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第三形态2

黄泉抬起来右手臂,带着螺旋交织的黄黑色法力从我的身后逼近突袭。虽然我能够以自己的感知力捕捉到自己后方的变化,但是来不及躲开。他的手臂穿透了我的第三形态光体,黄黑色法力从内部爆发开来。

这一击对我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我顿时眼前一黑,仿佛自己变成了普通人,被装进最多只能容许自己身体进入的铁箱子里,然后从山坡上面推下去一样。翻天覆地的眩晕感险些把我的意识击溃打散,这样的攻击再多吃两三下,我就肯定会死。

只不过,想必这就是黄泉在这场战斗里面对我能够做出来的最后一次有效攻击了。

我可以看出来,黄泉本身并不是多么擅长近身战斗的大无常,只是为了突破我的第三形态光体而不得已出此下策罢了。现在戌狗已经退场,在一对一的条件下,他再想要找到机会近身命中我,可以说是难如登天。

并且,近身攻击我本身也是需要支付昂贵代价的行为。由于接触到了与太阳物质没什么差别的第三形态光体,他发出来痛苦的闷哼声,手臂部位变成了焦炭,就连对应部位的灵魂都遭到极大重创。在我飞快地拉开距离的同时,他也捂住了变得无法使用的手臂。

以大无常的本事,就是接触真正的太阳物质或许也可以做到毫发无损,然而在我的火焰之中蕴含着自己的破坏意识。这已经是一种诅咒,就算不再与我接触,火焰的破坏力也在试图覆盖那些没被灼烧到的部位。

黄泉第一时间操纵黄黑色法力切断了焦炭化的手臂。以此为代价,高温的侵略停止了。也就是大无常才能够这么搞,换成其他人,即使是做出这种断尾求生的行为来,我的火焰也完全可以顺着断开部位与本体之间的因果性联系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我得势不饶人地发动火焰传送,闪现到他的至近距离发动突袭。只不过这种招式刚才已经在戌狗身上用过,无法再出其不意地命中黄泉。在不擅长近身战斗方面,我也是差不多。就好像自己有信心无法让黄泉在近战里命中我一样,我也无法做到相同的事情。

黄泉凭借着身为大无常的直觉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判断我的突袭时机,并且以无视空间距离的手段急速移动。只要能够打中一次,胜利的天平就会向我倾斜。

与灵魂遭到粉碎也可以迅速恢复的我不同,他的灵魂被烧毁,那就是真的被烧毁了。哪怕他掌握了杀伤我真灵的方法,在这场战斗之中,我的容错率也是要显著高过他的。

难点在于,他的战斗经验显然相当丰富,规避身法宛如灵活游鱼一般出神入化。任何不擅长近身战斗的熟练战士,必定都有着不止一种避免遭到近身杀伤的方法,以我这种“三脚猫功夫”很难逮到他。

我接连不断地突袭,想要等待他出现失误的时机。只是越是出手,我越是觉得把胜算赌在那种事情上并不现实。更加重要的是,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第三形态依赖于炉渣武器储存的火焰,一旦耗尽就只能熄火。虽然也能够一边战斗,一边从火海之中得到补充,但终究是入不敷出。战斗时间越是延长,越是对自己不利。虽说这样也算是达成了柳树影拜托我拖延时间的请求,我却无法满足于这种程度的成就。

而黄泉似乎也判断出了第三形态的最大缺陷,说:“你的这个形态,无法持续太长时间吧?这应该是压箱底的必杀技,是将平时储存的力量在战斗时释放出来的底牌……

“虽然攻击力和防御力是异常强大,但是你的速度和命中率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增幅,招式与之前相比较也没有变得更加新鲜。这样的话我完全没有必要立刻与你决出胜负,只要慢慢等待你耗尽力量就可以了。

“你已经输了,庄成。”

尽管被他看穿了最重要的底细,我却没有要在气势上输给他的意思。

“慢慢等待我耗尽力量?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黄泉?”我反问,“必须速战速决的不单单是我们,你们也是如此吧?”

桃源乡主和黄泉防止罗山大无常们前来支援的手段必定是有限度的,只要战斗继续持续,破坏规模越来越大,他们的手段效力就会越来越低。

我有尝试过使用火焰传送移动到更加遥远的地带,却碰到了怪异的阻力,隐隐约约地产生了仿佛被活埋在坟土内部一样难以动弹的感受。以及作为试探,我有故意流露出通过物理空间路径朝着罗山总部方向移动的意向,却遭到了黄泉不假思索的拦截。

看得出来黄泉和桃源乡主是想要趁此机会,把我和柳树影这两个主动入侵而来的强敌给排除掉。

只要我全力以赴,想要突破阻力发动火焰传送也不是不可以做到,可那就意味着我会有一瞬间的空隙“背对”着敌人。不过随着时间推移,那种怪异的阻力似乎正在缓慢降低。

到底是我的第三形态时间先耗尽,还是黄泉给自己设定的战斗时间先耗尽,这是就连我都难以比较出结果的问题,更加不要说是他了。

而懂得虚张声势、削减敌人战意的人也不光是他而已,我也会相同的方法。

“——照这个势头下去,倒计时先见底的只会是你。”我说,“你才是真正的输家,黄泉。”

似乎是被我的言语所压倒,黄泉陷入了沉默,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出现迟疑。在他不断躲闪的同时,能够感受到他还在一刻不停地寻找机会,再次对我施加痛击。

慢慢地,我心里浮现出来一个疑问——归根结底,黄泉以及福音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在这场战斗之中,又到底是存在何种利益,让黄泉宁可拼上性命,也要与我厮杀?

刚才黄泉还在询问我“何苦非得亲自加入战局”,这个问题也可以套用在他的身上。现在的他是在作为桃源乡主的帮手与我厮杀。桃源乡主在福音院的未知计划里面或许有其重要地位,可这真的值得他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个问题好像留到战斗结束以后再去思考也不迟,可是我的直觉释放出了危险的信号。或许这是对于这场战斗来说也很重要的问题,因为这可能会决定黄泉在接下来会做出何种决策。

紧接着,不祥的预感化为了现实。

黄泉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他吐出来一口气,然后目光沉重地看向了我。

“庄成……你很强大。”他说,“不止是力量强大而已,你的进步速度也快到令人震惊的程度。其他大无常在将自己的潜力全部兑现为实力之后,会研究如何更加巧妙地操纵力量,而你则不同,你在单纯的强度上做出了更进一步的突破。

“纯粹以力量大小来说,现在的你已经不输给桃源乡主,也不输给宣明。当你将操纵力量的技巧这块最短木板补齐以后,很可能足以与那两个人分庭抗礼。

“对大多数大无常来说,继续变强最困难的一点,就是如何找出以后进步的方向,在你这里反倒是已经存在了一条方向明确的大道,缺少的就只有一些时间而已……

“这个时间原本的话可能至少是几十上百年,然而你是能够将力量如字面意义般视为手足操纵的显灵者,不知道这个时间会被压缩到何种程度。下一次交手,我或许就不再是你的对手了。而假以时日,你必定会成为拦截在福音院前方的巨大障碍。

“想要除掉你,最好的机会就是现在。”

——说是这么说,可你又打算如何除掉我?

我本来想要这么反问,却见到他迎着我的突进攻势,居然不再继续移动,而是硬生生地吃下了我第三形态光体的近身突击。

这一击,当场就把黄泉全身打到爆散。

虽然这是我自己做出来的事情,但是我根本没想过自己这一击可以得手。

而战斗显然还没有结束。

只见他四散纷飞的身体组织全部在空中转化为了黄黑色的坟土,又在空中瞬间组合,化为了三维立体的巨大法阵。

在法阵的中心,也就是在他爆散的位置,有着一个小小的黑色法力球体,像是原本就藏在他身体内部。而在法阵出现之后,立刻就有大量黄黑色法力从中涌现,疯狂地注入到了这个黑色球体之中。黑色球体急速膨胀开来,并且爆发出了宛如黑洞般足以扭曲时空的引力,要将我吸入其中。

目击到这般惊变,我想都不想就要后撤,却感觉身体仿佛被无数锁链捆绑住,像是有人在与自己全力拔河,无法顺利撤出,而黑色球体则这边陷入僵持的过程中继续膨胀,一步步地缩短与我之间的距离。

这个黑色球体是怎么回事?这算是黄泉的底牌杀招吗?他是想要靠着这种不知底细的攻击来杀死我?我拼尽全力地分析,同时思考破局的手段。眼下,至少有一件事情相当清楚,吃下了刚才那一击,黄泉的灵魂已经被消灭了九成以上。这是无可挽回的致命重伤。都不是会不会成为输家这种次元的问题,他这是死定了。

他先前赌上性命与我厮杀的行为,尽管我没想明白其中的动机,却还是可以接受。有时候生死战斗其实没有那么多重要的原因,说不定他只是打上头了,我个人是可以共情这种动机的。

然而,赌上性命的厮杀,与以牺牲自己为前提的厮杀,是天差地别的两码事。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黄泉到底有什么理由,居然宁可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把我除掉。

(本章完)

第484章 分母为零

以命换命在战斗中虽说少见,却也算是一种经典战术。被逼迫到绝境之际,怀着宁为玉碎的决心使用自爆战术是可以理解的。纵然是平日里胆小如鼠的懦夫,也有可能会在自知必死无疑的情况下爆发出来令人刮目相看的意志力。

可黄泉并没有被逼迫到生死绝境,相反,他一直处于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全身而退的状态。就如同他自己一开始所说的那样,如果我放弃战斗转身就跑,他要追上并杀死我是非常困难的;而他只要做出相同的决策,我也很难真的将其杀死在手里。

因此,就算他无法在这场战斗里获得胜利,也完全没有必要牺牲自己的性命。除非在他看来,把我杀死在这里是比起自己活下去更加重要的事情。放在长生久视的大无常身上,这简直就是荒谬至极。

为了追求自己的愿望,我也可以做到放着与天地同寿的和平日子不过,投身于每时每刻都有可能出现生死危险的境地。而就算是我,也不会以自杀为前提去做什么事情。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现在的我没有闲暇功夫继续思考,只能拼尽全力从逐渐逼近自己的黑色球体前逃脱。然而遍布四周的黄黑色法阵却释放出了无比强大的束缚力,像是封印一样把我困在里面。我尝试使用火焰传送,却像是发生故障一样无法发动;尝试使用无视空间的步伐也无用,似乎周围有着坚不可摧的墙壁在阻碍我离去。

在我的感知里面,后方那个不停膨胀的黑色球体,似乎是一道“门”。

虽然把球形的物体视为“门”听上去令人费解,但是我能够判断出来,一旦被那个黑色球体给吞没,就会被转移到其他的地方去。这令我想起来了黑洞,在一些科幻故事里面,黑洞被视为连接其他宇宙的桥梁。

至于那个黑色球体所连接着的是什么地方,我无从知晓,只觉得自己的直觉正在疯狂发出警报。

一旦被吞没到对面去,结局便与死亡无异,甚至是比起死亡更加绝望。

从灵魂中爆发出来的超越死亡的恐怖,使得我硬生生地挤出了更加巨大的力气。明明我所有的潜力理应都被兑现为了如今的实力,现在却居然还能够更进一步,输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威力。

在黑色球体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我突破了周围黄黑色法阵的束缚力,即将冲出法阵的范围。

而就连这个挣扎都沦为了无用功。

组成黄黑色法阵的坟土骤然化为了黄泉的形状,他也像是爆发出了生涯最后的力气,嘶吼着撞击在了我的身上,将我推进了后方的黑色球体之中。

我的视野顿时像是被黑色的水所吞没,而黄泉也跟着我一起进入了黑暗之中。

我与黄泉之间的战斗到这里便落下了帷幕。

同一时刻,我感知到了远方两道法力波动的变化。一直都在纠缠冲突的柳树影和桃源乡主,他们的战斗似乎也落下了最后的帷幕。属于他们的法力波动宛如吹熄的烛火般,不约而同地消灭了。

-

黑暗、黑暗、黑暗——

我被无处不在的黑暗包围着。

所谓的黑暗,并不是一种颜色。在严格的定义上,色彩是光的反射,而黑暗则是无光的状态。换而言之,黑暗的本质就是“无”。我现在就是被“无”所拥抱着。

普通来说,就算是陷入了黑暗,我也应该可以感受到自己所处的空间和时间。然而,在进入黑色球体之后,我似乎是被凭空传送到了就连空间和时间都不存在的虚无。这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过去我在书本上学习过,宇宙的诞生,起源于一场大爆炸,时间和空间都从这里开始出现。而在大爆炸发生之前,宇宙则只是一个点,被称呼为“奇点”。想必很多学习到这个知识的人都有产生过疑问吧,这个奇点又是从何而来的,在奇点诞生之前又发生过哪些事情。

没有人可以回答这个问题,同时,这个问题也被视为“无意义的问题”。因为时间就是描述事件变化的量,所以时间诞生之前的“时间”是无法被描述的。就好像在现实世界里不存在与数字“零”相对应的实体一样,光是想要去解答就是浪费时间,是违反逻辑的行为。

而此时此刻,我就身处于这片违反逻辑的黑暗之中。

黄泉也跟着我一起进来了,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虽然即使往那里看也只能够看到黑暗,但我总感觉他就在那边。

在这个地方,“转头”这个动作也是无意义的。这是以自己身处于某个空间为前提才能够做出的动作,而在这里就连“方向”这个概念都没有。我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感受不到自己的灵魂,同时也感受不到自己的超能力、感受不到散播在现实世界的火焰,连意识都暧昧不清,就像是只余下一点真灵的状态。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问。

尽管感受不到自己的嘴巴,这里也不存在“声音”的概念,连自己是否有问出口都不清楚,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问了。

而在身边则传来了回应。尽管分不清这到底是对方的回应,还是自己在胡思乱想,不过我还是觉得自己听到了回应。

“这里是‘无’。”黄泉说。

据说人的自我,是通过与他人的互动形成的。人必须通过自己之外的人才能够确立自我。也就是说,一旦我觉得这个回应不是从自己之外的某个人传来的,而是自己内部的回响,那么我的自我就会溶解在这片黑暗之中。至少,我是这么预感到的。

“‘无’?”我问。

“简单定义的话,就是世界之外的地带。”黄泉说,“我把你放逐到了世界之外。在这里,既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更没有生命和死亡。

“你将要在这里度过没有时间的时间。既不是刹那,也不是永恒,而是无。”

在一个数学分式里,分子不变的前提下,分母越小,数字越大。三分之一比四分之一大,二分之一比三分之一大……如果分母被设定为“无穷小”,这个分式的结果就会变成“无穷大”。

就算是“无穷小”,也不是真正的归零,而是无限接近于零。那么当分母归零的时候,是否就可以得出比“无穷大”更大的数字了呢?

但是,零是不可以成为分母的。就好像尝试在现实世界寻找与零相对应的实体一样,想要得到一个分母为零的数学分式也是无意义的行为,违反了数学的基本逻辑。

而现在的我则被放逐到了就连数学都无法描述的地带,将要面对的是比起永恒还要漫长的,就连死亡也要死去的,无意义的“时间”。

虽然知道没必要提问,但我还是姑且一问:“有回去的办法吗?”

“回去?”他似乎笑了。

然后,他说:“这里既不存在过去、也不存在未来,既没有前、也没有后,既没有来、也没有去……

“没有方向、没有距离、没有运动、没有停止……

“你是无法回去的,因为你深陷于‘无’。在这里,你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你’不必‘绝望’。要问为什么,因为在这里,既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既没有你、也没有我……”

说完,他的声音便连同他的存在感一起淡化消失了,之后再也没有响起来。

他死了。

虽说在这里没有生和死,可除了“死”,又能够如何以既有的语言表述他的消失呢?

会死也正常,他本来就被我消灭了九成以上的灵魂,又和我一起来到这种既不允许物质存在、也不允许灵魂存在的地方,就像是出现在海水里的泡沫一样转瞬即逝。刚才和我说话的恐怕只是他的最后一缕残魂,现在那残魂终于坚持不住了。

不要说是残魂了,这个虚无的地方,大概就连完整的大无常都无法生存,也就是我这个勉勉强强能够以真灵形态存在的显灵之人才可以存在。

不……其实我也不可以。

虽然无法计算自己在这片虚无之中存在了多少时间,但是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也会被消灭。因为归根结底,我并没有真正的自证真灵。短暂地抛弃身体和灵魂或许还不要紧,长时间如此,我的自我就会真正地淡化消失。

这好像也是我第一次明确感受到这种状态的极限。

并且,在失去了对于他人的认知之后,我的自我也失去了确立自身的参照系,似乎在更加快速地变得稀薄。慢慢地,我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并没有与黄泉发生交流,那些都是自己的幻觉,是内在的回音,是胡思乱想形成的自言自语。

我必须通过思考维持自我。因为在这里没有任何值得观察和分析的事物,所以我只能回忆过去的事情。然而在失去大脑和灵魂这两种保存记忆的媒介之后,平日里过目不忘的我也难以清晰地回忆过去。

往事如同过眼云烟,就像是潜伏在水面下眺望岸上的风景一样,一切都如同模糊不清的浮光掠影,并且逐渐地失去了颜色。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