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既为人父

云中烁并没有为自己的作为驻足太久。

他已在山中耽搁数月,现在急需重返灰烬,将组织内部已趋于弱化的权威重新立起。

当然,还有比这更迫切的、令他如鲠在喉的……

杀身之仇!

背叛之恨!

陷害他的人,必然为此付出代价。

事实上,这正是云中烁此人可怕的地方:那些试图与他争锋或暗中作祟的觊觎者,如若不能一击消灭他,最后都难免被其胃口生吞活剥,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灰烬组织崛起和扩张的过程,实则正是不断吞噬壮大过程。

云中烁像一把邪火,尤善于将他的敌人化为灰烬。

所以,当姜雪松自认失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起初只是某个参与当时行动的长老在副本中意外身亡,然后是涉及羽族的产业、关键人物频频发生意外,直到云中烁的屠刀终于横在自己的颈前,他才意识到,报复竟来得这样快……

云中烁从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存亡时刻,姜雪松唯一的期冀是祸不及家人,然而在灰烬龙神面前,他只能摒弃这个幻想。

“金予荷……没有背叛你……”

最终,他只是挣扎着用尽最后的气力告诉对方:

“她不是在躲你……她是真的和家族决裂了,因为你!”

姜雪松死了。

但他的话却像一根刺,精准无误地扎进了云中烁的心头。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说金予荷没有参与猎杀他的计划吗?

那么他当日的行踪是如何被暴露的……

既然无罪,这个女人会一声不响的消失?难道不是为了逃避他的报复?难道不是吗!

复仇的快感瞬间落空。

云中烁渐渐陷入茫然,无措,急切!乃至于失控……

因为就在几天前,他最忠心的亲信在全力围追金予荷的过程中,已经意外将其致死。

是的,金予荷已经死了。在他的逼迫之下。

而他自己在听到金予荷的死讯后,内心的确也有过波澜,但究其根本,那更像是一种遗憾。

他遗憾的是自己复仇的过程不够完整——本打算让金予荷也充分品尝他濒死时的绝望,让她痛不欲生,追悔莫及!

然而现在呢?

云中烁不曾设想的另一个“可能的真相”刺激着他。

让他不得不停下来,重新审视这场近乎疯魔的报复!

事实并不难于挖掘。

云中烁很快就得到结论:官方伏杀他的情报源自于对金予荷的暗中调查,而这中间少不了羽族内部的配合。然而,金予荷本人却对此并不知情。

不知她的“不知情”是否为守序官方的有意安排。它成功瞒过了云中烁,使他险些丧命。

也正是由于得知了龙神遭遇伏杀是源于自身的“泄密”后,金予荷才与家族彻底决裂,从此便杳无音讯……

对云中烁而言,这些本不是什么难以核实的消息。

但他却被仇恨一叶障目,在得知金予荷音讯全无后立刻就下了判断:做贼心虚!

云中烁不是没有想过“误会”的可能,想过要将她找出来当面对质,他要亲自问一问对方,自己究竟哪里对不起她,何故使她对自己背后捅刀?

这些云中烁当然想过,这甚至是他宣泄仇恨的重要一环!

但谁又能料到,金予荷在这之前就出了意外呢?

了悟后的痛苦纠缠着云中烁。

他的复仇计划接近尾声,但他自己却陷入了巨大的空虚之中。

在浑噩度日的光阴里,金予荷那明媚而动人的脸庞时常跃入脑海,她身为羽族最受瞩目的天之骄女,身上却从无半点自恃自骄,反而更慷慨包容,乐善好施,对于身份地位迥异者皆一视同仁。

她的强大润物无声,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令她失控,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有了主心骨。

云中烁虽崛起于民间,但不乏这方面的见识。在他第一次接触金予荷时,就能够断定,她是天生的贵族。

一个身处高位却绝不自恃而骄的人,一个被众星捧月却依然能够居安思危、严于律己的人,一个善于得到他人信赖的人。

这样一个人,却偏偏是个生得国色天香的女人。

所以这个女人,同样也征服过灰烬龙神。

征服云中烁的,除了是石榴裙的风景,还有金予荷其人最本质的魅力,他得到她爱的滋养,也不知不觉因她而改变……他甚至并不排斥这种改变。

假如没发生那场伏杀的话。

一场生死劫,破碎了云中烁对至爱真情的幻想,也破碎了他对所谓“正义”的期待。

可现在呢?

他已经明悟金予荷与此事无关。

他爱的人没有背叛他,但他却几乎亲手葬送了他的爱人!

不,他不止葬送了金予荷……

在万念俱灰后隐匿深山的那段时日,他已经不再对爱和善意抱持希望,他只能信赖自己,或者不会说话的死人。

哪怕是日日陪伴在他枕边的女人,哪怕这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没有例外,他全部要抹除。

毕竟,说是“他枕边的女人”,但以灰烬龙神的眼光,岂又会瞧得上一个身无长处的山野村姑?

对于云中烁来说,他与元希结合唯一的目的只为避祸,从没想过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未来。

就像他只身入海来去海神之女的闺房,也只是一时兴起,兴尽而归!

比起金予荷,其他女人,都只是他心中的过客。

借酒浇愁……

云中烁无法浇灭对自己的恼火!

当然,也无法抑止内心深处每日翻涌的悔意。

在糟糕的情绪抵达临界时,云中烁霍然惊醒,他意识到金予荷的死亡并不寻常。

金予荷是羽族天骄之女,就算因与家族决裂,被取走了最引以为傲的身份牌,她也不至于沦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此事定有隐情!

最终,云中烁找到了金予荷的“隐情”:她的女儿。

当一位母亲决意保护自己的孩子,她自身的生死便已经置之度外。

这是金予荷化名“虞小荷”后所生下的女孩儿,她给孩子取名:虞煊,寄养在津平远郊的一家福利院。

虽然金予荷将这个孩子隐藏得很好,但云中烁还是找到了她。

因此得以验证,这是他的女儿。

女儿……

看着怀里的懵懂女孩儿,云中烁忽然觉得,一切罪过好像有了救赎的机会!

他正待灰暗的生命仿佛终于迎来新的机遇,于是把对于金予荷的悔与愧全部转化为对女儿的疼爱。

但即便如此,每到午夜梦回,云中烁还是难免再见那被深夜埋葬的漫山大火。站在火光中的年轻妇人怀里也抱着孩子,那毕竟也是他的孩子。

……

时间是每个人的过客。

与女儿相处的光阴驯化了云中烁。

小虞煊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性格中兼具母亲的豁达和父亲的霸气,她在超物种力量上的天赋同样青出于蓝,颇得云中烁的宠爱。

也许是出于对金予荷的感怀,也许是出于某种心结,云中烁并未更改女儿的名讳。

他认为“虞煊”是个好名字,和女儿的精神面貌相得益彰!

在教养女儿之外,云中烁其实并没有放下对权力的追逐。

这数年间的屡屡交锋中,灰烬组织与守序官方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双方谨慎掌握着彼此的界限绝不逾越,竟也能相安无事。

但这种保守策略曾使灰烬内部微词阵阵。

有人说,龙神老了。

也有人说,黔驴技穷!

云中烁对此并不置评,他任由组织内部血液流动,该走的走,该来的来。

既为人父,他必然要考虑女儿的前途。

收敛锋芒,积以待时。

终于,在某次小虞煊远远望见坐落于山巅的绝壁王巢,并对这座雄伟奇绝的建筑产生了向往之心后,云中烁便有了明确的目标——他要让女儿成为这座建筑的主人!

不是作为金家的后代,而是作为他云中烁的女儿。

他做到了。

几年后,羽族式微,灰烬龙神入主绝壁王巢,成为它的新主。

与绝壁王巢一同易主的,还有一张极品神兽牌「凤凰」,这本是虞煊的母亲金予荷生前所持,在与家族决裂后,此牌便不再由她执掌。

现在,这张牌转了一圈,最终回到金予荷女儿的手上。当然,意义已截然不同。

届时外部危机肆虐,守序十族掌权的时代迎来更迭,十族中,雄踞西部的羽族、树族威势不再,灰烬组织成为这片疆域的主色调。

龙神证明了他的野心和实力,曾宣称“龙神已老”的人们就此噤声。

于是,又三年。

灰烬组织销声匿迹。

但在官方组织架构中,却多出了一支神秘力量:坐镇西北边疆,以雷厉手段肃清数千里边境线上的潜在威胁。

对当时的守序领袖白虎尊者而言,在非常时期有效整合内部资源、一致对外,是极具魄力的举措。

而此举在成就云中烁的同时,也约束了急剧扩张的灰烬组织。

明暗交错的复杂博弈中,双方各持利弊,相互制衡。

遥望数千里边疆,不知有多少贸然进犯的外部势力被无声斩灭,或化为灰烬,以另一种形式活跃在地表之下。

其时就连云中烁自己,也不曾设想有朝一日他的威能将遭遇某个“无名之辈”的挑衅。

直到……一个来自境外的后起之秀,意外进入了他的视野。

……

第534章 无名

那人自称“无名”,意味着没有名字。

是在边境带被虞煊亲自俘虏而归的超物种“流亡者”之一,后来被虞煊留了下来,由此“化入”灰烬。

无名与虞煊年纪相仿,甚至在纯粹的超物种能力上也能与龙神的女儿平分秋色。

他话不多,人很低调,但行事果决,很讲究效率,因此深得虞煊的重用。又因其长期佩戴着一副足以遮掩整个面部的兽纹面具而常被众人谈论。

据说,戴面具是因早年间重伤毁容,纯粹是为遮丑。

有关这一点,虞煊甚至亲自为其作保。

“你见过他的真容?”云中烁这样问。

“当然,”虞煊回答得不假思索,灵动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是惋惜,“如果没有毁容,他应该会很好看。”

云中烁深深望着自己的女儿,从这份反馈中读到了一些特别的信息。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不知为何,自从无名此人出现,云中烁向来敏锐的直觉便在他内心深处敲响了警钟。

于是,他不遗余力地追查此人的背景。

得到了有关“无名”更具体的情报:

此人来自北美,真实姓名为:Paul James(詹姆斯保罗)成长于一个富足的中产家庭,他的父母都是美籍亚裔,有着体面的工作。

保罗在初中时曾被精神疾病缠身,表现为重度失眠、幻听,还因此住院治疗。

初中入学至高中肄业期间,保罗的在校档案相当干净,唯一的一次斗殴记录是因为有人嘲笑他的容貌,当然,并没有造成什么不堪的严重后果。

至于情报中所描述的致使保罗毁容的事故,尚且无法核实。

准确说,有关“无名”的所有信息起始于他的父母带他定居于阿拉斯加州之后,也就是他进入初中就读时。此前,他的父母“居无定所”,属于崇尚旅居生活的自由职业人士,在定居阿拉斯加后,才有了稳定的工作和居所。

后来,保罗的父母双双死于谋杀,他们唯一的儿子保罗从此失踪。

根据当地的调查结果,谋杀案已被定性为“特殊事件”,至今未能侦破。而死者的儿子、失踪的詹姆斯保罗,也尚在犯罪嫌疑人名单之中。

……

得到这份情报后,云中烁并不感到意外或惊讶。

超物种世界远比现实残酷,有时生死只是刹那的念转。

作为灰烬组织的当权者、西部区域的实际话事人,他实在没空也没兴趣追溯一个“无名小辈”的逃亡与自证。

他唯一做的事,就是告诫他的女儿,慎用此人!

可是他忘了,虞煊毕竟和无名不同,她从来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根本不曾意识到危险已靠近身边。

“你调查他?你也和那些无能的治安员一样,凭借推测就认定他是谋杀父母的恶徒?”对于父亲的提醒,虞煊只表现出了不满。

像极了大多数即将成人的孩子,试图挣脱来自父母长辈的约束。

但云中烁更在意的,是女儿对无名的过度维护。

“他是恶徒还是被冤枉的可怜人,都不值得我关心。但你作为他的上级,必须看清他的本质。”

一个孑然一身的亡命徒!

“还记得我教你的御下之道吗?”

见女儿怔住,云中烁终是不忍再多责备,于是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将其中要害与女儿梳理。

看着虞煊若有所思地离开,云中烁再次长叹。

他承认这个无名很有潜力,也很有些魅力,哪怕其人容貌丑陋无比。但魅力这东西,又的确很难像外貌那样一目了然。

当然,即便如此,云中烁也没打算插手女儿的决策。

他很清楚,要让虞煊成长起来,情关,是必迈的一道坎。

只是他没有料到,这道坎不仅是为虞煊所设,更是为他这个父亲所设!

与虞煊的长谈后,云中烁的确看到了一些变化:首先是虞煊对无名的态度,其次是任用频率,看起来虞煊正在拉开她与无名的距离。

对此,无名也并未表现出什么情绪,一切照旧。

似乎事情都在朝着老父亲的希冀发展。

但云中烁毕竟是老江湖,他岂会看不出这是女儿的缓兵之计?

虞煊和无名,看似一主一仆,实际上私下里早已逾越边界,甚至瞒着父亲品尝了禁果!

她热情真挚地爱上了无名,这个孤独而充满悲剧色彩的男人让她为之着迷。

但她也不想忤逆自己的父亲。

然而,两人毕竟是在云中烁眼皮子底下朝朝暮暮,于是也终于迎来了灰烬龙神的雷霆之怒!

事情的导火索,是灰烬组织与中原守序官方的一次试探性摩擦。

在灰烬组织雄踞西部多年后,八方劳顿的守序官方终于腾出手,开始收拢这部分“放权”。

这一次的摩擦,便相当于是守序对灰烬组织的试探。

原本双方并没有立即对抗的理由,或者说,云中烁不打算给守序出兵西部的机会,但……现场情况脱离了他的宗旨。

灰烬组织直接吃掉了这批守序队伍,而促使这次冲突升级的,正是虞煊麾下的无名!

须知,战场上违抗军令,乃是重罪。

而今灰烬与守序官方正处于微妙时期,无名捅下的篓子,哪怕是虞煊出面也保不住他。

况且,这次冲突的后果,将直接导致灰烬组织面对守序官方的盛怒,迫使灰烬与守序官方正面交锋!在云中烁看来,灰烬并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无名,你可知罪?!”

法场上,无名被绑缚在行刑处,脚下是灰烬刑法中堪称暴烈的焚身阵法,他抬头凝望着上座的审判者,也即灰烬的最高掌权者云中烁,眼中是视死如归的冷漠。

云中烁弹指,无名脸上的面具破碎四散……

露出那张传闻中奇丑的面容,那构成丑恶的灼痕竟与他脚下的焚身阵法相得益彰。

云中烁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张脸,那几乎被疤痕覆盖的面庞,让他隐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爸!您这是要做什么?”这时,虞煊已闻讯赶来。

到底是他云中烁的女儿,想绕开她处决她的情郎的确没那么容易。

故而她还是赶来了。

不过这次,父女俩也没得商量。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云中烁口吻平静,却有着毋容置疑的威严。

虞煊看一眼法场上的无名,眉宇间闪过心疼,她虽不解无名的“失误”,但当下还是不假思索地要阻拦这场处决:

“爸爸,此番冲突,显然是守序挑衅在先,无名身为灰烬的将员,岂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吃亏呢?就算是失手搏杀了几个守序,也是出于维护组织利益,罪不至死啊!”

“我们与守序官方,迟早必有一战,现下也许不是最好的时机,但既然嫌隙已生,何不利用这次胜机,一鼓作气……”

不止是虞煊,灰烬七神中,也不乏支持乘胜追击、速战速决的策略。

但这都无疑是在挑衅灰烬龙神的至高权威!

这次,云中烁是真的震怒了。

他忽然意识到,灰烬组织已长成了不以他个人意识为转移的庞然大物,而他作为七神之首的龙神,这些年蛰伏过来,竟也失去了当年唯我独尊的威慑之力。

然而他还是语出坚决:“我意已决,行刑!”

焚身阵中烈焰爆燃而起!

在女儿的哭求声中,云中烁看到无名那张丑陋面孔闪过的一抹得逞的快意。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此人在求死?

然而,便在此时,无名低沉但清晰的声音入耳,诉说着他不敢置信的言辞。

“父亲……您要再杀死我一次吗?”

他问:

“当年临渊寨的大火,烧得还不够,母亲去了我却还活着,您一定很失望吧?”

云中烁蓦地惊住!

所有在场者也全都愕住。

无名的脸扭曲着,在火光中异常清晰又狰狞,他充血的双眼逼视着他,满溢怨恨。

卑鄙之徒,竟以此挟我?!

云中烁震怒之下,腾身而起,他的手掌化作红鳞龙爪,以雷霆之势劈向无名那堪称恶毒的脸孔——他以为自己小看了无名,竟被其挖掘到最隐秘的过去,震怒之下杀意膨涌!

然而,当女儿的身影毅然挡在无名身前,云中烁才在震怒之中升起了清明之智,并在伤及女儿前全力收束威能。

但力量的余波仍将虞煊推翻,撞在无名身上,口中溢血。

幸而行刑官及时熄灭了焚身阵,才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此时的法场死寂一片。

太多的信息……令人迷惑的乃至惊恐的信息,冲击着现场每个人头脑。

云中烁注视着满眼凄楚的女儿,又看向被女儿护在身后的、此刻全无表情的无名,内心激烈震荡着。

无名脸色苍白,已经失去方才嚣张得逞的气焰,似乎云中烁的猝然收手,让他体会到了巨大的失落……

“原来,你也会心软……”他不无自嘲地笑道,“但不是对我和母亲。”

直到此时,云中烁才恍然惊觉,眼前的这个青年,这个和他女儿年纪相仿的青年人……或许真的如其所说,是他当年在临渊寨“遗弃”的儿子!

云濯……

他默念这个名字,仅存在于记忆中从未向任何人提及的名字。

若非如此,又有谁能够查探到他隐匿经年的软肋?

又有谁会知晓,这些年令他挥之不去的梦境如何侵蚀着他的锐气与骁勇……

曾如神明一般强大的云中烁,面对着他的一双儿女,忽然呈现出一种苍老的颓势。

源自于他的悔悟,极度痛苦的悔悟。

然而,容不得云中烁片刻的犹豫。

因为无名已经轻而易举地挣脱束缚,像推开陌生人一样推开虞煊,朝他毕生的仇人——他的父亲,迈开步伐。

不,现在的“无名”已并非无名。

他的名字叫云濯。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