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高峰论坛与时代落幕!

“子业,你有想好下一个课题了么?”

“这个课题按照这么分下去,最多五六年的光景也到尾声了。”

“届时,如果还想要原启一个这种规格的课题可不容易!”

“毕竟,论起研究的创新性,是你之前的那个miRNA都不及的。”讨论结束后,袁威宏关切地看着方子业。

“师父,暂时还没想好方向,不过不着急,肯定有课题可以做的。”方子业安抚说。

洛听竹这会儿走来:“师兄,我和谢姐和月月她们去逛会儿街,你等会儿来接我们好不好?”

“好的!~你们去吧,不着急。”方子业回道。

梁霞和方南都回来了,希言也有那么大了,闵丽敏阿姨也在,保母都被赶走了。

三个大人拖着希言,她玩得是不亦悦乎,而且为了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她还上了‘体能课’!~

因此,闵丽敏和梁霞等人都多了不少的朋友,全都是住在附近的孩子老人。

谢筱好笑道:“洛教授,你们家方教授平时都管得这么紧么?你出个门还要找他汇报呀?”

洛听竹的声音远远离去:“不是汇报,是要师兄等会儿来接我……”

“打车就好了呀。”谢筱说。

“距离比较远……”

谢筱的感慨声若隐若现:“千万级的别墅啊,不愧是外科首富,哈哈……”

粱瞿元、谭原二人已经迅速离开,需要将这里的事情回报进课题组,所以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袁威宏几人。

袁威宏看了看时间还早,便提议道:“走,我们几个去找个茶楼,坐下来好好聊会儿天,都好久没找你们问近况了。”

“不过也是,你们一个一个的,职称都赶上你们师父了,都是拖家带口的人,也不用你师父我操心什么了。”

方子业不用袁威宏操心,后来的揭翰和兰天罗两人,也都是方子业在排着他们毕业升职称的事情,袁威宏这个便宜师傅就真成了便宜师傅。

“师父,那没有的,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还是要和您耐心请教的。”

“现下,我和揭师兄账本上的东西还有点乱,师兄虽然提点了几次,可没有人去细致的打理。”

“师兄这里的账本太多,源培师兄一个人打理不过来了,唉,我都想找一个科研助理了……”兰天罗说。

揭翰建议道:“师父,我们开两台车吧,等会儿师兄要去接嫂子,我送你和天罗回去。”

“都可以,你们安排。”袁威宏‘颐养天年’的心态摆得格外端正。

……

实际上,方子业等人才出发,方子业就接到了一个急会诊的电话,是科室里的毛笔打来的,说有一个比较罕见的情况,要方子业去看一下。

方子业去了,看了一眼,花了半个小时处理了一下关键部分就又回了。

打车来到袁威宏等人所在的茶楼时,几个人一壶茶都还没喝完。

坐定后,袁威宏才招手说:“子业,你来得正好,刚刚张全教授给我打来了电话,说是亚洲脊柱外科的高峰论坛今年要在杭市举行。”

“张教授问你要不要报名,浙大几个附属医院,都给张全教授发来了信息,托他诚挚地邀请你去参会。”

“也给你的信箱里发了邀请函,但你一直没回。”

方子业道:“没有啊,我让韩静宜回他了啊?”

“是韩静宜忘记了么?我去问问啊……”

方子业说着就做,韩静宜给方子业发来了截图。

袁威宏道:“那这就是其他教授们的话术了,可能他们还是想让你过去主持大局,毕竟这是整个亚洲的脊柱外科高峰论坛,参会的学者众多,一般的教授很难压得住。”

“再则,这一次高峰论坛的聚焦点就是脊髓损伤的功能再造治疗……”

方子业笑着说:“师父,说句关起门来的话啊,我根本上是个创伤外科的医生,这脊柱外科、骨病科、关节外科和手外科的学术会议我如果都照常参加的话,手术都可以不用做了。”

“真的不知道怎么就搞成这样子了。都没时间好好安静下来思考了。”

揭翰抬头,给方子业递过来了一块鸭锁骨,道:“师兄,你这个逼装得是真清新脱俗,无话可说。”

汉市的卤鸭子,也是全国闻名的,很多连锁店出了汉市就得变了味儿。

揭翰不像洛听竹那样是个零食控,但他老婆是个鸭脖谜,爱吃绝味的鸭肠,周黑鸭的鸭锁骨,小胡鸭的藕片……

方子业的话固然是实话,很多学术会议占用了方子业的时间。

可实际上,还不是方子业自己先沾惹了因果?

你一个创伤外科的医生,把手外科的赛道打穿了,把骨病科的赛道打穿了,现在把脊柱外科的脊髓损伤这个不治之症揉碎了……

骨病科的骨肿瘤分会是在你的支持下打理起来的,你现在要脱身?那别人该怎么自处呢?

如果不邀请你去的话,就是忘恩负义了。

方子业点了点头:“好在以前没有往普外科方向节外生枝,不然的话,我就真的可以不做手术了,天天这里飞那里飞,净挣参会的钱了。”

“所以说是关起门来才可以说的话嘛,要是出去说,别人又会觉得我又当又立了。”

袁威宏解释道:“子业,我们都懂你的意思,不过吧,不同的医生,就有不同的职责。”

“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注定了你不单纯只是个中南医院的医生了,在你身为鄂省创伤外科学术带头人的时候,你就有了对鄂省诸多同道进行学术引领、技术教学的义务。”

“所以,你必须接受来进修的医生,而且要对他们进行技术带教。”

“当你被聘请为骨病科的常务副主任委员的时候,你就要想到,你必须承担起这个副主任委员的义务和职责,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对骨肿瘤分会的学术会议进行组织,兜底等职责。”

“而且,在很多新术式方面,你既然对他们进行了研发,把他们带来了这个世界,你就要做好去传承他们,让它们惠及更多患者,包括但不限于我们国家的患者的心理准备。”

“医生可以有国籍,专利可以有国籍,但医学知识和医学体系终究是没有这个东西的。”

“如果你不是专精且享受于被其他同行拥簇之喜悦的话,这种学术会议,的确会成为你的阻碍。”

“所以以前,我们都会建议你不要跨行太多,就是这样的意思了。”袁威宏的技术不如方子业,可经历和社会沉淀却比方子业更深厚。

所以在分析事情根本的时候,也能给一些另辟蹊径的角度。

“是啊,一个技术、一种理念,归根结底,发展起来的方向就是一种论调,一个外科医生的理解,而后成为共识,接着探讨优劣,最后经历了长久的时间验证后,才会被记录于经典教材中。”

“我们也有责任去将它们完善,而不是放逐自流。”

“师父,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我越来越发现了这一点。”方子业感慨颇深。

如果倒溯几年,方子业肯定无法体会有一个孩子的感觉,也没办法把自己的技术当作孩子一样去看待。

它是否成长,方子业并不关心,只要它不害人,谁学得会,谁学不会都无所谓。

可现在回想起来,既往的那么多前辈,一辈子都专精于一道,其实都是想将自己研发的术式带到一个自己所能抵达的巅峰之境。

包括但不限于对其重新塑造、查漏补缺等等。

一个手术被研发了出来,就要经历学术论坛的无数次考研,接受别人遇到的问题,真金不怕火炼,才能成为经典。

不然的话,外科发展那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术式被改良或者研发,但能沉淀下来的经典,并不算多的。

近些年来,外科技术发展蓬勃,改良的各种术式层出不穷,但大部分,终究都是背景板,在不久之后被摒弃或被取而代之。

终究起来,当医生,还是要稍微纯粹一点,不仅要纯粹到自己的熟练度达到一个巅峰,而且要将一个术式进行不断完善……

揭翰也成长了起来,而且理论知识比其他人更厚,所以就把方子业的话题接了过去:“师兄,创新是创新,传承是传承。”

“如果只有创新没有传承的话,其实也是不对的。”

“再好的手术,只有能把它们传下去,才能叫术式,否则就是个人的操作和经验,随人而走了。”

“其实我最近些年也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很多前辈为什么多只是搞一两个病种,是他们真的江郎才尽了吗?”

“现在我才晓得,或许啊,原创一个手术,比要传承一个术式更简单些。”

“创造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为之保驾护航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方子业扫了一眼揭翰:“你是不是在说上次兰天罗去昆市的事情啊?”

今天已经是八月五号,距离田垚他们毕业已经有了两个月时间,而就这两个月时间里,田垚就请了一次远程会诊。

让兰天罗去云省人民医院去给他兜底……

原因有二,一是方子业去太过于大材小用,二是兰天罗还是铁杆子单身,所以空闲时间比较多。

“我没有这个意思。”

揭翰摇头,接着又道:“不过师兄你这么理解也没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那一日为父,必然终身为父了。”

“我们也要稍微放下点脚步,再回过头去,把我们之前研发出来的那些术式和课题,再重新回顾一下了。”揭翰说得有些无奈。

其实他也很想继续往前冲,一往无前,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那种。

只是,随着成长,你必须要不断地了解到自己的责任,而这样的责任,必然要你慢下来脚步。

搞学术,搞医学,不能说你只顾着往前冲,其他人学不学得会,学得好不好都无所谓。

医学是实际应用学科,只有应用于患者的科学研究才有实际意义!!

“你们决定,我们都老了,反正你们要是想往前走的话,我就给你们捡起来呗?”

“就像是,以前的李国华老教授他们一样…”袁威宏的面色带笑,高耸的额头放松,仿佛是多年的回旋镖正中靶心。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国华老教授等人,为什么留下的地方,是练功房,而不是其他地方。

袁威宏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邓勇教授可以去毫无顾忌地去‘舔’段宏,得以精进了。

实际看起来是邓勇的不要脸,其实背后,是有中南医院的一群老前辈,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早早地坐在了练功房里,默默地当一个‘管理员’!

偶尔坐一坐门诊,偶尔参加一下学术会议。

他们老了,精力体力有限,所以能做的也有限,但心里依旧有放不下的,所以就做着扫尾巴的事情。

方子业道:“那不用的,师父,您也有自己的科研规划。”

袁威宏说:“我这点科研规划算个啥啊?”

“在中南医院,属于我的时代早就落幕了,也是时候,让袁威宏的名字从学术板块中消失了。”

“这没任何意义……”

“不仅我这么说,刘煌龙也觉得是这样。”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终究得托着后浪才能往前走的……”袁威宏也没有见外地把一切东西都剖开,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这一刻,方子业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人走,就有人来。

但到底是有人来才有人走,还是有人走才有人来?

这似乎并不重要,袁威宏目前,已经随了主流,他或许也会以这个年龄,随着邓勇、刘煌龙、张全等教授一样,彻底抛弃自己的学术理想。

以自己的放下,成就他人的以梦为马。

这就是一个专科的成长,必须要经历的阵痛,没有任何单位可以逃脱这一点……

如果,这种任务强行栽在同龄人头上,那是打压,也就只有老师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师父…”方子业的声音有点哽咽。

袁威宏,不走学术路线了,以后就只走专业和教学路线了。

袁威宏伸手,摸了摸方子业和兰天罗的后脑勺,声音雄壮有力,咧嘴露牙:“我的学生们,都厉害着咧……”(本章完)

第887章 本质上是贪得无厌!

“发展的本质若一针见血地去说,就是贪得无厌!”方子业在组会中,坐在了导师位置上,做了这么一句开场白。

如此露骨的话,使得胡青元都赶紧收回了要去拿水果开吃的手。

作为组里面‘大师兄’的王大沥和薛多锌二人则是有点惶恐地看着方子业,表情若有所思。

紧接着就是凌峰洸、曹禾、施星耀、方昊然、熊永良……

“星耀,你说一下你对这句话的感受!”方子业从中摘了一个学生。

施星耀的表情立刻一僵,可他也知道自己逃不过方子业的催促:“师父,我的理解是,只有足够贪,才有足够的动力去想着突破和发展。”

“否则的话,就只是想着固步自封了。”

“我们华国这么多年以来,医学事业之所以可以发展如此迅速,就在于我们永远不满足,贪得无厌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不满足……”

方子业点头:“你的想法就只有这么些吗?没关系,现在是关起门来说话的,不会被其他人听去。”

施星耀认真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方子业说:“层面还是放得高了,我们先是个人,才是一个社会群体组成。”

“所谓的贪得无厌,就是要先从自己出发。”

“就比如说窦宜霖,他啊,一开始就没想过读博,所以这几年来,满心思考的都是如何毕业。”

窦宜霖听完,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的确只想着来混个硕士学历,然后学点技术就早点去工作的,其实他的资质也不差。目前的专业能力早够了读博的标准,可在科研方面,他认为在地级市医院里不必搞科研,就没重视。

以用为用。

“我不是说宜霖的这种想法不对,来读书,当然要先考虑毕业的问题,也要考虑找工作的问题了。”

“不过,他的想法就束缚了他的上限……”

“就比如说冯俊峰吧,他就是从一开始就想着读博的,当年,他硕士毕业的时候,想要跟学于我。”

“我没有答应,可他就是凭借自己的能力闯了上来…虽然没能留院,可目前的工作状态也挺好的。”

“再说窦宜霖你的王大沥师兄,他就是一心想着自己,想着靠近团队的同时,多为自己留院做准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如果连自己的前程都没有排布好的话,你说再多,其实都只是一句空泛的话。”

“有一点,我觉得我必须要告诉你们。”

“说对钱不感兴趣的,说钱没有用,财富是社会财富的人,都是自己先财富自由了。”

“你看到过几个还在为温饱奔波挣扎的人说金钱无用?他们就是在拿命去换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遇到了一个人,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故作大方的,赶紧离他远一点,这就是师父要告诉你们的最深刻的道理。”

“贪得无厌的前提就是,自己要贪!”

方子业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我觉得这个话题,胡青元是有发言权的。”

“你们的胡青元师兄,早在本科期间,就达到了普泛层面的财富自由,他本来是可以吃互联网的饭一辈子的,还可以过得非常优渥。”

“你们且问问他,为何会通透心思来专心攻研医学呢?”

胡青元听完,表情平静,笑了起来:“主要是师父给的诱惑太强了。”

胡青元这话算是不尊师重道了,方子业都虚抬着手朝着他的方向打了一下。

“你继续。”方子业道。

胡青元吧唧了两遍嘴,表情迅速收正,先看向了窦宜霖:“小窦,我就拿你具体的举例了啊?”

“你觉得,你如果正常工作之后,不走外门邪路的话,想要挣够五百万,需要多长时间?”

“二十年,要不要?”

窦宜霖没回话。

胡青元说:“是的,你需要二十年时间,然后这五百万也可以让你在一个地级市过得算是富足的。”

“可你的职业生涯至少长达三十年,剩下的十年时间,你的时间就是无效的重复了。”

“至少从财富获取这方面,你没有了目标,没有了任何贪欲,你每天所做的事情,是别人给你圈画的规矩,是你觉得你必须要尽的义务,仅此而已了,对吧……”

窦宜霖其实没想那么远,可如果从工资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胡青元的说法是没错的。

如果他二十年内真的挣够了五百万,他也大概率不会退休……

“换一个思路,等你去地级市医院工作后,你会发现,你有一天自己的专业技术也到了一个阈值,再也攀不动。”

“那么在这个时候,你就是自己技术的应用工人,来找你看病的患者就是你的工作台,你的手术就是你单纯的把自己的技术应用给它。”

“他需你予,达成了一种交易。”

“等到那时候,你不会的手术还是不会,但你也不会想着去学,你会想着,大家都是这样,这些不是我该会的,我也懒得去花这样的心思去学……”

胡青元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再回到我自己身上,我的确是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之前通过自媒体、游戏直播,挣了不少的钱。”

“到现在为止,应该就挣够了窦宜霖想用二十年时间挣的五百万。”

“那么,于我个人而言,我只要往一个地级市一躺平,这辈子即可无忧了。”

“如果这些钱还不够我躺平的话,那只能说是那里的消费水平太高。”

“我那时候都是迷茫的,我觉得吧,反正我有这么多钱,我干啥不是干?我甚至有考虑过,我要不要本科毕业连规培都不去了,就挣钱。”

“我漫无目的,所以我去了寺庙里清修,可在那里,我也没有得到完整的答案。”

“清修其实不能解决太多问题,我所理解的经文里的放空无欲,其实都只是写在了经文上的东西。”

“一个人的念头通达,欲望收放自如,其实要和他的经历、人生挂钩,才算是真的通达。”

“于我们而言,我们会经常去健身,去撸铁,以保持自己的身体状态,这是健身。”

“但网络上的段子说,去农村开一个健身房,农民伯伯种田完后还可以来撸铁锻炼身体,你们觉得靠谱么?”

“并不是如此。”

“那么总结下来,其实我之所以还选择继续跟着师父,就是我被他‘掏得’欲壑难填了,我想变成师父这样子,当一个师父这样的医生。”

“如何变?就是静下心来求学。”

“修行不只有出家这一条路,这就是我个人最近很多年的理解了,恰到好处,符合个人的路线选择并放下心念地去坚持,就是自己的修行。”

“如你们的冯俊峰师兄,我觉得他也算是完成了念头通达,他想过做过、努力过,最后只是受碍于自己的资质未得留院,那他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后悔的地方。”

“即便有的,也只是遗憾了。”

“师父刚刚说到的贪得无厌,我觉得是总结得比较好的,人嘛,本质上都是贪心的。”

“不贪的人,成就终究有限。”

“因为每一个层级都可以躺下了!”

“你们本科毕业之后去规培,也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医学生被你们压死,985/211的本科学历没那么常见。”

“去乡镇县医院里当一个有编制的医生,也足以你们养家糊口,而且比大部分打工人都活得更加滋润富足。”

“硕士、博士每一个关口,都足够你们去躺平了。”

“但之所以还有这么多老师选择攻读博士,选择内卷留院好地方,从根本上来讲,就是他们足够贪,而且贪到了位。”

“工作之后还有诸多诉求,比如说升职,比如全省名医,比如说学科带头人,再比如说全国知名的专家,某个专业的学科带头人等等。”

“到了这一步,你们觉得就完了嘛?”

“其实并不是,学科之利,专业壁垒,人间疾苦,才真真正正地摆在你们面前。”

“如果你们不去看门诊,只是看病房的话,你们发现全世界的病人都是某一个病种。”

“如果你们只是在中南医院的骨科跟着师父看门诊,那么你们发现更多的只有脊髓损伤患者。”

“实则不然!”

“渐冻症、骨坏死、内分泌性的全身关节畸形、类风湿关节炎、痛风性关节炎……”

“还有太多太多的病人等待着救赎。”

“所以,如果你们如果还要贪一个念头通达,济世救病治病的话,学习就是你们修行的唯一出路!!”

“倒数三年时间,脊髓损伤就是瘫痪在床的宿命,倒数五六年时间,功能健复术就根本不存在,一个消防员,一个警察,一个运动员,一旦受伤,就是他们职业生涯的结束。”

“倒数七八年时间,毁损伤的宿命就是截肢。”

“倒数四十年,关节置换都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有机缘遇到好的医生开展,倒数五十年,骨肿瘤依旧是不治之症……”

“也就是跟着师父的时候,我慢慢发现,哦,原来在一个专业内,足够深入的话,原来是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至少有两件事情值得你们自傲。”

“第一,很明显的装逼——我会他不会。”

“就比如说你们师兄我现在下到地级市医院去,我一手脊髓损伤的手术,足以打得一个地级市所有脊柱外科的医生服服帖帖。”

“可我现在还不到三十,这在以往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念头通达,我对得起身上的这身白大褂。”

“这一点我不去深入。”

“如果做好了这些,再回过头来看,所谓的财富啊,名誉啊,你们就都有了。”

“医学从本质上就是一个靠本事吃饭的行业,关系户在这一个行道,其实混得并不‘自如’!”

“因为病人不会在意你是不是关系户。”

“可怕的是,你的能力还比不过别人关系户,那你才举步维艰。”

“师父,我就先说这些吧……”胡青元收回了自己的话。

方子业知道胡青元比自己的口才更好,不过胡青元毕竟是胡青元,他对于某个道理的理解有属于他的理解,也并不全面。

毕竟视野不同。

方子业便才道:“医生的本职工作我们都知道,就是治病救人。”

“但我如果告诉你们,穷也是一种病,你们自己也是人的话?”

“贪这个字是不是救赎你们自己的第一味又是最后一味良药?”

“本质上,这个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一般来讲,来学医的,大家的家境都不会特别特别好,如果特别好的话,除了个人的兴趣使然,就不会来挤医学这个苦哈哈职业了。”

“可既然到了这里,那么我就希望,你们可以非常现实地认清自己!~”

“你们学习的时候,就是在对自己治病。”

“你们工作之后,才有可能对病人进行治病救命。”

“今天就先说这么多吧,凌峰洸,你来分享一下你目前的科研进展以及未来两个月的规划。”

“我们的组会并不频繁,但我希望每一次都可以有实质上的见效,而不是走一个组会的形式。”

“窦宜霖,你就不用表述你的进度了。”方子业特意再次点名。

窦宜霖的喉咙一瞬间有点干,吞吐着唾沫好一阵后,窦宜霖道;“师父,我还是申请说一说吧……”

“那也随你。”方子业点了点头。

冯俊峰、田垚两个人都走了,方子业也不在意自己的学生就一定要留院,留在自己身边了。

方子业对此也没有格外的执念。

所以,不管窦宜霖是想读博还是不想继续读博,都对方子业不再能造成特别大的影响。

组会结束后,窦宜霖私下里找到了方子业,眼球外鼓,双目中沾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地说:“师父,我爸他突然就肾衰竭晚期了。”

“我得去早点工作,才能让他多活些年,这些钱是借不够的。”窦宜霖转述了自己有过的思考。

“那你们这几年是怎么撑过来的呢?”方子业想了一下问。

窦宜霖的父亲应该不是最近一年才发病的。

“师父,家里还是稍微有点底子的,可我还有个弟弟,他高中毕业就没读书了,我不能等到把家底都祸祸空了…才想着顾家。”

“这就是我的命,如果我父亲依旧安好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想着读博呢?”

“如果我不读博,我何必找师父您当导师?师父您可能不清楚要选您当导师要付出多少……”窦宜霖的语气平静下来。

这就是他的命,他没得贪,也没得选。

就在窦宜霖想要走的时候,方子业拉回了即将转身的窦宜霖:“所以你就这么瞒着你师父我,你觉得你师父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是吧?”

窦宜霖抬头,满脸问号。

“回去好好和你家里商量一下还有多少钱,再好好地回顾一下我们课题组关于微型循环仪的‘补充’功能介绍。”

“你真的是,自作聪明了。”方子业若有所指。

“师父…”

“啪!~”窦宜霖直接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这一道很重,如同西瓜一般被拍得清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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