是越看你是越欢喜,以后可要多多亲近亲近才是。”

秦可卿抬眸看向凤姐,笑道:“我也看着二嫂子,觉得亲切一些,就像认识了许久是的,这想来就是书上常说的一见如故吧。”

凤姐笑道:“那我们以后以姐妹相称如何,我年岁长一些,腆着脸称你一声妹妹,妹妹你以后唤我凤姐姐就好。”

秦可卿想了想,明眸闪了闪,盈盈笑道:“凤姐姐,唤我一声可卿妹妹就好了。”

她也想帮助夫君承担一些来自宗族的压力,这位凤嫂子听说是个凌厉的,如果能得她转圜一些,想来夫君也能轻松一些。

贾珩在一旁虽面无表情,但心思莫名。

心道,你们还真是性情相投,不愧是能在原著“托梦”的交情,没多大一会儿,就姐姐妹妹称呼起来了。

在贾珩身后垂手侍奉的晴雯,见得此幕,就是撇了撇嘴,乜了一眼凤姐,“姐姐妹妹……知道的以为是妯娌,不知道的还以为共侍一夫呢。”

显然晴雯对凤姐的自来熟行为不是很感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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