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釜底抽薪!

文选司郎中陈有年略有得意的看了眼林泰来,你以为能来参会,就可以左右局面了?

人事工作尤其是高端人事工作,更讲究条条框框和惯例规矩,容不得你剑走偏锋、投机取巧!

别人积累几十年的资望,堂堂正正摆在这里,你林泰来怎么否认?

就算首辅坐在这里,最多也就提名一个左都御史吴时来!

如果是一个普通新人,在新单位开会时,一般就是低调做人,尽可能多听多看少说。

但林泰来显然与众不同,他到吏部这清流窝,就是明目张胆抢地盘来的,哪能放过施展影响力的机会。

要是到了吏部还不能对重要人事的提名工作指手画脚,那不就白来吏部了吗!

于是林泰来在自己脑子里,把认识的老资历正二品实职堂官又仔细过了一遍。

王司徒不用想了,为了避嫌肯定没戏,除非他林泰来和王象蒙携手走人;

海瑞海青天就算了,就那破学历,根本不可能当吏部尚书。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传统上吏部尚书是尽可能要选翰林出身的官员,只是后来限制就不那么严格了。

但即便再放松条件,也不可能让一个举人来当吏部尚书啊。

继续往下想,南京吏部尚书.南京户部尚书南京刑部尚书有了!

最后林泰来突然想到一个人物,级别、资历看起来都没毛病。

这时陈有年有点不耐烦,对右侍郎王用汲说:“少冢宰还有什么提议?”

林泰来急急忙忙的开口道:“我这里提個人选,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德高望重,年资且深。

此人数十年来名震海内,雅望非常,又善于识人,实在是最为适合进位天官的人选!”

主持会议的王用汲好奇的问道:“此何人也?莫非是哪位在家闲居的老前辈?”

林泰来拍案道:“南京刑部尚书王世贞!”

王用汲:“.”

你说的是那个三分之二时间都在请假旷工的文坛老盟主、官场老混子?

他王用汲之前也是在南京干过两年的,当然知道王世贞是个什么状态!

“他怎么可以?”陈有年下意识的否定道。

不管有没有道理,只要是林泰来提的人,先否定一下再说,这是政斗的基本原则。

林泰来轻轻松松就反驳了回去,“王世贞年科比宋纁、孙丕扬早十来年,与陆光祖相当,你就说这资历够不够吧?

王世贞官职是正二品尚书,你就说这级别够不够吧?

既然陆光祖、宋纁、孙丕扬都可以被提名,王世贞又为什么不可以被提名?”

陈有年忍无可忍的斥道:“你这是胡搅蛮缠!”

提名一个著名官场老混子当威严约等于阁老的吏部天官,闹着玩呢?

那些在本职工作上兢兢业业的人,心里会怎么想?

最关键是在去年文坛大会上,王世贞出卖了赵用贤、顾宪成,现在已经是阶级敌人了!

林泰来指着陈有年,对王用汲说:“少冢宰你看看,他一口气提名了三个人,我都没说什么。

而我根据他的标准,才提名了一个人,就被他说胡搅蛮缠,还有没有天理?

虽然推举以文选司为主,但我也不是不能说话吧?否则让我来开会的意义何在?”

王用汲没好气的回应道:“伱们两人提了四个人选,而老夫一个都没提,又怎么说?”

这就是大多数普通侍郎的现状,在部内事务的话语权不如强势郎中。

林泰来又建议道:“还有个左都御史吴时来,听说是首辅的人。

少冢宰你不如象征性提名一下吴时来,算是给首辅一点面子,免得首辅对我们吏部班子不悦。”

王用汲:“.”

那为什么你不去给首辅这个面子?还是你认为,你没必要给首辅这个面子?

陈有年又否定说:“王世贞近些年任官毫无业绩,何以服众?”

王老混子是怎么当官的,你林泰来心里没数吗?

林泰来讥讽道:“陆光祖在刑部,宋纁在工部,这种业绩对于做吏部尚书又有什么用?

如果只看选拔官吏方面的业绩,那就该你陈有年当吏部尚书!谁能有你在这方面的业绩多?”

王用汲阻止了双方互相争吵,决定说:“关于天官的提名,就这些人,足够用了。”

陈有年冷哼一声,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在形势上还是大优。

他提名的三个人陆光祖、宋纁、孙丕扬,那都是正经的老资格高官,业绩、风评、资历无可挑剔。

再看看另两个人王世贞和吴时来,都什么玩意?

一个是官场老混子,另一个近年来因为阿附首辅,口碑风评极差,拿什么和陆、宋、孙三人相比?

不选陆、宋、孙,而去选王老混子,除非满朝大臣和皇帝全都眼瞎!

今天只是拟定初选名单,后面还有大臣廷推。

候选人三比二或者三比一,优势在我!

此刻林泰来心里也发动了“以史为鉴”技能,把历史上的情况回想了一遍。

未来这几年大混乱期,首辅像走马灯一样的换人,礼部尚书也频繁换人,而吏部尚书同样是!

原天官杨巍辞职后,三四年内先后有宋纁、陆光祖、孙鑨、陈有年、孙丕扬五人当吏部尚书。

也就是说,陈有年提名的这三个人和陈有年本人,在历史上全部都是吏部尚书。

在这段混乱期,清流势力的部院正堂里,唯一在今天没被提起的就是李世达。

历史上的前东林党时代,清流势力官位巅峰期就是李世达当左都御史、孙鑨为吏部尚书,赵南星为文选司郎中,顾宪成为考功司郎中。

不是陈有年不想提名李世达,而是在本时空,李世达三年前被废掉了。

当时清流势力围剿首辅,时任南京吏部尚书的李世达以钦差身份到苏州抄首辅老窝,与土霸王林大官人刚正面。

结果闹得民变纷起,知府、巡抚先后被自杀,钦差李世达严重失职被罢官。

这样的角色,当然不可能被提名为吏部尚书。

想到这里时,林泰来忽然意识到陈有年的运营思路是什么了!

如果刑部尚书陆光祖或者工部尚书宋纁迁为吏部尚书,那么刑部或者工部的位置岂不就腾出来了?

那么在家反省了三年的李世达,在官场意义上算是“赎罪”完毕,就有机会被举荐并重新起复为尚书。

这样的话,六部里清流势力就占据了一半的尚书位置!

无论如何,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局面!

本来林泰来提名王老盟主这官场老混子,带了几分找乐子的意思,用来恶心清流势力的捣乱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但是现在看来,必须要认真支持王老混子了。

毕竟他林泰来在正二品部堂这个层面上,实在无人可用,只能尽量废物利用。

那么有些备用招数,就不得不提前拿出来!

下定决心后,林泰来坐直了身体,宛如山岳的气势连旁边右侍郎王用汲都感受到了压力。

陈有年心中警铃大作,微微起身,做好了弹射起步并夺门而出的准备!

或许林泰来要上演说不过就动手的戏码了!

林泰来锐利的眼神射向陈有年,仿佛漫不经心的重新开口说:“老陈啊,你什么时候到的吏部文选司?”

陈有年谨慎的回答说:“这与今天部议有何关系?不提也罢!”

林泰来又自问自答说:“据我所知,当年沈归德从吏部左侍郎升为礼部尚书时,临走前起用你为文选司郎中。

那是万历十二年的事情,到今年正好六年。

按官制三年一考为一任,你已经做了两任六年文选郎,并且又即将任满了!”

卧槽!陈有年大惊,林泰来这是要直接冲着自己来了!

随后林泰来转向右侍郎王用汲,问道:“文选司郎中这种负责选拔官吏的职务,有连续三任九年的例子吗?”

王用汲答道:“应当没有。”

就算是为了防范结党营私,也没有让一个人连续干三任九年文选司郎中的道理。

林泰来便道:“那么就要恭喜老陈高升了!今天不妨趁热打铁,提前将这件事定下来!”

陈有年心里暗骂几声,可以确定了,林泰来这是想要直接釜底抽薪!

便开口道:“我的事情不急,今天且先把尚书、左侍郎提名了。”

林泰来反问道:“莫非老陈你贪恋文选司权势,还想恋栈不去?”

陈有年绝对不能承认,只能说:“我并不是这意思.”

林泰来当即斥道:“不是这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别人任期将至时,都是提前准备任满考核,难道你陈有年就要搞特殊?

难道你陈有年就这么想在文选司位置上,作威作福的多坐几天?

只是说提前安排好你的去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滚蛋!”

陈有年被骂的哑口无言,心里憋火,但却又无力反击。

林泰来这才对右侍郎王用汲说:“六部没有四品官衔,普通郎中升迁只能先为按察副使。

但以陈有年的资历和吏部地位,肯定不能是按察副使,毕竟他是嘉靖四十一的老资格进士,跟首辅次辅同年呢!

故而我建议,可以升陈有年为正四品右佥都御史巡抚,至于具体去处,则先看空缺再与户部会商。”

王用汲点头道:“此乃公允之言。”

虽然林泰来与陈有年有仇怨,但是林泰来这些提议听起来很公道,没有任何贬低。

陈有年内心又一个卧槽!情急的站了起来,大声说:“巡抚干系重大,我才力不及,愿为参政!”

官场常识是,参政肯定不如巡抚,但陈有年竟然宁可当参政,也不愿意去当巡抚!

因为按制度,边镇巡抚是吏部和兵部会商推选,内地巡抚是吏部和户部会商推选。

但陈有年非常清楚,户部尚书那是什么人?自己若升到巡抚,又能去什么好地方?

反正只是升为侍郎之前的过渡职务,巡抚和参政在这个意义上都是一样的!

林泰来扭头就呵斥道:“你闭嘴!我和少冢宰正在讨论你的升迁问题,你这当事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我大明官员,什么时候可以自己给自己挑选官职了?”

陈有年:“.”

愣了愣后,被禁言的陈有年连忙又看向右侍郎王用汲,但王用汲没理睬陈有年的恳求目光。

一个平时被轻视的右侍郎,怎么可能对一个实权强势郎中没有怨念?

你陈有年平时在吏部,就是天老大你老二的做派,这会儿才想起临时抱佛脚了?

再说升你为四品巡抚又怎么了?又不违反任何原则,就是他的偶像海青天来了也没话说。

陈有年看到王用汲不说话,于是也不吭声了,反正自己今年确实任满。

你王用汲今天纵容林泰来,迟早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林泰来端起了茶水,慢悠悠的说:“关于今天推选吏部天官的议题,我还有点不同意见。

陈有年提名了三个人选,是不是不太妥当?”

陈有年不得不又反驳说:“初步酝酿人选,这是文选司的职责,有何不妥当?”

林泰来还是慢悠悠的说:“在任期即将结束时,如此大规模的提名人选,是不是影响不太好啊?

是不是有点在卸任之前,使用权力突击性提拔官员的意思?”

陈有年的怒火终于按捺不住了,质问道:“你这番阴阳怪气,到底想说什么?”

林泰来继续发表意见,侃侃而谈说:“就算最终只能产生一个吏部尚书,但其他人只要能进候选名单,就是一种资历和名望!

下次再有机会时,这次的候选人自然就具备了优先资格。

所以说被提名进了候选名单,相当于隐形提拔。

我认为,即将卸任的陈有年同志利用最后时间,突击性大范围提拔他人的做法,是一种政治上很不负责任的表现。

如果坐视不理,陈有年同志的错误行为将会对朝廷铨政事业造成巨大破坏。

我们必须要对此及时进行纠正,将这次推选吏部尚书工作引导上正轨!

用汲同志啊不,少冢宰你也讲几句?”

王用汲:“.”

这一套一套的词,都是从哪学来的?

想了想后,王用汲对陈有年说:“我看,你提名一个人就行了。免得临卸任之前被人指摘贪权,对你影响不好。”

陈有年沉默,想自闭。

在自己最专业的人事工作领域,占据文选司主场之利,竟然没打过林泰来!

林泰来很关心的询问道:“陆光祖和宋纁,你选那个进候选名单?要不要我帮你挑一个?

如果你都不想选,那就算了,这次你就不用提名人选了。”

“滚!”陈有年拍案暴喝:“陆光祖!”

最终,吏部部议出的吏部尚书候选人名单为:王老混子、陆光祖、吴时来。

嘉靖二十六年的两个老古董,竟然横跨三朝四十几年,在万历十八年为了吏部尚书决斗。

同年李春芳、张居正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本章完)

第573章 还能保密吗?

对于这份初步拟定的吏部尚书候选人名单,陈有年相当不满意,与事先设想的相差太多了。

奈何技不如人,会议节奏完全失控,造成了这样被动的情况。

这个结果传出去后,官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文选郎陈某人被打崩了。

陈有年越想越气,近乎无礼的拂袖而去,连最基本的告辞礼仪都不顾了。

看着陈有年走到门口,林泰来忽然笑嘻嘻的对右侍郎王用汲说:

“老陈真是高风亮节,连左侍郎人选都不提了,主动就此退出。”

陈有年:“.”

卧槽!一气之下竟然忘了,今天会议除了提名吏部尚书,还有吏部左侍郎的提名工作!

于是陈有年又僵硬的转身,面无表情的走回来并重新坐下。

“老陈你怎么又重新落座了?”林泰来还想说点暖心话,但被正直的右侍郎王用汲阻止住了。

而后王用汲说:“现在继续议事!关于左侍郎提名,不必提我。

一来我年老多病,难以为继,随时会告老还乡。

二来我升为三品才两年,一个任期都不到,不适合再动。

三来同为堂官的左侍郎与右侍郎区别不大,没必要再折腾。”

说得如此详细,那就是真没兴趣了。

左右侍郎的品级待遇是完全一样的,但左侍郎比右侍郎强在晋升的优先级更高。

就是说如果有一个向上晋升机会,一般肯定是左侍郎晋升。

如果以后没多大希望继续向上晋升,自然也就没必要去争左侍郎了。

先表明了态度后,右侍郎王用汲又说:“还是一人提名一个。”

关于吏部侍郎的候补人选,条件就不像吏部尚书那样苛刻了。

基本上大多数三品官职,以及少数高品流的四品官职如少詹事、佥都御史,都可以纳入考虑范畴。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任何其他三品迁为吏部侍郎,都可以视为升官。

心情憋屈的陈有年负气率先,提出了一個人选,“户部右侍郎杨俊民!”

王用汲又问林泰来:“你呢?”

林泰来没回应王用汲,却盯着陈有年,语重心长的说:

“有年啊你也是老同志了,在工作中不可意气用事。

你不能因为对我有看法,就故意提名一个我的仇家,这同样是不负责任的表现。”

四年前,杨俊民当凤阳巡抚兼漕运总督时,就被初出茅庐的林泰来用来练手了。

林泰来人生第一次组织军兵哗变,就是在杨俊民面前。

而第二次组织兵变,就是偷渡长江突袭扬州城巡抚察院,把杨俊民活捉扣押了,后来又扣押了巡按、兵备道。

这份交情,实在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林泰来又继续疑问道:“而且老陈你为什么不提名户部左侍郎孙鑨?这可是你最挚爱的乡亲啊!”

砰!陈有年狠狠的将茶杯砸在桌上,对着林泰来亲切问候道:

“吊桑!娘撒比!木柱牌!婊了蛋!就你林泰来屌话多!”

关键是你林泰来这分析和地摊文学的水平不相上下,提名杨俊民明明是内阁里王三打招呼的原因!

王用汲微微皱着眉头,对林泰来警告说:“铨政之务,论迹不论心!

伱林泰来的话确实太多了,这非常不合适!”

如果都像林泰来这样,对每一个提名和任命都品头论足、刨根问底,进行诛心式的动机分析,那铨政干部还怎么开展工作?

林泰来没有顶撞王用汲,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

“那我也提个候补人选,左佥都御史赵焕!”

陈有年下意识的质疑说:“为什么是赵焕?此人各方面均不突出。”

林泰来随便答道:“既然你提名了一个山西人杨俊民,那我就提名一个山东人赵焕,东西平衡一下。”

陈有年毫不客气的揭穿了林泰来的心思,“胡扯!选拔官吏岂是儿戏?你分明是拉拢妻家山东乡党以求谋私!”

林泰来突然变脸,直接将手里茶杯砸向陈有年!

茶杯正中陈有年左肩,里面茶水溅射出来泼了陈有年半身。

陈有年勃然大怒,又站了起来,气氛陡然紧张!

而茶杯落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这响声仿佛成了一个信号,随即便看到几名大汉在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并且很警惕的环顾厅内。

这些都是林泰来的随从,也就是林府家丁!

右侍郎王用汲目瞪口呆,生平未见过如此训练有素的家丁。

看这反应,难道事先约定过摔杯为号?

这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吏部内部会议而已,又不是两军对垒或者阴谋政变!

于是陈有年瞬间恢复了冷静,开会就是开会,怎么能动手呢?

林泰来对着大汉们挥了挥手,“没事!都出去吧!刚才并不是刻意摔杯,一时失手而已。”

然后林泰来指着陈有年,呵斥道:“少冢宰刚刚说过,铨政之务,论迹不论心!

言犹在耳,你就公然践踏少冢宰的话!

我林泰来不允许你如此不尊重少冢宰!”

王用汲:“.”

心累,毁灭吧!有这么两个名义下属,实在是太糟心了。

开一次会,至少减寿一年,寿数九十的文征明来了也遭不住啊。

“散会!都滚!”最后王用汲也大喝道。

从吏部右堂的偏厅出来,陈有年心情郁郁。

他当然知道自己今年任期满了,所以才想运营出一个吏部尚书。

这样就能把清流势力在吏部的强势继续延续下去。

本来是有七八成把握的,毕竟有三个最佳候选人在手。

但却没想到,被林泰来胡搅蛮缠的插了一杠子,现在前景有点不明朗了。

难道自己要亲眼目睹着,清流势力在吏部的江山一点一点破碎?

正在忧烦未来时,陈有年忽然又听到,走在前面的林泰来一直在碎碎念。

“上头了上头了!原计划只抢一个左侍郎的。”

“结果还是没忍住诱惑,插手尚书人选了。”

“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手呢?”

林泰来的记得,在原本历史上,王世贞应该是今年年底左右去世。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了,所以王世贞理论上只剩几个月寿命。

从这个角度来看,可能几个月后就嘎掉的王世贞并不是什么好人选。

但林泰来也没别的办法,手头实在没有人。

王世贞好歹已经和清流势力决裂了,而且在品行上完全不符合清流势力那原教旨清教徒的标准。

所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先把眼前应付过去,别让清流势力轻易拿下吏部尚书。

几个月以后的事情,几个月以后再说,一切就看王老混子的命!

今天林泰来回家有点晚,因为他还要下教坊司进行调研和帮扶,这是礼部尚书直接安排的任务,不好轻忽。

不得不说,行院里还是有人才的。

下基层调研的林部郎对群众询问,大家有什么想法和需求,花榜选举应该怎么进行。

有美人蔡金凤回答说,这些年的文坛大会都在江左地区进行,身在京师的官员士大夫只能干瞪眼。

故而应该在京师设立新文盟分盟,开文坛大会北方分会。

这样的话,才能带动京师行院里的小娘子们共同进步,比照南方金陵、姑苏等娱乐文化先进地区进行追赶。

林部郎对蔡金凤称赞曰:“真乃女中宗伯也!”

深入交流工作技能之后,又怕影响不好,所以林部郎没有夜宿在外,还是回了家。

无论如何,还是在家里更安全。

醉醺醺的林泰来正在自家内院,乐呵呵的听着白秘书埋怨时,忽然门丁传话进来,说同年王士骐王囧伯到访。

在官场礼节中,无论关系亲疏远近,只要是同年到访,多少也得给点面子。

而且王士骐的另一个身份乃是吏部尚书候选人王老混子的嫡长子。

林泰来就暂时抛下了白秘书,重新披衣,去了前面会客。

“九元君!我诚心想加入更新社!”王士骐见到林泰来后,毫不犹豫的开口说。

就这一句话,透露出无数信息。

首先,这是示好,而且是近乎表忠心的示好。

其次,平常关系生疏的王士骐为什么突然大晚上的跑过来“表忠心”?

“看来你都知道了?”林泰来捧着醒酒茶,抱怨说:“我踏马的就不明白,这大明官场还能不能保密了?

白天刚开过会,晚上阿囧你就已经知道会议内容了!”

王士骐还能说什么?在吏部尚书这个官位面前,任何客套都是虚伪!

“还请九元君不吝赐教,指点我父子!”王士骐足够直白的说。

林泰来沉吟了一番后,便道:“首先,你速速给令尊写家书,现在不要以养病为由在家旷工了。

赶紧去南京刑部坐衙,样子总要表现出来,免得过于被人诟病。

其次,当初你落选庶吉士,其实是次辅王锡爵儿子王衡作祟,他不愿意看到你这好兄弟荣登清翰储相。

所以现在你要把这件事情宣扬出去,就说王次辅父子妒贤嫉能、不念乡情。”

听到这里,王士骐不禁大吃一惊,内幕真相竟然是这样?

去年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选上庶吉士?这个巨大疑问,已经萦绕在他心头一年多了!

他王士骐是文坛老盟主的嫡长子,又有阁老王锡爵关照,大比名次又不差,去年馆选为庶吉士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是二十来个庶吉士名额里,就是没有他王士骐的名字!

选二十人都选不上自己?这个疑惑让王士骐百思不得其解,多方打听也没打听出内幕。

却不料今天拜访林泰来,竟然意外的听到了答案!

原来是自己的同乡同姓、兄弟相称的王衡在里面搞鬼,被自己视为靠山、当作叔父的王锡爵晃点了自己!

“这是真的?”真相太残酷,王士骐有点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林泰来答道:“首辅也是苏州人,如果不是王次辅不愿意,首辅又有什么必要弃选你这同乡后辈?”

王士骐啥也不说了,再次恳求说:“请让我加入更新社!”

林泰来回复说:“我们更新社是一个严密组织,跟外面那些松散社团不一样,并不随便收新人。

如果你真有心,可以先作为更新社发展对象,进行一段时间的考察。”

王士骐又很关心的问:“考察到什么时候?”

林泰来想道,当然是看你爹能不能当上吏部尚书.

及到次日,林泰来上班先去了翰林院。

庶吉士早课时间,趁着新人教习田学士晚出来一会儿的空当,积极分子林泰来蹿上了月台,对新人庶吉士们进行了简短训话。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除了周应秋、董其昌之外,居然有人主动鼓掌。

甚至林泰来还产生了一点错觉,仿佛掌声也比过去更响亮。

被田学士轰下台后,林泰来回状元厅的路上,还有翰林对林泰来嘘寒问暖。

“九元你没事吧?”有个老翰林关怀的说。

林泰来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事?”

老翰林鼓励说:“最近反对和抨击你的奏疏比较多,你要想开点,翰林院就是你的坚强后盾!”

林泰来这才明白,说的是自己上疏恢复考成法,然后被骂了好几天的事情。

虽然自己不在意,但天天被骂也挺不爽的,尤其还要看手下主事赵南星在那蹦跶。

这事也该收场了!今天就写个新的奏疏呈上去,让敬爱的皇帝陛下看看自己的忠心!

等在翰林院巡查完,来到礼部时,发现这里的笑脸也变多了。

刚坐在主客司正厅里,陈允坚和沈珫这两个主事就冲了进来,问道:“听说你昨日在吏部大战文选郎,力压右侍郎,还提名了王老盟主?”

“靠!这大明官场还能保密吗?一天不到,好像人人都知道了!”林泰来下意识的说。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天感觉如此奇怪,碰到的笑脸这么多了。

在六部里,吏部的小道消息永远是数量最多和流传最快的,尤其是与人事工作有关的小道消息。

实力决定地位,自己证明了在人事提名工作上有巨大话语权,那就会获得相应的尊重。

于是林泰来便低调的回应道:“别瞎说!我就是否了陈有年两个提名而已。”

陈允坚和沈珫两人正要进一步追问细节,以获得一手八卦素材时,又听到林泰来说:

“你们两个都在礼部当主事,实在太浪费了。

我打算把你们当中一个换到吏部考功司去,你们谁去?”

陈允坚和沈珫面面相觑,说实话,谁不想去吏部?

但在多年好友面前,又不好意思开口争什么。

林泰来叹口气,“你们两个人对我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我实在难以决定。”

陈允坚沈珫:“.”

大哥这时候就别玩伦理梗了,给个痛快吧!

“所以,你们还是抽签吧,谁抽到了谁就去吏部。”林泰来拍板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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