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天下英雄,使君和操

吕惠卿何等聪明人,略一沉吟便知章越言下之意是什么。

吕惠卿心道,好个章三,居然挖苦我吕某。

吕惠卿便是善答之人,官家要办什么,他吕惠卿便是一二三四五,全部一一列出,办到至极,不仅官家满意,还是出乎官家意料之外的满意。

不仅吕惠卿这般,他御下也是这般,什么事吩咐下去,无论如何也要办下去,不许与他讨价还价。

陈瓘道:“吕公在西北整兵备武,若一战西夏不能胜,岂非前功尽弃?”

吕惠卿拂然道:“原来章相公早料到我面圣之局了。”

陈瓘笑了笑道:“章相公没这么说,但我猜来吕公若不碰壁,是不会来寻章相公。”

“如今吕公已知伐夏之事,事不可为,但之前又在官家那话说得太满,因怕事后官家怪罪,故今日必是来怂恿章相公也一起反对。”

“可惜天下之事,又岂能事事如吕公之意。”

吕惠卿看陈瓘,不由失笑。

陈瓘一愣心道自己莫非猜错了。

……

此刻章越正在府中编竹篾,作箩筐,待彭经义禀吕惠卿再三求见。

章越自顾道:“相识多年,这一面不好不见,请他进来吧!”

彭经义称是,看了一眼章越手中的竹篾然后问道:“是否换一处地方?”

章越笑道:“不必顾忌。”

片刻后,吕惠卿入内见了章越行礼道:“吕某见过大参!”

章越打量吕惠卿,他以往没有带过兵,这一次去鄜延路领兵后,比以往多了不少杀伐果断之气。

章越道:“吉甫还请节哀。”

二人说了几句别来之话,章越随口道:“养疾之中不宜久躺,便办一些事。”

吕惠卿道:“昔陶侃运甓,大参真有其风。”

陶侃运甓说得是陶侃闲居之时,每日仍搬一百块砖的事。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夸赞的,要是这也值得夸赞那健身房里撸铁,比陶侃更勤奋了。

不过每个人为官都有一个人设,吕惠卿打造的便是能臣干吏。说章越似陶侃,大体是办事周密谨慎,不厌其烦,俭朴清廉。

章越笑道:“不过是懒散了,不愿再动脑了。为官之后,疏懒于文章,前几日偶发书写一文,半日方就。”

“比之年少时援笔成文,可是差多了,文意也是远不如当年。难怪江淹官越大越写不出好文章,我也与他一般,皆是江郎才尽了。”

“不能文矣。”

章越话说到这里,有些萧瑟之意。

吕惠卿也是唏嘘。

顿了顿吕惠卿道:“吕某正值丧期并不该有言语,但今日见大参实想讲几句真话。”

章越笑道:“吉甫有什么不好直言的,你我初见时,那可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后来有相逢陌路之时,彼此难有推心置腹之诚,到了如今蹉跎半生,吉甫兄又开始讲真话了。”

吕惠卿道:“人生何尝不是如此。”

“大参可知此处伐夏,章直和沈括各是一路主帅吗?”

章越淡淡地道:“那便是他们施展之机了。来,吉甫喝茶!”

吕惠卿道:“大参,我以茶代酒敬你。”

二人皆将茶一饮而尽。

吕惠卿道:“吕某有几句肺腑之言禀告大参,自古以来谋大者不在小利,志远者岂在朝夕。”

“陛下欲为中兴之主,若伐夏成,章相公岂不为中兴之相乎?就连吕某也一并跟着沾光,青史也能有一笔之誉!”

“眼下章相公不愿损这些名节,万一事败,国事岂非从此一蹶不振,圣眷又岂能长久乎?故吕某今日来恳请大参出山,助陛下一臂之力,以伐夏为建树!”

章越道:“哦,今日吉甫不是劝陛下不可伐夏,为何今日又到我府上劝我出山?岂不是……”

章越言下之意,伐夏之事本是你吕惠卿的主张,如今眼看伱丁忧了,事有不成。便让我出山帮助天子,如此打胜了,他吕惠卿有功劳,即便打输了,也有我与你一起背锅。

凭什么你的决定,最后要我来替你负责?

吕惠卿道:“大参,没错,或许有人说,这伐夏最早是出自吕某向天子所谏,那么敢问一声,便是没有吕某陛下难道就不伐夏?”

章越道:“此意倒不可更改。”

吕惠卿道:“大参,吕某只是说了天子心底想说的话,办了天子心底想办的事,何错之有。吕某是要伐夏,但眼下时机并不成熟,我本愿劝陛下再缓一缓,但陛下以唐太宗为志,却不可缓。”

“吕某一心为了陛下,为了天下社稷,即便如此我率一路大军伐夏,到时候肝脑涂地,亦是在所不惜,但眼下有孝在身却不得不……”

章越失笑道:“吉甫大可请陛下夺情,墨绖从戎有何不可。”

吕惠卿叹道:“便是我肯夺情,鄜延路之师进不可攻,退不可守,奈何陛下不听我言,反而倒不如弃之陕西,何必再守。”

章越讥笑心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吕惠卿道:“正如大参所言从熙河路,泾原路经营方是上策!可惜吕某之言,陛下亦是不听。”

“眼下陛下一心伐夏不听人言,满朝之上唯有大参的话,陛下方能听得一二入耳。大参长于庙算,早已知唯有泾原路,熙河路可胜。吕某用了数年方看破这点,实不如大参多矣。”

“陛下得大参辅佐,不亚于武王用姜尚,刘备用诸葛。”

章越听吕惠卿言语,他知此人对自己妒忌至极,并素来不服自己。眼下居然低声下气自叹不如,还称赞自己如姜尚,诸葛。

听到这里,章越不免被吕惠卿的马屁拍得有些舒坦。

最后吕惠卿道:“昔田丰谏袁绍不可伐曹而死,章相公不可不鉴!吕某告辞!”

章越看吕惠卿心道,此人不愧是自己最大对手,对自己心理了解是一清二楚。他虽句句目的都是出于利己,但听言除了考察动机,也要考察事实。

对于吕惠卿的话,他不会全听,也不会不听。

章越点点头道:“有疾在身,恕不远送!”

吕惠卿作揖后离开。

章越目送吕惠卿背影,顿觉萧瑟,当即道:“吕兄留步!”

吕惠卿立在庭院道:“大参有何见教?”

章越道:“吕兄将别,忽思得一词赠之!”

“愿洗耳恭听!”

章越道:“何处相逢?登宝钗楼,访铜雀台。唤厨人斫就,东溟鲸脍;圉人呈罢,西极龙媒。天下英雄,使君与操,余子谁堪共酒杯?车千乘,载燕南赵北,剑客奇才。”

吕惠卿闻言好生惭愧,他记得当年自己对章越有刘备曹操之喻,以表示他对章越的欣赏。如今章越在词中又赠予自己,问天下英雄,唯有你吕惠卿方配与我共饮,余子都不足以道哉。

原来章越心底一直对我是如此看重。

转瞬章越又道下半阕。

“饮酣画鼓如雷,谁信被晨鸡轻唤回。叹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使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披衣起,但凄凉感旧,慷慨生哀。”

听得下半阕,吕惠卿不由悲从心来道:“年光过尽,功名未立,书生老去,机会方来,好词,好词!”

吕惠卿对章越道:“吕某虽官至参政,但此生寸功未立,如今书生老去,怕是再无建功立业之机。”

章越道:“吉甫不必菲薄,谁不是一介书生了。”

吕惠卿叹道:“吕某早已声名狼藉,一旦伐夏事败,以后怕是……难逃口诛笔伐!”

章越笑了笑道:“吉甫要避祸也是不难,你此番丁忧,可顺势向官家求资政殿学士之位。”

吕惠卿闻言目光一亮,明白了章越的用意。

吕惠卿心道,他竟还帮我出谋划策,我如何能受之!

吕惠卿神色复杂地看了章越一眼,当即施礼告退。

……

知官家动员二路伐夏之意,朝臣纷纷上疏反对。

先是翰林学士孙固上疏反对言,举兵易,消祸难,纵是能胜,西夏也不是一战可下。

但官家已打定主意,君臣二人当着百官之面争执,孙固见争不过只好道:“不如薄伐之。”

官家不听。

次日吕公著又谏道:“若陛下一定要出兵,一定谨慎选择大将。”

官家道:“王中正,李宪,高遵裕都可以。”

吕公著道:“岂可用宦官为将?若陛下无合适将领,倒不如先罢兵。”

孙固与十数名朝臣附和,反对这一次出兵西夏。

但官家仍是不听。

正好吕惠卿求资政殿学士之位,朝臣们闻之都笑之,甚至还有御史言吕惠卿不要太贪婪了。

官家道:“吕惠卿曾为参政,不要使他太难堪了,多赏些钱财便是。”

官家赐钱五万贯给吕惠卿,吕惠卿尤嫌不足,又向天子讨要多加一些钱,这时御史看不下去认为吕惠卿贪婪太过,进行弹劾。

吕惠卿犹自上疏自辩,朝臣都是讥笑。

官家觉得吕惠卿怎么丁忧之后,就一个劲要钱要地位,一点出息都没有,还被大臣和御史弹劾嘲弄了一番。

可现在不少朝臣反对伐夏,原先大力支持伐夏吕惠卿都出声反对了,官家感觉此刻自己有些孤立和无助。

正在这时候,章越‘抱病’上疏言。

讨夏之事有三可,三利!

官家见章越此疏真如雪中送炭,顿时大喜。

(本章完)

第1075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又是一夜未眠。

章越感受到何为古人所云的‘夙夜兴叹’滋味。

桌案上的奏疏自己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可谓写得无比艰难。

自梦中开挂的技能渐渐退去后,章越现在写起文章也是愈发艰难。官越大心头坠挂的事就越多,文章就越难以写得好。

倒是苏轼仕途不顺,文章越写越好。

而‘伐夏’并非章越本意,如此不是出自内心所想写出的奏疏,自是格外艰难。

文不能出己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令人格外的难受。

但不写又不行!

一言概之那就是‘君恩深重’。

职场新丁,总有等‘钱货两清’的念头。

我能够升职加薪,是因为我为公司做出贡献的缘故。

而章越今官拜执政,是因灭鬼章,拓边熙河,收复青唐的运筹之功,与你皇帝的恩情无关。

那就错了。任人唯亲才是官场的本质。

退一步说章越待人办事要事事仁至义尽?

不是因为他是个好人。

只有事事仁至义尽,方能绝情绝义。

所以章越在疏中除了违心赞成天子伐夏之外,还提出了三策。

一策便是用重赏,一切缴获归将领分配,朝廷不计。

封建军队作战激励士气方式便是默认掳掠。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也只有岳家军在本土作战时办到了。

曾国藩用曾国荃平太平天国时,那军纪真的是……但湘军也是真的能打。

而这一次出兵蕃汉兵马混杂,对蕃军约束太严,必生不服,但蕃军又是擅战,唯有在奖励上多下功夫。

封建时代的国争便是如此,没有道德仁义可言。

第二策就是整饬驿站,急递铺。

章越去年铺设从汴京至洛阳,再从洛阳至陕西五路的邮驿早已铺开。

十几万兵马调度,还有物资运输,这都需要中枢调度。

宋朝历代皇帝都喜欢‘将从中御’,官家更有‘微操大师’之名,从汴京至陕西前线消息往返十几日。

章越为此所设邮政,特意修葺好了驿路,并按照八百里加急配置,既满足了商业流通的日常所需,也为官家日后的大征讨做了准备。

但缺憾的是,陕西五路只修好了泾原路,对于更靠上一点鄜延路驿路还未修好。

章越也没料到官家这么早就开打,不然他也让邮政加把劲。

不过进一步整饬驿路,对于操控狂人官家而言,也是有绝对的好处,但对前线的将领未必是好事。

章越的思路,反正都拦不住你微操,索性让你操作到底好了。

第三就是吸取熙宁三年罗兀城之战的教训,对辽国介入宋夏战争,进行防备。

河东路兵马必须在宋辽边境严阵以待,把守住各个要害孔道,同时环庆路兵马留作总预备队,以备不虞。

打输了就算了,一旦打赢了,若辽国大军介入,这时候宋军必须有不惜一战的底气。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除了此外就是进兵步骤,细节章越一一写下,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越写了奏疏后用了一日一夜,几近万余字,几乎耗尽了全部精力。

奏疏还没写完,这时候章越得知吕公著、孙固、黄履等五六名大臣一并登府,章越一问陈瓘,才知道原来他们今日在殿上苦劝天子不可伐夏无果,现在来见章越,必然是请他一并劝天子不可伐夏。

章越此刻奏疏刚写完,精力耗尽,容色憔悴至极,还是答允见了众人。众人一看章越这般,吕公著先问道:“章相公沉疴如此,本不该打搅,但国事攸关登门言之。言下实到了迫在眉睫之时了。”

章越问道:“不知何事如此紧急?”

孙固道:“王丞相,元执政事事阿从陛下,明知此番伐夏胜与不胜必生后患,但陛下仍是一意孤行。当今天下唯独相公一人可阻陛下伐夏之事!”

章越听了沉吟不语,其余几位官员都是如此言语,都言官家如此不顾众人反对伐夏必败。

吕公著道:“我等都是此意,愿请章公一同上疏请陛下罢兵!”

章越道:“诸公的话我都清楚,眼下官家伐夏之心已不可扭之!于今之策,唯有与国共同进退了。”

众大臣听了讶然。

众大臣一并上前道:“相公三思啊!我等如今上门便是以伱马首是瞻。”

章越伸手一止,他知道从他赞同伐夏之时,便是拿自己的名望与天子一起赌伐夏之战的胜负。

章越道:”诸公,反对伐夏永远不会败,因根本没想赢过。”

“天下永远不缺乏清醒冷静的声音,但也要有办事那份血诚,悲观之人永远正确,但赢得一切之人,唯有乐观之人。”

“如今既是出兵已成定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之前告疾与诸位苦劝力劝,如何也是不可阻止陛下伐夏,那么唯有全力以赴。”

“庙算之前大家吵得再凶也不过分,但庙算之后,诸公不可再争!”

“兵者国之大事,生死存亡之大事,整个天下只允许一个意志,听之一人!”

正如那句经典名言‘枪炮一响,全团都得听我的’。

现在无可奈何的是败了便是败了,也唯有与官家站在一边,这也是报答天子恩遇的办法。

吕公著,孙固等人听了章越这么说,都是默然长叹,无可奈何下,他们知道章越说得确实是实情。

章越奏疏送入御前。

正因大臣们反对食不知味的官家,忽听章越上疏当即命人撤案,立即读之。

一旁石得一看官家食得如此之少,又日日操劳至深夜,不免担心。

官家一看章越的奏疏顿时心花怒放。

……

延州。

鄜延路经略使高遵裕已得天子密旨,命自己率鄜延路大军,先攻夏州,再进取怀州渡,讨定兴州。

而泾原路,熙河路出兵合取灵州渡,两路大军会师兴州城下。

高遵裕接旨之时,就在吕惠卿,吕公著等人反对进兵的时候,可知官家已是决定先斩后奏,大臣知道消息反对时,官家已是将进兵密诏绕过枢密院,直接下达至一线大将手中。

官家即位第一年,治平四年时种谔取绥德城时,官家就是这么干的。

高遵裕拿信给种谔看道:“你说三路之中,哪一路是主力?”

种谔道:“熙河路要防备兰州,凉州,所携兵马不过两三万之众,泾原路出兵料在五万之数,还要携带近十万民夫筑城。”

“唯独我鄜延路兵马五万四千,还有节帅带来的畿内兵马三万九千之众,毫无疑问便是此番平夏的主力。”

高遵裕喜道:“如此说来,其他二路都不能与我争之了。”

顿了顿高遵裕道:“官家再三叮嘱言,此番伐夏攻取兴灵二州倒是次之,首要则在后勤辎重所济上。”

种谔道:“我看此言差矣,兵马锋锐利在速战,粮草辎重带了多了,行军必慢。如何纠西夏主力一战而收之,官家没有临阵,难免不能明察。而节帅熟稔兵事,天下谁不知当年平熙河,收青唐功居第一!”

下面众将听了也是奉承道:“谁不知节帅乃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高遵裕听了种谔与众将之言虽明知对方是在奉承,但不免飘飘然。

高遵裕对种谔道:“你是行军总管,带多少粮草自己需省得,不过陛下既吩咐河东路,鄜延路,环庆路三路粮草都专供我一路使用,你便能带多少就是多少。”

没错,历史上宋朝伐夏是后勤补给不上而败,故而章越一再以此劝谏天子。章越是劝天子先养民力再说,但官家却是另一个思路,他认为五路齐出太过铺张,不如改为两三路,将其他路粮草民力都调于一路使用,这样就不会出现后勤乏力的现象。

高遵裕对官家的话听进去的,他心想种谔要建功不肯多带粮草,自己便多带一些,只是如此速度稍缓,要叫他将功劳分润才是。

高遵裕是主将,功劳如何定还是他一句话的事。

自己这一次从禁中带来几百名将门子弟从于军中,其中既有高家子侄,也有别家亲戚,这一次破国伐夏,可是盖世之功,自是要好好安排自家子侄受赏,这方是长盛不衰之道。

至于打生打死的事便交给种谔吧。

商议定计高遵裕离开,下面的将领对种谔道:“这高遵裕果真没什么才干,当年在熙河之所以能成就大功都是沾了王韶,二章的光。”

种谔笑道:“如此正好,当年我在章相公麾下,处处受他节制,受他之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当然也不是说章相公不是,当年我所立的功劳,他一点也没少算了我。”

“但如今换了高遵裕,不是要更倚重于我,以后我们自己便可主张了。”

众将大笑道:“正是,有高遵裕,咱们西北将门便可以自己拿自己的主意了。”

种谔闻言大笑。

一名将领道:“大帅说的是,这一次可是破国之功,当年平了一个青唐,便出了一参政,一枢密。”

“而夏国远在青唐之上,若打破了兴灵二州,咱们太尉可比之狄爷爷了!”

种谔笑了笑,成为如狄青一般从一介小兵,最后官拜枢密使,乃如今西军将士们各个一生所愿。

官至枢密使到时候什么章越,高遵裕都要看他脸色,屈居其下。

想到这里种谔袖袍一拂,握起拳头对众将道:“封侯拜帅非吾所愿,但求杀百万西贼,为这么多年来死在西贼手里的弟兄们报仇!”

“报仇!”

帐下响起如雷般的吼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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