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第265章 羊头

第265章 羊头

三月风过杏花梢,东京城中,正是吃旋羊皮、切羊头、卤羊蹄子的时候。

且说,这日正是旬末休沐之日,下午时分,都省相公赵鼎一如往日那般谢绝了大部分客人,只在院中老杏树下对花读书。

而等这位当朝相公将手中这半卷新书读完,却是难得起了骚动之心,便起身往后堂来寻自家夫人,然后当面相告:

“今日就不在家中用餐了……”

“官人今日有约?”赵夫人一时诧异。“为何这般时候才来说?”

“非是有约,乃是临时起意。”赵鼎轻笑相对。“许久未去蔡河南市了,咱们换个衣服,且去吃一顿切羊头。”

赵夫人不由失笑,却又有些尴尬:“我如何好出门?官人自与汾儿去吃,与我捎带些回来就行。”

“无妨。”赵相公大手一挥,毫不在意。“今时不比以往,官家三番五次说了,当效唐时风气,妇女任意出入市肆街道才对,而且官家与两位贵妃也都多次出入,上宣德楼、逛含芳园,甚至夜间偷偷往马行街夜市里钻,我当朝都省相公,也该做出榜样。”

赵夫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却也思念起蔡河边的羊头肉来,到底是忍不住点了头。

于是赵相公唤来儿子赵汾领着两个家仆去打前站,又唤来六七个负责守卫的御前班直,让这些卸了衣甲,然后自换了寻常布衣,等老妻戴着帷帽与几个小的儿女一起出来,一行十多个人,便坐了儿子赵汾雇来的三辆大骡车,直接往城南蔡河一带而去。

下午时分,春暖花开,只过了朱雀门,尚未到蔡河南面的市场,只在五岳观前,便在南风阵阵中闻得肉香不断,几个小儿女便先嚷嚷起来……唯独年长一些的宰相长子赵汾,一时毫无兴趣。

毕竟,昔日靖康之前,赵鼎做了个铁打的开封府士曹,之所以是铁打,乃是因为他不愿与人同流合污,偏偏举荐之人乃是昔日宰执吴敏,又不好被撵下去的,于是只被排挤。那些年,赵鼎的一点俸禄根本吃不起正店美食,而赵夫人精打细算,常常只在蔡河南买些便宜的羊头、羊皮来打打牙祭。可怜赵汾堪称当朝第一衙内,自幼在汴梁长大,诸般美食却是只吃惯了羊头,如今哪里还有什么情调?

当然了,这里多扯一句,吴敏这个人靖康中犯了天大的政治错误,一个是包庇举主蔡京,一个是在金人没过黄河前主和,前者让他在渊圣(宋钦宗)时代被一贬再贬,后者则让他在建炎年中始终无法翻身。

然而,吴敏这个人说起来确实有意思,他虽然是蔡京所举,却也举荐了两个人,一个叫李纲,一个叫赵鼎。

于是,建炎前期,吴敏虽然一直无法真正的翻身出任实际职务,但却在李纲的帮助下,恢复了政治待遇。而现在赵鼎当上了都省相公以后,也没有忘记此人的举荐之恩,却是让提举洞霄宫的吴敏出任了广南西路经略使……可以想象,待此番岳飞平叛成功,再加上宋代对两广路官员的特殊优待,那只要吴敏不出差错,一个任期之后,说不得便要重返汴梁了。

只能说,靖康之变,天翻地覆,谁能想到昔日一个宰执随手提拔了一个开封府士曹,会换来今日的梅开二度呢?

“切三个整羊头,一桌一个,旋五斤羊皮,这边一斤,其余两桌两斤,再寻些羊杂做汤下面,两壶甜酒,这边就不要……拢共多少钱?”过了蔡河,赵鼎随意来到一个挂着羊头的摊前,临河坐下,然后便如数年前一般,随口点要羊头,而且他素来知道这种桌子是公用的,须先给钱才合适。

“客官稍坐,即刻便来……合计八百文钱。”那挂羊头的摊主见到来客不俗,点的也多,登时大喜,便赶紧来伺候。

而赵鼎闻得此言,虽然初时诧异羊头肉与羊皮比之往年贵了许多,但考虑到国家还有一小半在沦陷,重要的产羊区河北依然在金人手中,却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便示意仆人给钱。

不过,收了钱后,这摊主大概是看到这家人明显出身不凡,所以犹豫了片刻后还是继续追问:“客官,现如今羊肉也便宜,可还要些羊肉?”

赵鼎微微一怔,却是好奇反问:“你这里如今也卖羊肉吗?”

那摊主赶紧做答:“客官一看便知是东京城的熟人,靖康前,这蔡河边上的摊子断不会卖羊肉的,但如今却不同……上好羊肉只要三百文一斤,客官何不切几斤,一斤极嫩的,俺让浑家给客官干干净净炖成羊肉羹,拿来给客官这桌蘸酱,另外几斤厚实的,用来下面,却不再用羊杂碎了?”

赵鼎一时食指大动,便颔首应下,仆人也即刻给钱,那摊主做成了大生意也欢喜一时,便回去亲自割肉。

不过,也就是等着的功夫,赵鼎却不免蹙起眉来。

“爹爹。”赵汾见状,却是面上一笑,心中了然。“你可是疑惑如何羊头羊皮贵了不少,羊肉却便宜了不少?而且流到这蔡河边上来卖?”

“不错。”赵鼎当即诧异。“你竟然知道吗?”

赵汾闻言不由再笑:“此事说来简单,只是爹爹日常繁忙,不晓得这边情形罢了,倒是儿子我出入太学,距此不远,多少清楚……”

“那便直接说来,不要卖关子。”

“这是因为宫中不吃羊肉了,而靖康之前,宫中每年都要用掉一万只羊的……”赵汾如何敢跟自己老子卖关子,也是赶紧做答。“那敢问,没了那一万只只取羊肉后剩余的羊皮、羊头、羊杂,物以稀为贵,可不是该涨价吗?而宫中简朴,不用那么些羊肉,关西的羊还是要过来,那羊肉也自然便宜起来,而且流到了这蔡河边上。”

赵鼎当即醒悟,也是一时拊掌感慨起来。

“父亲不知道,之前宫中还为这羊头羊肉闹出一件事来呢……”赵汾见到父亲感慨,俨然起了兴致,便赶紧再说。

“何事?”赵鼎果然好奇。

“说是初春时,官家虽不喜欢大举吃羊肉,却也偶尔想喝羊汤、羊羹,便问冯二官可有会做羊羹的厨子,结果冯二官真就在高家寻到了一个昔日高太尉府上擅长用羊头做羹的厨娘送入宫中……谁成想那厨娘做羊肉羹只用羊脸上的那一点肉,结果一顿三碗羹却要用五个羊头!非止如此,那羊头她用了以后还专门掷在地上,不许他人再用,宫中被官家驯养到简朴惯了的其余厨娘捡了起来,准备做汤,还被她骂做‘若狗子’!”

赵鼎早听得目瞪口呆,而赵夫人也在旁催促:“后来呢?”

“后来宫人告到官家身前,官家也愣了许久,便将这厨娘又给撵了出去,还自嘲自己也是若狗子……据说此番高家倒了霉,多少跟这个厨娘有关系!”赵汾自然与母亲说清楚了结果。

赵夫人闻言一时唏嘘不提,赵元镇赵相国也是一时摇头不止:“都说东京旧梦好,却不知到底是美梦还是恶梦了……只是官家也是经历那般繁华之人,却为何不做旧梦呢?”

羊肉羹、切羊头、旋羊皮开始陆续端上,旁边两桌立即热闹起来,而自己桌上几个小儿女也叽叽喳喳不提,引得赵夫人赶紧去说,但不知为何,今日原本兴趣盎然的赵鼎却一时没了胃口。

倒是赵汾,心中醒悟,不由追问:“爹爹不准备替孟世叔献上那书了吗?”

赵鼎继续摇头不止:“想孟钺那厮无能了半辈子,素来只是附庸风雅,却居然写出了一本返璞归真的笔记来,为父与他是多年的开封府同僚,如今难得被求得身前,总不好绝了他的路,这本《东京梦华录》还是要替他献上去的,只是感慨官家的节俭罢了。”

“孟世叔是宰相族人,当日在开封府中可比爹爹阔绰的多了,蔡河来得,樊楼也去得,若非靖康之变,怕是要一辈子醉死在这梦里的。”赵汾也算是看出来了,今日父亲是难得被那本《东京梦华录》给触动了心思,再加上他实在是不喜欢吃羊头,所以倒乐意在这里陪亲父多聊几句。“但也正是如此,忽遭逢靖康之变,并随宗族逃亡扬州,所谓逢离乱之世、经兵祸之害,一时避地东南,然后思慕起汴京繁华,情至深处,方才能返璞归真,写出这本书来。”

“你能说出这番话,可见也是长大了,依我说,倒也不必急于科考,先钻研几年原学就行,期间也正好为你寻一门亲事。”赵鼎闻言难得捻须释然。“正方便替为父打理家中事务。”

“都是前几年耽误的……”正在看顾几个小儿女的赵夫人忽然插嘴。

“说起官家节俭……”赵汾见到自家母亲插嘴,便赶紧对自家父亲再笑。“之前一阵子闹追夺滥恩滥荫的时候,流言四起,太学中也有许多个荒唐言语,说是官家其实在明道宫便被妖人夺了心智,否则只是昔日康王府中生活,也不至于如此节俭!”

“闭嘴!”这不是什么特别严肃的流言,而且流传极广,所以等儿子一气说完,赵鼎方才不慌不忙以作呵斥。“官家坠井失忆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何必传此荒谬不堪之论?况且,官家节俭绝非那么简单,你想一想便知道,昔日宫中光一年肉食便要一万只羊,那其中耗费到底有多少?而官家省下这些,甚至自掘鱼塘、喂养鸡鸭,以自供肉食,又使潘贵妃亲自率宫女养蚕,虽说是装模作样,但也足以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

“官家确实简朴。”赵汾赶紧稍作肃容以为应对,但马上,他就又低声继续相对。“听说后来,官家还是将旧日事情慢慢记起来了?”

“大约是吧。”赵鼎也叹了口气。“所以为父才有之前疑惑……为何官家不曾入梦?”

“为何呢?”

“或许是另有他梦吧?”赵鼎微微摇头。“之前官家曾当众说过自己心迹……欲效魏武吞辽东而后挥鞭东海;欲全九州而立碑刻录功臣;欲使天下小康而焚表于明道宫。”

“民亦劳止,汔可小康……三件事其实只是说一件。”赵汾随口应声。“只是要卧薪尝胆,然后灭金一统而已。”

“不错,官家正是此意。”稍微恢复了心态的赵鼎一面做答,一面终于捞起羊肉羹去蘸酱料,但不知为何,原本极为期待的美食只是吃了两口,便无兴致,于是再度放下筷子,只是望着周围盛景以作感慨。“其实,当日后唐明宗不过数年不动兵戈,便可称小康,《晋书》也有云,‘山陵既固,中夏小康’……若是不求北伐,与金人议和,只此河南大半壁江山,以如今官家之简朴,另有众正盈朝之态,冗官冗军又除,稍作运营,数年内也足可称小康之世了。”

“恕儿子直言不讳,官家不许的,二十万御营军也不许的,便是两河流民也不许的。”这次反而轮到赵汾摇头了。“爹爹,我虽名一个汾字,却自幼长在汴京,所以倒也罢了,你却是在河东老家长大,难道心中不记挂?为何反而有此言语?”

“为父当然记挂。”赵鼎愈发黯然。“但正是因为为父是河东人,才好这般说……为父之前在淮南许久,早就察觉南方人心,只把北面用兵当做负担……而且,南方百姓确实辛苦。”

“可无论如何,官家都是不许的。”赵汾赶紧再劝。“爹爹若说这种话,怕是要违逆了官家的。”

赵鼎再度摇头:“这个道理为父自然是懂的,但为父不说,这些河南人、江南人自然会寻其他人来说……为父居其中,是能感觉到下面多数官吏百姓,都是不想打仗的。”

“但下面还是违逆不了官家。”赵汾倒是不以为然。“官家自握兵权,心腹遍于朝野……便是爹爹不也算是官家心腹?而且二圣在北,北伐更是大义所在。如此局势下,敢说个和的,怕不是要学刘光世、杜充了。”

赵鼎缓缓摇头:“你此番言语,大略是对的……但唯独一件事情,那就是官家北伐绝非是为了二圣。”

“此事谁不知道?”日头渐渐西沉,赵汾端着一碗羊肉面再三笑对道。“若金人真把二圣送回,说不得官家反要头疼,儿子只是说口上大义……只此一语,足可让天下士大夫无言以对,只能阖力北伐!何况官家手中提领御营大军与诸多朝臣?”

“不错。”赵鼎脱口而出,却又再度蹙眉。“不过官家对二圣态度,民间也都尽知了吗?”

“这是自然。”赵汾赶紧放下羊肉面,再度解释。“之前都清算积弊了,何况种种事端都有传闻出来?最起码太学中如今早就心照不宣了。”

“那民间……或者太学中是怎么议论官家?”赵鼎认真相对。“可有不妥言语?”

“不妥言语是有的,之前追夺滥恩滥荫时最多,但以官家还于旧都以及尧山大胜的威望,总是辩解和称赞的更多些……至于二圣那边,牵扯孝悌二字,反而议论的少。”

“那些不妥言语……除去一些荒诞至极的,你可记得?”赵鼎环顾左右,只见此时正当傍晚饭点,蔡河上舟船不断,四面喧嚷不停,就连身后摊主与隔壁桌子上的班直们言语都听不清楚,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不止是孝悌之道。”

“自然记得。”赵汾也是四面环顾,并知机捧起碗来笑对。“儿子说几个有趣的……有人说,官家知错不改,喜欢强撑脸面……‘沧州赵玖’便是明证!”

“何意?”

“据说,官家在淮上用此画押时是失忆后记错了自家籍贯,把涿州赵氏记成了沧州……这倒无妨,毕竟失忆了……但后来渐渐记起旧事,却如何没有醒悟,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来用,可见是个爱面子不愿悔改之人。”

“画押嘛,本就讲究一个怪诞,而且那‘沧州赵玖’的画押已经为两国所熟悉,何必更改,你怎么知道不是官家特意为之?”

“其实,也有这番说法……说是官家厌弃二圣弃国,耻为涿州赵氏,特意更改,以示与二圣截然不同之意。”

“这倒是有几分意思,朝中也有这般猜测的……还有吗?”

“有……说官家不学无术……‘天命不足惧’便是明证!”

“天命也可指天变,一个意思,无妨的……官家难道真会说自己这个天子不足惧吗?些许字句谬误而已,不值一提!你须知道,官家本身一个享乐亲王,若非遭遇大变,何曾想过做官家,还钻研什么天命天变?”

“正是此理。”

“还有吗?”

“说官家暗慕易安居士……”

“胡扯八道!易安居士都快五十了,与太后差不多大,何来这般荒悖言语……最多说官家暗慕易安居士诗词才气。”

“懂道理的自然懂,但爹爹也须知道,这城中最喜欢指着皇家阴私说这些闲话,止不住的。”

“倒也是……还有呢?”

“说官家才气纵横,却又性情轻佻,而躁郁起来,也有些残暴之像,且在一些事情上,颇有些自私之态,还不择手段……所以,其实极似太上道君皇帝!”

赵鼎忽然沉默,半晌方才颔首:“确实像!”

这次,赵汾反而为官家不忿起来:“若如此说来,为何一个是亡国之君,一个是兴复之君呢?”

“因为官家亲眼见到天下流离,见到满城空置,见到血流成河,根子上给自己加了一层底线!”赵鼎束手枯坐,严肃相对。“而为天子者,权力无边,最重要的不是如何英明神武,正是知道如何守住底线,不去肆意妄为……你看官家,才气纵横,却知收敛;性情轻佻,却知遮蔽;躁郁起来杀人,也只是战事中来杀;便是之前那么多指斥乘舆之辈,经陈东一事,如今也绝不擅加性命之祸;还有朝中政治遇到阻力,官家也是能劝则劝,能为则为,绝不擅加党锢,擅做牵扯;至于后宫规模、宫中用度,就更足以羞杀不知多少天子了……而这些,便是一条条底线了。”

“爹爹此言,确系有些道理。”

“非只是有些道理,依为父来观看思索,却是觉得官家的底线,比所谓史书上的明君都要高上三分的!”赵鼎愈发感慨。

“如此说来,官家岂不是难得圣君?”

“你以为呢?”赵鼎陡然瞪了对方一眼。“若非圣君在朝,为父我这个当了十几年开封府仪曹之流,如何做得都省相公?!若官家不是圣君,只是太上道君皇帝一般,我算什么?六贼中哪个?”

赵汾当场失声,而赵鼎身后准备上来送些小菜的摊主更是吓了一大跳,赶紧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然后偷偷将卤羊杂换成干净时蔬方才过来。

而赵鼎却再不言语,只是低头吃起羊肉来。

一餐既罢,赵相公难得尽了兴致不提。翌日,这位都省相公到底还是去宫中面圣,为自己老友献上了那本《东京梦华录》。对此,赵官家如获至宝,亲自收藏原本之余,并许诺刊印,却又以文字不足以当国为理由,拒绝了以献书之功赏赐孟钺官职,只是在赵鼎的恳请下,允许都省以孟钺之前的官职为依据,稍加差遣而已。

不过,赵官家虽然不舍得给人家孟元老一个官职,却照样腆着脸用人家的书,上下皆知,官家自从得了《东京梦华录》后,便把此书作为依据,数日间只是处处去寻那些吃食。

就这样,又过了两日,随着淮东方向的军官来到京中,武学重开……没错,这里必须要多说一句,赵官家确系是个不学无术之辈,人家大宋本来就是有成体系的武学的,只是效果不佳而已……但无论如何了,此时也不是计较这些事情的时候,因为就在武学重开当日,金国使臣乌林答赞谟来到了东京城。

且说,这位姓乌林答的金国使臣,早年出使金辽之间,然后又数次出使宋金之间,堪称金国最专业的重量级使臣……故此,其人甫一到来,便瞬间引起朝野瞩目,上至亲贵大臣,下至贩夫走卒,一时议论不休。

而乌林答赞谟也果然‘不负众望’,上来便在都省、枢密院的召见中开宗明义——金国有意在维持现状的情形下与大宋议和,就此平息长达六年有余的干戈。

饶是所有人都有所预料,金国主动言和还是震动了朝野。

毕竟嘛,按照赵官家的明文规矩,赵宋朝廷内部,是不许任何人主动提出议和的……谁言和,就要杀谁!

而现在,金人居然主动言和了,也就由不得人心浮动了。

PS:感谢书友鹿鸣的提醒与指正,《宋史》‘五月壬戌,以高俅为开府仪同三司。丁卯,封子柄为昌国公。’这里面的‘子柄为昌国公’主语应该是宋徽宗,换言之,高俅另外一个儿子不叫高柄,这个封为昌国公的是宋徽宗第二十一个儿子赵柄,是百度百科例行犯蠢,而我又没有进行考据……而根据《靖康要录》记载,高俅另外一个儿子叫高尧卿,这就跟高尧康、高尧辅对上了……已经做出修改。

顺带,本章提到东京梦华录,牵扯的一些东西基本上是真的,比如宋代宫廷用羊一年上万头,考虑到宋神宗时期就年用羊肉四十三万斤,那以宋徽宗的奢侈只会多不会少,所以这个上万头的说法应该无误的;然后五个羊头一顿羊脸羹也是记载史册的真实,‘若狗子’也是如此。

《东京梦华录》背后,真的是统治者的骄奢淫逸……

(本章完)

第266章 鱼羹

三月十八,赵官家正式在文德殿召见金国使臣乌林答赞谟,公相吕好问以下,四位相公、六位尚书、九卿、御史台中丞以下诸御史、诸学士舍人、诸判直院监,都省、枢密院、御营诸直属要害官吏,御营中军左右都统、临东京城诸统制官,皆列于殿中相侯。

完全可以说,宋廷为了区区一个金国使节,摆出了一副尽可能的郑重其事姿态。

然而,这副姿态并未让金国使臣乌林答贊谟感觉受到了什么礼遇……恰恰相反,从接到鸿胪寺的知会以后,这个老道的外交家就意识到自己此番出使十之八九要到此结束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赵宋官家真的有什么议和的心思,一定会让都省、枢密院、礼部、鸿胪寺这些人从头到尾细细讨论,然后在正式召见前便反复讨论以拟定相关条款,甚至会对殿上礼仪、相关文书格式斤斤计较的。

而眼下如此迅速且正式的召见,那基本上就只有当面一会,然后赶人这一条路了。

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乌林答贊谟本身作为金国重臣,如何不晓得金国高层的真正心态,又如何不知道自己此行的任务是什么?

所以,此人只是感慨,却并不觉得为难。

双方见面,不知道是不是去年战事的影响,乌林答贊谟并没有在礼节上闹什么幺蛾子,直接依着君臣之礼做了问候,而双方见礼完毕,接下来的交谈却是直接至极。

“粘罕是什么条件?”赵玖面无表情,开门见山。

“国论勃极烈领都元帅(粘罕)奉国主(吴乞买)命暂统国政、军事,外臣动身之前确有言语交代,说是两国交战日久,死伤累累,而上天有好生之德……”

“你直接说条件便可。”赵玖面色不变,直接打断了对方。

“并无条件。”乌林答贊谟立在殿中昂首相对。“国论勃极烈领都元帅的意思是,尧山一战,虽确有胜负,但说到根子上,不过是大宋守住了关中而已,而大金强、大宋弱的局势依然没有动摇……这种时候,大金愿意无条件谈和,便已经是一番恩德了。”

五名宰执各自面色严峻,而周围文武,一时耸动,许多人都按捺不住,准备出列驳斥。

“说得好。”就在这时,御座上的年轻官家却是主动颔首。“此时金强宋弱,朕颇以为然……你来当面说这句话,也好让一些还沉在尧山战中的年轻臣僚清醒一下。只是乌林答……你是姓乌林答吧?”

“是。”乌林答赞谟怔了一下,方才俯首相对。“外臣是女真乌林答氏出身。”

“乌林答卿……你所言强弱二字,朕是深以为然的,但这种事情是以强弱来分辨的吗?眼下金国再强,难道有四年前强吗?朕这边再弱,难道有四年前弱吗?”赵玖继续冷静相对,殊无表情。“四年前朕都不愿意和,如今为何反而要与你们议和?”

乌林答贊谟一时蹙眉:“那陛下以为何时可和呢?两个万里大国,总不能就这么一辈子打下去吧?”

“想要和也简单,燕山为界,金对宋称臣,交还汴梁掠夺一应人口、金银,杀粘罕、兀术、挞懒、希尹、活女、银术可、拔离速七人以示诚意……如此,自然可和。”赵玖不紧不慢言道。“女真是辽地本土民族,大家说到底都是兄弟民族嘛,一衣带水的,高层的战争罪清理一下,朕还是愿意接受你们的。”

殿中安静了足足四五息的时间,莫说乌林答贊谟,便是宋廷这边都有些恍惚,唯独几名跟随这位官家日久的重臣,瞥了眼这位官家的神色,却是心下惊惶,面上严肃之色愈重。

“陛下莫要开玩笑……”乌林答贊谟强压怒气相对。“大金敬重陛下砥砺四载的功业,所以才来言和,而陛下所对,却不是一国之主的正经言语。”

“这正是正经言语。”赵玖依旧面色不变。“这是朕的本意。”

“那只能说,陛下在白日做梦了!”乌林答贊谟当即抗辩。

“正是白日做梦。”赵玖依然不急不气,不怒不喜。“只不过,想当日你初来此殿,若是将彼时粘罕意图南下攻略汴京的心思给说出来,怕是彼时满殿大宋文武,也都觉得粘罕在白日做梦……但粘罕这梦不是成真了吗?那你凭什么说朕白日所做之梦不能成真呢?”

“陛下。”乌林答贊谟叹了口气,严肃相对。“此番议和,大金确系有诚意的,便是一时不能成,又何必一定要将言语逼到这份上呢?”

“乌林答卿此言可见诚恳之态。”赵玖若有所思。“朕也大概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说,靖康后四五载纠缠不休,尧山战后,金国虽然军事依然占优,但也日渐衰损,金国上头那些人也意识到这么战下去豪无益处,所以确系有议和之态。而眼下掌权的粘罕虽然也是个心里清楚的,但因为西路军战败和吴乞买中风一事,却是不能轻易示弱,只能订个无条件停战一般的合约,以避免今年秋后要不要出兵的尴尬。而时势易转,或是粘罕稳定了局势,或是兀术兄弟还有吴乞买、挞懒谁又夺回了权,届时说不得就能有实际好处的和约了,是这意思吗?”

乌林答贊谟是粘罕家臣出身,如何会答这种问题?只是肃立束手不语。

“乌林答卿。”赵玖终于也喟然起来。“朕再问你,你当日奉粘罕之命来此处做海上之盟,与王黼议论如何分割辽国边界时,是不是也这般诚恳?”

乌林答贊谟终于动容,却偏偏无言以对。而周围文武,也多有失色。

“朕以为,彼时你与王黼都是极为诚恳的,但粘罕窥破了大宋表面上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内里却虚弱不堪后,不还是果断南下了吗?”赵玖一声轻叹,便收起多余表情,继续平静叙述。“所以,你今日再诚恳,又有什么用处呢?”

“陛下若是这般说,外臣也无话可说了。”乌林答贊谟也觉得无趣。“外臣将大金国的条件带过来,官家替大宋开了新条件,如此悬殊,怕是不用外臣回去汇报……当然,外臣也不敢拿那个条件回去汇报……依着外臣言语,不如直接断言,此番议和算是不成了吧?!”

“大约如此吧。”赵玖点头认可。

“那外臣便请告辞。”乌林答贊谟拱手行礼,却忍不住多言了一句。“但有一言,临行前不吐不快……”

“无妨。”

“当日宋金之间,是大宋毁约在前!”

“朕知道。”赵玖点头应声。“当日确系是大宋毁约在前,偏偏毁约的还是更懦弱无能的那边……所以,太上道君皇帝算是自取其辱!”

满朝文武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目瞪口呆起来。

而接下来,赵玖却是不慌不忙,依旧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但朕今日主战,却跟彼时郭药师、张觉这些人无关,也与太上道君皇帝无关……朕孜孜念念,只是靖康以来各地血流成河,怨仇难解罢了。”

乌林答贊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也没法说了。

“朕这里有本书,算是稍微记下了朕与你们女真人的小部分仇怨……你拿回去交差。”赵玖说着,旁边全副武装的杨沂中直接便捧着一物自侧门走上殿来。“就是这本,乃是连夜新抄录的《东京梦华录》了,乌林答卿回去路上慢慢看。”

乌林答贊谟怔了一怔,只是茫然接过那本书来,而赵鼎以下,无论官职高低,原本几度欲作言语的臣僚,此时也都低头不语……乌林答贊谟不知道《东京梦华录》写的是什么,但官家之前几日行径摆在那里,此书流传极广,稍微有心的重臣早就知道其中内容了。

而但凡知道其中内容,便也明白这位官家的意思了——想议和,还我一个书中那般热闹的东京城来!

“事到如今,朕也有最后一句话问你。”将书送出去以后,赵玖一身大红袍端坐御座之上不动,却是终于有了一丝生动表情。“你给朕说实话,吴乞买真的是中风了吗?”

乌林答贊谟一时气急,但只能捧着书正色应声:“好教陛下知道,也劳烦陛下忧虑……我家国主确系是春日间出去跑马,喝多了酒,然后中了风。”

“知道了,走吧!”赵玖听完,不做应答,直接抬手催促。

饶是乌林答贊谟早对今日相见结果有所预料,但上来一炷香时间不到便出去,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俯首一礼,便直接趋步退出这文德大殿了。

而人一走,殿中却不免轰然起来,毕竟,刚刚赵官家的话有一部分着实过分了!但偏偏一本《东京梦华录》在那里压着,谁也不敢挑头,生怕被这位官家用几百个菜名给糊脸上,然后还稀里糊涂贬了官。

轰然之中,身为百官之长的几位宰执,还有一些头面重臣,却又各自面色严峻,根本无人动弹与言语……无他,这些人不光是要担忧被几百个菜名糊脸的问题,他们追随这位官家日久,却是晓得对方脾气,那里还不知道今日事还没完呢?

“朕原本还想直接当着那金国使臣的面报一报菜名的。”

渐渐安静下来的大殿上,赵玖望着满殿文武重臣,却是不禁失笑。“但想了想,未免掉份子,人家女真人如何在乎你这辈子再吃不上什么东西,继而生怨?倒是诸卿,有心思的不妨回去买一本《东京梦华录》,然后对着这本书,看看朕到底为何不愿与金人议和……朕之前数日,按图索骥,发现这书中记录的大略分类市场都算有所恢复,可一涉及到有招牌有特色的点名店家,十家店中能存一家就了不得了,好几百种菜,朕都不知道什么滋味也就找不到了,也是对金人起了怨气,所以刚刚便把乌林答贊谟给撵走了。”

这话说得明白至极,便是王德这种粗人都彻底会意。

“后来呢,几个内侍看我不开心,就想哄我,就说这《东京梦华录》里的吃食也不齐全,而他们在东京呆的久,知道的老字号也挺多,就自告奋勇替朕去找其余老字号。”赵官家一身大红袍,继续喋喋不休。“结果找了好几日,只找到一家做鱼羹的宋五嫂。结果呢,这宋五嫂的宅邸店面早在宗忠武收复东京前便被乱兵烧了,回来后根本盖不起宅子,只能一把年纪夫妻俩挑担去卖……朕昨日见了那家大嫂,先是掏钱给她在马行街那里买了个店面,然后又告诉她,以后朕后宫鱼塘里的鱼出塘了,先给她家供给,到时候你们也不妨去照顾下生意……只能说啊,《东京梦华录》,这名字就起的极好,最起码这作者是知道往事如梦,被金人糟蹋了一轮,乃是一去不能回的!”

赵官家言辞从容,面色和蔼,下方文武却只是心下慌张。

毕竟,言至此处,众人如何不懂赵官家言语所指?而且这些官员,哪个不是经历过靖康前的东京城的,慌乱之后,不少人却又黯然起来。

而等了片刻,见到官家听了大段讲说,倒是吕好问叹了口气,然后就率百官出列,聚集到大殿之中,拱手请罪。

“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二圣荒废朝政,六贼乱国所致?”赵玖冷不丁的又将话题扯到了二圣身上。

而这下子,刚刚努力让自己无视掉之前‘自取其辱’那句话的一些忠谨大臣,却是再难忍耐,便要即刻言语。

但赵玖似乎早有所料,却是没有让这些人平礼,而是忽然抬手下令,说了个突兀之语:“关门!”

闻得君令,门前早有准备的刘晏即刻率数十名甲士将正殿大门关上,非只如此,左右侧门,些许侧窗,也被一并关上……虽是上午时分,但偌大宫殿被尽数关上门窗,内中又无烛火,光线登时暗淡起来,只能望见黑洞洞人影罢了。

而聚集在大殿正中间的文武,一时悚然慌乱,却又不敢轻动。

“官家!”黑暗之中,几名宰执几乎是一起出声质询。

“不要慌张,朕一直有一件事想与诸卿坦诚以对,但又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当面说的,真说了,君臣之间便无转圜余地了。”称不上黑灯瞎火,却也暗淡一片的光线下,御座上的赵玖认真扬声言道。“现在,朕想仿效楚庄王绝缨故事,与诸卿做个分晓……你们先集体往后退几步,就在殿中间打乱次序。”

殿中群臣队列里明显出现了动摇和迟疑,但在最前面几名沉默下来的宰执的带领下,还是依照君令集体后退,并打乱了官阶次序。

“停下吧!”赵玖适时再言。“这种时候,咱们就不要计较小节了,只说一件大事……你们中真心觉得可以无条件议和的,现在低着头往左边去,觉得不可以议和的向右边,但不许留在中间……朕只看个数量,绝不分辨。”

众臣本能抬头去看御座上身影,果然只有个大概身形,也是心中震动。

而片刻之后,居然真有一人,往左边去了,剩下的人则在稍显迟疑后,呼啦啦向右边去了。

“朕知道了,回来吧!”赵玖稍等片刻,主动再道。

而那人也果然直接低头转回队列之中。

“若是金人许诺交还陕北、京东,将黄河这边的土地尽数归还,以此议和……觉得可以答应的,向左去。”

这一次,迟疑和骚动的规模更大,而很快,在之前那人的带头下,却是直接去了四分之一人到了左边,四分之三的人去了右边的样子。

对此,赵官家并未有什么多余反应,只是立即让人再回来,然后再言:“若是金人许诺交还二圣与汴梁俘虏权贵妇女子弟,觉得可以以此议和的,再向左。”

骚动明显更大了,而很快,不用一开始那人带头了,就直接完成了分野……左边三分之一,右边三分之二的样子。

换言之,以这个条件同意议和的,居然比交还土地为条件议和的还要多些。

御座中的赵玖也稍微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很显然,他还是低估了孝悌二字对儒臣的影响,最后,这位官家竟然隔了数息才让这些明显不安起来的群臣一起回来。

“最后一次,金人可能的最大退让,也就是交还二圣等俘虏,交割京东、陕北与河外三州,将刘豫、折可求送归处置,双方名义平等,以此议和……谁觉得可以接受?”

这一次,因为前三次已经熟稔的缘故,许多人根本没有迟疑心态,便直接分野……两边数量居然差不多。

赵玖再度陷入沉默之中……不是惊异,而是感慨。感慨官僚集团不自觉的那种求稳、求平的心态,以及不自觉的保守化的趋势。

赵玖很清楚,如果打开门,亮着光,这些人十之八九都会选择‘不和’,也就是跟他这个官家立场保持一致。便是少数敢于公开选择‘可以议和’的,他亲自去做工作,也多半会被说服,最起码会愿意保持沉默。

换句话说,眼前这个集体,他随便揪出来一个,都没有任何问题,都是出色的‘官家心腹重臣’,但实际上、内里中,这个集体却在毫无疑问的趋向保守。

原因多种多样……比如财政上的困难,大部分收入都扔到御营兵马上去了,刚过去的去年冬天还要发国债便是明证,这种情况下,对财政有接触,继而有些责任心的相关官员内心想通过议和减少军费,继而做出改善是很正常的;再比如南方老百姓的赋税沉重,如果有南方出身的官员,出于对乡里的本能爱护之情,想做出表达,更是理所当然。

相忍为国!这个词汇足足说了四年。

尧山大战前,不能相忍的结果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大部分人都愿意坚持,而其对应的阻力,相当一部分是客观条件的不行,另一部分则是主张退到东南的‘放弃’派,但这些人早就被扔进历史垃圾堆了,不提也罢。

而尧山大战后呢?大战之后,国家生死问题得到解决,这个词汇的对应阻力,便更多的是来自于内部懈怠的侵蚀与反弹了。

赵玖早就想到这一层了,而且他一直认为,这是正常的,是可以容忍的……因为谁经历了四年那种紧绷的日子后,都可以懈怠与反弹,也该允许人家懈怠与反弹。

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种懈怠会积累的这么多,这种反弹会来的这么快。

但是,黑灯瞎火之下,赵官家想了一圈,却忽然失笑起来……如此这般,岂不是更说明自己这个官家依然是不可替代的吗?

没有整个官僚集体的本能保守化,如何显出自己的高瞻远瞩?

细细想来,四年间,自己恍惚做了许多事,时代也改变了许多,但唯独那种时代的使命感未曾减少一二。

穿越到这个时代,当了皇帝,不要抗金的吗?

一念至此,赵玖干脆起身:“各归各位吧!”

赵官家没有食言,片刻之后,群臣归位,各处殿门、窗口方才打开,刺眼的阳光射入殿中,引得群臣一时不适,半晌才发现,原来御座上的官家不知何时居然消失不见了。

群臣议论纷纷,却只能失色失措。

而几位宰执,无论是地位超然的吕好问,还是行政风格泾渭分明的赵鼎、张浚,却全都心下惊疑起来。

刚刚经历的那些事情,无论是赵官家根本不给群臣插嘴机会便驱除金人使者,还是中间的什么‘自取其辱’,又或者是最后的‘楚庄王绝缨故事’,都是极为严肃的政治的课题。

但就在几位宰执试图整理措辞,准备讨论如何处理这个烂摊子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极为响亮的声音:

“刚刚往左边去的,都是金人细作!也就是官家有言在先,不然必让尔等身败名裂!”

众人回头看去,却是今日难得上殿的枢密院编修官兼鸿胪寺邸报主编胡铨,其人愤愤而言,青筋涨出,却又拂袖而去,俨然是发自内心出此言语。

而此言既出,不少人都有失色惶恐之态,五位宰执面面相觑,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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