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报身银月1

出现在我面前的“银月”,念出了我的名字。

然而她的口气似乎不是那么的确定。这里面固然有我现在使用的是十二三岁形态的缘故,可既然银月曾经与我交过手,这里的口气应该会更加确凿才对。我怀疑这个“银月”并不是我所知道的银月。

在此基础上,我还是有意识地使用了具有攻击性的措辞:“银月,你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就不害怕我直接把你杀了吗?”

“你都已经看出来了,不是吗?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银月。”她露出了微笑,“而且,我知道,你是不会直接对我动手的。”

“何出此言?”我问。

“你并不是会随心所欲地使用力量去主动攻击他人的人。只有在他人对你暴露出恶意,或者是主动与你为敌的前提下,你才会对其出手。而只要我不先采取敌对姿态,哪怕我与那个银月长得完全一致,你也还是会变得比起战斗,更加倾向于对话。”她表现出了对于我心理的了解。

她说的也不全对。过去也有出现过我主动向没有对自己采取敌对姿态的目标出手的情况,比如说不死身怪人等等。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立下过那种硬性规矩,所以有时候也会顺着气氛走向就使用力量攻击他人。

如果不是把她所描述的作风视为“行为准则”,而是视为“行动倾向”,那倒是大差不差。她在现身的时候就塑造出了一股“现在不是厮杀的时候”的气氛,我也就跟着走了。某种意义上,我居然还是个挺会看气氛的人。

虽然她说自己不是我所知道的银月,但是我也没有天真到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或许这些都只是演技而已。纵使我的直觉也在告诉我她并非银月本人,可考虑到银月本人可以使用幻觉之力影响我的精神,这种直觉也未必就不是对方操纵所生成的产物。最好还是保持最基本的戒心比较好。

况且,就算她不是银月,古月村的老人亦是对着我提起过昔日的古月神所做下的种种荒淫无道之举。可不能因为她现在摆出和颜悦色的模样,就真的把她当成人畜无害的善良角色。

我决定先按照“对方不是银月本人”这个前提展开对话,此外,为了与真正的银月做出区分,就先将这个“银月”称呼为“古月神”。

“你到底是什么?”我问,“既然你不是银月,那么我们现在应该是初次见面吧,但是你不止是知道我的名字,还知道我的作风。”

“我与真正的银月有着潜在的联系。她所拥有的记忆,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同步获取。”古月神以清丽的声音解释,“原本我是可以全部一清二楚地同步到的,只是不知道是她那边做了什么手脚,还是出现了其他的意外,现在的我只能够丢三落四地同步到她的一部分记忆。

“在这其中,因为她对于你印象深刻,并且与你之间的接触还是发生在近期的事情,所以我这里就同步到了不少。”

就像是少女陆禅和陆游巡之间的关系吗?过去的少女陆禅也通过与陆游巡之间的潜在联系同步到了对方的记忆,在与我初次见面之前就先认识了我。说不定这个古月神与那个银月之间也存在着那样的关系。

“也就是说,你是银月的梦想化身?”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我只觉得颇具既视感。难道我接下来就要像是和少女陆禅携手合作一样,与这个古月神成为一时的战友,攻克之后的艰难险阻?最后我是不是还要像是上次一样,重复一遍在精神上杀死敌人的行动?

相同的事情只要有一遍就足够了,我可不想要再次重复与少女陆禅分别那样的事情。不过有一点不容置疑,要是真的能够与银月的化身合作,必然会产生很多方便的地方。对方肯定知晓银月的很多秘密,或许也能够帮助我探明银月来到月隐山,到底是打算做什么事情。

往积极的方向思考,在我的身上,既有着神印之主的预言,又有着麻早的怪运,那么说不定古月神的出现,就是冥冥中的力量为我提供的线索。只要我老老实实地接受安排,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摸索到银月本人的所在。

“梦想化身……”

古月神念着这个词语,然后摇头,说:“我并不是银月的化身。虽然可能是性质相似的存在,但是只要知道我的诞生方式,就会明白真相并非如此。

“不过,我确实与银月的梦想有关。虽说如果要她来评价我,应该会把我说成是她在实现梦想途中产生的失败品吧。”

“银月的梦想是什么?”我好奇。

“她的梦想,就是她身为生物最基本的欲求,也就是生存,或者说是自我的延续。”她说,“我是她在追求自我延续之术的过程中产生的存在。过去的她意识到,就算是能够实现智慧生命绝大多数愿望的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死去。

“并不是会死于寿命耗尽——她尽管只是大成位阶,却可以凭借其异能,像是大无常一样做到与天地同寿。然而,她还是可以被杀死的。纵然有着无穷无尽的寿命,一旦被强大的猎魔人所杀害,那就等同于全部白费。”

“所以……为了即使在未来被杀死也可以复活过来,她就在人间留下了复活的伏笔?”我试着推测,“一旦她死去,伏笔就会自动运行,把她复活过来……就像是如今她利用自己的孩子复活过来一样?”

古月神含糊不清地说:“……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我问,“她不是害怕死亡,想要延续自己吗?既然她确定自己会死亡,那么想要延续自己,不就是只能研究复活之术了吗?”

“你先听我慢慢解释。”古月神说,“首先……据我所知,生前的她应该并未留下让自己复活的伏笔。”

“这个说法可和我接触到的事实截然相反。”

尽管与现实并不符合,这个说法却与我过去接触到的某些信息产生了呼应。过去在银月被应凌云所击杀之后,罗山方面为了确保银月不会复活过来而专门做过许多调查,最终做出了“银月并未留下任何复活伏笔”这一判断——难道这个判断并不是错误的吗?

可是,如果不在死亡之后复活,她原先又打算如何延续自己呢?

古月神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说了下去:“在你们人类之中,应该是有这么一种说法的吧。有的人死了,他的思想却还留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他就等同于是以另外一种形式活了下去;或者,虽然很遗憾没有留下自己的思想,但是留下了子孙后代,也就可以被视为先祖的存在以某种形式延续了下去。不知道你如何看待这个说法?”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只要思想还在,就还算是另类地活着,什么只要有子孙后代就还算是延续,那些都不过是在无法逃避死亡的基础上产生的自我安慰罢了。”我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也是大多数人类的看法吧。虽然这种说法是出自于你们人类之口,但是最不相信的也是你们人类。”古月神感叹,“然而,银月她不是那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她并非人类,所以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与大多数人类不同——她是发自真心地相信这种说法。不是将其视为无法逃避死亡的自我安慰,而是当成真理践行下去。

“佛教说佛有三身,分别为法身、报身、应身。一个人纵是在人间死去,其毕生思想却得以在文明之中代代传承,他的报身就还算是留在人间。

“银月认为哪怕自己的本体消亡,只要自己的思想还在,就相当于自己还在。不过,与只能通过语言和文字的形式延续报身的凡夫俗子不同,她身为能够将幻想化为现实的大妖,自然有着更加高效率的手段——那就是直接创造出来另外一个自己。”

“这就是你的由来吗?”我问。

银月本来就不是人类,因此即使她在价值观方面表现得超凡脱俗一些,我也可以很容易就接受。接着,我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可是这种做法应该有着非常致命的问题吧?”

让分身代替自己活下去,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保证在本体死亡以后,分身不会跟着一起消亡。

陆禅的“可能性分身”倒是没有这个问题,然而在以我这个级别的人为对手的时候,还是必须要面临所有的“可能性分身”都被我沿着个体与个体之间的联系一把火全部烧掉的风险。

应凌云的意识网络当初就是这么被我给毁灭的。

昔日的银月号称大无常以下无敌手,因此她在预测自己死亡的时候,八成也是以大无常作为假想敌。虽然最后她是死在了被自己一手养大的应凌云之手,但是如果按照原本的预测,她是不太可能留下分身作为自我延续手段的。

我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大无常不可能做不到。

(本章完)

第290章 报身银月2

以“可能性分身”为例,或许只有一种方法能够保证在本体被大无常杀死的条件下,让分身得以侥幸存活,那就是故意制作出与自己在思想上大相径庭的分身。

过去的银面具博士就是靠着这种特性,从应凌云的意识网络之中独立了出去。很可能我当时沿着意识网络破坏应凌云所有“可能性分身”的时候,都未必烧到了银面具博士那边去。

但是这种分身显然不符合银月的需求,她想要的是另外一个在思想上与自己完全一致的——至少也是大差不差的个体,以作为自己的延续。制作出像是银面具博士那种分身的话就是本末倒置了。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银月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希望寄托在分身之道上,而我也不是她的分身。”古月神十分认真地说,“我是从古月村民的信仰之中诞生的精灵,也可以说是神灵。”

“信仰之中可以诞生神灵?”我问。

这个概念其实并不新奇,在古今中外的很多民俗传说故事里,不乏可以看见一些人们的祈祷或者欲望会诞生出精灵或者恶魔的说法;而在近现代的虚构故事里面,为了解释神灵的存在,有的故事会主张并不是先有神灵、再有信仰,而是先有信仰、再有神灵,衍生出神灵从集体的信仰之中产生的解释。

可是幻想归幻想,这种解释在现实中是否会成立,我还是有必要重新确认的。

“并不是所有的信仰都会诞生神灵,有时候人数众多的宗教也未必会有神灵诞生,有时候哪怕是仅仅几个人的祈祷就足以生成神圣的灵体。”古月神耐心地解释,“信仰神灵的出现每次都是不可复制的奇迹。而古月村民也没有那么特殊,他们并不具备产生神灵的条件……当然,就算问我那个条件是什么,我也回答不出来。至少在古月村民身上没有呼唤奇迹的气质。

“但是,银月有着将幻想变成现实的异能。在她的推波助澜之下,原本不可复制的奇迹,在她手里也会变得可以轻而易举地显现。”

我再次感受到,将幻想变成现实的异能,到底是何等不可理喻的力量。

居然就连创造神灵都可以做到。哪怕这个“神灵”在强度上肯定远不及被誉为地上神明的大无常,听上去也足够离谱了。

“为了让古月村民能够产生近似于她本人的神灵,她在前期反反复复地在村民们面前显现自己的‘神迹’,之后为了让信仰思念的力量能够产生出我,而不是全部集中在她自己身上,她从某日开始便从所有人的视野里销声匿迹。”古月神继续说,“骤然失去神灵保护的村民们重新回到了艰苦的日子里,他们在惶恐之中全力祈祷,最后顺利地催生出了我这一存在。

“然而,我的诞生没有能够让银月心满意足。因为她发现我的力量属性尽管近似于她,思想却与她判若两人。组成我这一存在的成分里面蕴含了太多古月村民的真挚期望,使得我成为了对于人类毫无恶意的善良神灵。

“银月可以接受我弱小,却无法接受我的思想与她不同,那意味着我不是另一个她,无法成为她的延续。

“好在,可能是觉得就算我是失败品,也有着作为失败案例的价值,因此她就没有当场销毁我,而是把我封印在了月隐山上。之后她不告而别,再也没有回来。根据我与她之间存在的冥冥中的联系判断,她似乎是在将近二十年前死亡了。

“而就在最近,尽管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她以某种未知的方法复活了过来……”

复活?听了她先前那些话,我心里对于这个说法产生了怀疑,同时说:“你自称是对于人类毫无恶意的善良神灵……可是那些村民并不是这么看待你的吧。”

“这是因为银月修改了历史,外面那片迷雾也是她力量的显化。”她心平气和地回答,“在原始的历史之中,古月村根本就没有改名为胡家村,在银月离去、我被封印之后,所有的村民都从山里撤走了。

“而在修改后的历史里,我变成了荒淫无道的邪神,而封印我的人则从银月变成了虚构的神仙。那些村民其实都是很久以前的死人,只是被银月修改历史的力量重现出来了而已。

“不过,因为灵魂这一事物先天具备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性质,所以单单靠着修改历史的力量,是无法真正复活死者的。那些村民看似还活着,其实都不过是以为自己有着心灵的幻影罢了。而他们的任务就是监视我。”

“监视你,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占用了银月的部分权柄。”她坦然地说,“虽然不知道她现在是通过何种方法复活的,但是复活之后的她显然无法第一时间恢复自己的力量。

“她说不定是在生前预见到了这一点,就在某处留下了自己力量的备份。如此一来,只要她复活之后立即召唤自己的备份力量,就可以迅速地恢复至全盛时期。

“然而这个方法似乎是由于我的存在而出现了纰漏。被她召唤的力量有一部分自动进入了身处于月隐山的我的身体里,使得她没办法恢复到全盛时期。很快,她就在你的手里遭到了重创,然后逃亡到了月隐山。

“她应该是意识到了自己无法顺利恢复力量的原因是我,所以想要把我杀死,从我身上夺走属于她的那部分力量。然而因为她现在状态极差,所以暂时无法杀死我,只能强化了针对我的封印,等待伤势恢复之后再来对付我。我原先可以在短时间内凭借变强以后的力量破解旧有的封印,现在却只能被再次困在迷雾之中,无法脱身。”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石头项圈。

看来封印的本体就是这个石头项圈。

银月受到了重伤……上次她虽然神出鬼没地在我的手底下逃跑,但果然不是毫发无损的。

“被困在迷雾之中——不是被困在祠堂之中?”我问。

“这处祠堂我想要离开,随时都能够离开,然而只要无法离开迷雾,我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外面那些幻影村民也都只是尽忠职守,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古月神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连幻影村民都要担心,她是不是太圣母了?

尽管脑子里面产生了这般想法,不过我还没有彻底相信她就是所谓的“善良神灵”。

到目前为止,她对于自己的来历和秉性都只是一面之词。就是她表现得再怎么温顺,我也不可能立马就相信她。

我直奔主题地问:“那么,银月现在又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把她给杀了。”

“银月就在迷雾的最深处。只是,现在的你是绝对无法找到她的。”古月神说,“‘困住我’对于这片迷雾来说只是次要功能,真正重要的功能,是在她恢复重伤之前保护她自己。

“越是往迷雾深处走,越是会失去正确方向,最后会像是遇到空间断层一样再也无法深入。我倒是有那个能力将其破解,因为我的力量与银月是相同的。可是现在的我受到银月封印,想要深入迷雾,就必须先破解银月对我的封印才行。”

“破解封印吗……”我看着她脖子上的石头项圈。

她连忙护住了自己的脖子,说:“那个……直接破坏这个项圈的话,我也会死的,请不要那么做。

“破解封印有个非常简单的方法,只要把我带到迷雾的外边去就可以了。这个封印的主旨就是把我困在迷雾里,一旦我身处于迷雾之外,封印就会失去意义,继而土崩瓦解。

“你应该是可以离开迷雾的吧?虽然是身处于祠堂之中,但是我可以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外界的变化。我看到你在那个女孩的帮助之下从迷雾内部离开过。请帮帮我,让那个女孩也带着我离开吧。”

“看来你很想离开迷雾啊……”

我意识到,先不论她的真心为何,“离开迷雾”对她来说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一步。

而她越是想要离开迷雾,我就越是必须认真审视带着她离开迷雾的后果。

以及,既然那些村民之所以让我感觉不像是人类,是因为他们都是银月修改历史之后产生的幻影,那么冬车又是怎么回事呢?

总不可能就连冬车都是历史里的死人,是由于银月修改历史而诞生的幻影吧?那样的话卦天师又怎么可能会如此重视冬车?

冬车对于我的仰慕和信赖,以及生死置之度外的神情都令我动容。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要把他从死亡的结局之中拯救出来的。所以我也试着向古月神询问了关于冬车的事情。

而她似乎有些疑惑,看来她并不知道冬车的身份。见状,我便向她解释了冬车的来历,及其大无常徒弟的身份。听完之后,她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如此……那个少年,居然是卦天师的亲传弟子吗……”她似乎有些了然,“难怪卦天师会突然出现在附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