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肖勉的命值几何

“我国对德国宣战,战争仅限于国与国之间,平民是无辜的。”皮特看着程千帆,义正辞严,“私人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程千帆轻笑一声,显然以为皮特在装样子,他从兜里取出一张纸递给皮特。

皮特接过来看。

这是程千帆查勘掌握的在法租界的德侨情况:

法租界现有德侨四百三十三人。

计有房屋、商业财产、债券等,粗略掌握情况如下。

另,德国对波兰宣战次日暨二日,在沪德国侨民已经有所警觉。

“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将存储在法英银行的储蓄取出来,转存到了荷兰、比利时以及意大利人的银行。”程千帆说道,“所以,存在银行里的这些钱,想要搞到手会比较麻烦。”

说着,他遗憾的摇摇头。

“千帆。”皮特表情严肃,“我说了,战争和平民无关,法兰西不会劫掠平民的私人财产。”

程千帆深深的看了皮特一眼,终于,他点点头,“那好吧。”

说着,他抽了口烟卷,“本就是你们吃正餐,我捞一些汤汤水水,费力不讨好,如此也好。”

皮特的表情依然是严肃的,显然不愿意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程千帆心中则更加笃定了,法国人虽然对德国宣战了,但是,似乎只是为了宣战而宣战而已。

战争和平民无关?

欧战时期法租界当局拘押、没收德国人的资产、商行、储蓄,乃至是欺辱德国女人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

……

回到二楼的副总巡长办公室,程千帆推开窗户,朝着医疗室喊道,“老黄,快些,按按肩膀。”

“来咯。”老黄冒出头应了声,嘴巴里咬着烟卷,就这么上了楼。

程千帆亲自给老黄泡了茶,朗声说道,“尝尝,顶顶好的六安瓜片。”

“程总的好茶,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老黄示意程千帆在椅子上躺好。

“我刚才真担心你不在医疗室。”程千帆说道。

“正准备出门呢,总务处的刘醒跑肚,来找我开药。”老黄说道。

他方才非常焦急,迫切要离开巡捕房,将岑旭牺牲、马思南路六十二号有日本人守株待兔的情报送出去。

“是不是有情况?”老黄问道。

既然‘火苗’同志说担心他方才出门了,这必然是说明有新情况。

“刚才看到有七十六号的人在外面。”程千帆说道。

“谁?”

“曹宇。”程千帆说道。

“真是祸害遗万年,这家伙怎么还没死。”老黄也是皱眉。

且不说开森路那一次被打坏了一只耳,此外,还有数次参加七十六号围捕军统上海站、上海特情组的行动,曹宇可谓是几经生死大难,竟然都能够逃过一劫。

“这家伙着实是命硬。”程千帆也是无奈说道。

别的且不说,上次他营救盛叔玉的时候,曹宇又逃过一次,还有上上次,他利用小池除掉了一队七十六号行动组,曹宇那厮竟然正好在后门蹲守,同样是逃过了。

“你判断曹宇是路过?还是蹲守在附近?他们的目标是谁?”老黄思忖问道。

“不是路过。”程千帆摇摇头,“老黄,你去窗口看一眼就知道了。”

……

老黄到了窗台边,将烟蒂在窗台的烟灰缸摁灭,瞥了一眼外面。

“那个擦鞋匠是生面孔。”老黄走回来,在程千帆的肩膀上按着,说道。

他皱眉思索,“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说不好。”程千帆摇摇头,“不过,是冲着我们来的可能性不大。”

法租界特别党支部事实上是切断了上海地方党组织的人员联系的,一切情报均以死信箱的方式进行传递,且只可由上海特别党支部向上海地方党组织传递情报,除非特殊情况,上海地方党组织不可主动联系他们。

且最近他们这边并未有什么动作。

故而,上海法租界特别党支部被敌人盯上的可能性很小。

“除非是我被盯上了。”程千帆说道,然后他又摇摇头,“可能性也不大。”

倘若七十六号真的对他产生了怀疑,暗中监视,不会选择曹宇这个‘熟面孔’。

“一切如常,当作不知道这种情况。”程千帆略作思索说道,“平时该怎么就怎么。”

既然他们已经发现了七十六号的人就在附近,这种时刻首先不能乱,以不变应万变。

“我一会正常外出。”老黄拿起泡在脸盆架的热毛巾,拧半干,敷在程千帆的眉眼脸上,“情报必须送出去。”

“可以。”程千帆略一思索,“你是经验丰富的老同志,你做事我放心。”

停顿一下,他又叮嘱说道,“不过,有一个原则,必须小心警惕,一切以安全为重,若有情况,我命令你放弃传递情报。”

……

“你在这边盯着点,我去去就回。”曹宇咬着一根牙签,对靠在电线杆上看报纸掩饰的手下说道。

“欸。”手下点点头,然后手中的报纸就脱手了。

“报纸借我看看。”曹宇‘抢了’手下的报纸,一边走一边看,还不时地啧啧出声。

他沿着薛华立路向西走了两三百步,拐进了一个小巷子。

中途又折进了一个弄堂,从一个路口出来,伸手叫了辆黄包车。

约莫十几分钟后,曹宇下车,又进了一个巷子,敲开了一处房门。

进了门,里面人声鼎沸。

这是一处暗赌档。

曹宇看着嘈杂的环境,脸色垮下来,“我这几天没来,怎么这么闹腾。”

这话一出,正赌的热火朝天的赌客们面色不善的看过来,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后,连忙变了笑脸。

有人还打了打自己的嘴巴,“曹先生莫怪,俺小点声。”

曹宇得意的颔首。

“曹先生,楼上请,三哥早早在等着了。”

“带路吧。”曹宇点点头。

……

“老弟,你啊,太贪心。”夏问樵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仍然扔给了曹宇两根金条。

“我几次三番差点没命,这世道,我算是看透了,什么都不如这黄鱼来得实在。”曹宇把玩着两根小黄鱼,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可以说了吧。”夏问樵说道。

“不急。”曹宇瞥了夏问樵一眼,“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夏问樵问。

“夏三哥这是决心为重庆卖命了?”曹宇微笑问道。

“这话怎么说?”夏问樵轻笑一声,深深看了曹宇一眼,“世道艰难,挣钱不易,我不过是当一个中人罢了。”

“算了,你夏三哥是当中人,还是真的投了重庆,我管不着,也不想知道。”曹宇摇摇头,“我只想确定一点,你夏三哥找我打听,我拿钱办事,并无其他攀扯,仅此而已。”

“当然。”夏问樵哈哈大笑,“本就是这般嘛,你曹老弟说呢。”

曹宇哈哈大笑。

“我今天要说的事情,两根小黄鱼,不够。”曹宇忽而收敛笑容,缓缓说道。

“曹老弟,你这就不讲究了,黄鱼你已经收了,现在又……”夏问樵的脸色阴沉下来。

“肖勉。”曹宇突然说道。

语速很快,声音不大,夏问樵却是听得真切,他的脸色蓦然变了。

他看着曹宇。

“军统上海特情组的肖勉。”曹宇说道,“夏三哥不要说不知道是谁。”

他微笑着,“即便只是当中人,以你夏三哥,不可能不知道肖勉。”

夏问樵上上下下打量着曹宇,目光有些冷,忽而,他哈哈大笑,“曹老弟,你这次可是拎着猪头找错庙门了啊。”

曹宇微微皱眉,也不说话,就那么的看着夏问樵。

……

“曹老弟,那个肖勉。”他皱眉说道。

“就这个人的事情,我没兴趣,更不敢去碰。”夏问樵摇摇头,“那两根小黄鱼恐怕你得还给我。”

“真的找错庙门了?”曹宇似笑非笑。

“真的找错了。”夏问樵点点头。

“是曹某冒昧了。”曹宇哈哈大笑,“不过,我要纠正三哥一句,我这不是拎着猪头找庙门,是庙门有难我可救。”

说着,他将手中的两个小黄鱼掂量了两下,一根揣进了兜里,另外一根放在桌子上推给了夏问樵,“老规矩,事不成也留一半。”

曹宇起身拍了拍屁股,“可惜了,本想着大捞一笔的机会呢。”

他摇摇头,“堂堂肖勉的命,竟然一文不值,啧啧。”

看着曹宇就要拉开门离开,夏问樵脸色连连变化,“曹老弟,留步。”

曹宇停下脚步,他扭头看夏问樵,“夏三哥还有什么吩咐?”

“三哥我素来佩服好汉。”夏问樵笑着说道,“对于这个肖勉,我——”

“三哥方才不是说不愿意碰这事吗?”曹宇皱眉,说道。

看到夏问樵要说话,他摆摆手,“不是老弟我嘴巴臭,实在是倘若三哥只是好奇,我这嘴巴不好开口啊。”

他做了个掂黄鱼的动作,“只有碰到真正识货的老爷,我这张嘴才值钱啊。”

“这根,还你。”夏问樵没有废话,他面色一肃,将桌面上的那根小黄鱼推给了曹宇,“再加一根大黄鱼。”

说着,他拉开桌子下方的抽屉,拿了一根大黄鱼顺着桌子推了过去。

“看来,三哥这个中人的生意还是做得很大的嘛。”曹宇拿起小黄鱼、大黄鱼,一手一个敲击了一下,贵金属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然后却又摇摇头将大小黄鱼放下,面带微笑看着夏问樵,“不够。”

夏问樵没说话,他就那么盯着曹宇,面色愈发阴沉。

“夏三哥莫生气。”曹宇微笑着,“只是买卖而已,识货的老爷自然觉得值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三哥着相了。”

夏问樵心中一凛,他明白曹宇这话的意思,他只是中人而已,倘若真要买这个情报,这笔钱自然有买家出,自己这个中人表现的有些急切了。

“低买高卖,我给你多了,赚的自然少了。”夏问樵淡淡说道,他深深的看了曹宇一眼,“曹老弟,这次的货是好货,却不易出。”

“不易出,不卖便是了。”曹宇摇摇头,“在我看来,这次的货值得高价,倘若低价出了,坏了规矩不如留着。”

“曹老弟果然会做生意。”夏问樵面色阴沉,冷笑一声,“开个价吧。”

……

“二十根大黄鱼!”曹宇竖起两根手指头。

“不可能!”夏问樵勃然大怒,他寒着脸看着曹宇,“曹老弟,你别把你那套打土豪分田地的本事用在我这里,我夏问樵只是一个中人,不是土豪。”

曹宇脸色大变,他铁青着脸看着夏问樵,“夏三哥,我当年因何在红党,其中内情你不可能不知道,曹某乃为党国剿匪大计忍辱负重,你休要以此来羞辱我。”

“急了,急了,急了不是。”夏问樵手指指了指曹宇,哈哈一笑,“开个玩笑,曹老弟莫急。”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曹宇冷哼一声,看着夏问樵,咬着牙齿说道,“二十条大黄鱼,少一根都不行。”

“没有。”夏问樵直接摇头,“肖勉的命,在那边看来值不得这些。”

“那算了。”曹宇起身,径直朝着房门口走去。

夏问樵皱眉,他的脸色连连变化,“曹老弟,留步。”

“夏三哥,人命关天,既然要做这笔买卖,我们是不是都痛快一些。”曹宇回过神,作无奈状看着夏问樵。

“好。”夏问樵一拍桌子,“我们都痛快些,各退一步,你曹老弟给句痛快话,一口价。”

“二十条大黄鱼。”曹宇立刻说道。

夏问樵的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水,他冷冷的看着曹宇,“曹老弟,你这可就不爽利了。”

“二十条大黄鱼。”曹宇皱着眉头,似是在权衡,终于缓缓开口,“这笔钱老弟我只落袋一部分。”

夏问樵闻言,皱眉看着曹宇,终于他缓缓点头,“二十条大黄鱼,好,我应下了。”

“夏三哥阿沙力。”曹宇大喜,做了个掂黄鱼的动作。

只是,看到夏问樵冷笑着看着他,他不禁也皱眉,“夏三哥这是何意?”

“我这边可以出二十条大黄鱼。”夏问樵从抽屉里一条一条的往外拿大黄鱼,然后摆放好,正好十条大黄鱼,“不要担心不够,三哥我一句话,就有人送来。”

他看着曹宇,“但是,这么大一笔生意,我是不是要先验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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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26章 二表哥

“夏三哥。”曹宇摇头笑道,“不过就是一句话,怎么验货?我说了,我觉得值,你偏说不值,那如何是好?”

夏问樵看着曹宇。

曹宇微笑以对。

“十根大黄鱼,剩下的下次一并结了。”夏问樵将桌面上的十根大黄鱼往前一推。

“夏三哥这是不信我啊。”曹宇眼神闪烁,看着夏问樵。

夏问樵微笑不语。

“好吧。”曹宇慢条斯理将十根大黄鱼放进自己的公文包内,嘴巴里说着,“夏三哥太过小心了,我还能转身告举你不成?我要是那么做,不等于是不打自招、自己撞枪口嘛。”

“现在可以说了吧。”夏问樵淡淡说道。

“肖勉带人营救盛叔玉那次,他有一个手下受伤没死。”曹宇压低声音说道。

“不值。”夏问樵按住了曹宇装大黄鱼的手。

“这人不想死,说自己知道很多机密,求我们救他,然后就昏死过去了。”曹宇拿开了夏问樵的手,继续说道,“人在广安医院,命保住了,医生说这两天许能醒。”

他就这么将大黄鱼都收起来,然后扣上暗锁,将公文包拎起来,施施然的同夏问樵挥手作别,“夏三哥,回见。”

……

一名手下送曹宇离开,回来复命。

“人走了?”夏问樵问道。

“三哥,人走了。”

“去吧。”夏问樵摆摆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要进来。”

“是!”

待手下离开后,夏问樵坐在椅子上,他点燃一支香烟,皱着眉头抽烟思索。

约莫三四分钟后,他看了看腕表,然后掀开门帘,轻轻敲了敲里间的门。

“林兄,是我。”

门开了。

夏问樵闪身而入,他便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个空碗。

“好险。”夏问樵将烟卷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曹宇今日来得太突然,正好将他以及里间这位堵住了。

“夏老弟是担心曹宇不可靠?”徐兆林沉声问道。

“这个人唯利是图,可利用,不可信。”夏问樵摇摇头,“哪天若是被这家伙卖了,我一点也不奇怪。”

“贪财好,只要有弱点就好办。”徐兆林说道。

“区座,方才曹宇说的这个情报,你怎么看?”夏问樵问道,只是一墙之隔,区座方才应是拿了空碗旁听,是能听到说话的。

“你觉得这个情报的可靠性有几何?”徐兆林不答反问。

“曹宇其人脾性狡诈不可信,不过,他的情报倒是没错过。”夏问樵说道。

他看着徐兆林,“区座,按照曹宇所说,那个人可能掌握了上海特情组的机密,一旦这个人醒了,上海特情组和肖勉可就危险了。”

徐兆林陷入思考。

夏问樵递给徐兆林一支烟卷,拨动煤油打火机点燃香烟。

徐兆林深深的吸了几口,“此事,我会请示薛先生的。”

夏问樵看了徐兆林一眼,忽而笑道,“我可是花了二十根大黄鱼,那肖勉不得加倍偿还,这可是救命大恩。”

“这话没错。”徐兆林哈哈大笑。

夏问樵跟着笑,心头却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的巡捕房捕厅内,有些嘈杂。

一巡抓了个拐卖孩童的人贩子,孩子的手筋脚筋已经被挑断,甚是可怜,孩子母亲疯了一般上前撕咬。

豪仔进了捕厅,询问了情况,上前狠狠地踹了人贩子几脚,然后才上了楼。

“按龙泉血泪洒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专心投水浒,回首望天朝。”程千帆靠在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鼻烟壶,惬意的哼唱着。

“帆哥。”豪仔敲门而入,反手关闭了房门。

“查到什么了?”程千帆随口问。

“门外电线杆那有一个,擦皮鞋的一个。”豪仔说道,“还有,那个曹宇走开了。”

“走开了,去哪了?”程千帆问道。

“这家伙鬼鬼祟祟的,先是坐了黄包车,又绕了路,最后去了夏问樵的赌档。”豪仔说道。

“哪个档口?”程千帆问。

“东昌里的暗档。”

“东昌里。”程千帆微微皱眉,他放下手中的鼻烟壶,站起来踱步。

“不太对。”他摇摇头,“如果只是去玩两把,曹宇没必要这般神神秘秘的。”

“打听一下这家伙去赌档玩了多长时间,输赢多少,和什么人接触过。”程千帆说道。

“这个知道,曹宇在档口停留了约莫二三十分钟就出来了,这人从档口出来后很警觉,属下担心惊了人,就没有下令继续跟着。”豪仔说道,“至于说他在档口做了什么,这个要查。”

“查清楚。”程千帆表情严肃。

他停顿一下,又吩咐了一句,“另外,查一下夏问樵那个时候在哪里,在做什么。”

“明白了。”

……

霞飞区。

鸿蒙戏楼。

曹宇提着公文包,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来到了一个包间。

“好了,去吧,没有叫人,不要来打扰。”曹宇丢了一枚镍币与店小二,后者敏捷的接住,千恩万谢的下楼离开。

“苏长官。”曹宇进了包间,反身将房门关好,恭恭敬敬说道。

“哦,曹宇来了。”苏晨德靠在垫了竹凉垫的长椅上,正闭着眼睛优哉游哉的哼戏,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了看,“坐。”

曹宇坐了半个屁股。

“事情办得怎么样?”苏晨德丢了一包烟过去,问道。

曹宇一把接住,放在桌子上。

“幸不辱命。”

“好!”苏晨德微笑颔首。

“苏长官,这是夏问樵给的货款。”曹宇说着,他打开了公文包的暗扣,先是将那包烟放进去,然后将包里的大黄鱼一条一条的拿出来,摆放在桌面上。

“这位黑三郎还真舍得啊。”苏晨德瞥了一眼桌面上的大黄鱼,嘴角带着笑意,口中冷哼一声,“这条鱼终究还是上钩了。”

“一切尽在苏长官掌握之中。”曹宇笑着恭维说道。

一个中统苏沪区投诚人员检举夏问樵可能有问题。

苏晨德对于这个情况非常重视,他亲自过问。

不过,该人也并不确切知道夏问樵是不是重庆方面的人,只知道此人曾经帮过他们的忙。

夏问樵是杜庸生的人,确切的说是已经逃到港岛的杜庸生留在上海的明面上的管事人之一。

此人的身份不好轻动。

故而,苏晨德没有下令抓人,他特别制定了这个计划。

安排贪财好色的曹宇经常去夏问樵的赌档玩耍,他相信倘若夏问樵真的有问题,此人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接近和拉拢曹宇的机会的。

果不其然,曹宇在赌档连续几次输光了,输红眼的曹宇借了夏问樵的钱,随后,夏问樵便和曹宇熟络了。

而曹宇也在苏晨德的安排下,秘密向夏问樵卖了几次情报,逐步取得了夏问樵的信任。

……

“长官算无遗策。”曹宇赞叹说道,“夏问樵将这个情报送出去,肖勉得知这个情况,必然会安排人去广安医院杀人灭口。”

他的脸上露出期盼的笑容,“届时我们便可将其人瓮中捉鳖,然后顺藤摸瓜,将上海特情组和肖勉一网打尽。”

“倘若夏问樵不是上海特情组的人呢?”苏晨德忽而问道。

“不是上海特情组……”曹宇露出惊愕之色,“苏长官,你之前不是说……”

苏晨德摇摇头,“那只是我的推测罢了。”

说着,他自言自语,“不是肖勉的人也没关系,这个夏问樵只要是重庆方面的,就必然明白肖勉的重要性。”

“苏长官所言极是。”曹宇点点头,“夏问樵向重庆方面汇报,重庆方面自然会将情报反馈给肖勉。”

苏晨德的脸上是自得的笑容,这个计划是他一手策划的,若是果然能够利用此计划成功破获上海特情组、抓获肖勉,此将是即将成立之特务委员会成立最耀眼之开门红!

是的,就在今天,汪先生在愚园路1136号的汪公馆召开了六届一中全会。

根据苏晨德所了解的情况,此次会议将成立中央党部,并且选举出中央执行委员会常务委员,以及中央监察委员会常务委员,还有秘书长、组织部长、社会部长等新政府大员。

此外,此次会议上也将正式确定‘还都’南京,为新政府的筹备做准备。

而对苏晨德等人来说,最密切相关的是,就在今天下午,在此六届一中全会上将成立中国国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他苏晨德也将在下午列席会议,并且已经被内定为中国国党执行委员会特务委员会委员之一。

而特务委员会最重要的组织架构便是早已经成立,并且取得卓越战果的特工总部。

他苏晨德现在要做的就是争取取得特务委员会正式成立后的首功,以兹为汪先生贺。

“苏长官立下此大功,必将受汪先生所青睐。”曹宇笑着说道,“属下在此先行恭喜苏长官了。”

“多做事,事情做好了,自然什么都有了。”苏晨德看了曹宇一眼,收敛得意之色,淡淡说道。

“是,谢长官教导。”曹宇毕恭毕敬说道。

“哈哈哈。”苏晨德开心一笑,他对于曹宇还是颇为满意的,这个手下做事机灵,有脑子,最重要的是听话,且颇为忠心,唯一令他有些膈应的是,这家伙——妨主啊。

想到这里,苏晨德看了曹宇一眼,他暗自警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要谨慎,绝对不能被曹宇的‘表象’所‘迷惑’,此人可用,甚至可大用,他自己却万万不可同曹宇一起参加某次行动。

“这……”苏晨德瞥了一眼桌面上的大黄鱼,“这六根大黄鱼,你拿一根吧。”

“谢苏长官赏。”曹宇大喜,并无什么推辞不敢接受的说话,赶紧拿了一根大黄鱼,美滋滋的放进公文包。

苏晨德看了曹宇一眼,心中颇为满意。

曹宇贪财,他并不介意,重要的是曹宇只贪他允许的钱财,此为忠心。

“去吧。”苏晨德满意的点点头,“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

“跟着我做事,以后少不了好处。”苏晨德说道。

“这一点属下深信不疑。”曹宇拍了拍公文包,面带喜色说道。

“哈哈哈,去吧。”苏晨德摆了摆手。

看着曹宇恭恭敬敬的离开,苏晨德的目光收回,投向桌面。

方才还面对桌子上的大黄鱼一幅无动于衷的做派的苏晨德,此时眼中满是贪婪满意之色,他拿起大黄鱼在手中敲击,耳听得那叮铃叮铃的声响,整个人发出满足惬意的叹息声。

什么国党,什么红党,什么抗日,什么汉奸?

都是虚妄!

只有这黄白之物可人。

苏晨德欣赏了好一会,他忽而表情严肃的将手中的大黄鱼放下。

黄白之物可人,但是,权势才是获取这些大黄鱼的保障,有了权势,财色皆有,故而,权势最可人!

……

下了二楼后,曹宇并未离开戏楼,而是在一楼买了票,要了瓜子、炒货、甘梅点心之类的,又要了一壶上好的茶水,美滋滋的听了一个多小时的戏,这才施施然离开。

他这边刚走,便有人上二楼包间向苏晨德汇报。

苏晨德来到窗台,撩起竹制窗帘的一角,看到曹宇来到街道上,手中摸了一把瓜子,嗑着瓜子喜滋滋离开。

苏晨德点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噗的一口,曹宇吐出瓜子皮。

他伸手叫了一辆黄包车。

“惠安里。”一屁股坐在车座上,曹宇说道,“跑快点,多给你两毛钱。”

“好嘞,您坐稳了。”得了乘客加钱的许诺,车夫顿时来了劲,拉着车子撒开脚丫子快速奔跑。

……

半小时后。

曹宇在一个弄堂下了车。

他进了弄堂后,走到弄堂中间,拐进了一个巷子。

又走了几十步,停了下来。

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曹宇将公文包扔过墙头,然后一个助跑攀上墙头,跳了进去。

穿过杂草丛生的小径,他拐进了另外一个巷子,来到一处石库门民居门口停了下来,上前敲了敲。

“谁啊?”

“我,六细仔,和大老张约好的。”

门开了。

曹宇闪身而入。

屋内,一名男子正在焦急等候,看到曹宇进来,他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二表哥同志。”男子上前,紧紧地握住了曹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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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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